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王旗下乾国!

头盔,在手里转了几圈;

老实讲,乾军的甲胄,穿戴起来那是真的极不舒服。

郑凡以前也穿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普通甲胄,甚至一度自己的将军铠什么的他还很抗拒去穿它,因为过于显眼。

也就是这两年,身份地位起来了,身边有剑圣和阿铭以及锦衣亲军外加也不用怎么需要自己带头冲锋了,故而才逐渐有恃无恐地穿玄甲,做一个合格的政治吉祥物。

但乾人的甲胄……

这是很颠覆人认知的一件事,乾国有文华第一的美誉,而且是货真价实不掺任何水分的;另外,佳酿、琴棋书画、美人、富饶、人口等等,很多很多方面,乾国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乾人的军力,在长久以来都为人所诟病,这绝不仅仅是“人”的问题,而是方方面面导致的。

乾国不是没有敢战之人,也不是没有愿意捐躯赴国难的勇士。

但乾人缺马,马政受官场风气所拖累,投入巨大,却很难有稳定的产出;

另外,乾军的甲胄,不拿将军对战兵,燕乾两国军队里,普遍的作战主力也就是战兵的甲胄,燕人的明显比乾国的要更好。

不单单是器料好,还有锻造技术上,燕人的锻造技术也更强。

乾国的富饶,是方方面面的,但乾国的虚弱,其实也是方方面面的,在甲胄这一点上,就能清晰地显露出来。

同样是骑兵的甲胄,燕人的甲可以让自家骑士在马背上拥有更多的灵活性,乾人的甲就显得古板了许多。

要不是想要突袭一波兰阳城,再回味一番“青春夺门”,郑凡还真不愿意换上这个。

不过好在,

乾人对自己展现出了超出预期的热情;

知道自己这身甲穿得很不舒服,很是体贴地主动出了城来到自己跟前。

看官服,看仪仗,看旗帜,

好家伙,

兰阳城最高一层次的官老爷们,怕是得有七成都聚集在了这里,活脱脱的像是一群将自己脱光光的小白兔等着自己的临幸。

自打入了晋地打仗,已经很久没再遇到这般热情的“老乡”了,甚是想念。

而当郑凡以极为跳脱的方式摘下头盔喊出这些话时,乾国的这些官老爷们起初还没能来得及反应过来。

他们是真不会料到,燕人,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更不会料到,燕人的王,竟然会亲自出现在他们面前。

而且,还一身自家军队甲胄的打扮。

但伴随着远处以及早早就迂回而来的近乎望不到边的黑甲骑士不断地压迫而来,他们终于认知到,到底发生了怎样的事。

郑凡坐在马背上,伸手拍了拍胯下战马的脖子。

和甲胄不同,在坐骑这件事上,他是真的有些矫情,还是貔貅骑着舒服,后背宽厚,底盘稳,跑起来,震感不强,很踏实很舒适。

嗯,待会儿得赶紧把自家大宝贝儿给换回来;

终于,反应过来的乾人里,有两个身着甲胄应该是兰阳城武将的存在,带着自己的亲兵似乎打算后逃,也有一些人自发地想要向后去,可能不是为了逃命而是为了给后方报信。

但,已经晚了。

先前早早地看见这群人,郑凡下令控制马速,不紧不慢了一段时间,乾人这边在吟诗作赋,在论资排辈,在整理衣冠,在让画师构图;

郑凡那边,则是让后方的兵马,赶紧包上去。

眼下,包围圈已经形成,后路也被阻断,这点零星地窜逃甚至不用燕军发动什么冲锋,直接张弓搭箭当靶子射都能轻易地料理掉他们。

解决掉那些企图反抗的人之后,剩下的一大群,则基本都是乖宝宝。

按理说,这帮人也不少,各家大人各家护卫算起来,也有个小一千的样子,但里头真正能挥舞得起兵刃的,也就半数,更何况还是各家各户的压根无法统一;

在绝对的劣势面前,奋起反抗往往是很难的事,平躺下来反而是人的本能。

郑凡伸手指了指官服最鲜亮的那一位;

燕乾官制不同,官服的区别则更大,但不管官服怎么改,大方向是不会变的,总能让你分得清楚到底谁才是一众衣冠禽兽里最大的那一头。

兰阳城节度使大人至少在此时显露出了一种叫做气度的东西,他缓缓走出,这时,其身边不少大人开始劝阻他。

“大人,不能去!”

