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神通不敌天数

赝造水中月再次显现出了其作弊的性能。

这件法宝仿佛是一把万能钥匙,无论有什么谜题挡在前面,只要将其祭出,就能够直接从出题者的口中索要答案。

古月村的老人很可能是想要隐瞒什么事情,正常来说,我们或许需要通过一些迂回的方法才能够从他的口中得到真相。而赝造水中月简直就是恐怖游戏的外挂软件,直接帮助我们一口气省略了不知道多少麻烦关卡,让真相变得唾手可得。

只不过,这种精神操纵的手段使用次数多了,难免会变得轻蔑他人的心灵、漠视正常交流的重要性。不久前在山脚下催眠饭店掌柜和熟客的时候,我也有过类似的感受。其实我并不是有多么担心自己会变成那样,朋友和其他人之间的差别我是有信心区分开来的。只是我不希望让朋友——让祝拾和长安觉得我是那种妄自尊大之人。

而无论是上次还是这次,麻早似乎都对此表现得毫无心理障碍,很可能是价值观的差异吧。她在性情善良的同时,又在某些部分有着不知善恶般的天真。纵然是怀着就连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都想要拯救的愿望,也不妨碍她用赝造水中月操纵他人的心灵。

我心中的某处,期望她能够一直保持住这种异乎寻常的心灵。

“庄成,这些人……”她转头看向了我。

“你也感觉出来了吗?是的,他们应该和冬车差不多。”我说。

“和我差不多,也就是说……”冬车的眼神变了,“他们可能也都是死人?”

“也有可能根本就不是人。”

说着,我再次看了一眼冬车,心里产生了更加深入的疑惑——难道卦天师无法预测到冬车这里的情况吗?

依照从扶风那里听来的信息,卦天师是个能够算尽过去、现在、未来一切变化的大无常。我感觉这种说法很可能是言过其实,但是最起码,既然卦天师是精通占卜算卦之道的大无常,掌握与自己有着深刻缘分之人的经历应该是手到擒来的才对。

冬车身为卦天师的徒弟,虽然已经从超凡主义阵营背离出去,但是从卦天师随时欢迎并相信冬车会回归自己门下的态度来看,冬车仍然是被卦天师视为亲传弟子看待的。

那么,冬车真的有可能会那么简单就死在这里,或者是被怪异之物杀死并取代吗?

还是说卦天师早已预见到了此时此刻发生在这里的事件,他真正欢迎的并不是真正的冬车,而是在近期杀死并取代冬车的怪异之物?

卦天师是否可能也来到了月隐山一带?

大无常的出现都会伴随着法天象地,我和水师玄武的法天象地已经同时出现在了月隐山一带,而更多的变化迹象貌似并未出现。但是,在祝老先生告诉我水师玄武到来之前,我也没有从月隐山城的暴雨联想到水师玄武的到来,只以为那是由我带来的高温天与当地的冷空气相结合之后衍生的气象变化。

说不定卦天师的法天象地也已经出现了,只是我没有能够将其从诸多变化之中分辨出来。

我试着询问冬车卦天师的法天象地是什么,而冬车却是为难地摇了摇头。

“师父说过,只要我进入大成位阶,就会自然而然地明白他的法天象地。”冬车说,“因为这算是一道考题,所以我过去就没有深入询问,也没有向其他人打听过。”

居然就连自己的徒弟都瞒着,这个卦天师给我一股古典魔幻故事里面常见的、喜欢讲谜语的预言家的味道。虽然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那种心境,换成是我会预知未来,我肯定也会毫无必要地说些云里雾里的话让人晕头转向,但因为我不是,所以我讨厌这么做的人。

不过,从冬车的回答里面也不是什么都分析不出来。至少可以明白卦天师的法天象地的表现形式应该非常不直观,至少不会是简单粗暴地使得气温升高、使得暴雨倾盆,也不会是让周围出现白色雾气等等异常气象。

结合“卦天师是擅长测算过去未来森罗万象的大无常”这一点来判断,莫非他的法天象地与时空和因果等等概念有关?

我暂且先收心,将目光放在眼前,询问那个古月村的老人:“现在可以跟我们讲讲古月神了吗?为什么你之前那么排斥告诉我古月神的事情?”

