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青登:“准备夜袭!击沉敌舰!”【

在青登离开大本营的这段时日,胜麟太郎、约翰万次郎等人当真是食不知味、睡不安寝,整日担心青登的安危。

虾夷地是真正的蛮荒烟瘴之地,在和人的认知中,阿伊努人乃茹毛饮血、尚未开化的野人……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深入野人的地盘……遭遇熊、狼等猛兽实属正常,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便是遭受阿伊努人的偷袭、追杀。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强大如青登,也难保不会阴沟里翻船。

曾经不可一世、弑杀织田信长的明智光秀,就是被一伙农民所杀。

假使青登出了什么意外,这场仗就不需要打了,连带着目前的“东西对峙”,以及之后可能发生的“东西大战”,都会受到巨大的影响!

一想到这儿,约翰万次郎就感到胸口发紧,为自己当初的草率感到懊恼——自己当初就应该再强硬一点儿,不帮青登开船,严禁青登亲涉险境。

为了抚平心中的不安,他深吸一口气,加倍认真地来回扫视海岸线,连眼睛都舍不得眨,满心祈求青登尽快出现。

忽然,某名船员的一声大喊将他的注意力引了过去。

“船长!找到橘大将了!”

约翰万次郎连忙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急声反问:

“什么?在哪儿?!”

“在那儿!东北方向!”

约翰万次郎循着船员手指的方向望去,重新举起手中的望远镜。

远方的景象映上镜片。

与天空相接的海岸线上,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身影——一名身披浅葱色羽织的年轻武士骑着标志性的大黑牛,急匆匆地朝海边奔来。

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约翰万次郎难抑狂喜之情,颊间堆满兴奋的笑容。

“橘大将回来了!快!派出小船接应橘大将!”

青登的归来令咸临丸上下为之一振。

前去接应青登的小船很快就抵近海边,载着一人一牛回到咸临丸上。

约翰万次郎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前去,喜笑颜开:

“橘大将,您能安然归来,实在是太好了!”

青登微微一笑:

“万次郎,好久不见了。”

约翰万次郎苦笑: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这半月来,我当真是度日如年啊,没有一刻不在系念您。”

“抱歉,让你们费心了。”

跟半个月前相比,青登变狼狈不少,衣裳上沾满草叶、泥巴。

萝卜也变得脏兮兮的,四只蹄子裹满尘垢,不过它本来就是一头黑牛,所以即使浑身沾满污垢,也不怎么显脏。

尽管满身风尘,但青登的精气神依旧饱满,神采奕奕。

约翰万次郎见状,心中暗忖:橘大将的“虾夷地之行”,肯定是有不错的收获。

这时,约翰万次郎后知后觉地发现少了一个人。

他四下扫视一圈,怔怔地反问道:

“橘大将,真岛一马先生呢?”

青登耸了耸肩:

“不用管他,我们之后再来接他。”

“啊?他去哪儿了?”

“这个你不必管。快开船吧,返回青森的本阵。我已有破敌之计,5日之内,收复五棱郭!”

约翰万次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凛然神情。

他是幕府海军的舰长,乃正儿八经的军事人员,自然清楚“不该问的,你就别问”的道理。

于是乎,他不再多言,扭头朝身后的船员们大喝道:

“开船,回青森!”

随着他一声令下,船员们齐声相和,随后快速回到各自的岗位,各司其职,像极了有序运转的一个个小齿轮。

各个小齿轮相互咬合、转动,最后驱动起这艘大船!

不消片刻,咸临丸的船帆被徐徐抖开,蒸汽机发出“呜呜”的鸣叫,磅礴的、足以驱动战舰的力量在积蓄。

在船员们做开船准备的这档儿,约翰万次郎侧过身子,向青登比了个“请”的手势。

“橘大将,请随我来,我带您先回房间休息吧。”

青登点点头,以眼神示意“有劳你了”。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向船舱。

在进入船舱内部的某处无人角落后,约翰万次郎蓦地侧过脑袋,用嘴唇去贴青登的耳畔,压低音量,一字一顿地沉声道:

“橘大将,在您离开本阵的这段时日,我们有了重大的发现——我们找到敌舰的位置了。”

……

……

箱馆,五棱郭——

望着远方的巍峨堡垒,亚依孔不禁咂舌。

“那个就是五棱郭吗……真大啊,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巨大。”

