第394章 重大决定

在学校里没干几件事情,但时间却过得飞快,回汉宁的时候已经过了六月,距离侯林的商业广场出售已经过去了四五个月。

抵达机场的时候,外面正下着雨。

姜黎黎接到了易阳,看出来他的情绪并不高昂,便没有如往常一样上去逗逗他,而是安静地站在他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说:“接下来要做什么?”

易阳想了想,说:“回一趟清河吧,我想去扫扫墓。”

姜黎黎有些意外,觉得易阳眼神里似乎酝酿着什么东西,乖巧地点点头:“嗯,但是我今天没有开妈妈的车哦。”

易阳笑了笑:“我就喜欢姐姐的甲壳虫,因为上面有你的味道。”

“贫嘴。”姜黎黎也笑了起来。

姜黎黎坐在副驾驶上,再次听起易阳讲一下关于父亲的往事,也有关于易家的,没什么恩怨纠葛,都是一些温暖朴素的细微琐事,听起来竟然十分动人。

“其实我时常忘记父亲的长相,记忆中他的模样已经完全模糊了,只剩下了一个大概的轮廓,你知道吗,这真是一件很吓人的事情,人原来真的能将挚亲的模样忘记,当然,也有原因是我太小了,有人说,当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住你的人也忘记了伱,你就是真的死了。”

“易阳……”

“关于父亲的事情,我能记住的不多,其中有几件印象深刻,我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两岁还是三岁吧,父亲给了我一个帽子,但是我不喜欢,然后把它丢进了河里,有人说不可能,人不可能记得住那么小的事情,但我就是记得,而且我记得那时候的情绪,是十分愉快的,现在想想看,其实父亲极少给我买礼物,那个帽子可能是为数不多能成为我后来念想的东西……”

“还有一次,我已经忘记了是几岁的事情,他吃了一碗方便面,我在一旁很馋,他就挑起面给我吃了一口,我现在都能回味那个味道,实在太好吃了,但是他只给我吃了一口,然后就拍拍我的背,让我走开了,说想吃面就去找奶奶给你煮,我跑去找奶奶,说我想吃面,奶奶就给我煮了一大碗挂面,气得我哭了好久……因为味道不对,哈哈……”

姜黎黎瘪瘪嘴,一副难过兮兮的样子,而易阳则笑了起来,说:“其实吧,在一段时间,我经常看天上的云,那时候我相信父亲在天上看着我,心里有什么疑惑和心事,都会问天上的云。”

“比如,我什么时候能摆脱这样的生活?”

“比如,我的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再比如,我应不应该揍那个骂我有娘生没爹养的胖子?”

“可惜,云没有回答,再后来我就不问了……”

姜黎黎捏住了易阳放在档杆上的手。

易鸿耀被安葬在一个依山傍水的地方,汽车开到一个地方就上不去了,只能徒步往上走。

这次回来易阳并没有告诉二叔他们,倒也清净,他将车子停好,背上包,姜黎黎也将头发扎成马尾,带上一个棒球帽,两人便开始朝着山上走去。

抵达的时候已经下午了,不知道是清河县本就没有下雨的原因,还是说开车过来的这段时间雨已经停了,此时天气还不错,有云飘着,还有阳光照耀,只是这个季节的燕子乡,虽有阳光,却不算热,姜黎黎只穿了一件短袖,竟然觉得有点小凉。

两人走了半个多小时,爬上一个小平台,视野中出现了一条小路,路的两旁是歪歪扭扭的小灌木丛,杂草丛生。

易阳指了指前面,说:“往前再走几百米就到了。”

“乡下没有公墓,请风水先生算好了方位,下葬的时间,然后等吃过了白事宴,前来帮忙的人将棺木抬到位置上下葬,除非直系亲属,墓地往往不会集中在一起。”易阳一边说,一边带路往前走,手里有一把小刀,将一些可能影响到姜黎黎行走的灌木枝丫给砍断踢开。

