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三墩接亲

江澈终于在赵三墩挑好的日子前一天赶回了茶寮,柳将军那头放下一大块心事,原先他们一直暗里担心,怕赵三墩犯轴,把定好的良辰吉日给推了。

以三墩的个性,若是“大哥”还在局子里蹲着, 他当真喜庆不起来。

江澈自己其实也有过这个担心,当时怕万一赵正斌叫来的那个关所长是个不知分寸的傻鸟,上来就掏枪抓人什么的,他说不定就真得去里头呆上几天。

就因为这个,他当场才抓紧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做铺垫。

还好最后那位关所长不傻,曲冬儿这张王牌也十分给力。

三墩的父母亲戚要早一天到。

按说是不应该同意的,赵三墩和柳将军这俩货自己不考虑这些, 两边家里都不应该点头。

搁早一点, 柳将军家里该自矜国家编制,瞧不上赵三墩没公家单位;逮这会儿,三墩家里也可以理直气壮地嫌弃柳将军人在穷乡僻壤,一年工资还赶不上三墩一个手指头。

这会儿赶巧,两种思维正在一个互相综合的阶段。

赵家几辈子没出过一个读书人,图的是儿子娶了个高中文化的国家干部,说不定可以改一改家风传承;

柳家则得意着女儿嫁了个据说一年一个万元户的大经理,拿了峡元县上头一份的风光。

总之都挺乐呵。

双方家人已经见过面了,都是实诚人家,一摸根底知道自家孩子吃不了亏,有商有量,和和气气地就把桩桩件件都谈妥了。

最难谈的彩礼、嫁妆, 因为有三墩那两万块加一台彩电打底,也没得相争,只有相让。

唯一的问题是三墩的年龄还没到, 但这其实又根本不是问题, 这年头年龄不到结婚的太多了, 先把日子过起来,晚点领证就好。

赵三墩现在头顶的身份是褚涟漪知道他要结婚特意给安上的,还印了名片:宜家电器安保部经理。

三墩如今视褚涟漪如姐,结婚姐不能来,也有些遗憾。只是这会儿人都在这边了,褚涟漪那边暂时真走不开,还好,年后临州还有一场席。

有临州过来的四十多人帮手,再加两个茶寮的长辈帮着指点规矩,三墩的婚礼有条不紊地筹备着。

…………

另一方面,茶寮人又准备开始熬夜了。

江澈带回来了总额150万的订单……什么是150万,茶寮人不懂,总之那是很多钱,他们猜想着高官有没有这么多钱,县上的储蓄所有没有这么多钱,反正县长肯定是没有钱的。

他们也不知道工厂是什么样的,有活干,有钱赚,他们就预备豁出命去干,就好像眼前这样一个从来没遇过的机会,一个疏忽就会飘走似的。

江澈和郑忻峰不得不把人聚起来,给他们简单普及了一下“上班”“加班”这些概念。

“总之以后大家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每月基本的工资就会到手。需要加班的话,厂里会通知,然后加班的钱另算,都明白了吗?”会开到最后,郑忻峰最后总结了一下,问。

“那这么多……那什么订单,咋办?赶得及?”老村长代表茶寮人表达了担心。

“赶得及,一来一次带回来150万元订单这种情况并不是每回都有,这回是方方面面都正好赶在点上了,后续订单很可能会下降,直到我们打开更大的市场。二来,这些订单也并不要求我们三五天内就得全部做掉,它有周期,可以一批一批来。第三,我们将来会招聘更多员工,包括辣条厂的员工,码头上的工人,都不会仅仅局限于咱们茶寮人。”

台下有人问:“那钱不被人挣走了吗?”

