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他们都在等,你敢来吗(4K8)

“好像还不错?”

沈仪松开手掌,将这诡异的灰白甲胄散去。

周遭大阵迅速回拢而来,重新落在了心口位置。

他本来不太愿意在阵法上深造的。

毕竟自己现在遭遇的大多数情况,都没有人能帮忙牵扯时间,让他安心布下大阵。

学点粗浅阵法以备不时之需也就罢了,似这般需要消耗恐怖寿元的灵阵,沈仪觉得性价比有些低。

但现在情况显然不同。

这归墟仙甲阵居然是刻在身上,可以随时启用的,那位南阳前宗主拿出来的,果然是最适配近身斗法的东西。

而且稍稍感受了下效果。

至少不会弱于天衍四九。

“呼。”

沈仪调整了一下呼吸,看向剩下的妖魔寿元。

【剩余妖魔寿元:四十二万七千年】

归墟仙甲阵和天衍四九最大的区别就是,在脱离了玄庆的感悟后,单凭自己推演,天衍四九是毫无寸进的,而且差点把那堆妖魔残念全部逼得溃散消失。

但归墟仙甲阵……只是慢而已。

有进展,那就代表可以推!

沈仪还未开始调动妖魔寿元,就已经感受到了一抹反胃作呕。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种需要脑子的功法,他以前最多也就推演过几万年而已,譬如离火焚心掌这种层次,但在真正的返虚灵法面前,就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他再次回到那座山峰。

重新盘膝而坐。

浩瀚的妖魔寿元,疯狂的朝着灵阵法中灌入进去。

【第一年,你再次尝试着接触这式灵阵中更浩瀚的部分,原本支撑你修行的前辈感悟,此刻已经派不上用场,你开始回忆自己曾经背了上万年的阵图,试图从那枯燥乏味的岁月中寻到规律,触类旁通】

随着妖魔寿元的流逝。

墨衫沉寂,青年白皙脸庞上的俊秀五官逐渐变得狰狞。

汗如雨下,瞬间便是打湿了全身。

当神情重归平静之时,那双清澈的双眸迅速被迷惘所占据,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发痴。

天资不够,却要强行修习灵法。

这在仙宗里是会被人耻笑的行为。

世间生灵,各有各的道,强行踏上不属于自己的那条路,只会摔得支离破碎,也根本不可能成功。

除非……拥有远超常人的时间。

日夜交替。

面板早就停止了推演。

沈仪的眼眸中却仍旧没有光彩,好似化作了一尊造像。

随着指尖微颤。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然后又脱力的趴在了地上,疯狂的干呕,好似要把道婴五脏都吐出来一般。

返虚修士,即便加上各种天材地宝,寿不过五万载。

穷其一生,去钻研一法,已经算得上是难见的犟种。

整整二十二万年的枯坐迷茫,汇聚在短短时间内。

近乎摧毁了沈仪的神智。

若非面板承担了九成九的压力,只反馈了微乎其微的一些在他身上,恐怕现在已经变成了傻子。

【返虚(灵).归墟仙甲阵:小成】

【剩余妖魔寿元:二十万零七千年】

沈仪用袖袍擦拭唇角,探出抖似筛糠的手掌,指尖吐露出黑雾金丝。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刚刚擦拭干净的唇角又被血浆污去。

所幸手掌终于是稳了下来。

似这般在躯体绘制的阵图,绝不容许有丝毫的失误。

当开始在心口绘制阵图的刹那。

沈仪整个人仿佛进入了某种玄妙的状态,指尖稳如磐石,金丝在神魂的牵引下,比先前准确了不知道多少倍。

没有丝毫的停滞,流畅的宛如一条奔腾大河。

信手拈来。

笔锋停,大阵成。

……

祖师殿内。

李清风惶恐的靠在柱子上,用力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宗主不知道去哪里修炼了,传讯玉简也联系不上。