“大人,不能去啊!”

然后,节度使大人停下了脚步。

随即,先前劝说他的同僚们,一下子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你不去谁去?

我们只是客气客气而已,你可切莫当真!

这种氛围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因为节度使又向前走了。

他走到郑凡面前,

他依旧挺直着自己的腰板,

哪怕他站着而郑凡坐在马上,

但自有一股子不畏强敌的风采流露而出。

这一点上,乾国的官确实比燕国的官更有优势,就比如大燕的许胖胖搁这儿,就绝对起不到这种效果。

许文祖一看就是“民脂民膏”喂肥了,官貌真的很差;

只是,许文祖可是曾打算造反的,也曾亲自在银浪郡和燕军操刀子冲杀过的,而眼前这位节度使大人,郑凡瞅见了,其后背固然笔直,但嘴唇,在抑制不住的发颤,膝盖,也有些微微地不规则弯曲。

他怕了,

他很害怕,

一众为官端架子撑气度的本能还在架着他,但很快,恐惧就会吞噬掉他的全部。

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人,对这种气息其实很是敏感,你到底是怂包还是真爷们儿,比常人有更为敏锐的判断。

“敢问阁下,是何人?”

节度使大人问询道。

郑凡先前自称过“本王”,也不晓得是没听清楚还是还没能完全消化亦或者只是为了走一个形式,这位节度使大人又问了一遍。

郑凡目光看着他,

开口道:

“孤,郑凡。”

这时,外围的燕军骑兵里,打出了郑凡的王旗。

因为这次出来,郑凡带的不是本部兵马,就是王旗也是在南门关处时临时赶制的,所以,旗帜不够精美,但远远的看,其实没什么区别;

旗帜,代表的是一种身份,而不是什么布料。

当大燕平西王的王旗被打出来后,

那群大人之中,不少人直接一屁股瘫倒在地,还有不少人惊恐地喊了出来,这是被完全破了防。

虽然平西王爷只是在刚出道时在乾国捞了一桶金就去晋地了,但乾国也一直流传着关于平西王的传说。

尤其是在上一代两位王爷一个故去一个远走后,大燕军神的标签,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平西王的身上。

平西王打野人时,乾人会假设如果是打自己会怎样;

平西王打楚人时,乾人也会假设如果是打自己会怎样;

虽然好多年了,平西王一直没能来打他们,但有时候还不如真的打一下,老是自己吓自己反而更容易将自己心态弄崩。

最重要的是,大家完全没一个缓冲,完全就是神兵天降般的下来了。

要知道,在郑凡提出这个战略构想时,连陈阳,不,是一开始连魔王们都觉得自家主上疯了,就更别提这些乾人了。

这节度使大人倒是没瘫倒,但他的颤抖,更厉害了。

读圣贤书,确实是有人能够养出浩然正气的,但并非所有的读书人都能成功。

郑凡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是个样子货就好了,要真是那种不畏强权敢于舍身取义的,自己反而会头疼。

他翻身下马,

主动走到这位节度使大人面前;

伸手,握住了对方那一双已经无处安放的小手。

这位节度使身体猛地绷直,如同受惊的小鹿;

这个画面,像是一头猛虎,正在用舌头舔着小鹿的脖子。

“敢问大人名讳?”

“小……下………本官兰阳节度使,周昌。上宝十二年进士……”

很显然,周节度使是话都说不利索了,连自己的科举都说了出来,这一般是同僚之间打招呼见面才该说的。

“哦,原来是周大人。”

平西王脸上露出了久仰的神色;

“本王在燕国不止一次地听说过周大人的名讳,都说周大人爱民如子,是一个好官,受百姓爱戴。”

“真……真是这样……么……”

郑凡右手抓着周大人的一双小手,左手在掌面上轻轻拍了拍,道:

“本王疲乏了,本王的大军,也疲乏了,还请周大人念在兰阳百姓的福祉安危上,让本王能够入兰阳城;

本王保证,对兰阳百姓必定秋毫无犯,百姓也必然会感念周大人今日之恩德。”

“不……不……”

郑凡的手,微微用力,周节度使的话,被强行收了回去。

“唉,周大人,您也看见了,眼下这么多官员就在这里,已经是本王手上的蚂蚱,蹦跶不出去了,您觉得,这兰阳城还可能守得住么?

