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借诸位三尺浩然,请来儒道圣人

襄阳城破,消息根本遮掩不住。

上柱国刘官世拼死一战,拦阻元蒙铁骑,最终身死,马革裹尸,沉眠黄沙,这个消息同样遮掩不住。

而太子赵神炎率领着一支礼官队伍,打算寻求元蒙和谈,准备割让土地,赔偿钱财来暂缓元蒙铁骑的马蹄,这消息,同样遮掩不住!

三个消息,一个比一个哗然。

传回临安之后,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整个临安都在动荡,许多人更是感到有些荒唐和无言,不少武将怒不可遏,心头杀气沸腾,可是却只能握着刀柄,无能狂怒。

上柱国刘官世曾经是绝世武将,在临死前,他没有堕了绝世武将的名头,选择搏杀一场,将武夫的脾性展现出来。

他们没有腿软,没有胆怯,没有低头,求和割让?

除非元蒙铁骑踏过他们的尸体。

临安城内的文官们也心有戚戚,因为不仅仅是刘官世死了,还有太子赵神炎。

那可是太子啊,一国储君,虽然在大赵皇朝,都是铁打的天子,流水的太子。

但是……

太子以极其屈辱的方式死在元蒙铁骑手中,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冲击。

文官们担心的是,元蒙一方似乎并不愿意求和,执意要攻打襄阳,这可不是一个好的消息。

他们对元蒙皇帝的恐惧,是根深蒂固的。

所以,他们惶恐,担心元蒙铁骑真的杀到临安,如今虽然背靠了上苍,可是升仙地发展的太过短暂了,再加上还有一个安乐联军在一旁虎视眈眈。

他们自然是十分的担心。

至于刘官世的死,对于文官们而言,只会将和谈失败的罪责全部都压在他的身上。

他们会觉得,是刘官世执意要对抗元蒙,所以导致元蒙皇帝恼羞成怒,故而和谈失败,没了和谈的资本。

文院之内,不少学子俱是听到了二夫子庞纪的喊话声,庞纪在文院中地位尊崇,比起大夫子朱火喜和曾经的三夫子王半山,在学子们心目中更重。

因为庞纪与朝堂间的关系紧密,朝堂中不少文官都是庞纪的学生,所以平日里许多学子都十分敬重庞纪。

可是,这一次,庞纪在文院中的振臂高呼,无人回应。

他们不敢回应。

伐元?

他们没有这份勇气,况且……他们觉得要伐元也不该是他们这些读书人,他们只是读书人能做什么?

导致元蒙攻破襄阳城的乃是武夫上柱国刘官世的过错,凭什么要他们这些读书人去承受?

所以,无人应承,哪怕是德高望重的庞纪提及,他们也不曾回应。

甚至,他们还觉得这是个笑话。

二夫子……这是傻了吗?

……

……

襄阳城破,元蒙铁骑继续南下,所过之处,所向披靡,大赵皇朝的军队,根本没有了抗衡的心思。

毕竟,太子赵神炎亲自前往和谈的消息亦是传回,击碎了不少武夫们拼命的信念。

朝廷都打算和谈了,他们还拼什么命?拼命有意义吗?

哪怕抗住了元蒙,最终还不是换来朝堂与元蒙大军的和谈?

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

所以,一路上元蒙势如破竹。

烟尘滚滚,地动山摇,元蒙铁骑宛若黑压压的云层,从北往南笼罩而来。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元蒙铁骑这一路上,并未对被破城池中百姓与商贾们做出任何的危险行为。

这种情况让许多人都有些疑惑与懵逼,尽管城池被元蒙接管,但至少……没有被屠杀,没有被迫害。

许多人仔细打听一番才知,原来是元蒙皇帝与安大家之间的约定。

元蒙皇帝也是重诺之人,既然答应了安乐便不会反悔,有他的威势在,元蒙军队中的兵卒们虽然心中蠢蠢欲动,可终究还是忍住了。

“陛下,我们其实没有必要遵守与安乐的约定,哪有攻破了城池,不收获战利品的啊?”