他能找的人就只剩下了这位玄庆前辈。

陈家族老,还有青海府的众多执事,已经将萧家堡的百姓都带了回来,安置在了大乾。

本是来给李清风回禀此事,却没成想这位小上仙不知收到了谁的信件,随后便成了这个样子。

“你们……你们先出去。”

李清风强做镇定,挥袖让众人出去。

“呃。”这群南阳宗执事对视一眼,毕竟初来乍到,也没有替南阳宗做过什么事情,也不好多问什么,听闻此言,全都恭敬行礼,然后轻步退出了大殿。

“……”

李清风吐出一口气,这才来到玄庆身旁:“能不能劳烦前辈,替我找一找宗主,我有要事禀报。”

“他应该在修炼。”

玄庆睁开眼,回想自己先前感知到的灵气变化,很明显,宗主又有了新的长进。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先跟我说。”

他未必能帮上什么忙,但肯定能替对方出出主意。

“也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

李清风低下头,无奈的坐在地上,从袖口取出一封密信。

信上没有任何身份标识。

但从话语的口吻中,李清风还是推断出了对方的身份,正是清月宗那位柳倩云执事。

“龙宫水族,连毁四处水陆,其中包括陈家,傀宗,青海府,水月商盟。”

“其中陈家和青海府的弟子皆是早就撤离,并无伤亡,傀宗尽灭,水月商盟浮岛被毁,盟主文秋金提前收到消息,带着供奉投靠颜家而去。”

“南洪七子……在等沈宗主消息。”

所谓自家人知晓自家事。

李清风并没有藏着掖着,如今整个南阳宝地内,唯一能帮沈宗主出把力的,也就只剩下面前这位前辈了。

他难以理解道:“什么叫等沈宗主消息,龙宫出手了,难不成他们还得等沈宗主下令,才敢回击不成?”

哪怕是李清风很少离开宝地,光是从清月宗来讲法的执事口中,也知晓洪泽乃是龙宫的地盘。

南洪七子生死与共的原因,不就是合力抵抗水族,争取在着南洪有一片安身之地。

“因为,大概率不是龙宫。”

李玄庆心平气和的摇摇头,劝道:“他们只是在吓唬你们,当然,传信的这位可能地位不高,单纯被吓到了,成了别人手里的刀子。”

“不可能是龙宫下的命令,想要真的对南洪七子动手,光靠南龙宫是不够的,至少也得再带上一家,若是那种情况,根本不会告知南阳宗。”

或许话有些难听,但这是事实。

真遇到生死危机,目前的南阳宗根本就派不上任何用场。

“所以没有我想的那么严重?”李清风终于松了口气。

随即却见玄庆前辈又摇了摇头:“如果单纯对南阳而言的话,或许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些,即使不是龙宫的意思,但也肯定是龙宫内的某位妖魔。”

信中的四个势力,都是沈宗主刚刚接触过的。

此事若是解决不了,收复一百八十二家的事情就此落空,已成定局。

能谋划这般事件的,必然是某个白玉京修士。

对方根本不需出面,甚至不用寻求妖魔帮忙,单纯透露点消息,便能将南阳宗打回原形。

当然,还有一条出路。

那就是拾起当初叫门之后,六大仙宗留下的那句话。

六宗大门仍旧对沈仪敞开。

李玄庆沉吟片刻,取出道牌,先是将整件事情细细道出,随后又添了一句:“去找颜家,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颜家,曾是南阳附庸之一,后被清月宗接手。

位列一百八十二家中最顶级的四大势力,拥有白玉京修士坐镇。

下一刻,李清风赫然抬眸。

只见宗门阵法大开,一道脚踏乌光玄剑的身影倏然掠出了宗外。

刚刚散去的陈家和青海府众人又聚了回来,疑惑不定:“这是怎么了?”

沈上仙这次出去,不需要带人帮忙做些杂事了么?