与其刀兵相见,不如为苍生计。

本王敬奉周大人的名声,相信,百姓也会记得,哪怕是大乾的官家和诸位相公们,也会记得的。”

言外之意就是,

你看看眼下这个局面,

兰阳城就算是真的要守也不可能守得住的,不如这样,你方便了我,我也方便一下你;

你开个城,让我进去,我给你扬个名,尽量减少你的罪责,还能落一个爱民如子的名声,这叫及时止损。

“如若不然,就只能……”

郑凡有些惋惜道:

“送周大人上路了。”

平西王爷很少这般“平易近人”,除了面对大众的政治秀,他已经懒得去礼贤下士了。

但这一次,他愿意在这位膝盖有些软的节度使大人身上费点口舌,因为这笔买卖,很划算。

夺门,是有失败的可能的。

自己眼下攥了这一大把兰阳城高官,看似兰阳城近乎纸糊的了;

但郑凡还真怕兰阳城里还有哪个当官的亦或者武将,秉持着正念,依旧要坚定地组织城内百姓誓死守城,那就麻烦了。

他率军至此,是为了突袭入乾国深入的,要是就在这儿攻城,那还深入个屁?

若是兰阳城能自己打开大门,自家兵马可以从容休整和补给一番,到时候再深入,就能轻松很多。

且再看看眼前,

跟风凑热乎钻营于官场渴望蹭功劳的这批官老爷,差不离都来了,这也就意味着,兰阳城内剩下的可以说得上话的大官儿里,正直的、不参与蝇营狗苟的,他比例就相对变大了。

一群官僚出来了,剩下的就都是做实事的,岂不危险了么?

周节度使后退了两步,

郑凡依旧微笑看着他;

只见周节度使俯身一拜,

道:

“本官是小,苍生是大,劳请平西王爷顾念百姓,切勿伤我百姓丝毫,一切罪责,由本官担起。”

平西王爷满意地点点头。

“宜山伯。”

“末将在!”

“送周大人回城安歇。”

“末将遵命!”

陈阳看着周大人,道:“周大人,请。”

“将军请。”

这时,后头的一些老爷们已经分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时间,不少人踊跃地出来,喊着自己也想回城歇息。

很多时候,人就不能犹豫,犹豫了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卖国也是一样。

陈阳看向郑凡,

郑凡点点头,

道;

“愿意去的,同去。”

让节度使带着一众兰阳城的官员去喊城门,问题,应该就不大了。

要是再有问题,那就是自己这次出征的运数不好。

紧接着,

燕军士卒上前,

弓弩架起,刀锋前逼;

绝大部分各家大人的护卫,都选择了缴械。

燕军开始将他们进行收列和看押,在王爷的吩咐下,倒是没进行什么粗鲁的举动。

“放下兵器!”

“放下!”

苏蓉蓉和吴襄命令自己的护卫也同样缴械。

苏明哲默默地压了压手,他的那些护卫,也丢下了兵器。

转而,

待得平西王爷准备回身上马时;

吴襄和苏蓉蓉一齐走出了队伍,在快靠近平西王时,被燕军士卒拦截下来。

郑凡也留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看了过来。

“东海吴家少家主吴襄,久仰平西王爷大名,特来拜见平西王爷!”

“喜彩土司之女苏蓉蓉,仰慕王爷久矣,我土女性格直爽,求王爷能赐予一夕缱绻之缘。”

土人的风俗和乾人重礼教确实不同,但也不至于张口就约泡。

之所以这么说出来,只为了吸引一下注意力。

“哦?”