元蒙军队的队列中,元帅图雷踏上了元蒙皇帝的车辇,满脸堆笑的朝着元蒙皇帝建议。

“这一路下来,不得不说,大赵这五百年的发展是真的没有白费,太肥了,在财富上,的确是比我们元蒙强的多,也是真的懂得享受,一座小城中的青楼就多达五座……啧。”

图雷膀大腰圆,最大的喜好便是安慰失了丈夫又失足的女子,搓揉着手,不由赞叹道。

左相伯言在一旁轻摇羽扇,似笑非笑的看着图雷。

他哪里还看不出来是图雷自己的心思。

当然,伯言也知道,对于元蒙大军而言,宝山在前而不抢,的确是有些痛苦。

不过,毕竟是元蒙皇帝亲自发话,他们该遵守还是遵守。

车辇内,元蒙皇帝缓缓的睁开了一眼,淡漠的看了图雷一眼,冰冷的眼眸中,带着一股恐怖的威压。

“图雷,你若不想要龙脉之力,孤可以帮你收回,元帅之位你不想坐,自是有其他人愿意坐。”

元蒙皇帝的声音十分的冷漠。

这种冷漠让图雷顿时色变,赶忙跪伏在了地上。

“孤已经发过话了,伱们要孤说多少遍?”

元蒙皇帝靠在椅子上,浑身上下本源交织。

图雷赶忙叩首,随着元蒙皇帝踏足到十一境,积威更甚,比起从前更加的可怕。

如果说以前还是人,那现在的元蒙皇帝给他们的感觉就宛若是神!

图雷作为跟随元蒙皇帝这么久的强者,自然清楚,元蒙皇帝到底是真发怒还是假发怒。

“陛下,臣错了,图雷错了。”

图雷赶忙说道,不敢再提及。

车辇之内,其他强者亦是噤若寒蝉,不敢多说什么。

左相伯言倒是继续摇着羽扇,轻笑着摇了摇头,怜悯的看着图雷。

“你们真以为孤是为了遵守与安乐的约定?”

元蒙皇帝身躯魁梧,淡漠开口。

众人一楞,唯有伯言不出意料。

图雷跪在地上,仰起头,挠了挠绑着辫子的后脑勺,疑惑问道:“难道不是吗?”

元蒙皇帝有些无言,以这家伙的智商,难得能修炼到这么高境界的层次,真的是不容易。

左相伯言羽扇掩嘴,忍不住笑出了声。

“帮助尔等提升到十境的乃是中土龙脉之力,龙脉之力要壮大,妄做杀戮是不可行的,大赵的百姓,原本便是中土的百姓,虽然大赵南迁,但根在中土,所以……若是我等攻破一座城,便屠戮一座城……龙脉之力只会越来越衰竭。”

左相伯言轻声道。

元蒙皇帝面容之上流露出欣赏之色,显然伯言所言没错。

他魁梧的身躯端坐在椅子上。

“孤又不会怕了安乐,为何要与他约定,虽然说要一同伐赵,攻伐升仙地……可哪怕不一同,又如何?”

“当然,孤既然答应了,再加上龙脉之力有这个需求,那自然按这需求来。”

元蒙皇帝靠在椅子上,淡淡的说道。

“这是孤最后一次说,谁再问,孤将加以问罪,军中也看紧点。”

左相伯言立刻抱拳作揖,表示遵命。

跪在地上的图雷,更是连连点头。

原来与龙脉之力有关……那的确是得克制住啊。

图雷如今能踏足十境,可是与龙脉之力息息相关,若非一条龙脉之力加持于他,他想要破十境,可能还需要一些时日,甚至可能怎么都突破不了。

他自然十分珍惜这个机会,谁敢破坏这个机会他跟谁急。

忽然。

车辇缓缓的停了下来。

图雷顿时楞住:“咋的?德安府城就到了?”

左相伯言摇了摇头,眉头微蹙,似乎没有料到这种情况。

元蒙皇帝目光深邃,坐在椅子上,没有太多的动作,周遭九道龙脉之力,宛若九条神龙蜿蜒,交织增强着他的气机。

他的目光望向车辇之外,仿佛将车辇给看透。

……

晨光熹微,原野上飘着薄雾,天色晦暗,草叶上的露珠折射着环境里的光线,宛若一颗颗黑夜中的萤火。

原野上,青草在微风下徐徐飘摇,摇坠了一颗颗悬挂的露珠。

一道身影从原野的另一端走来,步履不急不缓,单薄的身躯,佝偻的身形,苍老的面容……

风烛残年,仿佛随时会被一阵风给吹倒。

身影穿着一件洗的近乎发白的青衫,满头白发,在风中凌乱的飞舞。

在原野的另一边,则是元蒙铁骑,浩浩荡荡,密密麻麻的大军。

恐怖的军势,宛若血色的火焰,在原野上燃烧,直冲云霄,扭曲了天地,让人灵魂震怖,让人身躯颤抖。

那是天下第一的军队,元蒙铁骑,纵横无敌,踏灭无数强敌!

