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走基层

绿柳园之内,一切如常。

但在外人看来,这个略带点暴发户气息的宅院,却已经成了河南的政治中心——至少是中心之一。

过年前几天,邵勋又出门了:新春走基层!

卢薰挺着个大肚子,仔仔细细帮他整理衣袍。

乐岚姬则为他收拾行囊。

看着两朵如花娇靥,邵勋太满足了!

出征回来后,他悄悄问了一下母亲,得知这两位王妃似乎不太对付。但卢薰带着身子,岚姬表面对她还算客气,至于内心怎么想的,邵勋没好意思问,她也不会说。

乐氏已被赦免成都王罪眷身份,邵勋正式将她纳为妾侍。

至于宋祎,她现在就是邵勋改换口味时的泄欲工具,没什么地位。

说实话,她要容貌有容貌,要才艺有才艺,还年轻,但真的比较倒霉,遇上了邵勋这种人,不愿在她身上花心思。若换了别家,早就被宠得不行了。

“差不多就行了,我去觐见天子,也没这么讲究。”邵勋笑道。

卢薰稍稍退后两步,仔细看了看,又上前整了整弓梢的位置,待看到佩刀柄上挂着她亲手做的彩结后,心中喜悦。

“郎君以武立身,去见将士,最好还是威武一点,将来还要靠他们奋勇拼杀呢。”她说道。

邵勋将她揽过,轻轻亲了下额头,道:“熏娘所言极是,天下霸业,还得靠一刀一枪去拼,将士们是最重要的。”

“郎君更重要。”乐氏凑了过来,低声说道。

邵勋得意地一笑,将两女都搂在怀中,大言不惭地说道:“昔年范阳王虓也算英武果决,然天不假年。成都王颖先胜后骄,身陷囹圄,终难逃一死。郎君自有天命加身,不会有事的。”

话音未落,左右腰间已被各自掐了一下。

乐氏、卢氏俏脸微红,互相看了一眼,又都噗嗤一笑。一瞬间,竟然起了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邵勋则感觉很爽。

他不是受虐狂,但就是感觉很爽、很得意。

啥也别说了,黄毛之神来了都得给他敬酒。

“家中之事,你俩商量着来。”邵勋说道:“若有难决者,问我阿娘即可。”

两女都欲言又止。

“趁我还没走,赶紧说。”

“妾之三兄已经搬来了梁县……”乐岚姬说道。

邵勋立刻明白了,于是说道:“弘茂若在司徒那边做得不顺心,可先来侯府当个庙长。”

庙长掌管祭祀之事,其实还算不错了。

“我嗣子黎来洛阳了……”卢薰说道。

“司马模的儿子?来抢家产?呵呵,别理他。”邵勋摆了摆手,直接出了家门,翻身上马之时,朝二女挥了挥手,大笑离去。

邵勋的第一站还是梁县诸乡,银枪军士卒的聚集地。

行至村口之时,便已有得到消息的儿郎们迎了出来。

“赵槐!”邵勋将马鞭扔给唐剑,道:“涧水之战,你斩首两级了吧?”

“参见陈侯。”银枪军队主赵槐上前行礼。

涧水之战,原本的队主伤愈后无法归队,什长赵槐升任队主,顶替了位置。

他是少有的由士兵一路爬到队主位置的人,盖因这一级一般都由学生军官担任。

“侯府补发的绢绵收到了么?”邵勋看了看赵槐的家,问道。

“收到了,十匹绢、五斤绵。”赵槐一听,满面喜色。

邵勋进了他家院子。

赵槐是洛阳人,来梁县后,占下了这间被人遗弃的宅院。当时看起来很破旧,花大力气修缮后,面貌已焕然一新。

邵勋仔细看了看。

院墙是竹木编成的篱笆,篱笆墙内大致分为左右两大块,中间是一条路,直通正屋。

路左边最靠外的是一个羊圈,里面养了大大小小七八只羊。

羊圈北边是柴房,堆满了枯枝朽木,另有许多尚未铡碎的干草料。

柴房再往北是厨房,炊烟袅袅,正在做午饭。

羊圈、柴房、厨房前还有几株果树,其中两株似乎已经枯死了,可能是今年春夏大旱时的事。

路的右边则是打理得十分整齐的菜畦,菜畦中央挖了一個井,上面盖了盖子。

菜畦最北边还有一扇小门,此时敞开着,露出了外间的柴堆、草堆。

柴堆后方则是茅厕,茅厕外靠墙的地方还堆了许多新旧粪便,上面盖了薄薄一层土。

典型的农家小院,而且是经营了至少一代人的农家宅院。

赵槐能捡到手,运气不错。

“不错。”邵勋看完后,点了点头,随后便在赵槐的引领下,入了中堂,坐于首位。

赵槐十岁的长子端来了温好的酒。

邵勋也不客气,端起酒碗尝了一口,道:“好酒。”

