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得失心不重

逛了小半个时辰,太阳升起老高,没接到山顶易大人的召唤接见,两人便下到山脚,挖石切削了做几个简单的石凳、石几,搬回临时洞府安放在石厅待客用。

大白天的,山腰没有几个修士闲逛,大都组队结伴外出。

太阳偏南时候,两人随传令的诸彼城再次来到山顶石殿,见到了坐镇此地的盘龙观易为书,和微云观高轶两位自在境道长,在这里都是尊称为“大人”。

见礼述话几句后,高轶问道:“张道友,听说你擅长超度捉鬼道法?”

“回高大人,道观传承,我略懂些超度捉鬼术法。”

“能念经超度二阶地鬼吗?”

“这个不能,只能念经超度一阶阴鬼。”

“听说昨日你们中了三头二阶地鬼埋伏,你在空中念经牵制住大部分一阶阴鬼,那么地面三头地鬼又且会眼睁睁看着善罢甘休?你们谁来说说,是如何击败鬼阵内地鬼的经过?”

高轶抓着一点,开始追问细节。

云秋禾抱拳道:“回两位大人,我们还有一位同伴,是张观主的那头灵兽驴子,它虽然不到二阶,却有一身雷法本事,是它陷入‘三鬼陷魂阵’,牵制住了阵内地鬼的精力,为我们破阵争取了时间。”

挑挑捡捡将事情经过说出来,隐瞒了一些张观主的本事,也没提两颗魂石。

她性子直爽,却知道“术不外露”“适当藏拙”的道理,免得在座的两位大人,给张观主安派非常危险的任务,目前阶段,她和张观主都不想太接近鬼崽岭范围。

这种事情不需要两人特意提前商量,是一种相处久了的默契。

高轶和易为书听完,传音交流几句,高轶道:“你们暂且先做夜间巡风使,在寰野荒地范围加强巡视,若遇同道遭受鬼群围困攻击,先传讯瘠石岭据地,再对同道施以援手。有甚么不清楚的,尽管询问诸彼城他们。”

“是!”

领了新任务的两人出来,与外面守着没走的诸彼城,去山腰茶舍叫了一壶好茶,了解此地巡风使的具体职责和做事流程。

诸彼城铺了一张堪舆图,详细讲解巡风使的巡视路线范围,注意事项等等。

将图纸给张闻风,道:“白天有一组两人巡视,晚间的巡风使加上你们有两组了,我和易青属于全天候巡风使,白天或夜间不定时出去。你们先了解下此地情况,如果有甚问题,可以随时找我和易青,我们的住处,你们知道的。”

又递给张闻风一本册子,是这些日子据地收集的关于鬼崽岭信息。

张闻风收了东西,抱拳道:“多谢诸道友想得周到,今后还要给你添麻烦。”

“份内之事,应该的,张观主无须客气。”

又聊了此地的一些趣事和规矩,喝完茶水,三人抱拳各自回去。

经过珍阁门前,云秋禾停了一下脚步,目光从临时店铺的柜台移到跟着停下来的张观主身上,犹豫一下,传音道:“你手头那颗地鬼魂石,若是不急着使用,能否先借我?”

见张观主伸手摸向黑布袋,便笑道:“倒是不急一时,待明后日去登记了功劳,再借我吧。我今早上见店铺内有碧寒晶石出售,我的那件法器‘相生冰笼’,正好差缺二阶冰行晶石,否则发挥的威力要逊色一筹。”

张闻风缩回手指头。

他纳物空间还躺着一颗铜钱大的碧寒晶石,是当初狐妖辛月强行请客不成,送予他的一份补偿礼物,没想到会这般值钱,更不懂那头狐狸莫名其妙的举动。

店铺内摆着的碧寒晶石,定价两颗地鬼魂石,比他手头这颗小了一圈。

走回洞府门前,张闻风邀请云秋禾进去坐坐,推开虚掩的石门。

他没有像云秋禾在门口布置阵旗防护,家徒四壁,懒得弄,他来之前,抽时间学会制作阵旗的方法,用拙玉绘制了两套小型的木行八卦阵旗,以备急需使用。

“地鬼魂石就不借你了。”

张闻风慢悠悠来了一句。

云秋禾听了一下子睁大漂亮双眸,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这是那个一起出生入死多次的张观主?

下一刻,张闻风装模作样从袖口摸出一颗碧蓝色石头,递到云秋禾面前。

“借你一颗碧寒晶石,要还的啊!”

他特意强调一句。

云秋禾一把夺过晶石,哈哈笑着往外跑,道:“没得还了,敢骗我?”