姜黎黎跟着走,一句话也不说,有一种肃穆的感觉。

没过多久,就到了易鸿耀的墓前,附近的灌木都被清理过了,一片空地上,他的墓静静地立在那里,周围没有别的幕。

因为每年二叔一家人都会过来扫墓,所以杂草不多。

易阳笑着说:“每次看到父亲的幕,孤零零的,我都会想,他大概会很寂寞吧。”

阳光和煦,易阳拉着姜黎黎过去,在墓碑前站定,随后从包里取出来一束白菊,放下。

姜黎黎凝望了一阵易阳父亲的墓碑,这里的空气质量很不错,而且常常有雨雾,墓碑下面的石块上甚至有一些位置长了绿色的青苔。

“爸,她是姜黎黎,将来会是你的儿媳妇儿。”易阳缓缓出声。

随后,易阳拉着姜黎黎,深深地鞠了几躬。

易阳有些怅然地笑了笑,抬起头看了看天上,有风吹过,翻卷着大片大片的云。

“易阳……”姜黎黎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突然……”

易阳缓缓收起笑容,说:“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我想来这里来寻找一点力量。”

姜黎黎眨了眨眼睛:“是吗……”

易阳点点头。

而现在呢,他觉得自己足够有力量了。

……

回到车上后,并没有过多逗留,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汉宁市,抵达时已经接近天黑。

易阳将姜黎黎送回了家,说:“我要用一下车,晚点回来。”

姜黎黎愣了愣,不过也没有多问什么,她知道自己的男人有事要去做,而且不小,这种时候自己能做的便是在他身后默默地支持他,就说:“好的,早点回来。”

易阳笑了笑,开车走了。

目的地是市中心医院。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其实很早以前,这个计划在心里已经有了雏形,结合对未来大势的判断、侯林的性格,种种种种,不断地推演盘算,理应是比较稳妥了,但是正当手握五千万,要抉择这件事的时候,还是让忐忑起来……甚至今天特意去了父亲的墓地一趟,仿佛让这件事都变得悲壮起来了。

真是的……

其实没必要的。

如此想着,易阳加快了油门,很快抵达了市中心医院。

电话里已经提前联系过了,易阳将车子停好,走到住院部楼下时,小龙已经站在那里等候多时。

易阳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现在情况怎么样?”

小龙叹了口气,说:“缝了二十几针,不过倒是没有别的危险了,这会儿小蔚和嫂子都在病房。”

易阳点点头,说:“走吧,带我上去。”

等电梯的时候,小龙看着易阳欲言又止,犹豫一番,才说:“这段时间以来……林哥他压力很大……一直大概也没有人跟你说,嗯,我文化有限,让我跑跑腿,干些体力上的活儿都没什么问题,但是这种事情我没有办法帮林哥分担,你不一样,虽然你年轻,但确实见识比我广得多,眼光比我高得多,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好好帮帮林哥……”

易阳看了看小龙,摇摇头:“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这一次来就是要帮侯叔解决这个问题的。”

听到了肯定的答复,小龙这才微微舒了口气。

一路到了侯林病房的外面,门没有关,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侯林的声音传出来:“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早点回去,小蔚明天还要上学呢。”

刚刚走到门口,侯小蔚跟她妈妈正好出来,四人打了一个照面,都愣了愣。

前面也零碎地见过几次侯小蔚,这丫头相比之前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今天穿着更为朴素一些。

易阳打招呼道:“小蔚?”

小蔚看了看易阳,抹了抹眼泪,瘪了瘪嘴,伤心地说:“易阳哥哥……爸爸,爸爸被人用砖块打到了……”

易阳点点头:“我知道了……嗯,你们这是准备回去?”

“嗯……爸爸不让我们陪护,说不用。”

易阳点点头,十分自然地吩咐小龙,说:“小龙,干脆你送他们回去吧,晚上打车不太安全。”

小龙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听从吩咐,说:“行,那我进去跟林哥说一声。”

大概是听到了小龙和易阳的声音,病房里侯林的声音传了出来:“易阳?小龙?你们进来吧!”