老人单薄的身躯,缓缓的仰起头,目光中带着浑浊,带着几许解脱与释然。

解脱是因为他终于能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赎罪。

释然则是因为,直面元蒙铁骑的恐怖,才是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会恐惧元蒙铁骑,会选择退缩,选择和谈。

“不过,当一个国家生死危亡的时刻,怎么能够因为恐惧就选择退缩,将自己的面子扔在地上,尽情的践踏?读书人更不可如此,读书人不仅仅要有治国的智慧,更要有抗敌的勇气。”

老人轻声开口,像是平日里在文院的黑瓦白墙的楼里教诲着自己的学生。

而此刻,他的身后没有一个学生。

没有人聆听他的教诲,有的只有他自己在倾听。

元蒙大军之中,图雷早已从车辇中走出,站在战车上,身披甲胄,眯着眼。

“就一个老头子?”

“区区老头子,打算以一己之力来拦阻元蒙铁骑?”

图雷唇角挂起了不屑的笑。

这大赵,真的是越来越蠢。

他居高临下的站在战车上,俯视着老人,讥笑着说道:“老家伙,你不会也是来和谈的吧?”

虽然相隔的一个原野,一者在原野这边,一者在原野那边,但图雷如今何等境界,开口的话语声,皆可清晰的传到老人耳中。

那讥笑亦是原封不动的传递。

“居然被人如此嗤笑……”

老人身躯微微颤动。

但是,他知道,这是大赵活该。

他满是沟壑的面容平复,仰起头,目光深邃如两颗黑夜中的明星,他直视着密密麻麻的大军,怡然无惧,没有半点恐惧。

他看到了站在战车上的图雷,平静道:“不和谈,来赎罪,来……伐元。”

原野上再度起风,吹的满地的绿草摇曳,压低了身姿。

老人的话语,顺着风,传到了元蒙大军每一位军卒的耳中,顿时传来了震天的嗤笑。

“哪里来的老东西,还真不怕死……还伐元?”

“就你也配伐元?”

“一个人来伐元吗?”

“你当你是安乐那个怪物?还是大赵临安府中那位转世仙?”

图雷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满是大笑,满是不屑。

随后,笑声终止,他抬起手,猛地下压。

“碾过去。”

声音冰冷。

一声令下!

战马嘶鸣,天地之间杀机陡然爆涌,恐怖的军势,化作了血色战神,践踏大地,地动山摇而来!

原野上。

青衫老人缓缓抬起两手,于身前抡了个半圆,穿着破旧布鞋的脚掌递出,亦是在草地上点了个圈。

“文院,庞纪。”

轻声一句,亦是开始迈步,风勾勒出他单薄的身躯。

他迈步的动作越来越快,口中诵读着圣贤之书,朗诵着曾经属于他的名作篇章,他的体内,有属于他的浩然正气涌动,宛若白蟒在他的周身凝聚,在原野上昂扬起了头颅,张开了大嘴嘶吼着。

黑压压的元蒙铁骑冲来。

单薄的儒衫,亦是在原野上奔走,白发迎着风在飞扬。

像是一只蜉蝣,朝着一棵参天大树狠狠撞了过去。

……

大军车辇中。

车辇内的宫阙呈现出了原野上的画面。

元蒙皇帝坐在椅子上,面容没有多大的变化。

“他是谁?”

元蒙皇帝淡淡道。

“文院庞纪……文院二夫子,不足为惧的一个人物,文院的大夫子朱火喜,与那如今在西梁城中建造了书院,得文曲碑加持的三夫子王半山相比,最微不足道。”

“因为此人与大赵朝廷的牵连太深,所培养出的弟子,都是给大赵的朝堂输送文官。”

“我们对他的评价……一个酸臭的儒生,被荣华富贵所腐蚀,早已失去身为读书人的初衷,道貌岸然的儒生。”

左相伯言羽扇轻摇,谈及了他的判断。

“不过,今日这举措,还真有些看不懂……”

伯言说道。

庞纪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拦阻元蒙大军,叫嚣着伐元?

难道他的背后还有一整个文院读书人军队吗?

