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电影剧本

下部作品写什么?

《废都》?《白鹿原》?那不纯纯挨批嘛!

必须是又稳妥又出名,还能赚钱!

方言一时间被问住了,摇了摇头:

“我还没想好要写什么。”

“没想好也很正常,文学创作本来就不是一件一蹴而就的事。”胡采理解地点了点头。

“是啊,写作特别需要灵感,一个对话、一个人,甚至一个东西,都有可能来灵感。”

陆遥从口袋里取出烟盒,“我的灵感源泉就是烟,只要抽烟,灵感自然就会来。”

方言调侃道:“好家伙,宝成!2毛6一包,你这个灵感可有点贵啊。”

“哈哈哈!”

顷刻间,哄堂大笑。

“陆遥的老习惯了!”

贾平洼也打趣说:“发了工资先买包好烟,其他什么都是次要的,又要体面,可又不讲究门面。”

陆遥辩解道:“这你们就不懂了,只有抽着好烟,才能有一种庄严的心情,只有保持庄严的心情,才能有灵感,才能庄严的创作。”

“你啊,就是歪理多。”

胡采分享经验道:“灵感这东西,关键在于多看、多想、多走、多说,比如刚才在月台,伱们跟岩子聊这个‘反思文学’,不就蹦出很多有意思的想法吗?”

“胡老师说的对。”

贾平洼、莫伸等人无不赞同。

“离中午还有段时间,要不接着聊?”

方言准备集思广益,听听他们的见解,或许能给自己接下来的创作,提供一些思路。

但让人失望的是,要么是老生常谈的伤痕文学,要么是随波逐流,从伤痕文学跳到反思文学的框架。

毕竟,《牧马人》打响了反思文学的第一枪,很有可能取代伤痕文学,成为新的主流文学方向,这类跟风的作家,多如过江之鲫。

倒是刚才一直活跃的陆遥,沉默地抽着闷烟,抽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说:

“《惊心动魄的一幕》,我想再投一次。”

方言挑了挑眉,注意到有说有笑的众人顿时鸦雀无声,整个隔断里变得异常安静,只听能到过道的脚步声,车厢“哐哐”的晃动声。

“你果然还是没有放弃啊。”

胡采叹了口气。

“放弃?什么意思?”

方言投去问询的目光。

“《惊心动魄的一幕》是我78年写的一篇小说,屡投不中,到现在,一年多了,已经不知道被退稿了多少次,连我自己都记不清。”

陆遥苦笑连连,陕北代表团里,就属他一直不温不火,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代表作。

“为什么?”

方言好奇道。

“他的这部小说很好,但主题太大胆,思想太超前,甚至可以说有些不合时宜。”

胡采摇了摇头。

陆遥简单地说出《惊心动魄的一幕》的整个故事,背景就是那段特殊时期,既有自己的所见所闻,也有真实人物为原型。

“确实很超前。”

方言从头到尾听完,简直比《枫》还要大胆,等于是《活着》里春生的独立单元故事。

要不,写《活着》?

我靠《活着》活着?那余桦还能活着吗?

“是啊,本来我已经打算放弃,但跟岩子你聊了这么久的反思文学,听你讲了修改《牧马人》的感悟,我又重新反思了一下。”

陆遥嘴角上扬,“当时受到伤痕文学的影响,着眼点放在批判上,写得太猛烈。”

“可不是,像一篇讨伐檄文。”胡采道。

陆遥说:“得改一改,把重点放在敢于斗争的过程和精神上,写积极的一面。”

“改好了,要不投《燕京文艺》试试,我请编辑部老师看看,或许有戏?”

方言把自己当《燕京文艺》助理编辑的事说了出来。

“没想到岩子现在跟我们是同行了!”

胡采颇为欣慰道:“《燕京文艺》,嗯,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陆遥,你觉得呢?”

陆遥看到方言越来越进步,心里燃起了斗志,既然《牧马人》在《燕京文艺》发表,干脆自己也投给《燕京文艺》,同一起跑线出发。

“那就说定了!”

方言于公于私,都要帮他一把。

于公,陆遥是陕北文坛未来的支柱之一,虽然没有看过完整的《惊心动魄的一幕》,但能被代表团这么推崇,写得肯定不差。

于私,可以当成他上岗的第一把火,就算最后过不了编辑部的终审,也能跟陆遥拉近关系,将来发展成方小将手下的一员大将。

预定五虎上将之一!