李清风神情复杂的看向殿外众人,不知道该不该告知他们此事,陈家先不说了,青海府的确是把弟子朝南阳宗送来,但这还没送到呢……谁知道路上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要知道,青海府可是把近乎能拿出手的修士,都调到南阳宗来做执事了。

……

凌云宗。

整个宗门内的弟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气氛莫名的古怪了起来。

那些外门长老和执事,脸上突然没了笑意,皆是一副严肃的模样。

平日里偶尔能看见的亲传弟子,此刻也都是回到洞府,闭门不出,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一袭金丝白袍掠过天际。

在众多同门惊疑不定的注视下,那位宗主亲传径直离开了宗门。

“元洲师兄出山了?”

内门弟子只是单纯觉得好奇,但那些静坐洞府内的亲传弟子和长老们,却是缓缓蹙紧了眉头。

这事情肯定跟凌云宗无关。

但他们一定能享受到好处。

在这种时候,不知道谁人谋划的情况下,魏元洲竟是出面了。

无论他是帮南阳宗,还是要害南阳宗。

棒打出头鸟,树大招风。

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这可不是什么理智之举。

与此同时。

清月宗内,仍旧是柳倩云几人,只不过这次被围在中间的变成了一脸苦涩的颜文成。

“颜师弟,你家里到底怎么说?回你信了吗?”

柳倩云明显是有些焦急,因为她发现,在这种时候,便是她那当长老的爹,都有些插不进手去。

说好三个月之后召开七子大会。

这才过去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居然就有人坐不住了。

“回了。”

颜文成看着两女,苦笑一声:“模棱两可,没句准话……至少比其他三家强吧,暂时还救走了水月商盟的人。”

就这次出手,都还是因为自己给家里去信,讲过沈宗主的一些事情。

“走!过去看看!”

郑芊咬咬牙,虽帮不上什么忙,但就这样在宗内枯等着,简直要急死个人!

“也好,我也想去和族叔当面聊几句。”

颜文成点点头,随即跟着郑芊离开了清月宗。

带着不同的心思,一道道身影掠出了南洪七子的范畴,皆是朝着水月商盟的方向而去。

此刻。

沈仪脚踏乌光玄剑,瞥了身旁返虚七层的水族妖魔镇石:“谁给你们的消息?”

他不怕事,但至少要知道对方是谁。

“回禀我主,我们不知道,那封玉简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殿主的面前,隐匿了气息,境界已是超凡脱俗之境,他知道主人与龙鱼殿有仇,只是告诉我们您身在何处。”

鱼妖恭敬的立在沈仪身后。

“……”

沈仪沉默一瞬。

相较于上次凌云宗的小打小闹,这些白玉京修士可要阴狠无数倍,目标也更明确。

他们根本不在乎自己是死是活,他们只想要南阳宝地而已。

“谁会替你们报仇?”

罢了,先把目光放在眼前。

沈仪不太确定那个颜家的态度,此次出来,主要是想先找到青海府那群弟子。

“殿主除了独女以外,其实还有个义子,只不过天资太过惊世骇俗,极小的时候就被南龙宫看重,派人来接走,殿主不敢高攀,所以对外从来没有宣扬过这层关系。”

“也正是因为这个义子的存在,龙鱼殿才能和龙宫搭上关系。”

“它是堪比仙宗亲传弟子的天骄,虽出身低微,却声名显赫,我主应该也曾听闻过,正是南龙宫那位蹈海将军,与殿主独女一般年纪,却已经是堪比返虚八层的大妖。”

“呼。”

沈仪虽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如果没记错的话,上次那个红裙姑娘,好像才返虚二层。