听闻读书人的浩然成河,可一人成军。

不过,看着那身躯单薄,独自一人在冲锋的庞纪……似乎情况并非他所想象的那般。

庞纪……好像并没有什么援军。

“他有一颗向死之心。”

元蒙皇帝说道。

他缓缓的直起了身躯,眼眸望着那苍老的身影,带上了些许……兴趣,以及一点点的兴奋。

……

……

江州城内。

酒馆中。

下着小雨,雨水在酒馆的窗沿凝聚成了珠帘般的雨幕,不断的倾洒落下。

安乐早已经整理完了收获,正继续饮酒着。

他能感受到江州城内,一股又一股强横至极的气息,那是陆依山、李幼安等人正在炼化本源珠时候,发生的蜕变情况。

引动的天地灵气极其磅礴,惹得天象在发生变化。

这场大雨将会持续很久,直到他们完成突破,才会雨停,露出阳光。

忽然,安乐举杯的动作顿了一下,眉毛一挑。

体内,第五尊山河鼎在微微震动,这口由第三山主文吕尚的浩然正气相助炼化下的山河鼎,对天地之间的浩然感应的十分明显。

此时此刻,似乎隐约间感应到了什么特殊情况。

“有人引渡浩然,而且……是极其庞大的浩然?”

安乐诧异。

这天下,能引动浩然的就那么几个人,都不太可能引动如此浩然才对……

“文院么?”

安乐想到了一个他不曾预料到的地方。

他看向了北方,那是元蒙铁骑南下的方向,这股浩然引动,难道是在前往扛击元蒙的路上?文院的读书人前往伐元?

不可能。

安乐立刻否决了这一点,文院的读书人……不可能有这份气魄。

临安的文院,早已经沦为了权贵们的镀金之地,早已经成为追逐名利的场所。

那些读书人早无这份心气。

若是文院的读书人,还能有集体出征,抗击元蒙的心性在,安乐也就不可能将文曲碑从文院牵引走,也就没必要在西梁城中再建造一座书院。

安乐屈指一弹。

一道流光迸射而出,银芒十分的绚烂。

正是他许久未曾动用的战傀。

随着安乐修为踏足到了十境三灾,战傀的战力也同样达到十境三灾层次。

如此层次的战傀,这天下,随他可去。

而且这战傀乃是以元蒙皇帝为模板,战力超群,再加上安乐一些底牌的加持,绝对可以成为人间一等一级数的强者。

江州城中,虽然强者如云,可是安乐仍旧不太放心,毕竟,陆依山、李幼安、老天师和老剑圣四人正在借助本源珠,陆依山和李幼安或许无法冲击到十一境,但是老天师和老剑圣却有冲击十一境的资本。

安乐自然需要帮他们护法。

万一赵仙游派遣其他的十一境来捣乱,安乐至少能及时出手拦阻。

心神一动,三阶心灵长河所赋予的力量极其磅礴,涌入到了战傀之中。

实际上,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安乐的心灵之力已经探查到了情况,原来是二夫子庞纪在独自一人抗击元蒙。

“赎罪而伐元?”

“这是认知到了自己的错误了么?”

安乐饮下一杯酒。

对于二夫子庞纪,安乐倒是没有多大的怨念。

彼此之间没有太大的仇怨。

如今,看到二夫子庞纪出现在原野,孤身一人伐元蒙,带着赴死的意念,安乐不由为之而惋惜。

他从二夫子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悲怆,一种无力,一种自责与忏悔。

可能,他觉得临安文院会变成如今的样子,与他有着不可分割的原因。

安乐真身不曾赶赴,屈指一弹,操纵战傀前往。

……

……

原野上。

密密麻麻的元蒙铁骑,瞬间将庞纪的身躯给吞没,像是恐怖的江海,吞没了一个微不起眼的礁石。

忽而,礁石从海水中钻出了身形,像是洞穿了汹涌的海水,伫立而不动。

浩然汹涌,如龙卷,庞纪徒手一压,便有数位身披甲胄的元蒙骑兵被压的炸裂,浩然正气所化的白蟒,蜿蜒之间,如蛟龙翻滚,极其霸道。

只是初碰撞,本以为能碾压的元蒙铁骑,竟然被撕开了一个豁口。

庞纪每一次落掌,都会将披着甲胄的精兵给打的喋血,乃至直接殒命,周围被浩然白蟒给清空出了一片真空之地。

面对围攻,最好的办法的便是保持周围的空荡,这样才有余力应变,若是被一蜂窝而上的压制,那就很容易陷入被动,需要极快的反应来应对四面八方的攻击。

庞纪显然做到了这份游刃有余。

“十境!”