“因为古月神是嗜血食人的邪神。”老人直言不讳地回答,“凡是接触古月神的,都不会有好下场。我们村子必须严加保守与古月神相关的秘密,一旦有外乡人知道古月神的存在,并且生出利用其神力为自己谋取利益的愚蠢想法,就会给外面的世界带去灭顶之灾。”

“那么,这个古月神现在又在什么地方?”我问。

“它被先人封印在了村子的祠堂之中。”老人说。

银月很久以前就被封印了?这怎么可能。

“你的意思,一个可以为外面的世界带来灭顶之灾的强大邪神……就被你们这么一个小小的村子给封印了?”

冬车立即指出了其中的不合理。

因为对方现在是处于精神遭到操纵的状态,所以他倒是不至于质疑对方是在说谎,但还是貌似忍不住地问了下去:“你口中的古月神真的有那么了不起吗?”

“你这么一个外乡的小孩子,又怎么可能知道古月神的厉害?要是古月神有那个意思,只需要一周时间就可以征服世界,全人类都要在它的恐怖之下饱受折磨。”老人张口就来。

“你……”

因为老人讲得太离谱,所以冬车好像反而不知道怎么回话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然后不知所措地看向了我。

他的表情就像是走在村路上被路过的老爷爷老奶奶拉住,然后被宣传了听都没有听说过的末日论迷信教义,说是如果不按照教义说的做,对方信仰的那个信徒人数不知道有没有到达三位数的冷门神祇就要大发雷霆毁灭世界了。

实际上,这个老人倒也不完全是在吹牛皮,甚至可能还有些收敛了。

如果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是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的世界,再往其中放入银月那么一个能够实现几乎所有人类的愿望、且无论是在精神世界还是在物质世界都具有超级破坏力的妖怪,她征服这个星球所需要的时间很可能是以小时为单位计算的。

“这么厉害的邪神,又是如何被你们的先人给封印的?”我问。

“我们古月村过去是由一群误入月隐山的难民所建立的,在这些难民之中,有一个具备改天换地之大神通的神仙。难民们遇到古月神的时候,他也在场。”老人说,“一开始,古月神友善对待难民们,为难民们提供衣食住所必需的物资,因此神仙也就按兵不动,默默潜伏在难民里。古月神要求难民们信仰自己,神仙也不置喙,只是静静旁观。

“而在不久后,古月神暴露出了它邪恶的真面目——它开始要求村民们为自己献上活祭。起初几次仅仅是要求活生生的动物,后来则要求村民们献上自己的儿女、父母,或者妻子、丈夫。

“它在献上活祭品的村民面前大快朵颐,以聆听活祭品的惨叫、观赏村民的眼泪为乐。甚至会要求相爱的男女把其中一人献给其他异性、另外一人则必须在旁边观看全部过程,或者会要求村民与自己的子女或父母当众交合,甚至是把野兽送到村子里的男男女女面前……

“当时发生的道德沦丧之事不胜枚举,神仙再也无法旁观下去,以自己的性命作为代价,封印了残暴邪恶的古月神。

“绝大多数幸存的村民们都逃离了月隐山,而极少数人则为了承担起监视封印的责任,自愿留在了古月村——也就是现在这个胡家村。”

故事到这里貌似就结束了。

“我还是有些不太明白的地方。你说那个神仙具有改天换地之大神通,可是他一开始为什么会沦落到和难民们一起隐居的地步呢?”我问,“难民们是为了躲避战乱而遁入山林的,那个神仙又是为什么?”

“因为就连神仙都无法改变当时那暗无天日的世道,心灰意冷之下,他便选择了与难民们一起隐居的道路。”老人回答。

“他明明有着那么伟大的神通,就连可能为外面的世界带来灭顶之灾的古月神,他都可以一换一封印,却连区区凡人的世道都改变不了?”我有意提问。

“神仙有言:神通不敌天数。”老人说。

冬车若有所思,自言自语:“神通不敌天数……”

这六个字或许是对于过去的大无常们无法对常识世界施加干预的最好总结。

虽然老人大概不知道什么是神印,什么是把世界一分为二、化为表里两面的力量,但是他的叙述与我的知识是大致吻合的。

大无常和部分大成位阶能够以一己之力改变自然的秩序,其力量之宏大,不再是“法术”,而是“神通”。然而古往今来,那么多的大无常都无法反抗神印之力,只能蛰伏于人类文明的暗面。那样的力量,不是“天数”,又是什么呢?

