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2.第1388章 索命(4)

我实在没想到朱云会突然昏迷。她一昏迷,我的眼前也跟着暗下来,五感全部都失去了。

等朱云的意识稍微苏醒,我闻到了一股消毒酒精的味道。

我看不见,感知也不是那么清晰。光是闻到酒精味道,并不能让我判断出现在的情况。

我听到了朱云的呼吸声,可除了朱云轻微的呼吸声,我再没听到其他声音。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了一点动静。

朱云并没有完全醒过来。

我只好自己去判断。靠着那么点听力,我听出朱云现在躺着的房间挺大,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应该都在睡觉,而不是在活动。房间内光线很暗,可能是拉了窗帘,也可能是朱云这一昏迷,就到了晚上。

又过了一会儿,朱云彻底醒过来,睁开了眼睛。

借助朱云的双眼,我看到了医院的天花板。

八人间的病房,是很宽敞。朱云睡在从窗户过来的左边第二张床上。

八张病床都躺了人。有三床都拉起了帘子,另外四床敞开着,都能看到躺在床上熟睡的人。

朱云发了一会儿呆,才醒悟现在的情况。

她转头寻找自己的手机,没有找到,但在床头上看到了便条。

她的丈夫送她进了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她是缺少睡眠导致晕厥。给她挂了水,安排了住院。第二天可能还要做进一步检查。

朱云捏着那张纸条,看了看手背上还贴着的胶布。

挂水的地方隐隐作痛。

她躺回到了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

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一个“死”字。

朱云闭上眼睛,那个字挥之不去。

她觉得脖子被什么东西勒紧了,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喘气。

我没有感觉到异常。朱云应该是自己吓到了自己,才觉得不舒服。

她仿佛濒死的人,胡乱摸索着,找到了紧急按铃,一连摁了好多下。

不多时,护士推门进来,看到朱云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赶紧叫人来做急救。

朱云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挠着自己的脖子。

医生护士检查了她的喉咙后,给她带了呼吸机,推出了病房。

病房内有人醒来,探头看了一会儿。

朱云难过地流出眼泪,胸口起伏着,满脑子想着的都是自己要死了,要被杀死了。

我一时间都有些怀疑自己刚才的判断。

朱云的痛苦很真实。可我没看到那个恶魔,更没看到其他灵异现象。

朱云被推出病房的时候,我还努力去寻找过。总算在病床经过护士站的时候,看到了挂在那上面的电子钟。

离那个恶魔的倒计时还有一天才对。

我刚想到此,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病床被推入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

金属门板的反光上出现了一抹诡异的红色。

那红色移动着。像是水中落叶,移动到了电梯顶,正对着朱云。

朱云看到这一幕,吓得更加慌张了。

可除了她和我,谁都没看到那一抹红色。

那东西继续向前,从朱云的视线中消失。

朱云翻着眼睛,想要看清楚那东西跑到了哪里。

医生见状,误会了朱云的状况,将朱云扶起来,从背后抱住了她的腹部,手顶在她的肋骨之下,用力勒了两次。

“好像不是噎住了。”旁边的护士皱着眉头说道。

朱云眼角的余光中,那一抹红色从电梯轿厢的后壁掠过,蹿到了她的身后。

她更加着急起来。

“也不是呼吸有问题啊……”在朱云背后的医生说着,要将朱云扶回到病床上。

那个医生的手忽然收紧。

朱云感觉到从背后传来的冰冷空气。

“还有,一天。”

轻声的低语让朱云战栗,却是让她刚才那种被勒紧脖子的感觉消失了。

她浑身僵硬,任由医生将自己按回到床上。她瞪着眼睛看着那个医生。

医生背后的影子带着黑红的颜色。

那张关切又烦恼、思索的脸,扭曲成了恶意的笑容。

朱云发出了一声尖叫。

这一声尖叫好像打破了原本的气氛。

朱云很快被推去做了检查,并被转了科室。

她被转入了精神科。

她的丈夫匆匆赶到医院,被朱云抓住了手臂。

“那个东西要杀了我!它要杀了我!你快点打电话给晁大师!你打电话给晁大师!”朱云声嘶力竭地喊道。

朱云的丈夫错愕又无奈,“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医生给你治疗,你乖乖听着……”

“你要害死我吗!你是想要我死啊!!你不打电话,你把电话本给我!我自己出钱,我自己出钱,不用花你一分钱!行了吧!”朱云喊道。

“我要是想省钱,让你主院干什么?我直接把你关在家里面不行啊?朱云,你不要乱想了。你听话点,呆在医院里,医生会治好你的。”