郑凡走了过来,接受两位二人的参拜行礼。

男的,挺小白脸的;

女的,长得还可以,就是身上的首饰有点多,容易束手束脚和压头发。

“东海吴家,久仰。”

吴襄闻言,喜不自禁,马上道:“家父也很敬重王爷,说王爷乃当世第一麒麟,恨不得能为王爷驱使。”

身后,苏明哲听到这话,小声啐骂道:

“恬不知耻!”

“本王争取,早日给你父这个机会。”

吴家在海上,想要让吴家给自己当狗,最起码得打穿整个乾国。

晋东现在做的,是陆地贸易,但郑凡清楚的是,海上贸易到底能有多大的利润。

瞎子和四娘曾开玩笑地说过,要是出生地不在燕国,而在乾国,前些年,南北二王的风头,他们不会去碰,谁碰谁死,倒不如去寻个海岛,当个海岛做个岛主,发展发展贸易什么的,等实力积攒足够了,再尝试反攻大陆。

吴襄闻言,马上道:“静候王爷佳音!”

地头蛇最大的本钱就是,朝廷也很难奈何得了你,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舔,最重要的是,在场的大哥不笑二哥,都是俘虏了,还讲个屁气节,有气节你去死啊!

苏蓉蓉见平西王不搭理自己,有些着急,开口道:“王爷,奴的母亲也和奴一样很仰慕王爷您呢,恨不得能和奴一起……”

郑凡还真看过来了,然后郑凡笑了。

吴家因为是海商,所以他觉得有些意思,至于乾国的西南土司什么的,郑凡还真瞧不上眼,当年他又不是没打过狼土兵,只能说,乾人军队战斗力太渣才会导致西南土司之乱一直无法平定,要是换做自己,那些土人休想闹腾。

不过,人家都这么“热情”了,平西王爷也微微点头,道:

“有机会。”

苏明哲又默默地骂了一句,

“呸,不要脸!”

这时,

数个燕军士卒来拿人,让俘虏归队看押。

苏明哲挣脱开了束缚,燕军士卒马上举起刀,

苏明哲马上喊道;

“王爷,我是苏明哲啊,苏明哲的苏,苏明哲的哲啊。

王爷,

我刚刚诗兴大发,为王师写了一首诗,我念给你听!”

陈大侠叹了口气,

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仨人,哪怕他不在,他们似乎也死不了。

燕军士卒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陈大侠肩膀一晃,两个燕军士卒马上后退了数步。

这时,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陈大侠的面前,其人手里握着的,是龙渊。

“师父。”

陈大侠很是恭敬地向剑圣行礼。

是啊,

他既然来了,师父肯定是在旁边的。

剑圣其实早早地就感应到了陈大侠,但先前陈大侠没出声,郑凡是真没留意到他,但剑圣可是一直盯着呢。

“打个招呼去?”剑圣说道,“打完招呼,让你走吧,你可以向乾国传信,就说燕军来了。”

剑圣是晋人,倒是能理解陈大侠的立场问题。

大家是朋友,是师徒,没必要闹这么僵。

至于说陈大侠的传信,到时候大军出动,波及甚广,多一个陈大侠少一个陈大侠传信,没什么区别,无非是找个合适的借口,让他走。

真要是直接耿脾气上来,抽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想杀平西王,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这时,樊力留意到这里的情况,也走了过来。

陈大侠看着剑圣,

道;

“我之前就感觉到了,你们要来,我已经提醒过他们很多次了,但他们都觉得我在说笑,觉得我是不是疯了,认为我就是个傻子。”

樊力听到这话,

伸手拍了拍陈大侠的肩膀,

道:

“俺也一样。”

(本章完)

第848章 殉国!