(本章完)

第288章 古月神现身

在老人叙述的过往之中,原本想要与难民们一起隐居、最后以性命为代价封印古月神的神仙,似乎对于过去怪异世界和常识世界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是有所了解的。

而根据我所知道的信息,在番天事件发生之前,猎魔人们其实并未意识到自己无法干预常识世界是多么奇怪的事情。

就好像眼前这个精神受到操纵的老人,他明明是必须处于对古月神相关信息三缄其口的立场,却在赝造水中月的力量之下变得对我们知无不言,而他自己是无法意识到自己行为矛盾的。

当然,纵然是神印的力量,也未必是绝对的。其他猎魔人姑且不论,大无常们作为能够改变自然秩序的超级存在体,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自诩为“天数”。就算是无法反抗神印之力,说不定也可以隐隐约约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对劲。

只是既然老人叙述里的神仙最多只能够做到封印银月,也就意味着对方最多也就是大成位阶,很难想象那种水平的猎魔人也可以在神印之力影响的世界下意识到其存在。

或许老人所讲述的未必是真相。

并不是说他在欺骗我们。受到赝造水中月的精神操纵,他应该是无法欺骗我们的。可是归根结底,赝造水中月是水中月的仿造品,而水中月模仿的则是银月的力量。现在这起事件牵扯到的正是银月本人,说不定这些村民都受到了银月力量的影响,他们的记忆……甚至就连他们的人格本身都未必是真实的。

而且,那些关于过去的内容里面还存在着令人无法忽视的矛盾——既然银月早在百年前就被封印在了古月村的祠堂里,那么过去那个把应凌云养大成人、并且生下了长安的银月,又是何许人也?

难不成我的想法从最初的阶段就出现了致命性的偏差,古月神和银月并不是同一人物?

“这里的迷雾又是怎么回事?”冬车问。

“那是古月神的力量从封印之中扩散出去造成的现象。”老人回答,“虽然我们也不是很懂,但是神仙的封印或许也是有时间限制的。那毕竟是百年前的老东西了,而且关着的还是具有无边法力的古月神。经过漫长的时间,产生漏洞也在所难免。

“出现在山里的迷雾是古月神的邪念所化,会把闯入者强行挽留在雾中,不死不休。而我们这些留下看守封印的村民,有着神仙在临死前遗留下来的祝福加持,可以无视雾气阻碍,来去自如。”

“祝福……”

冬车以看待可疑人士的目光审视着老人。

而后者则继续说:“你们现在就要离开这个地方吗?只要你们想,现在就可以把你们送出去。”

就算是在精神受到操纵的状态下,老人似乎依旧很希望我们能够离开这片迷雾。我不知道他的态度体现的是他本人的意志,还是有可能在幕后操纵提线木偶的银月的意志,总之对方非常不想要我们留在这里。

但是,我可没打算空手而归。

“带我到古月神那里去。”我说。

“庄成前辈?”冬车小心翼翼地说,“是不是应该再小心一些比较好?”

虽然对方据说是被封印的状态,但是在眼见为实之前,谁都无法判断真相如何。冬车的谨慎是合理的。

“对手可能是银月,再多的准备和应变都是没用的,越是直接越是好。”我有着自己的心得体会,“不过,虽然我没必要做准备,但你们还是有必要的。

“麻早,你不要跟着我一起过去,最好先带着冬车回归到迷雾的边缘。如果从这里传来了交战的法力波动,你们就第一时间撤出迷雾,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麻早点头,“不过,迷雾内部的时间是混乱的。在我离开迷雾以后,处于迷雾内部的你很可能无法等到我回来带你出去。那种情况下你打算如何离开迷雾?”