不过……文秋金好像说过,浮岛上的法阵,非返虚圆满不可破。

既然水月商盟被毁,可不像是只有一个蹈海将军的样子。

……

水月商盟所处的浮岛,此刻已经是支离破碎的飘在汪洋之上。

原本高耸的豪奢角楼,此刻已经没了踪影。

一望无际的汪洋边缘,密密麻麻的身影悬立,从衣着打扮来看,所处势力各不相同,修为境界也是参差不齐。

他们神情凝重的朝着浮岛方向看去。

之所以还敢凑过来。

是因为极远处有宽广无比的阵法,将上百条巨大宝船尽数笼罩进去。

在那最前方的宝船之上。

文秋金神情怔滞,满脸茫然中带着难以置信。

水月商盟从未与水族结仇,而且也没有吝啬过孝敬,来往押货的宝船,出发之前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龙宫兵将准备好它们的那一份。

用南洪七子和龙宫的名义,震慑其余水族,尽量避免被抢货的事情发生。

当他收到探子传讯,陈家,青海府,傀宗尽数遭难的时候。

文秋金没有丝毫犹豫,携着水月商盟修士,在第一时间逃离了此地,并且向颜家求援。

随即便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多年的积攒,在顷刻间毁于一旦。

“颜前辈。”

他扭头朝旁边看去:“它们这是……”

“不要问,不要管,此事不是你能参与的,至于身外之物,你应该看得比我更清楚。”

被唤作颜前辈的,乃是一个身着长褂的老者。

周围的所有修士都是识得他的名字。

颜家,颜兴元。

修为臻至返虚十一层的修士,在南洪这片地方,已经站在了顶端。

“……”

听闻此言,文秋金不再多问为何还要停留在此地,到底还在等什么。

只是安静的退了回去。

在如此多修士的注视之下,浮岛上的身影却仅有两道而已。

前者是个甲胄整齐,头戴银冠的青年。

它没有携带兵刃,仅是空着手,盘膝悬坐。

在其身后,却是一头黑背蛟妖,寿元明显已经接近尾声,抱臂而立,同样双眸微阖。

两者甚至都没有放出气息,便是压得周遭修士尽数失声。

南龙宫,蹈海将的声名,尽是用血海铸就,不参杂任何水分。

它就像是一头癫狂的疯狗,没有任何背景,只想用尸骨垒起自己在南龙宫中的地位。

但今日,它却没有携带兵将。

独身而来,连灭四个势力。

至于后面那头黑背蛟,声名不显,面容陌生,但这种情况反而更可怕,说明这是南龙宫最精锐的那一批老将退下来的,只是岁月太过漫长,让修士们已经淡忘了它的凶名。

两头龙宫大妖没有动。

颜兴元也没有动。

就这般对峙着,好似在等待谁的到来。

哪怕两边都不知道,那人究竟敢不敢来。

“你看那是谁!”

云端,柳倩云几人仓促而来,正准备朝着颜兴元而去,却突然被郑芊扯住。

她们抬眸看去,心中倏然猛跳。

只见在所有人都没能察觉到的地方,一袭金丝白袍缓缓摇曳。

他并没有刻意隐匿气息。

只是因为站的太高,导致旁人都看不见而已。

宛如仙神,俯瞰世间。

流云上人魏元洲,这般存在,竟然也在沉默的等候。

(本章完)

第471章 火力全开(5K3)

渐渐的,周遭的修士也察觉出了些许异样。

蹈海将军在毁去浮岛之后,并未追杀文盟主,而颜家前辈也没有带人离开的意思。

说明这位水族天骄不是为了水月商盟而来。

但若是说为了震慑南洪七子……以它的身份,又未免有些太滑稽了。

文秋金倒是猜出了些什么。

其实也不算猜。

主要是蹈海将军此行的针对性太强,目的已经十分明确了。

念及此处,文秋金死死盯着蹈海将军。

在强作镇定的姿态之下,实则双掌已经攥的咯吱作响,虽保住了性命,但对于一个买卖人而言,多年的积攒毁于一旦,心如泣血。

就在这时。

那端坐的银甲青年终于睁开了眼眸。

竟是一双竖瞳。

随着他的抬头,附近的气氛倏然紧张起来。

略带嘶哑的嗓音被海风卷开。

“我今日未带一兵一将,只为替父报仇,此事与南洪七子无关。”