对于只会建造草屋的阿伊努人而言,以砖石垒成的五棱郭真跟神迹似的。

亚依孔抓了抓头皮,半开玩笑地感慨道:

“能够攻下这么巨大的堡垒,那个犀力卡确实很有本事啊。难怪会有这么多人崇拜他。”

绪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亚依孔,我们走吧。”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亚依孔的肩膀。

亚依孔收起脸上的玩笑之色,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嗯,走吧。”

他们最后检查一遍自己身上的装备,确认无误后,不紧不慢地走向五棱郭。

关于如何潜入五棱郭,并瞒过“阿伊努联军”的审查,他们已然做了十分周密的规划:由亚依孔来充当他们的领袖,但凡有人问及他们的身份,皆由亚依孔来应答。

虽然亚依孔长着一副五大三粗的雄壮模样,但他其实是一个心思敏捷的人,能言善道,非常擅长跟人打交道。

简单来说,就是由亚依孔来当个“显眼包”,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在他身上,绪方则尽量少说话,争取做个毫不起眼的小透明。

看着眼前的越来越近的五棱郭,绪方冷不丁的朝身周的同伴们说道:

“倘若遭遇什么意外,你们大胆地逃,我来殿后。”

亚依孔莞尔:

“阿孔鲁,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话音落下,其余人轻笑出声。

他们满心以为绪方是在讲笑话以缓和气氛。

你来殿后?你怎么殿后?我们所面对的可是一个要塞、一支军队!

虽说你是公认的室孔卡拉第一阿孔鲁(勇者),身手非凡,能够用一把刀来猎熊,但你还能独自对抗“阿伊努联军”不成?

“阿伊努联军”可不是熊啊,光凭一把刀可不足够!

因此,他们都没把绪方的这句话放在心上,权当作是听戏言。

不得不说,在听完绪方的“说笑”后,他们的心情确实是放松不少,面部表情也没这么僵硬了。

恕不知……此刻的绪方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玩味神情。

很快,他们抵达五棱郭的北侧城门之下。

仰头一看,城墙上有不少卫士在往来巡逻。

眼见有人在靠近,城墙上卫士们立即举起手中的猎弓、枪支,一边瞄准绪方等人,一边发出严厉的恫吓:

“站住!你们是谁!”

绪方等人顿住脚步。

领头的亚依孔朗声回应道:

“自己人!自己人!我们来自室孔卡拉!我是室孔卡拉的亚依孔!是来跟你们并肩作战的!”

卫士们一愣,面面相觑。

“室孔卡拉?”

阿伊努人的部落不下数百个,没人能记得每一个部落的名字。

看着绪方等人的阿伊努服饰,以及他们头上的红色头巾,卫士们表情一松,不再咄咄逼人,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

接着,便见他们凑成一团儿,隐约可听见他们的谈论声:

“你们有谁听过室孔卡拉?”

“我听过,是个挺大的村子,不过他们蛮封闭的,很少跟外界来往。”

“我知道亚依孔,他很有名,据说他的弓术极强,只要开弓就必定能射中目标。”

在经过简短的商讨后,某卫士探出城墙,冲绪方等人喊道:

“稍等一下!”

不一会儿,绪方等人面前的城门缓缓开启。

城门后面,是一伙儿热情洋溢、满面笑容的卫士。

为首之人——一名毛发旺盛的独眼青年——张开双臂,大步流星地迎向亚依孔。

“欢迎!欢迎!想必您就是亚依孔吧?我听说过你!相传你是室孔卡拉的最强猎手,独自猎杀过一百多头熊!”

亚依孔淡然一笑:

“我可不敢自认什么‘最强猎手’,我也没猎过一百多头熊,我只猎过76头熊。”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伊拉卡(强壮的)!来自北边的摩夕立(大地)!”

说罢,他扭头去看亚依孔身后的绪方等人。

“他们都是你的同伴?”

亚依孔点点头:

“他们都是我的同村好友。他们跟我一样,都被犀力卡的赫赫武功所打动,决意前来参加战争。”

说到这儿,亚依孔耸了耸肩,作无奈状。

“我本打算带更多人来参战,只可惜我们村子的人都只想过平静的生活,并不想打仗。”

伊拉卡摆了摆手:

“没关系!我们尊重每一个人、每一个部落的决定!哪怕你们村子只来一个人,我们也照样热烈欢迎!更何况来的还是你这位百里挑一的优秀猎手!好了,别在城外傻站着了,快进来吧!”