朱云根本没办法听进去。

我能感觉到,朱云的思维已经混乱了。她满脑子那个恶魔,想着自己还剩下一天时间,想着当初救了父母的晁大师。

父母拜了那尊菩萨好多年。

只要找到晁大师,至少她也能多拖个十几年,再另外想办法。

朱云记不住晁大师的电话,我当时多留了个心眼,将那个座机号码背了下来。

朱云就是记住了晁大师的电话,她被关在医院中,歇斯底里如同疯子,也不可能被允许打电话。

朱云被打了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时间就这样一眨眼过去了。

朱云意识模糊中,听到了脚步声。

那个脚步声一点点靠近,停在门口,吱呀一声推开了病房门。

长长的影子好像活物,从那个人的脚下开始生长,长成树冠如云的参天大树,遮蔽了整个病房。

朱云情不自禁地开始颤抖,嘴里胡言乱语着,求饶、痛哭。

她感觉到自己坠入了黑暗之中。

红色的、粘稠的血液时不时从自己的皮肤上滑过,让她差点儿尖叫。

一张口,那些血液就涌入了朱云的口腔、咽喉,灌入了她的身体,让她恶心,又难受。

五脏六腑被灼烧般十分痛苦。

等到这些感觉都消失了,朱云又觉得周围特别吵。

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到人头疼。

“朱云,朱云。”

有个小孩还在喊朱云的名字。

朱云下意识循着声音望过去,就看到了一张稚嫩的小脸。

“朱云,你吃不吃糖?我妈妈昨天给我买的跳跳糖。”小孩子笑眯眯的,得意地甩甩手中五颜六色的包装袋。

朱云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没有认出来那是谁。

那个小孩见状,有些不开心。前座的小姑娘则是转过头,伸头张望。

“徐小蝶,我想要吃。”

“好呀。”

两个小孩很快就就将朱云抛到一边。

小孩的笑声、闹声中,前方有成年女人厉声喝斥了几句。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渐渐又有叽叽喳喳的小声音冒出来,并逐渐响亮。

朱云觉得自己在做梦。

我知道,这可能不是梦,而是记忆。

如果不是记忆,那么……

嘭!

巨大的冲击从侧方传来。

小孩子的尖叫交织在一起。

车辆向前滑了一段距离后,直接侧翻。

没有系安全带的小孩们如同下锅的饺子,从座位上翻落。

朱云的脑袋撞上了前排的座椅,又撞在了旁边的车窗玻璃上。

有个小孩压在了她的身上。周围都是砰砰响的声音。

朱云脸蛋下的车窗玻璃发出破碎的声音。她的脸蛋已经被刺破,下一秒,磕在坚硬的地面上。

她听到了哭声。

那些哭声又逐渐远去。

等到朱云的意识重新回归,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出租车上。

1393.第1389章 索命(5)

不要说朱云了,就是我都有些发蒙。

我以为是梦境的时间跳跃了,可从朱云的意识来看,并非如此。

朱云的记忆缺失了一段。更准确地来说,是她的人生缺失了一段。

朱云为此有些慌张。

她身边坐着自己的女儿,副驾驶座上坐着自己的丈夫。

她的丈夫正在和出租车司机聊天。

“……刚出院啊。那我开得慢一点。”

“麻烦你了啊,师傅。”

朱云想起了自己被丈夫留在医院的事情。

她下意识握了拳头,就抓住了女儿的手。

“妈妈,你还不舒服吗?”女儿担忧地问道。

朱云再次恍惚了一下。

女儿的脸没有什么变化。

她看了后视镜,自己的模样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丈夫依然是那个丈夫。

一时间,朱云觉得眼前的世界都变得奇怪了。

她忍着要脱口而出的问题,在身上摸了摸。

“我的手机呢?”朱云强自镇定地问道。

“在我这里。爸爸给你请假了。你再休息几天。你同事本来想要来看你的。爸爸让他们不用来了。”女儿说着,将手机取出来,交给朱云。

日期是朱云住院后的第二天,是恶魔倒计时结束之后。时间则是早上十点多。

好像她才被丈夫扔在医院,不过一个晚上,就被丈夫、女儿接了出来。

朱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的手颤抖了一下,抬头看向女儿,又看看丈夫的后脑勺,“医生……怎么说……”

“说你睡眠不足。可能是……呃……更年期……”女儿小声道,马上又说,“这很正常的啦。到了年纪都会有。女的早一些,男的晚一些。内分泌会和平时不一样。过了这个年龄就好了。还给你开了药。不过吃不吃,其实都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休息好。”

女儿的安慰和关心让朱云心中一酸。

脑海中的疑惑被压了下来。

我的神经却是紧绷着。

我想到了任琵。

如果不是青叶的人插手,任琵早该死了。档案的时间是08年或者09年,我记得是在2010年之前。

可朱云死在了2023年。

相差十三年多。

这多出来的十三年,是个体差异造成的,还是因为青叶的人当时插手?