“此为祭米酎,春社时酿的,陈侯若喜欢,可多饮几杯。”赵槐说道。

“坐下一起喝。”邵勋招呼了一下,让赵槐以及其他几个跟来的银枪军士卒一起坐下。

众人连连推辞,见得邵勋坚持,便坐了下来,一起饮酒。

酎是一种度数较高的酒,需要长时间酿造,甚至是二次、三次反复酿。

祭米酎,顾名思义,用祭米酿造的高度白酒,里面还添加了五茄皮、干姜等调料,味道十分特别——此时人们不光喜欢往茶里面加各种东西,酒也一样。

“明岁起,你便有五十亩禄田了,五月麦收之后,屯丁们会将收获的小麦送来。”邵勋说道:“家中该备石磨了,驴骡驽马,最好养个一二匹。”

“谢陈侯赏赐。大恩大德,粉身难报。”赵槐闻言,立刻起身行礼,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在河上拉纤之时,一日下来,所获无几,养家都很困难。而且,纤夫往往满身伤病,还不长寿,那日子真的难以言说。

加入银枪军之后,生活渐渐有了起色。

在云中坞生活的那段时日,固然清苦,但一家人却已可吃饱肚子。

迁居至梁县后,不但得了这个小宅子,他还由什长升任队主,每年可领36斛粮、10匹绢、5斤绵,外加五十亩禄田的收入。

如果打赢了仗,则可分战利品——陈侯在这方面从不吝啬。

赵槐的生活,可以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洛阳有人奇怪为何银枪军士气如此高昂,且敢打敢拼,这就是原因。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或恨。赵槐是邵勋建立的军政集团的受益者,他有自发维护这个集团的冲动,士兵们知道为何而战,战斗力就已经不一般了。

这样的军队,别人拉不走!

“过完春节,尔等随我去趟陈郡,让豫州士民好好见识下银枪军儿郎的风采。”接连喝了两碗酒后,邵勋止住了继续给他倒酒的赵槐,说道:“酒已尽兴,够了。”

赵槐坐了下来,道:“谨遵君侯之命。”

“谨遵君侯之命。”其余几人一齐应道。

说话间,赵槐的妻子又端来了果品、点心和茶粥。

邵勋推却不过,接过茶粥吃了起来,又让亲兵们也来拿果子、点心吃。

茶在此时一般被称为“荼”。

茶叶这种商品,要到中晚唐时期才大范围流行,以至于小地方都有卖茶汤的,贩夫走卒给个几文钱就能喝。

唐代诗坛一大流派的“商事诗”中,与茶有关的不知凡几。

在这会,茶也并非人们想象中的不流行。

士人家庭就不用说了,以茶待客的相当多。

在洛阳等大城市,茶叶也算是一大热门商品。

先帝时的太子司马遹就曾指使属下贩卖茶、菜等物,以至于太子洗马江统上疏劝谏。

洛阳市面上还有蜀地老妪贩卖茶粥,被市中官吏打破其器物,引起纠纷。

这都是面向大众的买卖,至少在大城市是有一定消费人群的。

茶粥一直流行到唐代,被称为“茗粥”,再往后,还发展出了茶泡饭这种东西,算是一大传统食品。

邵勋不是很喜欢吃茶粥,因为里面加了很多乱七八糟的香料、药材,味道十分感人。

但这会在赵槐家里,他吃得面不改色,连连称赞,让赵槐喜上眉梢。

吃完之后,他不再打扰,起身告辞。

临走之前,拉住唐剑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亲兵杨勤牵着一匹马进了院子,道:“赵队主,此乃陈侯赏赐的马匹,请收下。”