郑忻峰笑着说:“错了,是更多人帮咱们挣钱才对,生意做越大,咱们赚越多。大家别忘了码头上茶寮还有30%的集体股呢,这部分是有分红的。至于具体怎么个分法,我们暂时还没拿出来,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多劳,多得,多奖。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你干活赚的工资越多,分红也越多,你不干活,不赚钱,就别指望拿分红。”

他说到这特意看了看台下角落,茶寮著名的“二人组”,王地宝和蕨菜头。

一片掌声和欢呼声中中,只有他俩哭丧着脸,唉声叹气。

“另外给大家提个醒,千万不要吃里扒外。村委会已经讨论过了,回头会拿一个章程出来,立规矩,未来一天如果有必要,村委会可以把个别伤害集体利益的人赶出茶寮……为了茶寮的这份基业能稳固,能传下去,传到子子孙孙,这一条,不讲情面。”

他冷着脸说完这一句,起身,离场。

老村长在他走后起身,没打圆场,而是道:“真有那一天,不管是谁,我会亲手把人送出茶寮。”

他说完也跟着走了。

这是在立威呢,郑忻峰和老村长商量出来的,不过也确实有必要。

台上就剩下江澈一个,郑忻峰和老村长把好人都留给他做了,江澈笑笑说:“我宣布个事,接下来,茶寮所有孩子都必须上学,学杂费由村里负担,全部免费。”

台下一片欢呼声,掌声。

“大家一起好好努力,我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茶寮能做到医疗也全部免费……大家看病吃药,都不再花钱。”

振奋的呐喊声响起来。

江澈也站起来,等到响声平息,最后道:“今年情况特殊,过年只能休息两天,三十、初一,辛苦大家了。另外明天有一天休息,三墩在峡元没有家,把茶寮当作家娶柳将军过门,柳将军又是咱们希望小学的校长,是在咱们茶寮最苦最难的时候主动申请调过来的……两个都是自家人,所以明个儿,大家都来吃流水席,多喝几杯。好了,都散了吧。”

出门,郑忻峰在路口等他,见面立即有些兴奋道:“怎么样,我刚才的表现,是不是特有老总的胚?”

江澈点了点头,他心里也好奇,为什么郑书记现在搁外面已经是个半成品,眼看着就快可以独当一面了,一到自己面前,就整个变回奇葩残次品。

“对了,明天三墩接亲,你去吗?”路上,有些兴奋的郑忻峰继续问。

江澈摇头说:“你们这么多人去了,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郑忻峰随口问。

“我想给你当伴郎。”

郑忻峰看看他,想了想,“还是不要了。”

老郑当然不知道,他自己上辈子都没让江澈当伴郎。

江澈后来就一直没给人当过伴郎,因为他善良。

…………

隔天一早。

浩浩荡荡的接亲队伍出发,婚车是从曲澜市好不容易找来的一辆奔驰,后头跟着大客、大货、小四轮……

客车预备给柳家的亲属坐,唐连招等四十来人一身白衬衫、黑西装,换了红色的领带,就站大货车车斗里。

搁这个自行车都还能接亲的时代,峡元这么个地方,这车队,这排场,这车上的人……

这天,大半个峡元县城的人都上了街,来看柳将军出嫁,柳家的面子,大上天了。

姑娘们看着,羡慕着,偷摸指着大货车上的四十来个小伙子嘀咕,打闹……听说这些人都是跟新郎官一拨的呢,真想扯一个下来拖回家去啊。

江澈在村里呆着,没多久接到郑忻峰电话。

老郑在电话里有些着急说:“老江,你快来看看,这亲快接不成了。”

“怎么了?”江澈问。

“柳将军家那些亲戚,太彪了。”郑忻峰有些恼火说。

江澈过去。

柳家门口一排长桌,好几十个大海碗,倒满农家自酿的米酒。

“这什么意思?”

“说是什么过三关。”郑忻峰说。

江澈回忆了一下,困惑道:“峡元还有这规矩?”