伊拉卡说着侧过身体,示意绪方等人快快进入要塞。

——这就放我们进去了?

绪方不由自主地挑了下眉,眸中闪过一抹讶异。

“阿伊努联军”的审查方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粗糙。

他还以为他们会逐个询问每一个人的名字、来历、年龄,并观察每一个人的相貌,以确保没有奸细混入其中。

没成想,那个伊拉卡仅仅只是跟亚依孔攀谈一番,粗略地扫了他们一眼,然后就放他们进来了。

亚依孔的眸中亦闪过几分异色,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回来,神色如常、坦坦荡荡地迈开大步,穿过城门,绪方等人紧随其后。

还不能放松警惕。绪方暗忖。

说不定这是一个陷阱。里头有一伙火枪手正等着他们,等他们进入要塞后,就直接关紧城门,来个关门打狗。

因此,绪方并未掉以轻心,宽松的衣袍之下,他全身的肌肉微微绷紧,做好了随时暴起攻敌的准备。

他答应了村长,会让亚依孔他们平安回村。

既然他做出承诺,那么自然会兑现承诺!

姑且不谈自己与村长的约定,光凭他与室孔卡拉的深厚情谊,他也会倾尽全力地保护亚依孔等人。

假使城门后边有一队队火枪手、弓箭手等着他们,他将挺身而出,挡下所有弹丸、箭矢。

反正只要保护好脑袋与心脏就够了,其他部位挨上多少发弹丸、箭矢也不会出问题。

然而,绪方多虑了。

他想象中的“一队队火枪手、弓箭手瞄准他们”的场面,并未出现。

在进入要塞后,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火枪手,没有弓箭手,没有陷阱,一片安静祥和。

绪方不着痕迹地四处扫视,观察目力所及的一切光景,聆听耳朵所闻的一切动静。

要塞内,身穿各色衣裳的阿伊努人往来奔走。

“动作快!别磨蹭!”

“这边再来几个沙袋!”

“挺胸!抬头!齐步走!”

或是搬运辎重,或是擦洗武器,或是认真训练,或是来回巡视。

乍一看去,一副热火朝天的场面,每一个人都在为眼下的战争做准备。

然而,在仔细观瞧后,便能发现不少问题。

为数不少的人要么是在摸鱼,要么就是无所事事地聚众聊天。

“看见我这张猎弓了吗?这是我们村子最好的弓,仅需一箭就能射穿熊的头骨!我要用这把弓射穿每一个和人的脑袋!”

“我听说了,和人现在正闹内乱,他们分裂为东西两块,打个不停!眼下正是对和人开战,一举拿回祖先土地的最好时候!”

“不愧是犀力卡!趁着和人正虚弱时开战!一举拿下这么大的家!”

“笨蛋!这不叫家,这叫‘要塞’!”

要么就是在吹嘘自己的本领,要么就是在贬低和人、抬高犀力卡。

一言以蔽之,他们都对自己接下来将要面临的战争充满自信。

从他们那悠闲的神态来看,仿佛他们是来旅游、玩耍的,而不是来打仗的。

可能在他们的认知中,打仗就跟打猎一样——找寻猎物、拉弓引箭、一击决胜负、扛着猎物回村,收获欢呼与荣誉。

根据他们的言辞,不难听出他们都很尊崇犀力卡。

看样子,犀力卡攻下五棱郭,确实极大地提振了阿伊努人的士气,一举奠定了自身的崇高威望。

这时,绪方注意到了一副不容忽视的景象。

就在他的侧前方,有一伙阿伊努人正在操练火枪。

只见他们排列成整齐的阵列,昂首挺胸,怀里抱着火枪。

不论是阵型还是动作,全都像模像样,一看便知是受训过一段时间了。

“阿伊努联军”有枪炮,而且训练水平不低的情报,绪方早就知道了。

真正令他感到惊奇的是,负责训练他们的教官,竟是一名金发碧眼、高眉深目的西洋人!

当这位西洋教官张了张嘴,准备发出新的指令时,绪方立即尖起耳朵,认真倾听。

虽然他不怎么懂外语,但他还是瞬间听出对方所用的语言,毕竟这语言非常知名,使用范围极广——正是法语!