易阳进去后,看到侯林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侯林的头发已经被剃光了,头上被包扎得严严实实,只是此时他的精神看上去倒是不错,比起前几个月还要发福了一些,此时正坐在床上看一本杂志,见到易阳和小龙进来以后,他放下了杂志,笑了笑:“没想到脑袋被人开了个孔……哈哈。”

事情的来龙去脉易阳大概已经了解了。

归根结底,果然还是溪谷商业广场项目出了问题。

当然,不是铺面的质量出了问题,而是前一阵子的一条新闻,引起了连锁反应。

正如易阳穿越前看到的景象,溪谷工业园区附近的人流量虽然不小,但是大多是工人,实际上并没有去商场消费的能力,购买了铺面的那些商家陆续入驻后,发现此前宣传的旺铺每天只有寥寥顾客无人问津,心便凉了一大截。

同时这片虽然几公里外就有一个大学城,但是大学城那边的高校生都直接去大学城边上的万达广场玩了,再加上靠近溪谷工业园区附近时常有大型卡车过路,给人的观感极差,哪怕有人想过来瞧瞧,来了一两次便再无兴趣。

很多商家见状,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直到前段时间,一条新闻传出,汉宁市为了治理城市环境质量,发布政令,关停了一大重污染的批传统工业厂房,其中就包含了大量溪谷工业园区的厂子,这意味着原本就人流量不多的工业园区,人更少了。

这一下子将所有商家的怒火点燃了,再加上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煽动,开始纷纷要求退铺,甚至上访状告侯林的公司虚假宣传。

而侯林早就将资金全部拿去做别的项目了,短期是无法收回资金的,而且白纸黑字签了合同,自然也不可能回购那些商家的铺面,类似的事情往往是冷处理,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没想到那些商铺的购买中不乏一些头铁的人,有组织地聚集了大量人员,不仅四处上访,而且跑去侯林的其他项目闹事,这种事情本质上是民事纠纷,公安机关只能遣散。

到这里,侯林虽然压力大,但也觉得无所谓。

可是他显然是低估了一些人的决心,没想到昨天去上班的时候,有一群人直接上公司堵门,严重影响了公司的形象和运营,站在他们公司的角度看,这完全就是毫无道理的事情,毕竟门面能不能赚到钱谁能说得准?做生意本身就是要承担这些风险的,所以一些普通的员工便跟来讨要说法的业主争吵起来,起了冲突,侯林得知后,亲自到现场解释,却在混乱中被飞来的板砖拍到了脑袋,硌出了一个血洞,而带头的人也被赶来的公安机关带走了。

易阳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问:“侯叔,感觉还好吗?”

侯林微微叹了口气,说:“没想到,还真让你一语成谶。”

易阳有些愧疚,其实如果当初他强硬坚持一下,未必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个样子,那板砖如果位置再偏一点,将侯林砸出个三长两短,他会很难原谅自己。

顿了顿,易阳说:“现在说曾经的事情其实没有多大的意义,关键是如何解决眼下的麻烦。侯叔,你是怎么打算的?”

侯林其实是很感动的,虽然分了家,但是自己有事情,易阳还是第一时间就赶回来了,他想到自己的大哥,如果换了是他,大概也会这么做吧。

没看错人。

他微微思考了一下,摇摇头:“能怎么做呢?无非就是……躲呗,要我真的拿钱赔给他们,不可能的事情,先不说我们账上现在没钱,哪怕就是有钱,购买铺面的风险,也不该由我们来承担,你说对么?唯一比较麻烦的是,他们抓着一点,就是虚假宣传的点咬着不放,这个会比较麻烦……在宣传的时候,哪一家开发商不稍微夸张一点呢?只是我们前期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去叫一个法律顾问参谋参谋……”

易阳听了这话,摇摇头:“正是因为这个问题,我觉得咱们最好不要用这个办法,这是下策,现在的这个社会舆论大环境是仇视资本,仇视甲方,毕竟那些购买商铺的人相比之下是弱势群体,这件事任由其发酵很容易引发舆论海啸,大多数网民是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再加上一些所谓的网络大V、营销号为了博眼球流量而带节奏,很容易将公司的形象抹黑。”

“那样对公司将来的发展肯定是不利的。”