郑凡终于发现了陈大侠;

最初第一次见到陈大侠时,他一个人一把剑,看起来木讷却洋溢着一身正气,属于瞅一眼就知道必然是高手的样子;

因为低手保持着这种气质很容易在江湖上被早早地给打死。

而现在,陈大侠伴随着境界和心境的提升,越来越开始有一种属于剑圣现在的古朴之感,简而言之,就是气息内敛之下丢人群里,真的很难发觉。

陈大侠看见郑凡推开了身前的护卫,

陈大侠看见郑凡走到剑圣身后,

陈大侠看见郑凡绕开了剑圣,

陈大侠看见郑凡走到了自己跟前,张开双臂,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在欺负我。”

莫名的,被大燕平西王爷抱着的乾国江湖剑客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郑凡的手掌在陈大侠后背位置轻轻拍了拍,

道:

“乖,别说这么带着晋风的话。”

陈大侠无可奈何,也没挣脱郑凡的怀抱,只是发出了一声叹息,而后,是长久的沉默。

郑凡又拍了拍陈大侠的后背,

道:

“乖,快说话。”

陈大侠微微侧了侧脑袋,看了看郑凡的侧脸,问道:

“说什么?”

“你知道的,快说。”

陈大侠又叹了口气。

郑凡又拍了拍陈大侠的后背,催促道:

“快问,你就不怕我一剑刺了你?”

陈大侠翻了个白眼。

“哈哈哈哈哈!”

平西王爷大笑起来,松开怀抱,转而抓着陈大侠的双肩,晃了晃;

“说实话,我还真有点怕,在晋地见到你,在楚地见到你,我都不会怕,但我现在脚下,踩着的是乾国的土地,我真有点慌。”

“你也知道。”

“是啊,你懂的,我这个人,向来怕死得要命,一丁点的风险我都不想担,另外,我俩媳妇儿肚子里都有娃了,我可舍不得稀里糊涂地把自己给交代到了外头。

但怎么说呢,

见到你了,

不上来这样打个招呼,总觉得过意不去。

我郑凡一生谨慎,信得过的朋友,很少。

但一旦我认准他是朋友,我必然会对他肝胆相照。

怕死,是为了能继续好好地活着,可不能怕成了老鼠,连探头出洞的勇气都没了,那这日子,过得可就没劲了。”

“如果燕国的平西王,不叫郑凡,那该多好。”

“哎,得亏那平西王叫郑凡,否则,你不就交代了么?”

若平西王不是郑凡,陈大侠就要出剑了。

而出剑的后果,人,大概是杀不了的,就算没有剑圣没有阿铭樊力他们在,四周一大片的骑士,也能将陈大侠碾压成泥。

陈大侠看着郑凡,道:

“你说过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我那是没事儿胡咧咧的,你懂的,我这人就有个毛病,吃个烤串儿时也喜欢感慨一下人生。”

“但我觉得,你这话,是对的。”

“不,不是对的。”郑凡看着陈大侠,很认真地道,“江湖侠客,本该是以武犯禁的存在,没人喜欢自家旁边,住着一群江湖人。

而一旦,一个国家,需要江湖人站出来时,那这个国家,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了。”

郑凡搂着陈大侠的肩膀,指向前面站着的苏明哲,

道:

“对了,你是什么官职?”

“回王爷的话,下官鸿胪寺丞。”

“把你刚刚给本王做的诗,再念一遍。”

“好,请王爷斧正……”

“停,别念了,大侠你看,他多乖啊。

他食君之禄,禄在何方?在民脂民膏,却在本王面前,为了活命,而如此谄媚。

他的老师被尊称为文圣,享受大乾上下爱戴,为此占了多少便宜,但他呢?

他不想死呀,他都不死,你着急个什么劲啊?”

郑凡又指向了苏蓉蓉和吴襄,

道:

“他们两家,每年得吃下乾国朝廷多少赏赐,乾国其他地方的百姓得纳税纳粮出徭役,他们呢,不用的,是吧?”

吴襄和苏蓉蓉面面相觑,但还是点头。

“你看,不纳税不缴粮也不出徭役,每年,还得受朝廷的赏赐,日子过得那叫一个人上人,你们乾国的人上人。

可他们愿意死么?

也不愿意啊。

恰恰相反,他们打心眼儿里瞧不起你们乾人,也不认为自己是乾人。

你再看看这里,

那里,

一大片,

哦,

刚刚还有一大群大人跟着节度使帮我去开门了,这么多个,我就算是把先前那几波还算有点骨气敢逃的都算作是忠义之士。

也就这么一丁点儿啊,

这一大片,可全都是要活命的衣冠禽兽,吃的可都是老百姓的肉啊。

你陈大侠,自幼凄苦,是靠着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你拿过朝廷的俸禄么,没有啊。

那凭什么他们不死,你得先死?”