“最多过去二十天,我的力量应该就可以提升到大无常的领域。到时候,就算我依旧找不到攻略迷雾的方法,也可以尝试通过暴力破解的做法强行破局。”我说。

“啊?庄成前辈,你最多再过二十天就可以成为大无常了?”冬车目瞪口呆。

而听了我的话,麻早思考之后,也只有接受我的方案。

冬车似乎非常艰难地消化了——也可能是搁置了我透露出来的信息,同时看着现在这股已经商定下一步行动的氛围,先是迟疑了下,然后说:“……我还是先留在这个村子里面吧。”

“为什么?”我问。

“发生在这个村子里面的事情,或许与我的真实生死状态息息相关。”他冷静地分析,“而且,如果我真的已经死了,只是不知为何才活着,那么恐怕正在维系我的活动能力的东西,就在这片迷雾之中。一旦我离开了迷雾……”

“就可能会真正地死去——是这样吗?”我问。

他点头。

让麻早和冬车先撤退到迷雾边缘是为了安全考虑。既然冬车这么说,我自然也就不会强求。

麻早把赝造水中月交到了我的手里,然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感觉她果然还是想要和我并肩作战,只不过,她最后大概是用理性战胜了自己的情绪,接着发动回归之力,身影从我的视野里面消失了。

老人像是没有输入指令就不会做出反应的机器人一样站在旁边,我让他走在前面带路,他便点头说是,然后向着村子深处移动。

古月村规模不大。虽然过去好像生活着不少的难民,但说到底只是一座山村。只是步行了一会儿,我们就到达了古月村的封印祠堂。

这座祠堂看上去也是一座简陋的茅草屋,只是占地面积比起其他屋子要大了十倍。祠堂分成两个部分,分别是列着很多死者牌位的前厅,以及封印古月神的封印室,后者貌似占据了祠堂三分之二以上的面积。

从前厅进入封印室,需要通过一道木制的大门。门看上去没有上锁。如果封印的是大成位阶的妖怪,无论是什么材质和结构的锁都是形同虚设,所以有没有物质性的锁大概并不重要。

老人在封印室的门前站定,郑重其事地说:“古月神就在这道大门的后面……虽然它自己无法离开这里面,但是反过来说,只要是在这里面,它就依然可以正常发挥出自己的神力。你们真的要进去吗?”

“当然。”我说,“冬车,你们先退到祠堂外边,我一个人进去。”

“好。”冬车听话地点头。

我直接推门而入。

不需要我随手关门,门在我进入之后就像是装了弹簧一样自动合拢,发出了沉闷的关闭声。

门的后面是一大片空旷而又幽暗的房间,地板上放着大量的白色蜡烛,数量多到让人都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落脚。绝大多数蜡烛都是熄灭的,只有寥寥几根蜡烛还在燃烧,提供微不足道的光明。非但没有把室内空间照亮,反而制造了一种诡秘惊悚的氛围。

古月神在什么地方呢?我四下巡视,旋即听见了陌生的动静。从房间的最深处,响起了缓慢的脚步声。

没有等到对方先现出身形,我做了个手势,那些处于熄灭状态的白色蜡烛纷纷凭空点燃。连绵不绝的烛火在昏暗的房间里面烧起来,把房间照得像是火灾现场一样亮堂。

而房间深处的人也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

那是个穿着白色古朴衣服的异质美丽少女,她有着白色的长发、金色的双眼,以及美貌到不似人类的面容。看上去大约是还在读高中的岁数,像是村姑一样老旧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竟有股独特的魅力。

不出所料,出现在这个房间里面的,正是银月。

看着这个外貌,实在很难想象,对方竟已是人母,是我朋友祝长安的母亲,还活过了至少数百年的时光。或许在把应凌云从小抚养长大并与其交合之前,这具青春而又犯罪性的肉体便早已经历了不知道多少风流的、甚至是放荡的往事,说不定还在人间留下过其他的子嗣。

然而,这个银月与我印象中的银月似乎有所不同。

我印象中的银月浑身缠绕着难以言喻的邪气,那张美丽的面容给人带来的更多是恐怖,而眼前这个银月却显得非常平和,像是个人畜无害的美少女。我原以为自己在看到银月的第一时间就会条件反射地发动攻击,可是她身上的平和气质阻止了我那么做。

同时,她本身也没有做出来任何令人联想到攻击性的危险动作,就连防御警戒的架势都没有摆出来,只是普普通通地站立在烛光之中,双手安安分分地交叠在小腹前,眼神亦是非常温和。

打个比方来说,我所知道的银月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是反派大魔王,而眼前这个少女简直就是出家皈依佛门的圣女版银月。

在她的脖子上,还佩戴着一个仿佛灰色岩石做成的,粗糙而又笨重的项圈。

“庄成……是吗?”

她发出了柔软的声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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