“倒也不是,一般情况下最多也就挡挡门,意思下”,旁边跟江澈一块来看情况的老村长说,“这事,估摸着是你们阵仗太大,太风光给弄的。这眼下,满峡元的人嘴里的意思,都说的是柳家高攀了。估计柳家亲戚里有的老观念听不过去,怕姑娘嫁过去低人一头,要落下你们面子嘞。”

好心办坏事?江澈郁闷一下,他倒是听说过不少两家人在结婚那天闹出不愉快的例子,只是那种情况,多数都是因为嫌弃不够排场。

因为太风光被刁难,这还是第一次。

下午坐车换车坐车,头昏脑胀,下一更明天上午补。

(本章完)

第209章 周映提前的告别

“婶子教你这些,你都记住了吗?头回你就躺好了给他摆弄,不给挡着躲着就成,剩下的等日子长了,不用学也不用教,自动都会。”

“那里头的滋味啊, 你自己慢慢就品出来了。”

柳将军在房间里等候,一个四十好几岁的女人坐床边,拉着她的手,交代着洞房里那点事。

“嗯,记下了。”

柳将军点了点头,细声细气地应了,随即偏过头去。

这年头结婚,盖头自然是不必了,她穿了一身大红,脖子上金项链挂菩萨坠子,手腕上金镯子铮亮。

以往有人笑话她,说谁要娶柳家柳将军,打个镯子都得多费二两银,她手腕粗啊。

如今她腕上这对金镯子又大又圆。

镯子不是三金彩礼,是嫁妆。柳家也是实诚人,想着三墩送的彩礼重,给不出够数的陪嫁,干脆把剩下的钱都换了黄金,给柳将军打好首饰带回去,往后还能传家。

有时候想想, 这辈子能遇着三墩,柳将军这么大剌剌个人也会开心得掉眼泪。

不过她现在很想笑,努力憋着。

“瞧你, 跟婶子还不好意思, 那你进了洞房可咋办?婶跟你说啊, 男人女人弄事生娃, 那是天理, 没啥好扭捏的。”

其实这话本该是柳将军亲娘来说的,赶巧了,她家亲婶子兼着接生婆,懂得多,这活就交给了她。

“婶,我听着呢。”柳将军憋笑憋惨了,心说老娘床都弄垮两张了,你是怎么看出我不好意思的?

婶子说:“那就好,那婶子接着跟你说,怎么弄,能快些怀上娃。”

“婶,我们没想这么快要孩子。”

“那也先听着,记着……”婶子继续道。

这是小屋里头的事。

小屋外,柳家大门关着。

柳将军她老爹在前院,拉着个抽烟斗的老头正求:“二叔公,你这是干什么啊?你这折腾来,折腾去的,万一人一气之下车开走了,你让我家嫱君怎么办?”

“开走?能的他。”二叔公吧嗒一口烟,说:“百十年了,搁峡元,咱们柳家就是大户,嫁也好,娶也好,什么时候轮着咱们配不上了?”

将军爹无奈地叹口气:“人压根就没说过咱配不上……真的,亲家也没傲气,很好说话。”

“他家没说可满峡元都在说,这话可不好听。”叔公磕了磕烟斗,说:“你耐住点性子,我这可都是为了嫱君好,今个儿咱得帮她压对面一头,以后她才当得了有钱人家的家,知道吗?我也不多为难,就摆下柳家排场就好,你安心吧。”

将军爹看他一眼,二话没说扭头就走了。

隔一会儿回来,他拿了条绳子。

二叔公紧张说:“柳大龙,你个兔崽子你想干嘛?”

将军爹说:“二叔公你都这把年纪了,可别动气力跟我犟,小心伤着。我这当爹的嫁女儿的心思,你也多体谅。”

“你……柳大龙你敢?”