伫立在战车之上的图雷,眼眸一凝,下一刻,身躯消失在原地,持握一杆大斧,猛地抡起,悍然劈下。

有着劈山之势,大道之力宣泄,恐怖至极。

浩然白蟒撞击而来,与那劈山的大斧撞击,强大的气浪在二者身前吹拂开来,瞬息炸起层层泥土,原野上生长的野草,亦是被恐怖的力量给撕碎,炸成了粉末。

图雷怒吼一声,龙脉之力加持,如一条蜿蜒的土色神龙蜿蜒,嚎啕一声,撕咬向了庞纪的浩然白蟒。

但是,庞纪满是沟壑的面容之上,没有多少色变之意。

他顶着图雷的压力,没有退缩,悍然往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迈出,身上的浩然直接再度上涌,而庞纪整个人的生机、灵魂、乃至生命中的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燃烧了起来。

浩然白蟒燃起了火光,变得炽热,壮大了起来,竟是将龙脉之力给压制下去。

图雷面色微微一凝。

“老夫在临安振臂一呼,想要让临安的读书人来伐元,可惜……没有一人追随老夫的步伐,那一刻,老夫迷茫了,教授的那些学子,那些官员……或许,都是一个错误。”

“不过不碍事,今日,老夫自己回应自己,来伐元。”

庞纪大笑起来。

他眸光精亮,仰起头看向了撕开云层的晨曦光幕,眼眸精亮,气魄滚滚。

“今日,吾借诸位三尺浩然,以伐元蒙!”

庞纪高喝。

话语落下,浩浩荡荡,狂猛刚烈。

正在与庞纪对峙的图雷浑身一震,只感觉到一股寒意涌来。

庞纪死死望着天空。

忽而,天空的尽头,有一道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一尊傀儡,看不清面容,身躯魁梧。

淡淡道:“借浩然以伐元,是为浩然之事,借了。”

庞纪身躯剧震,面容无比的复杂,随后发出了摇头苦笑。

“多谢安公子。”庞纪道。

轰!

正在与庞纪对峙的图雷,浑身一颤,心头涌现出一抹惊恐。

安乐?

在哪里?哪里?!

他立刻脱身,不再与庞纪对峙,化作流光退回到了战车之上……

车辇内。

元蒙皇帝目光落在了战傀之上,眸光深邃,隐约间在战傀上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不过,这个时候,他并未去对付战傀。

而是看向了那庞纪。

向天下浩然者借浩然?

天空上,战傀悬浮,抬起手,顿时有磅礴的浩然剑气汹涌而下,以极快的速度漫入了庞纪躯体之内。

庞纪的躯体一震。

他感激的笑了起来,抱拳作揖:“安公子,往昔之事,皆为老夫之过,文院走到如今的地步,亦是老夫之过,今日老夫既是伐元,亦是赎罪。”

第三圣山。

圣山之上,小楼之间。

第三山主挺拔的身躯走出了屋外,看向了一个方向。

“借浩然以伐元?”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借了。”

话语落下。

第三山主的身躯陡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浩然正气洪流,白茫如江海,灌入云霄,横跨云端,朝着远处原野如飞流直下的瀑布,轰然撞去。

……

江州城。

王半山正在城中宣教,有许多身穿儒衫的学子跟在他的身边,安静的聆听着。

忽然,王半山不再言语,抬起头看向了一个方向。

神色顿时变得十分的复杂。

“二夫子……迷途知返。”

“最大的过错并非是你,错的是临安这个大环境,错的是心智不定的那些学子。”

“不过,今日你孤身伐元,心有死志,我自是不会扫你的兴。”

“你我也曾对坐手谈,欣赏诗画,游湖泛舟,交流学问……”

“自是借了。”

二夫子王半山叹了口气,持握一卷圣贤书,身上儒衫陡然飞扬起来,炸起的浩然灌入云霄,撞入了苍穹之上。

……

古道边,长亭中。

大夫子朱火喜,儒衫飞扬,背负着手,眸光复杂。

他没有多说什么,没有多感慨什么。

该感慨的,该说的他都在文院的芭蕉前与庞纪说过。

如今,庞纪借浩然,自是借了。

一股浩然自长亭中迸发而出。

……

西梁城。

书院之中,静立的文曲碑,忽而泛起了星光。

有点点浩然从中涌动而出,化作长河奔涌,朝着天边掠去。

……

……

原野上。

庞纪仰着头,眼眸中热泪盈眶。

他看着那天穹上浮现出的一道又一道浩然,心中百感交集。

朝闻道,夕死可矣。

今日,他闻的是同道。

他才知,该如何与这些人达到志同道合之境,如今知晓,夕死可矣。

他感知到了太多熟悉的人的浩然。

他感知到了走上了陌路的王半山的浩然,犹记得与王半山的那些岁月。

“庞纪,多谢诸位。”

庞纪抱拳作揖,执大礼。

下一刻。

浩然长河俱是漫入他的体内。

轰轰轰!