“我下午才翻了微博,上面已经出现了一些抹黑的文章,比如《十二年积攒下的血汗钱,听信房地产公司哄骗,如今血本无归》,而下面的跟帖几乎清一色都是骂公司的……”

侯林不懂这个,愣了愣,皱了皱眉头:“这么严重么……”

“而且,您刚才也说了,前期的操作是有法律风险的,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万一真的引起一些法律纠纷,申请冻结之类的操作……”

“那上策呢?”侯林表情凝重起来。

“上策就是……把那些门面,给买回来!”易阳一脸认真地说。

(本章完)

第395章 易阳的方法论和布局

侯林愣了愣,没有说话,随手拿起手边的杯子,将茶杯拿到嘴边吹了吹,喝了一口,随后笑了笑:“买回来么……”

一时间,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会错意了,所以需要喝口水来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整理思绪,随后看到易阳如此认真的表情,心里不由得泛起了嘀咕,他知道易阳不可能无的放矢,只是此时他坦然从容地提出来,用“买回来”三个字就概括了所有步骤,这件事实在是看上去太荒唐了。

稍微冷静了一下,侯林放下杯子,说:“具体是什么意思?”

易阳见侯林还算冷静,心里有些好笑,看来这一次的经历真的让他谦虚了不少,也更能够客观地看待事情了,他将椅子挪了挪,沉声开口:“当然了,买回去这件事概括得比较简单,但是整个流程的话,还是比较复杂的……”

“我一直在看《毛选》,里面的方法论刚好可以破解眼前的局势。”

“看问题一定要尝试看问题的核心本质,这叫抓矛盾的主要方面,同时还要知道,矛盾双方互为存在的条件,一切矛盾着的东西,互相联系着,在一定条件下互相转化,最后,还要用联系的眼光看待事物……”

侯林没有说话,默默听着。

“下面我一步一步来说。”

“首先,组织一批抢手以及营销号,将那些要求退门面的人描述的糟糕的营商环境基础上,顺着他们的话,再来一波负面的渲染炒作,把大家对这片区域的未来预期降得更低。”

侯林皱起眉头:“这……已经这样的局面了,这不是在自残吗?这样一来,仅有的那些没有跟着起哄的业主也要骂娘了。”

易阳笑了笑:“对,就是要让达到这种效果。”

“这是为什么?”侯林想了一阵,想不通。

“置之死地而后生!”易阳不再卖关子,说:“然后,召开新闻发布会,大大方方地承认,是我们前期对周边人流景区进行了错估,并且在错估的基础上,进行了广告宣传,但是我们完全没有主观上的欺骗意图,但我们能够理解许多业主的情绪之所以为什么会这么激动,毕竟,这些都是大家的血汗钱。”

“虽然,在法律上我们是没有义务这样做的,但是!我们愿意分批次回购铺面。”

侯林顿时眼皮子都跳了几下,说:“这太离谱了。”

易阳摇了摇头,继续说:“这样一来,舆论的风评会立刻斗转,人们都会赞扬咱们林耀地业是一个有格局的公司,而前期那些捕风捉影的网络黑帖也会立刻反转……网络上的那些喜欢跟帖的人,其实大都没什么独立思考的能力。”

“而且前期对广场周边的营商环境负面评论越多,大家越觉得赚不到钱,这一波回购起的作用就越好,大家会想,明知道会赔钱,但还是愿意回购,看热闹的人也会一下子觉得这个企业是有担当的,有责任感的良心企业,不仅会赢得口碑,而且能让外在的项目合作单位看到公司的实力,对未来的发展也有更大的好处。”

侯林终于忍不住说:“如果能回购,这一切当然都会像你说的那样,可是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没钱啊。”

易阳抬起头,缓缓回了一句。

“可是我有钱啊。”

侯林顿时就愣住了。

不,准确地说,他是被震住了。

“你……你的意思是,要动那笔钱来帮我脱离困境?”侯林深吸一口,随后坚定地摇摇头:“我不同意,绝对不同意,哪怕我赖账,也绝对不会接受的。”

一时间,他思绪泉涌,当初易阳多次提到的有关将来广场周边发展趋势的判断,虽然没有明说,但对自己决策的反对,种种画面浮现,当时自己的不以为意,周围人的附和,此时都变得清晰起来。

随后又想到他坚定的退出……那时候自己还不理解易阳这么做是为什么。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易阳,此时这个年轻人,正在以一种完全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成熟,胸有成竹一般地将整件事情的筹划,从容地讲出来,仿佛前面已经做了周密的规划、推演,突然间,一个荒唐而又仿佛接近事实的念头浮现了出来。

难道说……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不仅如此,退出套现了五千万,也是刻意为了应对此时的局面吗?