一时间,一众刚刚受俘的大人们,以袖掩面。

他们很羞恼,但没人敢指责平西王。

陈大侠看着郑凡,道:“你说的,看似很有道理,但我要做什么事,和他人,又有何干系?”

“哟,进步了,进步了啊。”

郑凡点点头,继续道:

“你走吧,下次有机会,再回家里做客。”

“好,我会向南走,如果再碰上了,我会向你出剑。我知道……”

陈大侠看了看站在边上的剑圣,

“有老师在你身边,我很难杀得了你,但万一,万一的万一,我杀了你了,我会自裁下来陪你。”

“别介啊,别介,要是你杀了我,我那儿还有俩没出生的孩子呢,别急着死,帮我回去带孩子,亲爹没了,你这干爹,肯定得当啊。”

陈大侠闻言,

深吸一口气。

剑圣在旁边全程目睹着,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渊,他很想笑,他真的很想笑,但为了这氛围,他忍住了。

他很早就发现了,郑凡身上,有一种味道。

用那几位先生所说的,叫什么人格魅力。

甭管是装的还是真的,他能体现出这种感觉,就已经足够了,一旦出了效果,真假也失去了再去分辨的意义。

陈大侠拿起自己的剑,对郑凡行了个礼。

转身,

向外走去。

平西王抬起手,外围的甲士让开了路。

这时,剑圣用龙渊的剑鞘轻轻碰了碰郑凡的甲胄,道:

“流汗了没?”

“得亏穿着甲胄,要不然就映出来了。”

不久后,兰阳城那边传来军报,兰阳城被拿下了。

……

换上了貔貅穿上了自己玄甲的平西王爷,在一众甲士的簇拥下,进入了兰阳城。

这是一座新扩建的城池,占地其实不大,规模也不算很夸张,只能说中规中矩吧。

乾人本打算以兰阳城为支点,在这一线布置出一个屏障,但当这个支点被破开后,剩余的屏障,其实已经失去了其效力。

在郑凡的命令下,除了镇压兰阳城的一部兵马外,其余兵马完全散开,清扫附近的乾军。

至于兰阳城内,百姓们已经紧闭了门户,街面上,人很少。

不时有被缴械了的守军押送过去,城内,处处都是燕军士卒的身影。

“传令下去,约束一下士卒。”

“喏!”

陈阳亲自去安排,这次郑凡带的五万兵马入乾,其中半数以上是原肃山大营兵马,陈阳出面,下面的士卒不会造次。

有时候,士卒的凶性是很难控制的,尤其是进入到被征服的城池后。

好在,这支燕军并非是攻城日久最终破城的,否则那时候,就是郑凡也不方便出面去制止士卒的烧杀抢掠了。

之所以这般做,不是因为郑凡仁慈,真仁慈的话在赵地就不会纵兵打草谷。

原因是接下来大军还得继续深入乾国腹地,士卒也不可能带上劫掠来的财货行军;二则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属于侵略者的“伪善”和“假惺惺”。

但粮草和一些军需的征收是必然要进行的,不过,根据下面人来报,兰阳城府库内囤积了不少粮草和军械。

原本是打算运往梁地的,但因为自己拿下了赵国国都,影响到了这条线路的粮道安全,所以此地还积存着不少。

等到入夜时,郑凡没宿在城内,而是宿在了城外军帐里。

第二天午后,昨日派遣出去扫荡附近乾军堡寨的兵马陆续归来,基本没遇到什么阻碍,归来的兵马开始进入休整。

就这样,又过了三天。

燕军保留着对兰阳城的控制,但并未进行过于深入的插手,城内仓库里的军需搬运出了不少,为了不影响接下来大军的行进速度,燕军基本是以士卒为单位,尽可能地在不影响自身行动的前提下多带一些口粮。