庞纪的身躯直接飞驰了起来,悬浮在了半空之中,苍老不见,白发变黑发,沟壑不见,光华如岁月回流,佝偻不见,挺拔如苍松!

庞纪整个人都开始发光。

他沐浴着向天地间所有浩然者借来的浩然。

大笑起来。

他身上的气息,不断的攀升,原本只是初入十境一灾的修为,竟是在这一刻,打破了桎梏,持续攀升。

十境二灾,三灾,半步尊者,本源境!

节节攀升!

与此同时。

庞纪的背后,更是有一尊浩然凝聚而成的巨大的光影浮现。

“今日,吾借诸位三尺浩然,请来儒道圣人,以伐元蒙!”

庞纪背生圣人光影。

举手画圆,天地浩然生巨掌,遥遥拍向了元蒙铁骑大军。

“今日,请元蒙皇帝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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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91章 朝闻道夕死足矣,隔空剑轮战元帝

请元蒙皇帝赴死!

一句话,仿佛一柄利刃出鞘,直接灌入云霄,贯穿天地,震动在所有人的耳膜内外。

天地都在这一刻变得安静了下来,只剩那在天地间回荡的声音。

元蒙铁骑拉扯缰绳伫立,望着那伫立在半空之中,背后有一尊庞大的浩然圣人虚影,一个个眼眸中俱是流露出了惊骇之色。

他们对元蒙皇帝的信任是极致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在他们心目中,元蒙皇帝就是神!

眼前这个老书生居然打算挑战元蒙皇帝?

还请陛下赴死?!

“杀!”

不知道是谁怒吼了一句,抽出了腰间的弯刀。

随后,所有元蒙士兵俱是抽出了腰刀,梗直了脖子,赤红着面容,发出怒吼。

声音炸响如汇聚成的恐怖骇浪浪涛之声!

炸响在原野之上,惊心动魄!

无数的军势汇聚交织,形成了一尊血色的战神,那是何等恐怖的军势,天地第一军队所汇聚的军势,就此成型……

若是叶龙升、狄藏等人见得,都是要发出感叹,不愧是天下第一的元蒙铁骑,就算是叶家军,也很能迸发出如此军势。

面对元蒙铁骑,必须要叶家军、青面军、种家军三军军势战神合一,才有抗衡的机会。

若是再加上一个飞虎军,才有战胜的机会。

但是战争从来不是看纸面的军势力量,很多临场发挥,以及顶级强者所带来的影响,都将会影响到胜负。

但是纸面力量却也是评定军队强弱的一个标准。

轰轰轰!

庞纪早已经看不清人的模样,像是圣人加身,整个人如一颗太阳般灿烂,每一寸肌肤、每一寸血肉都在盛放着光芒,极致夺目,如煌煌大日。

他借来如此多的浩然,根本不是他的肉身所能承载住的,更遑论,他以此浩然,召来了儒道圣人的力量。

这一刻的庞纪,气机的提升,不断的打破上限。

最终甚至冲破了十一境。

要知道,庞纪原本只是十境一灾初期,他又没有安乐这等无敌势来可用燃烧与加持,他就是单纯的借助浩然的力量做到了如此程度。

可以说……十分惊人了。

轰!

庞纪抬起手一画圈,顿时有庞大的龙卷平地而生。

元蒙铁骑之中顿时有两支队列不信邪的冲锋而来,与那龙卷撞击在一起,浩然于龙卷之中翻滚,两支队列直接被卷的冲散,被卷入甩飞,分崩离析。

不过,元蒙一方的铁骑却也不是什么孬种。

或许是庞纪刚才那一句,请元蒙皇帝赴死,刺激到了这些元蒙士兵。

他们一个个疯狂的朝着庞纪冲来,悍不畏死,甚至可以说是要与庞纪同归于尽般!

这般情绪调动下,军势战神变得更加的恐怖,随着大军的推进,那军势战神,则是高高的朝着散发着光辉的儒道圣人,挥出了手中的血色长刀。

咚!

一只手掌凭空而生与那血色长刀撞击在一起,顿时能量涟漪炸开。

血色长刀竟然被光芒手掌给攥握住了。

这可是元蒙大军的军势战神啊!