“你不需要站在那么高的地方震慑我。”

“我今日能来,就是得了龙宫的允许,以我这毕生之功绩,换一次任性的机会。”

随着话音,他缓缓起身,用那双竖瞳朝着云层上看去,不急不慢的拱手:“我身后站着的这位,其实是来盯着我的,它之所以出手,是因为颜家来了。”

“望流云上仙,给龙宫一个面子。”

蹈海将军不卑不亢的松开双手,等待着上方的回话。

近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云层之上。

那袭金丝白袍愈发飘荡,魏元洲眼神淡漠,嗓音平缓:“今日我说了不算。”

元灵犯下了大错,他便补救一次。

至于补救的内容是什么,魏元洲不在乎,得看沈仪需要什么。

如果犯下的过错危及到了对方的性命,那么道歉就是不计代价的,否则更适合叫作交易。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就连颜兴元都是面色微变。

在南洪这片地方,还有凌云宗的下一任宗主做不了主的事情?

“嗤。”

蹈海大将身后那头黑背蛟龙忽然发出了一道嗤笑。

它很明显仅是返虚圆满的修为,在登上了白玉京的魏元洲面前,很难翻起什么大浪。

但此刻,它却是缓缓朝着水中没入进去。

竟是摆出了一副径直离开的架势。

只在彻底入水的前一息,才摇头道:“你可以试试,试试我龙宫兵将立下的汗马功劳,所换来的机会,是不是跟你南洪七子开玩笑的。”

似蹈海将军这般存在,地位在龙宫算不上高。

但它却代表着那批被龙宫收拢的兵将。

若是它们替龙族拼杀,最后换来的法旨,在南洪变成了一纸空文。

龙宫不介意让这群修士回忆起来谁才是真正的洪泽之主。

哗哗。

随着一阵水流荡开的声音。

那位老将竟是真的化成硕大的黑背蛟,干脆利落的离开了此地。

“……”

魏元洲淡淡一笑。

如果要上纲上线的话,那六位合道境巨擘共同承认的南阳宗主,难道是戏言不成。

见状。

蹈海将军忽然探出手掌:“我只待三日,即使他不来,事情也就此作罢,你大可以知会他一声,我不在乎。”

他出身寒微,心底比任何人都清楚,若那弑父仇人闭门不出,他其实拿对方没有任何办法。

但命和脸,对方总得留下一样。

“呼。”

颜兴元立在船首,眸光朝着四周扫去。

心里暗暗叹口气。

别说四大附庸,就算是一百八十二家中的小势力,也绝不可能跟随一个在南洪丢尽脸面的所谓仙宗。

况且跟了对方以后,不仅得不到庇护,还有随时被妖魔灭族的概率。

最后这仙宗甚至连露面都不敢。

他心神飘忽间,忽然却是听见了魏元洲平静的声音:“应该不需要我知会了。”

“嗯?”

四周遥遥观望的修士们皆是面露疑惑。

蹈海将军略微侧眸,朝着远处看去,垂放的双臂缓缓发力。

下一刻,有尖锐的剑啸声响彻长空!

簌簌——

文秋金听着这熟悉的剑啸声,瞳孔逐渐放大,倒映出一片猩红,那强烈的压迫感,甚至让他有种窒息感。

人未至,天幕先被席卷而来血海道宫占据。

滚滚血海之中,蕴着凶兽的低吼。

在那漫天红雾内,墨黑长衫衣袂飘飘,颀长的身影踏剑而来。

金紫色的火海荡开,将那发丝下眼眸衬得精光闪烁。

没有一句废话。

在众目睽睽之下,墨衫青年倏然出现在了蹈海大将的身前。

火焰似龙卷冲霄。

他身形闪烁,天衍四九全力施展,刹那间,无数道身影将蹈海将军笼罩了进去。

“嗬。”