余下的还有不少,陈阳请示是否全烧掉,反正我们拿不走的也不能留给乾军,哪怕这些军事粮草本就是乾国的。

郑凡否决了这个提议,而是仿照当年第一次攻打进滁州城时那般,将兰阳城府库内的东西,分发给百姓。

故而,

在燕军到来几日后,

兰阳城现在呈现出一种极为诡异的局面。

因为这座城的拿下没有经过战火,所以,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刀兵恐怖情景并未出现。

再者,节度使大人以及一系列官僚,郑凡也只是暂时软禁了他们,而那些更多的原本城内的中下层官吏,除了武将,其余的基本没动。

所以,出现了燕军士卒在城内巡逻而有些乾国官吏还在坐衙且正在维持着自身职能运作的情景。

另外,因为燕军分发粮食,使得兰阳城内外的百姓,对燕军的观感一下子变得好了不少。

乾军在梁地的作战,对兰阳城地界征发了极多的徭役,摊派下来的赋税也很多,普通百姓的日子其实也不好过,平西王这次算是当了个“及时雨”。

每天,军营外都有不少百姓拿蔬菜瓜果甚至不少小商小贩也都凑过来卖一些……纪念品。

连平西王自己也买了个小石雕把件,算是当地的特色工艺品之一。

此时,

郑凡正坐在自己的帅帐内,把玩着这件石雕。

剑圣斜靠在那里,眼角余光透过帐帘瞅见外头正在烧水的自家儿子。

“乾国就没兵马过来了么,都在这儿歇好些天了。”

郑凡放下了石雕,回答道:“有倒是有,西南方向和西北方向,都有乾军调动靠近的迹象,虽然成建制,但兵马不多,在没有统一地整合亦或者没有更多的兵马聚集起来前,乾军不敢主动发动进攻的。

毕竟,乾国这几年编练出来的大半新军,此时还在梁地。

至于说为什么要在这里耽搁嘛;

一是因为大军需要休整一下,因为接下来又是长途奔袭了,士卒和战马都需要蓄养蓄养精气;

二则是得给乾国反应的时间,无论是梁地的乾军还是乾国境内的乾军;我军要是插得太快,乾国会没感觉。

得给他们时间各地震动,得给他们时间军心恐慌,得给他们时间百姓惶惶,也得给他们时间朝堂震荡。”

“打仗本该是很爽利的事儿,在你这里,变得有些……”

“拖泥带水?”

“也不能算拖泥带水,就是思虑的东西,早就不再仅仅是打仗了。”

“当你无法一战灭国时,战争,就是政治的延续。

这次能否调动梁地的乾军精锐回防进坑犯错还不好说,

但我至少得将乾人靠着梁地的一场大捷所起的民心军心给再狠狠地踩回去。

这一仗,没必要攻城略地,甚至都没必要去追求击溃了多少乾军斩下了多少首级;

乃至我麾下的这些士卒,他们能否有机会安安稳稳地在离开乾国回去前找个地方劫掠一番发个财都不好说;

但,

我要的,

就是再踏过汴河河岸,再到上京城下向那位官家道一声晚安。

可以理解成,这次出兵,对于底下士卒而言,他们纯粹是为了……荣耀。”

剑圣笑了笑,道:“就像是昨晚你对军中做的训话那般?”

“是啊,你也听了?”

“我儿子听了,激动了半宿。”

“呵呵。”

“也就只有你,能用所谓的荣耀去调动这些士卒了。”

跟着你打生打死,冒着危险进入他国,不为开疆,不为劫掠,只为了所谓的一个荣耀。

只为了一个画面,

画面中自家的王爷坐在貔貅背上面对着上京城,上京城城墙上的乾国官家极为惊慌和狼狈。

这种脱离实际,单纯追求类似于书法书画大家精神享受的号召,若是由别人来做,士卒们会将其恨死,好一点的,阳奉阴违,差一点的,干脆直接给你闹出个哗变。

所以,必须得由平西王本人来做这个号召,也就只有他在军中的威信和地位,能够让士卒们心甘情愿地为了这一“精神追求”去追逐和厮杀。

郑凡开口道:“人和畜生不同的区别在于,人更懂得克制自己的欲。纯粹凭着本能做事,就容易短视。”

“你这是在自己夸自己么?夸自己目光长远。”

“不,目光长远的人,其实不少的,但目光长远的同时,还能带动着一批人脱离低级趣味,才是真的本事。”

“还是在夸自己。”

“对啊。”

刘大虎端着茶壶进来,给王爷和自己的父亲换了一杯茶。

郑凡抿了一口,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道:

“对了,城内刚死了一户人,一个大户,全家上下,两百余口,都死了。”

“反抗了?”