“如果《燕京文艺》这一次也维持‘死刑判决‘,我就把稿子一把火烧掉。”

陆遥赌咒发誓般地下决心。

“不至于,不至于。”

“岩子,你就别劝我,就这么办!”

“好吧。”

看到陆遥像头老黄牛死倔死倔的,方言打消了劝阻的念头,从包里掏出65式水壶:

“喝水吗?”

“诶,岩子,给我点。”

“还有我!”

“列车员怎么还不来送水啊?”

不等陆遥开口,莫伸等人拿出自己的饭缸子,一边向他讨水喝,一边冲过道里嚷嚷。

不一会儿,列车员提着热水壶而来。

“岩子,想什么呢,热水都凉了。”

陆遥看到他端着饭缸子,盯着窗外发呆。

“我在想接下来写什么?”

方言如梦初醒,喝了口水。

“想到了吗?”

“没有。”

“没有头绪就慢慢想,要不要借你闻闻?”

陆遥戏谑地递了一支宝成。

方言欣然笑纳,开玩笑道:“再给个火。”

看到他只是放在鼻下嗅了嗅,胡采打趣说:“没想到岩子年纪轻轻,倒像个十足的老烟枪,一看,二嗅。”

“哈哈哈!”

众人放声大笑,笑声传遍整个车厢。

方言跟着笑,但一想到自己还欠王洁三篇小说,忍不住头疼,到底写什么好呢?

写好了,稿费、名气和荣誉自然到手。

写不好,就会被看成“江郎才尽”,搞不好会招骂,不仅读者骂,还会被编辑和评论家骂,现在的文学界可不是上辈子的娱乐圈。

演技差,拍烂片,照样天价片酬。

“岩子,你实在想不到的话,不如试着把《牧马人》写成电影剧本,不过,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写电影剧本?”

胡采给出一个前辈的建议。

“电影剧本?!”

方言沉吟,拍电影!

胡采笑眯眯道:“是啊,你这篇《牧马人》不拍成电影未免太可惜了,回到长安,我准备把小说推荐给西影厂,他们肯定喜欢。”

“电影!”

方言一拍大腿,自己把《牧马人》的电影改成小说,为什么就不可以把小说影视化?

这年头的制片厂,对文学是如饥似渴。

像《牧马人》这样出名的小说,更是倍受全国电影厂的青睐,真要改编成电影,自己既能过把编剧的瘾儿,又能多赚一笔稿费!

感谢麦麦妙妙啊的500起点币。

(本章完)

第20章 1980年的年夜饭

到了火车站,方言在胡采的关照下,和陕北代表团的几个人安排在运货到延安的黄河大车,大伙给司机凑了2包三毛六的大雁塔。

这年头,卡车司机就是给个大官都不换!

马达一响,黄金万两。

把副驾驶座的位置让给女同志,方言等人坐在后厢,一路颠簸,屁股差点被颠成四瓣。

到了宝塔,方言下车,在城里吃了一大碗羊肉泡馍,带着满肚子的油水,一路步行,终于回到河庄坪公社杨家湾大队。

给大队出示了《燕京文艺》开具的证明,要不然,归不了队,然后拿出了2包桃酥。

至于怎么分,大队自己内部处理。

本来方言就替杨家湾大队争了光,现在又给面子,又给里子,大队书记和大队长笑得合不拢嘴,热情地招待他在队里吃了顿晚饭。

白馍、肉菜,甚至还有煮鸡蛋。

要不是鸡不能杀,高低再添个炖鸡。

吃好以后,亲自送他回土窑。

剩下的2包桃酥,趁着夜里,一包分给知青,一包给了这些年一直关照自己的小队长。

天一亮,整个村、整个大队都知道了——

方言回来了!

一天到晚,总是有人来找他,明里暗里都透着一个意思,岩子,你要老婆不要?

只要你开金口,我就把人给你送来。

不胜其烦,根本没办法在土窑里安安静静地写《牧马人》的剧本,只能到外头躲清闲。

本以为就此慢慢地消停下来,没想到才只是个开始,也不知道是不是胡采、陆遥他们在推波助澜,《延河》、《长安》、《山花》、《文化艺术报》等陕北报刊,纷纷转载点评《牧马人》,极力宣传反思文学。

方言又火了!