银甲青年呼吸平缓,眼中涌现凶煞。

随即这抹凶煞蔓延至五官,唇角溢出一个戏谑的笑。

他乃是龙宫的先锋将。

是令南洪无数势力闻风丧胆的恐怖存在。

刹那间,他闭上了双眸,主动让视线陷入一片黑沉,遮蔽了双耳,令心思倏然收拢。

剩下的便是对气息的感知,他多年杀戮积攒而下的经验,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啪嗒。

他略略垂首,戏谑笑意更甚,露出森白的牙。

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掌悍然袭来,离他的脸庞只剩下不足三寸的距离,掌风碎去了他的银盔,让其发丝狂舞。

蹈海将军似巧合般探出手掌,搭在了一条手腕之上。

“你,太慢了。”

他开口的瞬间,周围的墨衫身形尽数消失不见。

“……”

魏元洲俯瞰着下方,唇角的笑意消失不见,气度非凡的脸庞上多出些许冷色。

眉心流光闪烁。

南洪七子的宗主,在外面,不可受辱。

然而就在这时,他轻轻挑眉,眉心的流光缓缓散去。

在所有修士忐忑的目光下。

只见那墨衫青年悬空而立,虽被抓住了手腕,神情却没有半点变化。

他那双紫金色眼眸静静注视着面前的蹈海将军,轻声道:“然后呢?”

就在这时,蹈海将军忽然浑身紧绷。

整条右臂都是止不住的颤抖起来,手背之上更是青筋炸起。

他猛地睁开眼,双目圆瞪,难以置信的盯着那只被自己攥住的手腕。

只见对方右肩覆着一套残缺的灰白甲胄。

莫名让人觉得绝望而悲凉。

他倏然咬舌,用剧痛让自己清醒,拼命的想要将目光从那甲胄上移开,同时以精血加持妖躯,想要控制住那条手腕。

啪。

沈仪随意的抽出手,反手干脆利落的扇在了蹈海将军的脸上。

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

迸发出的恐怖气息却是让周遭所有的修士都是止不住的倒飞出去。

轰!

蹈海将军五官撕裂,身形朝着汪洋爆射而出,不受控制的轰砸进汪洋之中。

百丈高的巨浪扬起,近乎连接天地!

“……”

沈仪伸手掸了掸刚才被对方握住的腕甲,安静注视着汹涌海面。

紧跟着,他再次消失在原地。

漫天火海化作巨掌轰然落在了海面上,汪洋之间出现了一条深深的沟壑!

火焰大手朝着水下擒拿而去,一道看不清晰的影子在下方疯狂蹿行,直到避无可避,终于哗的冲出水面,露出滑腻的身躯。

两者一追一逃,直上天际。

在火焰巨手的追杀下,赫然是条丑陋的水蟒,它扭头怒视着袭来的火海,浑圆的巨尾似擎天大柱,携着滔天妖气,狠狠劈了下去。

蟒尾穿过火焰,拍入汪洋。

刹那间,海水被搅得天翻地覆。

周遭围观的修士本就已经在沈仪先前的一巴掌下,被迫倒飞到极远的地方,但随着这条巨尾落下,其中修为稍低者,竟是气息紊乱,脸色骤变。

曾灭在这条尾巴之下的势力,简直数不胜数。

多少修士都吃过大亏。

蹈海将军那双竖瞳紧紧盯着溃散的火海,从中寻找着沈仪的踪迹。

同时重新化作人形,指尖略微轻颤。

他其实对此人的实力已经隐隐有了预料,毕竟对方曾斩灭了龙鱼殿的所有精锐,其中还包括了义父在内。

但先前沈仪轻松挣脱自己的手掌时,蹈海将军还是感到了惊骇,它已经用了全力,却依旧和对方有着相当大的差距。

如此恐怖的肉身力量,甚至一掌打出了它的原形。

蹈海将军运尽目力,努力想要搜寻到火海中隐匿的那道身影。

就在此刻,它忽然感觉背心有些发凉。

蹈海将军没有回头,而是径直握掌,似那龙吸水般取来滔天巨浪,化作透明长矛,朝着身后悍然刺去。

又是一记威名赫赫的杀招!