哪怕在这一刻,这军势战神无人操纵,可是爆发的力量,也十分的可怕,攻城略地丝毫不在话下,寻常的十一境甚至都能够压制。

然而,这一刻不仅仅没有对庞纪形成压制,甚至……被反压制!

轰!

一股股强横的气机迸发,大道若隐若现,显然是十境强者出手了。

大军之中,十境强者甲胄铿锵,亲自出面,联袂而来。

新的三大元帅,图雷、桑戈还有一位新晋的元帅,得到元蒙皇帝龙脉之力加持的元蒙强者铁必,五行符甲将军。

八尊十境强者,在元蒙大军中宛若八道直入云霄的光柱。

使得元蒙大军的军势一下子提高和稳定,使得元蒙军势更是变得十分的恐怖!

庞纪双眸泛光,黑发飞扬,他整个人年轻了无数岁。

他不在乎元蒙一方到底出动什么强者,他的目的是伐元,是为了恕罪,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展现出该有的光华。

所以,他不管对手是谁,能否与元蒙皇帝一战,他都会竭尽全力。

……

……

车辇之内。

一片安静。

宫阙上空映照着外界的画面,将引渡儒道圣人降临的庞纪给显现的清清楚楚。

“陛下……庞纪竟是召来了儒道圣人……陛下要去与之一战吗?”

伯言羽扇轻摇,忍不住问道。

“臣下觉得,儒道圣人还是需要些敬畏,这庞纪乃是通过借来的浩然,请来的圣人,有借有还,所以庞纪这个状态肯定不会太持久,有点类似当初那赵黄庭的燃尽涅槃,待得强势过后,这庞纪必死无疑。”

伯言看的通透。

元蒙皇帝笑了起来,他坐在椅子上,眼眸灼灼精亮。

缓缓起身:“是啊,是借来的浩然,有借有还,终究是要还去的,所以……这个状态持续不了多久。”

“儒道圣人,何等强大,可惜,这个老夫子……也无法完全实现儒道圣人力量的展现,真是可惜。”

元蒙皇帝身上隐约间有九道龙影在交织着。

伯言闻言,不由一怔,立刻明白了元蒙皇帝的打算。

“陛下是打算与之一战?”

“为何不?”

元蒙皇帝言语中甚至带着几番见猎心喜。

“可……若是出了意外,那……毕竟是儒道圣人啊。”伯言对于儒道圣人,还是心存敬畏,因为他自身也是读书人,很清楚儒道圣人言出法随,十分的强大。

“不过是一缕意志降临罢了,非是真正的儒道圣人。”元蒙皇帝摇了摇头,满是遗憾。

“孤想要真正踏足到巅峰,不能畏惧战斗,山是需要一座又一座的翻越过去。”

“若是连儒道圣人都不敢挑战,孤又如何敢去挑战圣师?”

元蒙皇帝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响。

伯言闻言,无可奈何,心头已经懂了。

他没有再劝,甚至他知道,继续劝说,乃是一种大不敬了,是一种对元蒙皇帝的不信任。

伯言亲自走出了车辇。

元蒙皇帝紧随其后。

元蒙皇帝一出车辇,气魄便灌入云霄,背后九条神龙虚影,狂舞不断。

狂舞的神龙虚影,对峙着那散发着灿烂白光的圣人虚影。

元蒙皇帝心头满是兴奋之意。

他屹立天下第一这些年,真正能够给他压力的,只有一个圣师。

他一直想要挑战圣师,可没有做到。

而如今时代,能够给他压力的强者却是越来越多了。

就算只是在人间,都有不少。

一个安乐,一个真武转世的赵仙游。

而如今,又来一尊儒道圣人。

元蒙皇帝……很开怀啊!

能够痛痛快快一战!

“请孤赴死?”

“若是儒道圣人亲至那还差不多,你以浩然招来的圣人,还是借来的浩然……做不到。”

元蒙皇帝身躯魁梧,言语霸道,发丝张扬的飞舞,看着光芒笼罩的庞纪,淡淡道。

庞纪却是一笑:“做不做的到,战一战便知。”