从省城,火到县城,再火到公社。

整个宝塔都轰动了,也许他不是历史上第一位发表小说的作家,但绝对是最出名的!

要找他说亲的、要找他指点小说的,要找他攀交情的,也见到了西影厂的人影。

然而,谈得并不愉快。

当方言提出要做《牧马人》的编剧,西影厂的代表却希望西影厂的专业编剧来写剧本。

双方僵持不下,西影厂代表只能回去汇报给厂里,让厂长他们拍板。

方言一问才知,西影厂的厂长并不是吴天鸣,怪不得!要是他的话,早就答应了!

合作虽然没谈拢,但剧本自己照写不误。

全国电影厂那么多,又不是只有西影厂。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12月初,终于等来了招工返城的确切消息,可以回京啦!

方言办好所有的手续,在众人的欢送下,坐上大队的拖拉机,怎么来的,就怎么回。

“这不是岩子嘛!”

“妈呀,还真是岩子!”

“我们的大作家回来啦!”

当方言出现在胡同的时候,街坊邻居又惊喜又热情地喊着,他挨个打招呼。

相隔了一个多月,重新回到大杂院。

感觉什么都没变,又感觉哪里又变了。

“岩子!”

伴随着杨霞一声尖叫,整个院子的人都惊动了,除了没下班的,其他人都跑了过来。

“妈,我回来啦!”

方言风尘仆仆,咧着嘴笑。

“这下不又再回去了吧?”

杨霞急地抓住他的手臂。

“不用了。”

方言摇头失笑道:“就是落户口这些事,要麻烦刘叔带着我,去街道跑一趟。”

…………

回京的第二天,大清早就到街道跑手续。

知青能不能回城,能不能早回城,返城以后分配什么样的工作,权力都在知青办。

就连返城后报户口,也需要知青办开出一张同意落户的证明,公安派出所才能办户口。

有刘东方这个熟人,就是好办事。

再加上大作家的名头,一路畅通无阻。

跑完街道,一个人随后跑派出所、粮管所、劳动局等部门,上上下下跑了个遍。

终于把户口、粮食关系这些都搞定了!

这才算是真正的“我回来啦”!

年后才到编辑部报道,余下的这段时间,方言全都用在《牧马人》的剧本上,一直写到了一月份,写到了1980年。

此时,华夏全面恢复了春节休假制度,总算能痛痛快快地过年了!

“嚯!”

一大清早,方言取来报纸,一个简短的新闻,如惊雷般唤醒了迷迷糊糊的他。

就见上面写着商业部下发专门通知,要求各大城市敞开供应猪肉,鼓励就地收购、就地屠宰、就地销售,让全国人民欢度春节。

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

方言记起了有几家不需要凭票就能买猪肉的地方,比如胜利商店,整个人立马精神。

匆匆忙忙地出去,又神神秘秘地回来。

“岩子,伱干嘛去了,鬼鬼祟祟的。”

苏雅把囤积的白菜堆到墙根靠着。

“嘿嘿,瞎溜达。”

方言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早不溜达,晚不溜达,偏偏就今天出去溜达?”

苏雅双手叉腰,投来审视的目光,“跟你说吧,我观察你好些天,你可是一直躲屋里,想见你一次都难,你到底在干嘛?写小说吗?”

“小说!岩子又写小说啦!”

刘建军全身一哆嗦,猛地抬头。

“不是。”

方言摆摆手,“算了,这种好事也不能我一个人占了,我就告诉你们吧,是这样,我呢找到了家供销社,到时候会有一批不要票、不要本的猪肉,你们要不要跟我去抢?”

“不要票不要本,真的假的?!”

苏雅和刘建军吃惊地互看一眼。

“当然是真的,你要不信,我也没辙。”

方言耸了耸肩。

“多少钱一斤?”

苏雅心动不已,但刚还完家里的外债,攒下一笔支撑家里开销的钱,手头并不富裕。

“9毛4。”方言笑道,“每人限2斤。”

“跟票上一个价儿。”苏雅眼前一亮。

“是啊,要不要去?”方言问。

“去,必须去啊!”