啪嗒。

果然不出蹈海将军所料,它反身刺出的瞬间,便是看见了那双紫金色的眼眸。

墨衫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立在了它身后。

修长五指悄然扣上了它的手腕。

于是,那柄凝练的水矛,能开山辟海,却无法再寸进分毫。

蹈海将军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随着它精血涌上全身。

视线之内的汪洋尽数沸腾起来,好似在与它的身躯共鸣。

蔚蓝水面之上,逐渐有猩红妖气升腾。

即便在阵法的保护下,那上百艘宝船也是剧烈的摇晃起来。

“吼……啊!!”

蹈海将军发出一声咆哮,却又立刻变成了惨叫。

沈仪倏然翻手,它的整条胳膊便是拧成了麻花状,骨骼刺出体表,狰狞异常。

在小成的归墟仙甲阵加持下。

蹈海将军的身躯寸寸崩开,瞬间就变得血肉模糊。

“结束了。”

颜兴元身为返虚圆满修士,眼力并非其余人可以比较的。

他敏锐的捕捉到了蹈海将军的神情变化。

从暴怒渐渐的化作茫然。

第一次能看破天衍四九,不代表每一次都能看破。

它寻到了遁去的一,终究却没能抓住。

果然,下一刻。

蹈海将军血淋淋的身躯上,数十个地方同时炸裂!

沈仪不急不缓的收回手掌。

肩臂上的灰白甲胄溃散成雾,重新落于心口之上。

鸿蒙紫气从身上剥离而出,重新回到道宫之中,然后被收入眉心。

失去了紫金色火焰的映照。

那道墨衫身影重新归于平凡,仿佛只是一个俊秀内敛的年轻人。

但他带给周遭修士的压力,却是远远超出了先前的蹈海将军。

先前还沸腾汹涌的汪洋突兀的平静了下来。

附近只余修士们浅浅的呼吸声。

死了?

他们齐齐盯着那道被血浆染红的身影,对方的心口还在起伏,总感觉下一刻就会暴起。

那是对凶名赫赫的龙宫水族,对方顽强意志的一种忌惮。

“……”

沈仪却是顺手将其收进了扳指里。

他就没见过面板给了提示以后,还能活过来的妖魔。

“比信中记载的,还要令人吃惊些。”

颜兴元沉默许久,吐出一口气来。

他之所以还留在这里,就是想看看有没有转机……无论是心性还是实力,那位所谓的南阳宗主,总得有所表现,让颜家看到一点希望。

但如今看来,竟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至少单纯从信中描述的那位年轻修士,除去颜文成夸大其词的吹捧,只论境界修为,就连站在蹈海将军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而现在,整个情况好像反过来了。

文秋金却是盯着沈仪腰间的乌光飞剑挂坠,怔怔出神。

他做了一辈子的买卖,好像莫名其妙碰见了最划算的一笔。

先前要说心中没有怨怒,那肯定是假的。

毕竟自己一生小心翼翼,就是为了不得罪人,却还是遭了无妄之灾。

但现在却不同了。

浮岛再贵重,那也是死物。

对于水月商盟而言,押货的时候扯的虎皮才是最宝贵的东西。

如今看来,这杆虎皮大旗既凶残又护犊子。

一言不发,便是直接动手,凶名赫赫的蹈海将军,结局倒是和它那义父几乎没什么不同。

“……”