张闻风笑着坐下,取出堪舆图和册子放到新做的石几上,翻阅册子里的注意事项,了解寰野荒地、鬼崽岭以及碎月妖林妖族那边的一些情况。

下午云秋禾过来一趟,拿走堪舆图和册子回去翻读。

张闻风在密室绘制练习半个时辰符文,打坐休息一阵,考虑片刻,用神识扫视纳物瓶空间,除了他携带的各种杂七杂八物品,空间的右上角,原样存放着那件令山神爷非常着紧的女子衣裙,他不打算翻动。

另外存放着十多个原主人留下的玉盒、木盒、瓶子之类,他想尝试拿出来瞧瞧。

晋级渐微境后,忙碌了十多天,到现在才有些空闲时间。

他用神识和元炁裹住一个黑色的花口细颈圆腹瓶子,布置下他晋级后学会的木行禁制,能防护物品不使得损坏,安排周全之后,用神识将五寸来高的小巧瓶子挪出来握到手上。

入手颇为沉重,仿佛有两三百斤,瓶子触手冰寒。

这才发现是一个黑色的金属瓶子。

轻轻地摇晃一下,没有听到碰撞声和水声,他捏着瓶塞中间的提耳,稍一用力,揭开盖子,木行禁制迅速蔓延进瓶子内里,也看清了里面装着的物品。

是大半瓶子黏稠的仿佛蜂蜜一样的金色液体。

将瓶口向着蜡烛光照,映得满室金晃晃的色彩流转,很是富丽堂皇。

鼻子嗅到一丝极淡的香甜气味,张闻风屏住呼吸,他突然神色一动,这液体形态、色彩和气味,都与典籍中记载的某种物品相近,将右手食指小心地探入瓶口,刚刚接触到冰寒有弹性的液体,指尖微微刺痛。

忙把手指拿出来,指尖出现一道口子,正在流淌鲜血。

他的身体虽然不像驴子那般强悍,却也天天用元炁冲刷淬炼温养,即使锋利的凡品刀子也休想割破皮肤,他用元炁止住流血,脸上露出笑容。

随便取出一个瓶子,里面装着的居然是炼制法宝用的“玄霖金液”。

四阶金行珍稀材料,顶顶好东西啊。

而且这种金属再放五百年都不会放坏,反而更加凝练,能提升品质。

难怪会沉重得古怪。

神情振奋的张闻风如法炮制取出一个玉盒,温润玉盒表面刻绘着雅致的侍女图,小心打开玉盒,里面是三颗镶嵌固定的不知名丹药,已经发黑干瘪,失去了作用。

接下来再一一打开取出的盒子、瓶子,好运似乎与他无缘了。

只得到两块材料,其余的丹药、灵药材、药粉、液体等统统报废,当初的主人匆忙间没来得及做任何多余防护,能耐得住岁月消磨的只剩材料了。

摩挲着巴掌大的灰色石头,和一截约尺长两指宽的四方黑色木头。

石头份量极轻,木头沉重不下百斤,他一样都不认识,但是能被金丹境原主人珍而重之藏在盒子里的不是宝物,还能是什么?

张闻风笑着将三样宝物,单独存放在纳物空间的一角,其它的空盒子、空瓶子全部收起,都是用顶好材料制作,留着以后自己用。

对待宝物的态度是该他的不会跑,不该他的强求不来。

他得失心不重。

……

(本章完)

第226章 修炼路上难关多

暮色降临,两人一驴从据地出发,他们将沿东南方向绕往西南巡视,不用太接近鬼崽岭一带。

外出的修士从多个方向陆续飞回据地,接了夜行任务的修士,则三三两两飞走。

偶尔遇到熟人,停下来打招呼,然后各忙各的。

驴子落在两人身后十余丈,踮起蹄子小心翼翼,不惜损耗妖识,观察着身周数丈任何风吹草动,这样一来,速度自是快不了。

飞在空中的张闻风能够理解驴子的心情,那货虽然不怕鬼了,胆子仍然不大。

天色完全黑透,两人一驴保持沉默,警惕着往前夜行。

荒野里不时传来兽叫和夜枭的怪声,冷风阵阵,草木沙沙,氛围有些瘆人,当然对临时鬼差和想诛杀鬼物立功的女子不影响。

只可怜驴子蹦来跳去,草木皆兵,疑神疑鬼。

它自己选的闯荡江湖路,即使跳着也要走完,须怪不得谁。

如此半个多时辰过去,驴子慢慢放松,恢复四个蹄子脚踏实地奔跑,突然脚下一顿,一道银色雷光“霹咔”一下击中一颗矮树,随着半声鬼叫,一团藏匿在树叶间的黑影,化作灰飞。

“鬼崽岭派遣的小鬼探子。”

云秋禾查看一圈,没发现其它异常,对下方的驴子道:“走吧,没甚危险。”