看到苏雅要去,刘建军也喊着要去。

方言也不藏私,大大方方地把消息传了出去,一下子,前院、后院的人闻讯而来。

整个胡同,进入一级战斗状态。

每家每户出一个人,全体出动,由方言带队,浩浩荡荡地杀到了供销社,抢购猪肉。

店铺尚未开门,门外已经排了长长的队。

每个人都严严实实地藏在围巾下,裹在大衣里,燕京这时的冬天,冷得刺骨。

工作人员开门吓了一跳,发现排队的人太多,怕开门后没法维持秩序,于是更改地点。

那时候买东西是必修课,所以改地方排队就好像操练时向右看齐一样容易,人们一个紧挨着一个,防止有人趁机加塞,几十号人直接变成了一条人体蜈蚣,慢慢蠕动。

“别插队,同志!”

苏雅瞅见5个人从队伍边上强挤进来。

“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谁插队!”

5人当中领头的气势汹汹地瞪了眼。

“你插队还要打人是吗?”

苏雅把手伸到挎包里,横眉冷对。

“嘿!”

领头的龇牙咧嘴,理直气壮:“别人没说什么,你嚷嚷什么,多管闲事,别以为你是个女同志,我们真不敢打你……”

“嗨!哥们,怎么是你呀。”

方言在苏雅身后,立刻喊了声。

“你谁啊,我们认识吗?”

“特么不认识,你丫的插什么队!”

“呦,英雄救美,你小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领头的把注意力转移到方言。

“仗着人多欺负人少是吧?”

苏雅大喝道:“南锣鼓巷的爷们姐们别看戏了!有人欺负上门了!”

顷刻间,排在苏雅、方言后面的人纷纷响应,一个个站出来,虎视眈眈地盯着五个人。

“给我往后边呆着排队去!”

苏雅大喝一声,方言起哄道:“排队!”

“排队!排队!”

街坊邻居们跟着喊了起来,声音震天。

动静越闹越大,把管理员和片警都惊动了,5个人心不甘情不愿,只能认怂。

临走之前,恶狠狠地瞪着苏雅和方言:

“有种,但我送你一句话,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不气盛,叫年轻人吗!”

方言毫不畏惧,回怼了一句。

“好!”

看着5人灰溜溜地离开,人群里爆发出喝彩和掌声,随后整个队伍排得井然有序。

“你也太敢了,刚才要是我们不在,你怎么办?”方言白了一眼。

“怕什么,我有这个。”

苏雅从挎包里掏出擀面杖和大剪刀。

方言惊讶不已,“你出门带这些干什么?”

“我带着防身,最近治安不好,有些知青返城找不到工作,成天在厂子附近溜达,打架、斗殴、抢劫,还对女同志耍流氓。”

苏雅道:“要是哪天有谁不开眼,敢招惹我和红姐,我就攮他!”

方言提醒:“您悠着点,别把人攮死了。”

“不会,这是最后不得已才动用的武器,平时用擀面杖就好,红姐包里也有一根。”

苏雅把擀面杖和剪刀放回挎包。

“林黛玉倒拔垂杨柳啊。”

方言回想起她刚才一手擀面杖,一手大剪子,画风相当的清奇荒诞诡异,不禁感慨道。

最后,队没白排,人手2斤,满载而归。

“岩子,你挑的这块肉好,真肥!”

方红飞快地擀着面皮。

年夜饭最核心的一道“菜”,当然是水饺了,而且水饺几乎都是统一的猪肉白菜馅。

“姐,其实饺子馅还是瘦肉好。”

方言有些生疏地包着饺子。

“你个孩子,瘦肉能有多少油水啊!”

杨霞笑骂道。

“哥,你这饺子包的还不如我呢。”

方燕看了看他奇丑无比的饺子,炫耀着自己带花边的饺子,鼻子翘上了天。

“我已经好久没包饺子了。”

方言不禁感慨。

顷刻间,杨霞和方红的脸僵住了。

方言注意到气氛变得不对劲,才意识到她们会错意了,自己是上辈子养尊处优,再也没亲手包过,但恐怕她们以为自己是在诉苦。

“妈,姐,你们怎么哭了?”

方燕眨了眨眼。

“就你话多,去厨房把炸好的带鱼拿过来!”方红瞪了一眼,接着安慰杨霞。

“妈,这么大好的日子,哭可不吉利。”

方言也宽慰说:“您瞧,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咱们一家四口,这不团聚了!”

“是啊,团聚了,团聚了。”

杨霞抓着方红的手,轻拍方言的手,目光看向正小心翼翼地端盘子的方燕,破涕而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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