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变天了

太平会一日之间,覆灭金刀门、逼退合欢门、压服锦帆坞的彪悍战绩,翌日就传遍北饮郡江湖。

一片哗然!

佩刀负剑的江湖儿郎们,奔走相告。

他们指责太平会言而无信,视北饮郡群雄如无物。

他们指责太平会手段太过残暴,动辄灭门,绝非正道。

他们义愤填膺。

他们群情激奋。

他们……无可奈何!

太平会的强大,就像一座大山,死死的压在他们头顶,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又像是一层阴影,蒙在他们心上,令他们如芒在背,寝食难安。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事实:北饮郡江湖,变天了!

一时间,无数生性不羁放纵爱自由的江湖儿郎,骑马携剑奔赴他郡,宁可忍受飘零异乡之苦,也不愿接受太平会的管束。

当然,还有数量更为庞大的江湖儿郎,收拾行囊投奔太平会,意欲以太平会为跳板,大展拳脚,扬名立万!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一个独占鳌头的大势力出现,往往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吸光周围的所有人才。

也就是强者恒强,弱者愈弱的道理。

经此一役后,太平会已经成了风口上的那只猪!

……

在北饮郡所有江湖儿郎都在议论太平会的时候。

太平会也在紧急召开高层会议。

太平镇的聚义堂已拆,会议地点定在张府客厅。

与会的有太平会帮主兼红花堂堂主张楚、太平会厚土堂堂主骡子、太平会青叶堂堂主张猛、太平会三川堂堂主荆舞阳。

“帮主,这两日上山的人越来越多了,镇里的客栈都快要住不下了,您要再不拿主意,恐生事端啊!“

张猛抱拳道。

张楚一手敲击着座椅扶手,思虑了片刻后,问道:“可曾大致清点过,一共有多少人?“

张猛对自家帮主的处事习惯了如指掌,早就有所准备,张口就道:“至今早上,一共三百二十七人,其中八品十八人,七人是地方强豪族长,特地前来拜会您,其余十一人,全是来投靠咱太平会的。“

“九品五十六人,武道学徒二百五十三人,都是来投靠咱太平会的!“

没有七品。

看来还有很多人在观望。

张楚心道了一句,颔首道:“很好,那些地方强豪的族长,就让他们继续候着,前来投靠我太平会,通知他们,三日后我太平会特为他们举办入门大典,示我太平会帮规,列我太平会门墙!”

张猛躬身道:”是,属下稍候便一一通知下去。”

张楚目光转向骡子,轻声道:“这些人,你留神注意一下。“

骡子心领神会,点头道:“属下明白。“

张楚将目光转向荆舞阳,“荆堂主,三川堂培养出了多少入品武者?“

荆舞阳一个激灵,连忙站起来,抱拳躬身道:“禀帮主,一共六人,其中’仁‘字辈的元老四人,’义‘字辈的老人二人,还有二十多人,血气掌握都已过九成,近期就能入流。“

他现在已经是彻底认命了。

或者说,已经是彻底咸鱼了。

前番太平会倾巢出动,征伐金刀门,只留他一人看家,他都不敢起任何异心。

无知者才能无畏。

他已经深入太平会,再也不可能无畏了。

他现在甚至觉得,老老实实的呆在太平会做个移动血气库,也不错。

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吃穿不愁,手底下还有人使唤……

嗯,真香!

”很好,再加把劲儿!”

张楚赞赏的表扬道:”往后镇里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后边你三川堂要是缺了什么人参、首乌之类的药材,尽管找罗堂主支取。”

“还有,你要尽快拟一份功勋制度实施下去,什么样的功勋,可以进你三川堂潜修一次,什么样的功勋,可以从你三川堂换取一门武功,这些你都要花心思去考量。“

“这次我们从金刀门带回了一批成体系的下三品武道秘籍,待我整理好后,一并送入你三川堂,你要准备好人手,接手这批武道秘籍。“

荆舞阳抱拳:”谢帮主大力支持,属下回去后就连夜拟定功勋制度,送到您案前由您审阅。”

张楚点头:“可以!”

顿了顿,张楚问道:“你们还有什么事要禀报吗?“

堂下三人,齐齐摇头。

“那就听我说!”