其身旁有两位翻译,一人负责将法语翻译成日语,另一人负责将日语翻译成阿伊努语。

“阿伊努联军”有法国教官……毫无疑问,此乃相当重要的、信息量极大的情报。绪方不禁沉下眼皮,神情严肃。

他猛地回想起青登此前的叮嘱:要是发现一位金发碧眼、名叫马埃尔·德·奥尔良的法国中年男性,务必多加关注此人。

——他就是马埃尔·德·奥尔良吗?

绪方不着痕迹地偷瞧对方,牢牢地将这位法国教官的身形记在脑海中。

然而,就在这时,他又发现一位西洋军官的身影。

对方站在不远处的围墙上,神采飞扬地对其面前的阿伊努人们说着什么,所用的语言也是法语。

绪方一怔,急忙转动视线,扫视四周,寻找被他遗漏的西洋教官。

果不其然,他又发现好几位西洋人的身影。

五棱郭内竟有这么多西洋教官……虽不清楚他们是否都是法国人,但数量如此之多的西洋教官,已然说明许多问题。

——是法国政府从中作梗吗?不,法国政府根本没理由去扶持阿伊努人。法国政府的远东策略势必是以遏制英、俄为核心,他们理应扶持幕府,而不是在这个节骨眼里策动阿伊努人造反,给幕府添麻烦。

正当绪方暗自思忖时,他们一行人已进入五棱郭的深处。

在穿过城门后,伊拉卡便在最前头带路,领他们前往兵舍。

“我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这要塞内还有很多空房间,床铺管够!”

忽然,一道大喊吸引了绪方……不,吸引了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快看!是犀力卡!”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现场众人——不论是认真干活的,还是偷奸耍滑的,同时也包括绪方在内——纷纷侧过脑袋,看向相同的方位。

尊崇、好奇、羡慕……情绪各异的一束束目光集中在同一个点、同一个人的身上。

但见一名身材颀长的阿伊努人出现在远处的碉楼上。

——他就是犀力卡吗……

绪方眯着眼,仔细打量对方的全身上下。

此人没有说话,仅仅只是现身就展现出非同寻常的气场。

犀力卡的年纪很轻,看上去只有三十岁出头。

皮肤黝黑,相貌普通,眼神锐利,很薄的两片嘴唇抿得紧紧的,给人以刻薄、严格的感觉。

相比起他的长相,绪方更关注他手中所握的武器——他左手提着一把赤鞘太刀。

哪怕是在太刀中,他的这把太刀也算是很长的类型,刃长超过80cm,提在手中跟枝晾衣杆似的。

绪方并非鉴刀名家,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活了近百岁,这辈子见过无数把宝刀、妖刀,故而练出不俗的眼力。

虽未瞧见刀身,但从这华丽精致的刀柄、刀鞘来看,想必这把太刀绝非凡品。

扬言要打败和人、夺回祖先土地的“阿伊努联军”的领袖,竟拿着和人的武器……这着实是出乎了绪方的意料。

犀力卡出现了,他就自然而然地成为全场的焦点,就像是月亮出现了,群星只会变得黯淡。

“犀力卡!犀力卡!犀力卡!”

不知是谁起的头,一声高过一声的欢呼猛然响起,使现场的热量猛然爆涨!

犀力卡神色冷峻地环视四周……部众的呐喊、欢叫,似乎并不让他觉得享受。

冷不丁的,他高举右拳,示意众人都安静下来。

不消片刻,现场的温度冷却下来,喧嚣渐止。

“诸位!看看你们的周围!”

犀力卡的声音很洪亮,中气十足,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看呐!我们并不孤单!”

“看呐!越来越多的伙伴赶来助战!”

“看呐!我们拥有强大的力量!强大得足以克服一切艰险!”

“诸位,继续努力吧!只要我们团结一致,就定能击败和人!夺回本应属于我们的土地!”

看样子,犀力卡仅仅只是路过而已。

在发表简短的演讲后,他便匆匆离开,留下一个急促的背影。

不过,虽然只是普通的三言两语,但却引爆现场众人的情绪!

那刚消停下去的欢呼声,再度喷发而出。

“犀力卡!犀力卡!犀力卡!”

“击败和人!夺回失地!”