回想当初的情景,自己的刚愎自用,几乎已经自大到听不进去任何意见的程度,那时候确实是,易阳如何反对,自己大概都不会改变看法,甚至可能因此跟这个侄儿产生情感上的裂痕,所以,这是他权衡了一切考量之后,得出来的最后一着吗?

这个可能性虽然还没有得到证实,但似乎也差不了什么了,否则如何解释呢?

侯林的脸竟然变得滚烫起来了。

他是长辈啊!

而易阳做的事情,却仿佛是他在包容自己!

“所以,伱早就判断到了现在的局势,才拿套现那五千万,留着在这时候救场……看你侯叔的笑话的是吗?”侯林表情有些复杂,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这件事不能让它这么发展的,我良心会不安,而且会被所有人笑死,这张脸皮,我还是要的。”

“不同意,绝对不同意。”

易阳大概是早就料到了侯林这样说,笑了笑,说:“侯叔,你只说对了一半,我确实大概估计到了此时的局面,也有心想要帮侯叔你脱困,但是呢,这只是一半目标。”

“我也是要赚钱的。”

侯林微微一怔。

易阳笑了笑,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矛盾在一定条件下是可以相互转化的,客观的事物中矛盾着的住方面不是死的,是生动的、有条件的、可变动的,这件事也是如此,关键就在于你能不能找到那个点,找到了,破解了,一切矛盾都能依一定的条件向他们的反面转化。”

“炒股有一句话说的是,别人疯狂我冷静,别人冷静我疯狂,当大家都惶恐的时候,正是抄底的时候。”

“因为这件事,铺面的价格肯定处于低位,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个时间点入局更好了。”

侯林的表情有些复杂,他甚至已经分不清易阳到底是真的想通过这一次的回购抄底呢,还是为了宽慰自己才这样说的。

易阳笑了笑,说:“侯叔,我继续给你上上课,教员告诉我们要抓住事物的主要矛盾,主要矛盾又要抓矛盾的主要方面,你觉得我们陷入这次的风波,核心原因是什么?”

侯林皱了皱眉,说:“嗯……主要?核心?你是想说有人带头?确实是这样的,那些铺面的购买者当中,除了一些老百姓,确实有一些有背景的人……嗯,你的意思是?”

易阳叹了口气,打断了侯林的话,摇摇头:“这个可不是核心原因,还要再把眼光看得高一点,这件事,最本质的问题是……没有客流,这才是问题的症结!而最终引爆这个症结问题是什么呢?是汉宁市前段时间发出来的那个城市规划的新政策,政府要陆陆续续将一些传统工业厂房搬走……而大家一开始想要买这里的铺面原因又是什么呢?也是因为大家认为这里靠近工业园区,人流量大,还是溪谷工业园区,对吧?所以,真正的核心就是溪谷工业园区。”

“溪谷工业园区?”侯林灵光一闪,似乎像是抓到什么了,但想想看又什么都没有抓到。

易阳继续说:“这里,就要用到联系的眼光看待问题了,侯叔,你想想看,按照《规划纲要》,那么多的厂房要搬走,会造成什么影响?”