魏元洲立于苍穹之上,目光并未落在沈仪身上,而是看向了虚无处。

就在刚才,那里立着一座五层高的道宫。

其间的鸿蒙紫气,或许能令南洪七子中的任何修士为之色变。

相较于沈仪展露出的两式灵法而言,这才是最让魏元洲诧异的地方。

毕竟灵法这东西,大家或多或少都修过那么几门。

但道宫就不同了,哪怕他现在随随便便就能观想出一品道柱,更不缺宝材,但先前没能圆满的东西,已经再无机会重新来过。

啧。

这些天资惊世的存在,真是让人心生羡慕。

魏元洲发出轻叹,不过很快又收拢了心神,能登上白玉京的存在,道心之稳固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而且天资这东西,未必越强越好。

修行之路太过漫长,比的不是谁走得快,而是谁走得远。

南阳宗内,此刻不就有一个现成的例子。

也仅是感慨一下罢了。

他将目光投向下方的沈仪,略微拱手:“这次不算,等以后再有机会吧,我会替元灵给您一个交代。”

说罢,魏元洲身形飘忽,缓缓消散于原地。

“嗯?”

沈仪略微抬眸,什么交代,元灵又是谁?

见对方已经离开,也懒得多问。

他对这些事情不太感兴趣。

想起离宗时,玄庆前辈的提醒,让找一下颜家。

沈仪眸光扫过下方,很快便是看见了已经靠拢过去的颜文成。

随即踏步而出。

当墨衫涌动的刹那,周遭修士皆是遥遥避走。

热闹看完了,别再被当成杀鸡儆猴的对象。

不过今日的热闹也不算白瞧,至少能看清楚,不说整个洪泽,单就南洪这片地方,七子还是不惧与龙宫抗衡的。

“我等参见沈宗主。”

郑芊几人落在宝船上,齐齐朝着沈仪拱手。

颜兴元同样拱手,表示了恭敬,这是今日沈仪用实力打出来的待遇。

却没有说话,他不像这群清月宗弟子,不能随意表态,一切事情还需回禀族中之后,再由族长来做决定。

反而是文秋金突然愣在了原地。

沈宗主?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沈仪随口而做的决定,脸色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文秋金猜到了沈仪的地位很高,但却没想到会高至这般地步……几乎都要撑破顶了。

“兴元回族以后,一定会将今日之事如实禀告,还请上仙见谅。”

在南洪这片地方,除了七子这般顶尖势力以外,就是那种拥有合道巨擘的大宗,都属于超然脱俗的存在。

若是不算它们,那拥有白玉京坐镇的势力,就是正儿八经的一流。

似颜家这般体量,任何一个举动,都会牵动着整个南洪的局势。

但颜兴元身为踏入返虚圆满境的大修士,却丝毫没有自持身份,仍旧是口称上仙。

“嗯。”

沈仪轻点下颌,也没有着急。

饭总得一口一口吃。

换位思考,若自己是白玉京修士,要投向一个返虚五层的年轻人,从此以后听其号令,还要带着一个家族的人去冒险,同样也会有顾虑。

只要实力足够,这些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你们损伤多少?”

沈仪想起那群青海府弟子,还算幸运,由于先前收了许多执事,荆景松提前通知府中迁徙的缘故,几乎尽数撤离。

“回禀宗主,没有损伤。”

文秋金突然有些紧张起来,哪怕常年身居高位,但在真面对这般恐怖巨擘的情况下,也不免有些脑子发懵。

人还是那个人,但相较于上次,看起来莫名就威严了许多。

“秋金在收到探子来信的时候,就带着岛上的所有人一起撤离了,那位蹈海将军来时,只是一座空岛罢了。”

文秋金并没有提钱财的损失。

只要人还在,路还在,他有信心把这些东西重新挣回来。

“那就好。”

沈仪又点点头,随口道:“既然要重建商盟,在此之前……有没有考虑过来南阳宗当个执事。”

能打的修士不少,但脑子活络,又见多识广的就不多了。

“秋金多谢宗主恩赐,这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文秋金径直俯身行了个大礼,无奈笑道:“晚辈这上百条宝船内的货,还正愁没地方存放呢。”

“一并存在南阳宗吧。”

沈仪大大方方的挥袖。

正巧,以后再借东西都不用出门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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