反复高喊犀利卡的名字的、放出豪言壮语的……绪方默默地环视四周,以只有他才能听清的音量嘟哝道:

“这一仗没这么好打呢……”

……

……

青森,讨伐军大营,本阵——

“仁王归来”——此则消息如旋风般传遍讨伐军大营。

明明青登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平安无事地归来而已,却让讨伐军的士气为之高涨。

这就是仁王的能量!

青登回营后,连身衣服都来不及换,马不停蹄地直奔本阵。

见着胜麟太郎后,他连句寒暄也没说,劈头就说:“麟太郎,快把敌舰的情报都告诉我。”

胜麟太郎一愣,随即迅速回过神来,用力点头,抬手示意青登请坐。

青登的屁股刚挨上马扎,胜麟太郎就将一张地图铺在青登面前的桌案上。

“青登,请看。”

青登俯身去瞧——这是津轻海峡的海图,北侧是箱馆,南侧是青森。

“就在前日,我们的斥候成功找到敌舰的驻地。敌军的三艘战舰悉数停靠在箱馆湾以东。”

胜麟太郎一边言简意赅地做出汇报,一边抬手往地图上一指。

箱馆湾——顾名思义,位于箱馆南侧的湾口。

在幕府的大力扶持下,箱馆湾正往国际化港口的方向转型,基础设施有了长足的发展,足以停靠巨大的战舰。

青登问:

“确认敌舰的舰种了吗?”

胜麟太郎点点头:

“确认了。这三艘战舰全都是铁甲舰!每一艘战舰都装配有16门火炮!”

在说到“铁甲舰”、“16门火炮”这几个字眼时,胜麟太郎不由自主地加重语气,脸色随之一沉。

“……既然已经知道敌舰的位置,那我们还等什么呢?”

青登挺直脊背,语气冷淡。

“麟太郎,让诸舰做好攻击准备,今夜发动夜袭!击沉敌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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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6章 “你当我是谁?把船给我靠过去!”

在听到“今夜发动夜袭!击沉敌舰!”这组字词后,胜麟太郎突然陷入巨大的混乱,就像是有颗炸弹在他脑中爆开。

他瞪大双目,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青登。

为了求证真伪,他小心翼翼地反问道:

“青登,不好意思,你刚才说……”

青登莞尔,语调中多出调侃的意味:

“麟太郎,你还没上年纪呢,听力咋就衰退了呢?让诸舰做好攻击准备,今夜发动夜袭,击沉敌舰。”

他的后半截话换回认真、严肃的口吻。

没有听错……青登真的打算夜袭敌舰!

在经历短暂的震愕后,胜麟太郎强振心神,蹙起眉头,快声说道:

“青登,请恕我直言,今夜就对敌舰发动强袭,是否太过急躁了?”

青登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没有正面回应胜麟太郎的质询,而是反问道:

“麟太郎,如果让你率领我军舰队同敌军舰队展开将对将、兵对兵的正面交锋,你有几成胜算?”

“……”

胜麟太郎不说话了。他噎住般紧抿嘴唇。

他虽是幕府海军的缔造者,但他只是理论知识很丰富。

实质上,他没有任何实战经验!

他可以在后方运筹帷幄,轻松拟订出成百上千条计策,可真要他上前线实操,他就没有这么强的信心了。

更何况,双方的装备差距实在太大了。

当下正值海军科技日新月异的时代,几乎每一年都有崭新的海军装备面世。

而铁甲舰便是近年来诞生的最先进、最强大的舰种!没有之一!

敌方的三艘战舰全都是覆有钢制装甲的铁甲舰,防御力一流。

反观他们讨伐军的战舰,全都是木质明轮蒸汽船(外轮式),辅以风帆动力,落后了对方足足一、两代。

火炮方面的差距,就更为巨大了。

观光丸和富士山丸各有6门火炮,咸临丸的火炮稍微多一点儿,有12门。三艘战舰加起来,只有24门火炮。

而敌军的每一艘战舰都有16门火炮!加起来一共48门火炮!足足是他们的两倍!

身为讨伐军的副将,胜麟太郎不想说丧气话。

可装备差距大到这个份儿上……正面对拼胜算渺茫!

青登替胜麟太郎说出他说不出来的话:

“硬碰硬的话,我们只会一败涂地。”

“既然正面对拼毫无胜算,那自然只能另辟蹊径,不是吗?”