“即日起,我太平会重启分舵制!“

“北饮郡一府十县,包括一些定居人口超过两万的大型农庄、村镇,皆要设立我太平会的分舵!”

“各分舵下,皆设红花、青叶、厚土、三川四分堂,一应架构职能,皆以太平镇总舵为模版。”

“这一次,不用再遮遮掩掩,直接打出我太平会的旗号,分舵一设立,立刻接手该地除赌档、青楼之外的一半帮派生意,记住,只取一半,另一半,让该地把持该生意的本地帮派,抽三成纯利,上交我太平会!“

“各地分舵舵主以及分堂堂主,以’仁‘字辈、’礼‘字辈元老以及字头大哥优先,武道实力另论,包括投入我太平会的诸多入品江湖中人,皆可以打散后安插到各个分舵,从最底层的跑腿小弟做起,积功到一定程度,可直接向总舵递交文书,申请另调其他职位。“

“分舵事务,皆可由分舵舵主一言决之,每一季季末,分舵舵主必须要回总舵向厚土堂述职,厚土堂根据该分舵舵主上一季功勋表现,评定甲、乙、丙、丁四等,一年之内,三甲者,擢总舵四堂副堂主,二甲者,可自由选择换任总舵香主,一甲者,可继续留任原舵主,无甲者与二丁者,撤销分舵舵主之职,回总舵待命!“

“唯有一条铁律,各分舵不可与该地官府发生实质性的冲突,若遇不可回转之事,可提交总舵,由总舵出面代为疏通。“

“骡子。”

骡子站起身来,抱拳道:“属下在。“

“稍候我手书两封亲笔信,你多带点人,亲自走一趟太白府,将我的手书呈给太白府郡兵曹武义安,与镇北军前军卫将军姬拔。”

骡子闻言迟疑了一下,小声问道:“帮主,镇北军那边……也要打点吗?“

张楚面色不变,捏着座椅扶手的手,手背上青筋隆起。

“必须要!”

他没过多解释,只淡淡的吐出三个字。

骡子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躬身道:“属下稍候就去准备,明日一早启程出发。”

(本章完)

第340章 不重要

晨曦微光。

张楚独坐在狗头山山顶之上,俯瞰着山腰的太平镇,一口一口的饮着酒。

清晨的太平镇,宁静而祥和。

几个勤劳的农人,扛着锄头晃晃悠悠的走出门,在大街小巷中与同样早起的街坊四邻,远远的互道早安。

晨风,将他们带着笑意和满足之意的声音,送上山顶,送进张楚的耳中。

他侧耳倾听,嘴角也似有了笑意。

太平镇现在的日子,很幸福吗?

不,其实是很苦的。

太平镇粮食问题,至今仍未解决。

虽然他一直在大力推动开垦耕地、自给自足,但现阶段太平镇以及周围四大卫星镇的粮食消耗,还全依赖于乌潜渊的商队补给。

连粮钱,都是一直欠着乌潜渊的。

乌潜渊没提过这个钱。

张楚也的确给不起这个钱。

如此艰难的环境下,他只能保证,镇里的老百姓们,每天能有两顿稀的,饿不死人。

他们还能笑得出来。

只是因为他们觉得,日子有盼头儿。

张楚重启分舵制,就是为了他们这点盼头儿。

他要以整个北饮郡江湖之力,供养这七八万百姓!

他掌控过武定郡的帮派生意,他知道,那些生意有多挣钱。

与其让这些钱,把那些江湖儿郎喂得太饱,让他们一天天的到处生事,还不如给他供养这些本分老实的老百姓。

虽然镇里的老百姓们不会知道,他为了满足他们这点盼头,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一阵“哒哒”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一支人数约在百人左右的玄甲骑士,牵着马慢慢往镇外行去。

领头的,自然是骡子。

张楚看着他。

看着他走过长街。

看着他穿过镇门。

看着他不回头,一路往前。

张楚知道,骡子心头有些不痛快。

骡子是多聪明一个人。

他会不知道,太平会要想掌控北饮郡江湖,镇北军那一关就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

但骡子依然问了那个问题。

张楚知道,骡子是希望他这个智计百出、无所不能的大哥,能想出一个能绕过镇北军的办法。

可惜,他让骡子失望了……

因为他不是无所不能。

至少,在镇北军这个问题上,他想不出任何的办法。

张楚提起酒坛子,猛灌一口。

如果有可能,他何尝不想绕过镇北军?