一夜来回巡视数个圈子,除了驴子诛杀数头藏匿的阴鬼,空中两人都没机会动手,驴子的反应速度实在太快,遇鬼杀鬼,雷术用得简直不经过脑子。

他们两个也乐得清闲,微末功劳,没甚好记录的,也来不及启动令牌便结束了。

沿途遇到过几次执行任务的修士,双方扫视对方腰间的剑形令牌,默契地不打招呼,不接触,绕开分道扬镳。

拂晓时分,两人一驴安全归来,用了早膳,各回洞府调息睡觉。

下午未时正,张闻风醒来,他简单洗刷后念经做功课。

出门在外不甚方便,只能是得了空闲补上,然后练剑、绘制符文,灌注元炁温养怀里的暗青法盘,诸多事情做完,吃一点干粮填一填肚子,再开门出去。

驴子不知跑哪儿耍去了,食槽里空空如也。

那货长着四条大长腿,喜欢到处乱逛,反正也丢不了,随它去玩。

返回密室慢慢踱步走动,他从纳物空间取出一个玉盒,拿出装里面的幻木珠,房间内顿时映得碧绿莹莹,这颗珠子太耀眼了。

盯着珠子内里缥缈烟云细看,片刻后有些头晕。

默默内视识海古卷第一行经文,随着无形金光如水冲刷,些许不适顿时消失。

这么长时间过去,他一直没多余时间和心思来仔细研究幻木珠。

现在晋级渐微境,有实力更有时间尝试着祭炼珠子,即使不成也没有关系,这颗珠子他用飞剑都没有劈坏,祭炼失败应该不会损坏,若是能够成功,他又能多一样法器手段。

双手掐着涤荡无垢诀,一手一手打入珠子。

片刻后,珠子绽放出明灭的碧绿光芒,四面石壁和顶上有光影不停变幻,光怪陆离,偶尔还出现风声鹤唳,默念经文的张闻风,只要不是盯着细看,他不受各种虚无缥缈的幻像影响。

时间缓缓过去,珠子的光泽越发绚丽,变幻的场景连成片,眼花缭乱。

足足一刻钟,张闻风将九手木行淬炼法诀反复打入珠子无数遍,终于光亮齐闪后,收敛归于平静,室内重新陷入淡黄光照,整个浑圆珠子不再光芒外露,所有的幻像色彩收敛起来。

他成功地在珠子表面,种下了一缕神识印记。

捏着变得平常的碧绿色珠子,他心中欣喜,仔细感受片刻,循着与珠子的一丝隐约联系,他给珠子输入元炁,触动珠子内里的一丝烟云。

房间内顿时化作了一片山谷林子景象。

大树、绿叶、青草、灌木和鲜花,风吹草动,仿若真实。

张闻风笑了,幻境随着他元炁停止接触而消失,他掌握了幻木珠的基本用法,能够凭空变化出一片幻境来,有无数个场景转换,太神奇了。

他猜想,若是在荒野自然中施展幻木珠的幻术,将更加融洽了无痕迹。

低头琢磨思索片刻,将收敛了光彩的珠子放入怀里,贴身收藏,以便随时能够用元炁温养,幻木珠极度缺乏灵气与滋养。

心情舒畅打开房门,走出洞府外,飞到山脚下在草地上漫步,他在等驴子归来。

感受着草木的亲切,脚下越发轻柔。

远近天色似乎永远都这般阴沉沉的,不见太阳出来,也没有下雨。

使得初夏的树木叶片,蒙上了一层焉焉的阴郁。

“嘿,张观主。”

山坡上传来岑三林大嗓门打招呼声。

张闻风转身看向飞下来背着宽剑的剑客,微笑着回应,问道:“今日没有外出执行任务?”

“刚刚忙完回来不久,正准备去找你说话,又担心打扰你歇息,听诸道友说你是夜间巡视。”

剑客没有要拔剑切磋的意思,道:“前几日,接到宗门传讯,杜师妹闭关破境,已经晋级渐微,她说是受到你一语点破触动,‘作剑自缚,何不破剑而出’,所以,岑某代杜师妹感谢!”

“岑道友客气,是她机缘到了,恭喜恭喜!”

张闻风还了一礼,他没成想能够一语而结一善缘,无须居功,这份大人情对方是必须要还的。

客气几句,岑三林突然感叹道:“杜师妹勘破了一个道理,她说以往追寻的不过是‘作剑自缚’,这次能够‘破剑而出’,很是侥幸,所以她准备学法,不再走纯粹的剑修路子,时间宝贵,她要争朝夕寻道。”

张闻风沉默着没有做声,弃剑修而学法,是人家选择的路子。

他没资格也不能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岑三林又苦笑一声,低声道:“我其实也动摇了,以前也有过,不知自己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不知这种吃尽苦头的坚持有甚么意义?纯粹的剑修,需要有一颗‘一剑破万法,一剑生万法’的坚定剑心,实在是太难了!步步荆棘!茫茫然不知前路。”

自说自话,岑三林似乎陷入迷茫,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剑修路上没有明师指点,让他进入困顿。

驴子嘚嘚从远处奔来,疑惑问道:“那个人怎么了?看着有些不对呢,走路深一脚浅一脚,他在练摇摆功吗?”

张闻风摇头,传音道:“不要打扰他,他有些事情没想明白。”

多次陷入迷茫和怀疑的剑修,已经不能算是纯粹的剑修。

唯有像何广君那种一根筋,才能高歌猛进。

他是旁观者清,但是不能说破,必须得岑三林自己寻找心底的答案。

修炼路上有各种各样的考验难关。

趟过一关,心境便能精进,修为能够跟着突飞猛进一截。

趟不过去,也可以另寻他法绕过去,换其它的路走,未必不是正途。

他不赞成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着。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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