“夜袭素来是扭转敌我差距的不二法门。”

“就现状而言,除了夜袭敌舰之外,我们已无其他计策可使。”

青登说着从旁边的棋盒中拎出3枚黑棋、3枚白棋。

他将3枚黑棋放在箱馆湾以表示敌舰,再把3枚白棋放在青森以表示己舰。

“我打算派出全部军舰,趁夜抵近箱馆湾,对敌舰实施跳帮战术。刚好今日是个阴天,正适合我军行动。”

他扭头看了眼营帐外的天色。

但见厚密的、灰沉沉的云层隔开了天地。

从这云层的厚度来看,即使到了晚上也不会散去,正好可以遮住月光,隐匿舰队的行踪。

胜麟太郎挑了下眉:

“要用跳帮战术来对付敌舰?”

“麟太郎,你觉得我们的火炮能打穿敌舰的铁甲吗?”

“如果集中射上十数发,说不定能击穿敌舰装甲。”

青登耸了耸肩:

“可夜袭讲究的是神速,快进快去,我们才没那个时间去慢吞吞地打炮。”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解决敌舰,等对方发起反击时,我们就糟了。”

“纵使是坚固的铁甲舰,其内部也肯定是脆弱的。”

“我们理应派出最精锐的剑士、枪手,强登敌舰,从内部实施破坏。”

“白刃战是我方的强项,没有不善加利用的道理。”

青登顿了顿,旋即打趣道:

“幸好我把二番队给带过来了。”

胜麟太郎紧盯着眼前的地图,面部线条绷得紧紧的,颊间聚满思索之色。

少顷,他“呼”地长出一口气,露出释然的神情:

“……嗯,青登,你说得对。要想击破敌舰,眼下唯一可行的计策,就只有夜袭了!”

“若能夜袭成功,哪怕只是击毁一艘敌舰,也能大大增加我方的胜算!”

青登颔首: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如何解决战舰间的高低落差。麟太郎,我舰跟敌舰相比,哪一方的甲板更高?”

胜麟太郎不假思索地回答:

“敌舰更高,高低落差约有3米。”

“3米……这个高度很棘手啊……”

胜麟太郎抢道:

“只能使用传统战法了。掷出带钩爪的绳索,钩住敌舰的船舷,然后沿绳索爬上去。”

“嗯,就这么办吧。我们有钩绳吗?”

“当然有。别忘了,我们带来的战舰可不止有咸临丸、观光丸与富士山丸,还有那几十艘老旧帆船。这些旧船存有足量的钩绳,数量管够。”

青登颔首:

“很好,今夜把所有钩绳都带上!”

胜麟太郎的脸上浮现几抹迟疑:

“青登,今夜就发动夜袭,是否太操之过急了?”

“兵贵神速。既然已经有了决断,那就没理由去拖拖拉拉的。更何况今日乃阴天,天时在我,假使错过,天知道之后还会不会有这么好的战机。”

青登停了一停,朝胜麟太郎投去戏谑的目光。

“麟太郎,你可别告诉我,在我离开大本营的这段时间,你们整日吃喝游玩,懈怠了训练,涣散了斗志。”

胜麟太郎闻言,当即挺胸抬头,义正言辞地朗声道:

“绝无可能!我胜麟太郎敢用项上人头来向你保证,我们的军队始终处于斗志昂扬、随时可战的状态!”

“既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说罢,青登扶着腰间的毗卢遮那,徐徐起身。

“今夜,我要亲自出战!”

胜麟太郎一怔:

“青登,你又要亲赴最前线?”

“能否成功削弱敌舰的战力,影响……不,足以决定此役的胜负!我当然要上前压阵。”

青登顿了一顿,旋即挂起淡然的微笑:

“当仁王出现在阵前时,他身后的千军万马自然会鼎力相随。”

“可、可是……你才刚从虾夷地归来,不需要再休息一会儿吗?”

胜麟太郎说着不由自主地扫动视线,打量青登身上的沾满泥尘的衣裳。

青登摆了摆手:

“不必担心,我现在的状态好得很。只要饱餐一顿、洗一个澡,再打一个盹儿,我就能恢复回全盛状态!”

在天赋“睡神”、“强精+8”的加持下,他的恢复能力简直不要太猛!正常人需要花费10个小时才能缓解的疲劳,他只需要歇上1、2个小时就够了!

“胜麟太郎,你去帮我安排吧,除了十一番队之外,二番队、八番队全部出动!”