但绕不过去,就是绕不过去!

玄北州,是镇北军的玄北州。

镇北军一句话,能让太平会如日中天。

镇北军一句话,也能让太平会灰飞烟灭。

太平会可以不依靠镇北军崛起。

但不能当镇北军不存在!

那是不给霍鸿烨脸面。

敢不给霍鸿烨脸面,那么哪怕霍鸿烨本身对太平会没有任何恶意,也会迫于脸面,打压太平会!

上位者的面子,往往比里子更重要。

因为上位者的面子,本身就代表着很多的人的性命和利益。

这一个无法用其他办法,来绕过去的命题。

即使有一些抖机灵的办法,能短暂的把这个问题带过去,也存在巨大的风险。

镇北军太强太强了,太平会担不起一丁点风险。

或许人生下来的时候,都认为这世间的是非黑白,都是绝对的。

当他学会妥协,他便开始长大……

张楚再次提起酒坛,灌下一大口酒。

……

一身淡黄色的罗裙的知秋,提着一个食盒拾阶上山,见到自家男人披头散发、满脸胡茬的模样,她心疼的无法言喻。

外人都只看见他如何威风霸道,如何位高权重,如何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只有她才知道,有多少个夜他是辗转反侧到天光,又有多少个夜他是午夜梦回惊坐起。

旁人家的男儿,像他这个年纪,还在游手好闲的游街串巷,依靠父荫过活。

而他,已经一肩挑起七八万人的荣辱生计。

他每天操心的那些事,她单单只是想想,就觉得头大如斗。

“山上风大,你怎么上来了。”

张楚见了她,露出了一个笑脸,起身迎了过去。

见了他的笑脸,知秋的心里,更疼了。

她有时候真希望他也像那些不成器的男人一样,遇到不痛快、不顺心的事,能回家冲她们吼两句,哪怕是动手打她们两巴掌呢?

也好过无论遇到什么难事,见了她们都总是笑脸吧?

她都替他憋屈得慌。

“妾身起身见您不在府里,就知道您肯定是在这儿……”

知秋打开食盒,取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瘦肉粥双手奉给张楚,“您喝了一夜酒,吃点粥,暖一暖胃吧。”

“嗯。”

张楚接过稀粥,用汤匙舀着送进嘴里。

知秋顺着他的目光,望着远去的那支人马,问道:”那是骡子他们吧?“

“嗯,是的。“

“他怎么没来跟您告辞?”

“有点事儿,他心里不大痛快。”

“嗯,您别往心里去,一世人两兄弟,他会理解您的。”

“嗯,我没往心里去……知秋。“

“嗯?”

“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知秋听到这个”再“字儿,忽然就愣住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他心里也一直在为那个孩子耿耿于怀。

她鼻子一酸,泪花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很多事,当时都没法子看得清。

要等到过去很久很久后,才能看的清楚。

就比如现在,她回想起那时,出了那种事,娘走了、孩子没了,自己成天以泪洗面跟他闹,他还得一边给娘办丧事,一边宽慰自己,一边处理帮里、郡衙里那一大堆麻烦事……又有多少人知道,他心里有多难过?

大熊和李正应该是知道的。

但大熊和李正也都不在了。

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张楚没听到她回话,一抬头,就见到她眼泪婆娑的模样,心中顿时暗骂了自己一句”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慌忙站起来,轻轻的拥住知秋,连声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我不该提这个事情,你心里要过不去,咱们等两年再说,不哭不哭。”

知秋死死的抱住他,想哭,又不敢哭出声。

就这样死死的抱住他。

死死的抱住他。

就像是抱着她的全世界。

张楚也用力的搂着她单薄的身子,心头的烦乱的思绪,慢慢的平复了下去。

受点委屈而已,只要她们的日子能好过一点点,那就不重要。

一点都不重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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