赵槐惊喜交加,连声感谢。

其他人也用羡慕的眼光看着赵槐,就在你家吃喝了一顿,便以马相赠,太赚了。

邵勋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广成泽内的鲜卑马“老龄化”非常严重,有些马完全不适合骑乘了,但可以帮农家干活,正适合拿来做赏赐。

离开赵槐家后,邵勋又去了村东头一位名叫任纳的战殁士卒家。

任纳父母皆已不在,唯留下妻子儿女三人,家中另有弟妹各一。

当邵勋等人抵达时,一大家子战战兢兢地跪拜于地。

邵勋一一将他们扶起,道:“任纳是老卒了,战阵之上非常勇猛,多有斩获。尔等无需跪。”

几人起身后,拘谨地站在一旁。

邵勋在院内随便转了转,然后又看了看屋内的家什,厨房内的饭食。

“今年的抚恤领到了吗?”他看向那位三十许的妇人,问道。

“领到了。”妇人轻声回道。

“领到了多少?”

“十二斛麦、五斛粟、三斛豆子。”

“带我去看看。”

妇人点了点头,转身带路,却一个趔趄,实在是太紧张了。

待来到西屋粮囤内后,邵勋仔细看了看。

粮囤基本空了,就剩一点底。

墙角摆着的几个麻袋内还有粮食,应该是年前送来的抚恤了——抚恤分两次发放,夏收完毕后秋天发第一批,秋收完毕后年前发第二批。

“今年秋播了吗?”邵勋问道。

“种了一点。”妇人答道。

邵勋皱了皱眉,看样子没种多少。

其实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家里就一个妇人,外加两个七八岁的孩子。任纳的弟弟妹妹年岁也不大,干不了种地这种重体力活。

“没有族人吗?”邵勋问道。

“妾家本在成皋,应募后先搬去了檀山坞,再来梁县,没有族人。”妇人回道。

邵勋看了眼唐剑。

唐剑会意,离开了。

不一会儿,几名亲兵搬来了几袋小麦,七八斛总是有的。

放下之后,又拿了几件铁质农具放在墙角——这家就没一件像样的农具。

邵勋看着妇人以及她身后的少男少女们,温言道:“任纳为我杀敌,我不能亏待了他的家人。这些粮食、农具收下吧。院子里还拴着一匹驽马,在广成泽那边练过了,能凑合耕地,一并赏给你们了。”

妇人听完,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已溢了出来。

众皆恻然。

邵勋叹了口气,又让人取了两匹绢放在外间案几上,道:“好生过日子吧,熬过这几年,待孩儿们长大,就有奔头了。”

“夫君没有白死……”妇人泣道:“自古未有君侯如此善待士卒者。”

“我的兵,不能流血又流泪。”邵勋说道:“日子会好起来的。”

说完,离开了这户人家。

接下来数日,他又在梁、郏城、襄城三县巡视,随机拜访了数十户银枪军家属,一一送上礼品,并帮他们解决了一些实际困难。

直到除夕夜才风尘仆仆地返回了绿柳园,与家人一起团聚。

过完正月十五后,他还会拜访牙门军士卒家人,他们主要分布在梁、阳翟、阳城、父城等县,都是最近一两年内陆续搬迁过来的。

忙完这些事后,就要准备东行了。

(本章完)