如果那个恶魔卷土重来,应该会用类似的方法杀死那一个班级的学生。

任琵本应该死于车祸。

我想到此,警惕起周围来。

可是,朱云的心思不在这方面。

她有些逃避。她压着心中的不安,想要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她希望那些恐惧只是自己的幻想,是单纯的噩梦。

她甚至希望自己真的是更年期到了,精神错乱了。

手机在这时候响起来,是一通闹铃。

朱云疑惑看向这一个闹铃。

早上十点二十七分的闹铃。

这个时间不尴不尬,不是起床的时间,又不是五、十之类的整点。

我也有些疑惑。

我记得,任琵那个班级是在春游途中发生车祸,时间应该很早。

念头刚起来,我就感觉到了一个阴影。

朱云的女儿发出了一声尖叫,出租车外是一片惊呼声。

透过狭窄的车窗玻璃,朱云看到了“建工”两个硕大、鲜红的字。

我听到了铁皮被挤压发出的声响。

阴影整个压了下来。

朱云还握着女儿的手,可很快,她就感觉不到从那只手传来的力量了。

她被撞得碰到了车门,大半身体被压住,脑袋被夹在车子缝隙中。

她一时间忘了疼痛,只是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身下看。

那里,有鲜血涌出来。

她不知道那是自己的血,还是女儿的血。

她感到自己的眼前都是一片血红。

“朱云!啊!”

朱云抬眼,看到了车外的丈夫。

他惊慌失措,视线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而是落在了自己身后。他好像被人打碎了膝盖,整个人一下子跪在地上。

朱云的脸上有泪水滚落下来。

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没了。

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了一个红黑色的人影。

那好像是人影,又好像是鲜血、水泥从破碎车窗玻璃上滑过,形成的抽象画。

朱云听到了孩子们的尖叫和哭声。

听到了那个严厉女声带着哭腔,安慰孩子,喊着救命。

她的意识如同她的视线,逐渐模糊。

有人将她抱起来,放在了床上。床滚动着。

她迷糊间,时而清醒,时而昏沉。

生命正在从她的体内流逝。

她好像听到了父母的哭声,还有其他陌生的哭声。

朱云仿若做了一个梦。

她从大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蹑手蹑脚地打开了卧室的房门。

房门外,客厅亮着灯。

年轻时候的父母坐在客厅内。父亲搂着母亲,眼睛通红。母亲肩膀耸动,正在哭泣。

“只是噩梦而已……”

“我觉得是真的。要是是真的……”母亲抬起了头,“才小学,才读小学啊……我……云云……”

父亲沉默着。

“我要答应他。我会答应他的。我不想看到云云死……那是我们的女儿啊。”母亲压抑地哭着。

朱云忍不住喊了一声“妈妈”。

父母受惊一般猛地转头,反倒是吓了朱云一跳。

“云云。”母亲哭着,将自己抱进了怀里,回到了卧室。

“你快睡觉。乖啊。”父亲跟着进来,给自己盖好了被子。

“我会死掉吗?”朱云不安地问道。

母亲眼泪掉得更急了。

“不会。不会的。爸爸妈妈不会让云云死掉的。云云会快快乐乐地成长。”父亲哽咽着说道,语气坚定。

母亲止住了哭泣,也用力保证,“云云会快快乐乐地长大的。”

朱云感到困惑,还有些害怕。

卧室里没有开灯,客厅的灯光照进来,打在天花板上。

朱云看到那一束光线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影。

那个人头上长了角,背后还有细线一般的尾巴。

恍恍惚惚的感觉在看到那个影子后就消失了。

那一抹人影好像能看清朱云。它好似剪纸,脑袋的下半部分裂开了一个月牙,形成一个狰狞的笑容。

朱云的意识掉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她只剩下了恐惧的情绪,再无其他神志。

我发觉不妙,灵魂好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我本能地使用了能力。

那个东西触电般松开了手。

我的灵魂像是氢气球,立刻飞了起来。

与以往的梦境不同。

我不是落回到自己的身体之中,而是从地底升入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我睁开眼,想到朱云的经历,不由苦笑起来。

那个恶魔……还真是恶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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