“影响……”侯林想了想:“会闲置大量的土地。”

“对没错,那些土地的用地属性都是限制死的,溪谷工业园区位于北二外侧,曾经是苏联援建的重点工程之一,根据《规划纲要》的内容,这次搬迁后,它会被确定成为城市公共设施用地,下一步还可能成为咱们江南省的第一个工业遗产保护项目。”

侯林默默听着。

“可是,这里的位置那么好,如果闲置下来,对政府来说绝对是一个损失,别看我们愁,我想市里的领导比咱们还愁,怎么才能用好将来的这块老区。”

侯林眼睛逐渐亮了起来,说:“就是说……如果将来这里还是有很大的发展空间的。”

易阳暗暗叹息,前一世,这里一直都开发不好,因为用地属性的桎梏,不能搞休闲娱乐的大项目,只能搞一些文化产业,属于是吃力不讨好的项目,而且投资商的决策也有问题,老想着改造改造,最后弄得四不像,换了好些投资人接盘,浪费了时间,错过了风口,白白浪费了机会。

但是易阳看了不少案例,同时也思考了未来的趋势,此时已经胸有成竹,缓缓开口:“下一个时代风口,是随着4G网络的普及而兴起的短视频产业,短视频产业的本质就是一种文化产品,既然是文化产品,相互之间就有互相带动的作用。”

“我在大学里认识不少朋友,家里就是搞文化产业项目的。”

易阳这话真不是哄人的,比如赵平,他们家就投资了好几家娱乐公司,而通过他,这段时间易阳也结识了不少人,其中不乏有一些搞文化产业的二代。

这就是进入名校读金融的最大优势……资源和渠道,资源和渠道的本质就是你能认识的人和圈子。

“对于溪谷工业园的最好的归宿,就是将它打造成一个集合音乐、美术、戏剧、摄影等等文化形态的多元化现代文化产业园区。”

“以溪谷工业园区的基础为底色,进行一些加工,弄出特色,将来再趁着短视频的风口,在溪谷工业园区打造一批网红,引起网红效应,打造成为附近的网红打卡点……”

“同时,依托现有的场地,还可以搞一些音乐节、现代年轻人的文化活动,比如漫展、cos展等等,固定下来,这一套操作,几公里以外的大学城,那好几个高校的学生,整天那么闲,肯定会时常过来逛的,而大学生又是消费的主力军,我手上屯下来的那些铺面,到时候就值钱了。”易阳笑了笑:“所以侯叔啊,你放心好了,我亏不了。”

接下来的那些话对于侯林来说就太超前了,什么短视频啊,网红啊,网红经济啊,甚至已经到了他听不懂的程度。

毕竟,这时抖音快手app都还没有推出呢!

易阳继续说:“并且在溪谷工业园区内部,还有一些不会被搬走的高新产业,而那些产业附近,将来侯叔也可以仿照苏州工业园区商务旅游的模式,投资一些商业旅游项目,事物都是联系发展的,侯叔可以利用这一次的机会,跟市政府的领导搞好关系。”

“很多人以为一定是商人求政府办事,这种观点并不对。”

“领导们肯定是希望找到靠谱的投资人,他们在乎的不是投资人赚不赚钱,交不交税,而是投资搞出来的东西,能不能辐射当地,能不能带来就业,能不能促进消费……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GDP。”

“因为国家大方针政策,将投资人限制在文化属性上,这一块优质的投资商就不那么好找了。”

“领导们短时间肯定找不到。”

易阳这么笃定的原因是,前一世溪谷工业园变更属性后,确实荒废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帮你去找投资人,将来园区发展起来了,侯叔你再仿照苏州工业园区商务旅游的模式,去争取一些项目,到时候肯定会更方便。”

侯林忍不住感慨道:“你都想到这么远了?”

他此时脑子嗡嗡的,还没有消化好易阳的这番话。

“嗯。”

侯林沉默了一会儿,说:“当初我知道我永远都赶不上大哥,他的思维和眼光总是超越那个时代的,现在你也给了我这样的感觉,我大概也永远赶不上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易阳笑了笑,说:“专心学习罢了。”

其实,从当初侯林第一次提出要在南边的住宅小区项目和北边的商业广场项目中二选一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这个想法的雏形。

当然,还有一个小小的诱因。

易阳永远都会记得,前一世那些买了铺面的人当中,有一对夫妻,将结婚用的所有钱买了一个小小的铺面,开了一间冷饮冰室,怀揣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然后一点点被残酷冰冷的现实浇灭眼中所有的光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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