“呵呵,二叔公你是看着我长大的,啥事我不敢?”将军爹拿绳子兜了个圈圈,往前往下一套,扎起来,说:“一会儿我让人抱二叔公上大车。”

“我,我不去。”二叔公被捆上了,挣扎说。

“那哪能?”柳大龙笑着说:“二叔公啊,其实我这也是为你好,要不然被我家嫱君知道了这事,回头你那些重孙女,重重孙女嫁人的时候,可就遭殃了,嫱君能把她们新郎官扔泥塘里去。”

他把捆扎好的二叔公端起来放后院去了。

开门。

“噗……”

唐连招一口酒喷出来,抬头问:“门开了,能过了吧?”

在他身后,四十来号弟兄全部晃晃悠悠,比喝酒,临州来的这帮小伙子真心喝不过柳家这群大汉。

“这就过了?”明明占着上风呢,柳家人回头。

“二叔公说,这关算过了。”将军爹坦然道。

“那下一关。”

“没下一关了。”将军爹说:“算着时辰呢。”

“那不行,那咱们换个快的。”有柳家亲戚醉了,不依不饶,这些人你也不能说他们坏,只是习惯未必都好罢了。

“那行,那让新郎新娘俩人掰个手腕好了,大好的日子,我也知道,大伙都是图个高兴。”江澈说。

柳家人想了想,二叔公的意思不就是想要压人一头,让柳将军自己来压更好,嫁过去前就把强弱分了。他们知道柳将军赢过。

赵三墩在身后扯江澈衣服,“澈哥,我不行。”

江澈扭头说:“你不是说上次是她耍赖你才输的吗?”

三墩委屈看一眼江澈,“也不知是她力气越来越大了,还是我力气变小了,总之估计要输。”

江澈笑着说:“输不了的,去吧。”说完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

另一边,将军爹回去敲门把事情跟柳将军一说,贪玩的柳将军一口答应。

屋里屋外各半张桌子,新郎新娘掰手腕,这事是奇闻,头一遭,看客们挤满了院子,欢呼鼓掌,兴奋异常。

“一、二、三,开始。”

三墩的手开始往外斜。

他发现自己真掰不过……

“那什么,澈哥和郑总送了咱们一张大铁床。临州咱姐,褚涟漪,托人给送了一床外国进口的席梦思床垫。”三墩按江澈的吩咐小声说。

“哎哟。”

柳将军心猿意马,手背直接贴了桌面。

三墩赢了。

“以后搁屋里我强,搁屋外你强。”柳将军输了也不恼,抬头看他,笑着说:“放心吧,三墩,我懂的嘞。”

…………

结婚红包,江澈和郑忻峰都没有多包,和唐连招等人一样,一人就包一百。

晚上的流水席热闹非常,江澈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着,和一群孩子坐在一起,喝健力宝。

总是有点儿沉默的周映似乎酝酿了许久,学着大人样举杯对江澈说:“江老师,我敬你酒。”

“好啊。”江澈拿起杯子和她碰了碰。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周映有些局促说:“江老师,我年后就去庆州,去省青年队了,不知道你赶得及回来吗?”

江澈算了算时间还真没准,笑着说:“要是我赶不及,麻弟哥哥会送你去。回头等我过庆州,一定去看你。”

“嗯。”周映用力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递给江澈说:“江老师,这个给你。”

江澈拿过来一看,题头写的是【欠条】,上面写着:

【我欠江澈江老师一块奥运金牌,一定还。】

落款是【周映】。

“江老师,说好的,我要是参加奥运会了,你来看我比赛。然后等我拿了金牌,我就跟你回茶寮,当体育老师。”

十四岁的姑娘要离家了,爹妈是要把她卖了的爹妈,周映最牵挂的人,就是江澈了。

质朴的情感总是最动人,江澈有些感慨地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

“好,不用拿金牌也可以回来,但要是把身体毁了,老师就不搭理你了,知道吗?还有,文化课要好好上,要看书,要学开朗,要多笑……”

“嗯。”

这是一个搁冬儿身上常见,搁周映身上很难得的有点娇的鼻音,周映对着江老师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用力地笑着,两行眼泪却滑落下来。

补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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