郑凡摇摇头,“没人弄他。”

“那是?”

“那户大户姓秦,原本本家在历天城,是闻人家的忠臣吧。我大燕军队攻入晋地后,这秦家不愿侍燕,故而举家搬迁到了这里。

乾国和闻人家的关系早年一向很好,秦家也在这兰阳城内有置业,所以一大家子人搬过来,倒是有落脚的地方。

再加上其投附者的身份,在这儿也有一些优待。

在昨天,举家自尽了。”

“为何?”

“家主老太爷留下了一封血书,写在家里梁柱上,大概意思是,燕人来历天城时,他家跑了,眼下燕人又追到了这里,他家不想再跑了,再跑,就成有三窟的兔子了,也无颜面再苟活。

为全家族清誉,阖家自裁以谢罪。”

剑圣闻言,叹了口气,感慨道:

“没想到,这偌大的兰阳城,城破后正儿八经的第一家殉国的,竟然是晋人。”

“你要不要去吊唁一下?”

“你不去?”

“我去的话就太过了,也没那个必要,不过我已吩咐了人去给他们收尸了。”

“我晚上去看看吧。”剑圣说道,“值得上柱香的。”

“好。”

郑凡伸了个懒腰,

道:

“也差不离了,明儿就开拔,南下!”

燕军开拔了。

好笑的是,不少当地百姓居然自发地来送别平西王爷的这支燕军。

而这些日子一直被扣押着的一众兰阳城高级官员,也在平西王爷的一声令下,得到了释放。

早年,郑凡砍下个知府的脑袋,都喜不自禁,赶忙拿回去邀功。

现在,

这些首级军功什么的,他早就满得近乎自溢了。

再者,

这种乾国的官员,他们的脑袋继续留在自己的脖子上,才是对大燕最大的利好。

杀他们,

岂不是相当于为乾国除害么?

亏了,亏了啊。

总之,

在兰阳城逗留了一段时日后,燕军向着西南方向进发上路了。

待得燕军走后,

自北面才有一支乾军开赴过来,兵马不多,也就两万人,而且还是北面各地驻军拼凑的,三边的兵马还没能赶过来。

所以,这支拼凑起来的兵马,他们的将领们在外围观望了好些日子。

还真不能怪他们贪生怕死,因为他们知道自家麾下的实际战力,面对人数比自己还多且还是由那燕国平西王亲率的大燕铁骑,他们主动进攻,只能是送菜。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在明确探明燕军撤离后,再以“收复失地”的胜利之师的姿态驾临兰阳城。

这支“联军”暂时的官职最高的领袖是一名刺史,他刚率军入城,就遇到了以周节度使为首的一众兰阳城官员的迎接。

周节度使领着一众官员俯身长拜,

“多谢大人率军苦战,自燕虏铁蹄之下解救我兰阳城百姓!”

刺史大人马上过去搀扶,道:

“大人,您辛苦了,您也受累了。”

周节度使擦了擦眼泪,道:“只要能保留百姓少受一些燕虏的涂炭,本官做什么,都愿意。”

紧接着,

周节度使又道:

“城内有一户秦姓大户,早年是从晋地迁移过来的,就是这秦家私下勾结了燕虏,这才被燕虏破了城。”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秦家人,现在何处?”刺史大人愤怒地问道。

周节度使回答道:

“大人你率军击退燕虏后,这秦家人自知大势败亡,

已然阖家……

畏罪自尽了。”

————

这两天在倒作息,今天就只能一更了,待会儿就去睡觉。

明天会多写一些;

抱紧大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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