第283章 核心区域

永嘉四年(310)的春节和以往一样热闹。

诚然,去年遭受了史无前例的大旱。虽然五月收获了一季小麦,但损失依然不小。

但苦难的生活需要节日的狂欢来麻痹,因此这个年过得还是非常不错的。

正月初七人日,邵勋在家中招待亲戚。

地盘大了,没有自己人掌控,那是相当危险的。所以,亲戚们的能力只要不是太差,一般而言都会用。

舅舅刘善现在是禹山坞坞主,兼阳翟县兵曹掾。

作为曾被王弥祸害过的地方,阳城、阳翟二县人口大减,士族被杀了不少,逃了不少,现在已被邵勋拿在手里。

他培养的学生兵,除了大量充实梁、宜阳二县基层吏职外,阳翟、阳城、鲁阳三县也是主要去处。

这五个县,也是目前阶段他经营的重点。

没有世家,或者即便有,也被收拾得服服帖帖,比如宜阳的杜耽、杜尹兄弟,以及阳翟褚氏,都已经没什么实力了。

他的私人庄园、坞堡遍布五县,使得邵勋成为五县地界上最大的庄园主。

继梁、鲁阳二县外,阳翟县去年新置一防府兵,使得府兵户数达到了两千七百(账面上)。

大量军人家属分布在这片区域以及襄城部分县乡,地方上支持他的人口数量逐年增加。

总而言之,这五个县是他的基本盘,控制力度比较深。

“阿舅去岁北上轘辕关,感觉如何?”邵勋亲手给他倒了碗茶,然后问道。

表兄刘芳、刘宾二人恭敬地坐在一旁,默默听着。

他俩年岁都比邵勋大,以前是徐州世兵军户,一个是什长,一個是伍长,不是没经历过战阵。但晋、匈之战的大场面,可不是徐州剿灭封云、石冰乱军时那种小打小闹可比的。

他俩平日里协助父亲管理、操训禹山坞堡丁,发现这些人的战斗力竟然不比徐州世兵差,一开始还觉得奇怪,这次算是彻底明白了:有些烂仗,打得再多也提高不了多少战斗力,真要提高,还是多经历些正儿八经的战斗吧。

“匈奴利在骑兵,外甥利在步卒,两相对阵,还是有点吃亏。”刘善到底是当过队主的人,说话一针见血。

外甥确实突破匈奴骑兵的包围,成功抵达洛阳。但这场仗,说到底还是匈奴在进攻,晋军在防守啊。

匈奴人吃了败仗可以跑,你吃了败仗就只能死,这就是最大的区别。

“阿舅确实精通沙场征伐之术。”邵勋赞道。

“见得多了。”刘善摇了摇头,似乎勾起了年轻时的某些回忆。

末了,他又说道:“小虫,邵、刘两家累世经营,都无甚建树,到头来还是你打开了局面。有今日这份基业,委实不容易。没说的,阿舅都听你的,族里那些前辈后辈们,若有哪个不服,我来和他们说。你只管经营好这份基业就行了。”

“而今却是需要亲族帮忙。”邵勋说道:“想必阿舅也看出来了,这个世道还是士族的天下,普通人前进一步,难如登天。”

“阿舅可能听说过苟晞。苟道将镇青州,严刑峻法,蓄养婢女千人,侍妾数十,纵情享乐,为士人所鄙。结果就是在青州寸步难行,钱粮筹不到几个,养军都很困难。急眼了杀几个人立威,再被人说成残忍嗜杀。到了这会,青州士族与苟晞的关系已经很僵了。若有人攻来,他怕是要吃大亏。”

“其实苟晞所做的事,很多士族都做过,甚至比他更过分。但士人蓄养姬妾,被称作‘名士风流’,苟晞蓄养姬妾,那就叫‘骄奢淫逸’。何也?没人替他遮掩,替他说好话,替他吹嘘。这个世道,对普通人太不友好了。”

“我比苟晞好一点,但也得罪了很多士人,被很多士人瞧不起。想整死我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想看我笑话的人就更多了。偏偏这些人还有恃无恐,因为我要用他们,拉拢他们。若随意苛待他们,马上就会传出我是色中饿鬼,淫辱王妃的事情。若杀了他们,名声就更差了。”

邵勋说了一大通,刘善听得直皱眉。但又不得不承认,外甥说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说白了,同样一件事,士人可以做,你就不一定能做了。

“所以——”邵勋话锋一转,道:“我需要一个全力支持我的大后方,需要一批无论怎样都会支持我的人。苟晞就差在这方面。”

“小虫你是说梁县……”刘善问道。

“不光是梁县。”邵勋点了点头,道:“事实上,梁、鲁阳、宜阳、阳城、阳翟五县都是。我在这几个县上面下了很大的工夫,从士人、豪强那里收来了很多土地、人丁,如今他们的实力很微弱了。郏城、襄城、父城三县是我正在经营改造的地方。这些大后方,就需要亲族出力了。”

“阳翟、阳城、轘辕关、太谷关这个方向,我打算交给阿舅来管着。地方政务无需插手,单管着坞堡就行了。禹山坞之外,再在阳关聚那个方向建坞堡,就利用旧土城,建左右二坞。青州屯田军第四营一直在阳城屯田,待到夏收后,就将他们打散安置,整编为坞民,一人一户。”

“禹山坞、阳关左坞、阳关右坞诸般大小事务,皆由阿舅一言而决。”