“让将士们该休息的好好休息,该整理装备的好好整理装备,今夜暮四时(晚上10点),开始行动!”

胜麟太郎站正身子,高声回应:

“是,了解!”

……

……

是夜——

箱馆,五棱郭,某兵舍——

“呼……今晚的风可真凉啊。”

“这儿靠近大海,风凉是正常的。”

“都走快点儿,我想快点回去休息。”

一支巡逻队匆匆跑过走廊。

他们的巡逻方式……用中听的话来形容是粗糙,用直白的话来形容,那就是糟糕!

不客气的说,“阿伊努联军”的绝大多数将士——尤其是那些后续加入的“义士”——军事素养乏善可陈,其中的不少人压根儿就没有军事素养可言。

此时此刻,负责巡视要塞的绝大多数巡逻队,都跟散步似的,就只是走走、听听、看看,根本就称不上是巡逻。

这漏洞百出的守备,警戒普通人绰绰有余,可要想挡住真正的忍术大师,那就力不从心了。

在这支巡逻队穿过走廊时,他们身后的天花板陡然发生诡异的蠕动——一道颀长的身影与天花板的阴影相分离,猫似的稳稳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绪方踮了踮脚,用力活动双肩,以感慨的口吻自言自语道: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有使用忍术的机会……”

方才,他用指尖钩住天花板中的缝隙,整个人稳稳地挂在天花板上,有惊无险地躲过这支巡逻队。

世人只知绪方是剑道宗师,恕不知他同样也是忍术宗师!

一般人等闯不过的铜墙铁壁,他能闯!寻常忍者找不来的情报,他能找!

绪方、亚依孔等人今日成功进入五棱郭后,一切平静,没有遭遇任何意外。

就只是入住兵舍、安置行李,说是让他们今天好好休息,等明天再发布正式的任务给他们。

入夜后,绪方假装上床睡觉,待夜深时便悄悄爬出被窝,化身为行无声、静无形的忍者,开始潜行!

既然背负着“从内部破坏五棱郭”的使命,那他自然得要收集情报,弄清五棱郭的建筑布局,至少得知道弹药库、将官宿舍等重要设施的位置。

对绪方而言,五棱郭的守备状况真的是破绽百出,跟个漏勺似的,布满任他进出的孔洞!

五棱郭乃专业的军事要塞,兵舍、仓库、马厩等各类设施一应俱全,并不缺乏藏身的地方,实乃施展潜行本领的绝佳场所。

虽然他上一回儿发挥忍者技能,已经是数十年前的事情,但他仍宝刀未老,不论是爬上高墙,还是以无声的动作在天花板上移动,全都驾轻就熟,丝毫不见生疏。

绪方最想找到的地方,无疑是犀力卡的卧室。

实质上,相比起五棱郭的收复与否,绪方更加关注那所谓的“不死之身”,他正是为此而来的。

假使条件允许,他不介意把犀力卡给绑了,扛至小黑屋或别的什么地方,慢慢地审问他,问清“不死之身”的真相。

但见他以“阴影”为据点,在阴影之间疾奔、跳跃,如鬼魅般向五棱郭的深处挺进。

他并不熟悉五棱郭的设施布局,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就在这时,五感过人的他陡然听见熟悉的语言。

——日语?

绪方一愣。

在这阿伊努人扎堆的要塞,竟能听见日语……绪方马上察觉到不寻常,当即循着声音找过去。

从声音听来,似乎是两个人在对话。

很快,绪方找到了声源——一间兵舍。

从这间兵舍的面积、装潢程度来看,它此前应该是高级将官的宿舍。

绪方绕着这间兵舍走了大半圈,十分幸运地找到一扇开着的窗户。

他看了看四周,确认周遭无人后,折纸般翻过这扇空窗,闯了进去。

……

……

灰尘、蜘蛛网……天花板上常有的各类秽物,洋洋洒洒地朝绪方脑袋罩来。

不论是灰尘蒙眼,还是蜘蛛丝挂在脑袋上,都不能让绪方动一下眉头。

他如壁虎般贴伏在天花板的上方,快而不乱向前爬行。

明明他爬行的动作很大、很快,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令人啧啧称奇。

不消片刻,他来到某房间的正上方——他所听见的日语对话,正是从这房间传出。

碍于天花板的阻挡,绪方看不见房内的光景,只能隔着天花板聆听。

他俯下脑袋,耳朵紧贴着天花板,闭着眼睛,听力随之提振至最灵敏的状态。

“我需要更多的‘狂战士之水’。”

这声音……不会错的,正是他数小时前才见过面的犀力卡的声音!