刘善听完,倒没对能掌握多少人、多少兵感到高兴。相反,心中沉甸甸的。

外甥这是将这一路的军事全部托付给他了。

太谷、轘辕两关若有贼人来,将由他率三个坞堡的民兵北上顶住。甚至于,在关键时刻,可能还要抢占关城,堵住敌人南下的路。

“好。”长吁一口气后,刘善应道:“外甥放心。此二县二关,翻不了天。”

政务自有县令、县吏负责,他只需要组织好三座坞堡的生产,农闲时操练丁壮,战时守守关卡就行了。

有这三座坞堡上万丁壮在,阳城、阳翟二县就不可能背叛。

与舅舅谈完后,邵勋又找机会与大侄子邵慎、三弟邵璠谈了谈。

“春社节过后,你去甘城。”邵勋看着大侄子,说道:“弘农有一批撤下来的军民,不到四千户,男女老幼两万人上下,就以甘城为坞堡,在附近屯田。你身边不是围拢了几十个人吗?一个个自诩技艺过人,好勇斗狠,我再给伱五百人,就是你以前操练过的金谷园、邵园部曲,你自编组成军,管着这批弘农百姓。”

“农闲时操练一番,我会发下一部分缴获的器械,你们凑合着用。一有战事,立刻以甘城为屏,固守待援。同时分出一部分人手抢占伊阙关,控制住这条通衢大道。若实在坚持不住,可全数撤回来,但伊阙关不能撤。明白了吗?”

“明白了。”邵慎有些兴奋地应下了。

二叔这是让他独当一面啊。

“甘城坞内有许多百姓是忠武军将士家人。你约束住手下,别让他们乱来。”邵勋又嘱咐道:“也别让他们随意迁走。”

“知道了。”邵慎不笨,一想就明白了。

忠武军督军是垣延,其核心兵力是原弘农郡兵。虽说这些郡兵多为二叔旧部,但鬼知道他们有没有被垣延拉拢,控制住他们的家人比什么都重要。

邵慎平日里咋咋呼呼,看似鲁莽凶狠,但其实心中明白得很。

方才二叔和刘家的人谈了许久,看样子也有任务委托。

这一番下来,明显是要稳住大后方……

“二叔,你是不是要搬去陈郡,不回梁县了?”邵慎有些担忧地问道。

邵勋惊异地看了他一眼,道:“是要去那边一段时间,好生经营一番再回来。”

“要多久?”

“如果西边无事,今后几年大部分时间都要耗在那边了,怎么,你也想去?”邵勋问道。

“不……不想去。”邵慎连忙回道。

开什么玩笑?离了二叔,才是天高任鸟飞的快活时光,他可不想被人管着。

邵勋请他吃了一个耳脖子,道:“功课、武艺不能落下,我若回来,定要检查。”

“是。”邵慎老实答道。

邵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邵璠,道:“三弟年后随我去一趟陈郡。多事之秋,你们一个个都要顶上来。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有些事也是你们必然要经历的。”

“好。”邵璠没有多话,沉稳地点了点头。

这些年,他的精力主要放在洛阳三园的管理上,总体还算可以。

洛阳三园南撤之后,他继续管着材官庄南园三千七百余户庄客,经验是够了。

接下来,他还需要锻炼与地方士族、豪强打交道的能力。

但他的性格太内向、太腼腆了,有些让人头痛。

邵勋打算最后尝试一下,看看这个亲弟弟能不能历练出来。只要才干达到中等水平,陈郡那边就有人可用了。

当然,邵勋还有一些亲戚,多为邵氏宗亲,几十口人还是有的。

这些人里面如果能出一些人才,真的是帮他大忙了。

他对未来有一份很明晰的规划。

简单说来就是有多大胃口,就吃多少饭。

亲族、学生兵干部数量有限,会优先用在目前掌握住的五个县以及正在慢慢消化的襄城郡七县上面。

这一片是他的核心统治区域,将来会大设府兵,慢慢搞均田制,同时也是官员、军士家属生活的地方,不可能交给外人。

待全部消化总计十二县之后,会利用各种机会,见缝插针向外扩展。

到了那时候,学生干部的数量会越来越多,最早一批人也在县吏、坞堡、侯府轮转了多年,阅历、能力都上去了,可以走上更高的岗位。

说白了,还是有多大胃口吃多少饭。

统治一个地方,终究需要官员来执行你的意志。

人才始终是核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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