得益于对方当时所发表的简短演讲,绪方记住了他的声音。

绪方努力想象天花板下的房间的场景——

犀力卡盘膝就坐,他的赤鞘太刀就放在其腿边。

他的对面坐有一人,双方正展开激烈的交谈。

此时此刻,除了这俩人之外,房内便没有其余人在场。

正当绪方暗自想象的这档儿,天花板下传来低沉的、有着奇怪口音的日语——正跟犀力卡谈话的那人开口了:

“犀力卡,非常抱歉,‘狂战士之水’相当宝贵,我也不剩多少存货了。”

犀力卡沉默半晌,随后一字一顿地冷声道:

“……喂,马埃尔,这跟我们事先约定好的不一样啊。你说过你会全力支持我们的‘大和征伐’的。”

马埃尔——闻听此名,绪方微微睁开双目,眸光微凝。

名字是“马埃尔”、听着就像西洋人的别扭口音……他多半就是橘君点名要找的马埃尔·德·奥尔良了!

在委以“关注马埃尔”这一重任时,青登特地跟绪方介绍过对方乃何许人也。

他是艾洛蒂的亲生父亲、他是能量很大的军火商、他跟法诛党有染……

结合自己目前已知的情报,种种思绪窜过绪方的脑海:

——阿伊努人的暴动是法诛党从中作梗吗……还是说,法诛党并未参与其中,始作俑者是这个马埃尔?

犀力卡与马埃尔的秘密会谈;名为“狂战士之水”的不明物事……隐约间,绪方已有预感:今夜将有巨大的收获!

他屏息凝气,不放过自己接下来将要听见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

……

……

事实上,绪方想象的画面十分贴近房内的真实景象。

犀力卡盘膝就坐,他的那把赤鞘太刀就靠在他腿上。

他的对面,马埃尔正襟危坐,一副不紧不慢的优雅派头。

“犀利卡,你的日语越来越好了呢,你现在已经可以精准地发出‘狂战士之水’的读音了。”

被夸“日语越来越好”,并未让犀力卡面露喜意,反而使他紧蹙眉头。

“马埃尔,别打岔!少说这些跟正事无关的废话!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我需要更多的‘狂战士之水’!这是你答应过我的!”

马埃尔淡然一笑:

“如果我有存货的话,那我自然乐于向你分享。”

“可是,‘狂战士之水’终究不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糖水,其产量极低。”

“我拥有的存货全都交给你了,一瓶也没剩,我没有撒谎,我愿手按《圣经》以证清白。”

“我理解你的焦急,也知道眼下战事在即,急需更多的‘狂战士之水’以迎击马上杀到的幕军。”

“可我不是魔法师,没法凭空给你变出‘狂战士之水’,请你见谅。”

犀力卡越是往下听,脸色就是越是阴沉,仿佛随时都会暴跳而起,拔出太刀猛劈马埃尔的脑壳。

马埃尔感知到了现场氛围的变化,也瞧见了犀力卡的越来越难看的表情,可他一点儿也不惊惶,悠悠然地继续说:

“要我立即交出更多的‘狂战士之水’,我是绝不可能办到的。”

“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等新一批的‘狂战士之水’炼制成功,我会即刻交到你的手上。”

“我麾下的炼金术士们正在争分夺秒地加紧炼制。”

“我向你保证,3日……不,2日后,你的面前将会摆上堆积成山的‘狂战士之水’!”

……

……

此时此刻——

箱馆湾以南的某海域——

咸临丸的船舷上,约翰万次郎端着望远镜,仔细观察远方的三艘敌舰。

看着那三艘体积庞大、如小山般耸立在箱馆湾上的铁甲舰,约翰万次郎暗暗咂舌:

“这就是当今最先进的铁甲舰吗……光是看着就令人生畏啊……橘大将,我们真的要对这种巨无霸一般的战舰实施跳帮战术吗?”

约翰万次郎说着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一脸为难地看着身后的青登。

青登扶着腰间的毗卢遮那,缓步上前,站至船舷的最边缘,眺望远方的越来越近的敌舰。

“当然要打!你当我是谁?这仗打定了!把船给我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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