抬起手,抡一圆圈,天地生龙卷,那是天象的变化,龙卷越来越粗大,吹拂的地上的元蒙大军,有些左摇右晃。

元蒙皇帝却是一步踏出,瞬息出现在龙卷之中,任由龙卷冲击他的身躯,怡然无惧,轻轻张手往两侧一厮。

顿时龙卷爆碎。

强势与霸道,在这一刻于元蒙皇帝身上展现到极致。

元蒙皇帝……有着最为完美的锻体肉身,以及极其强大的炼神修为。

在炼神与锻体层面,皆是走到了人间的极致。

更是炼化了中土九道龙脉,踏足到了十一境。

哪怕是安乐,都不敢直言能胜过元蒙皇帝,因此安乐也一直在期待着与元蒙皇帝一战的时刻。

今日,却能率先窥得元蒙皇帝几分强势。

龙卷被撕开,极致霸道。

元蒙皇帝浑身震荡的气血,他甚至未曾动用本源的力量,就这般直视着浑身笼罩在浩然中的儒道圣人。

“且来一战!”

砰!

元蒙皇帝消失在了原地,瞬间荡过了千军,那非是安乐所擅长的空间挪移,而是以极致的速度,展现出来的表现。

这速度,太快了!

天地间生出一道白线,慢慢的白线扩散开来,那是弥留的契机,宛若化作了笔直如线的云层,于湛蓝的天空经久不散。

儒道圣人双臂扬起,挡在身前,下一刻,周围的空间猛地裂开,宛若化作了一个凹陷的真空一般。

元蒙皇帝现身,一拳打在了儒道圣人交叠的掌上。

极动到极静!

元蒙皇帝眉毛一挑,没有想到庞纪的圣人虚影居然硬吃他一拳,这一拳的力量,乃是货真价实的十一境,力量霸道无双。

轰!

元蒙皇帝不信邪,拳头上的力量再度涌动,霎时空间彻底炸开,硬是要将圣人虚影给砸入虚空中,被乱流绞碎。

宛若一拳要将儒道圣人放逐。

不过,庞纪虚影交叠挡住元蒙皇帝的一拳,下盘狠狠地扎在原处,上半身撞入虚空中,那交叠的双掌,化作一掌挡拳,掌面化爪,在元蒙皇帝的拳头上一退一压,欲要将这一拳给卸力改向,走一场四两拨千斤的道路。

元蒙皇帝何许人,岂会轻易被拨开力量?

一腿曲起,膝盖顶出,狠狠的撞向庞纪的腹部,欲要将庞纪的肉身给打的爆碎,不过,庞纪收回手掌,两掌如浮萍交叠,挡住膝盖,贴着元蒙皇帝。

圣人虚影张口,似有风雷顿生,狠狠砸向元蒙皇帝,硬扛风雷的元蒙皇帝膝盖绷直,一腿抽甩出,要抽断庞纪的腰肢。

二人就以最简单原始的肉身碰撞,不断的交锋着,不断的碰撞着,空间寸寸破裂,二人打入了三重虚空中,无数的空间风暴在席卷。

谁都没有想到,儒道圣人的降临,竟是与元蒙皇帝战了这般激烈。

左相伯言羽扇都忍住不摇了,显示了他内心的些许不平静。

另一边,图雷、桑戈和铁必三位十境的元帅,紧张无比。

但是,这一战不是他们能插手与涉及的。

“陛下能胜吧?”

“陛下是无敌的!”

“可对方毕竟是儒道圣人啊……”

……

三人的交流之声在交织,虽然他们对元蒙皇帝很信任,可是,想到庞纪居然召唤来儒道圣人,就觉得有些不好说。

毕竟,人的名树的影,儒道圣人何等存在,那是名传岁月,读书人中的老祖宗!

安乐则是以战傀的视角观摩这一战。

想要从这一战中看出元蒙皇帝的深浅,看到元蒙皇帝如今在十一境中走出了多远。

虽然安乐如今能斩杀七转仙君,可是却没有完全百分百能胜元蒙皇帝的把握……

而今日一看,果然,元蒙皇帝果然与寻常的本源尊者不同。

“二夫子,怕是要败了。”

江州城,安乐摇了摇头,微微叹息。

意外却又不意外。

哪怕召唤来了儒圣,除非是儒圣亲至,否则想要胜元蒙皇帝,除非庞纪夫子本身亦是本源强者,以本源之力能承载更多儒圣的力量。

可惜,终究庞纪自身底子太薄弱了。

……

……

临安府,桃花小院内。

赵仙游背负着手,眸光深邃如星空,视线横跨遥远距离,看向了庞纪召唤来儒道圣人与元蒙皇帝一战的画面。

哪怕强如赵仙游,也依旧关注着元蒙皇帝。

因为他很清楚,升仙地的敌人,不仅仅一个安乐而已,元蒙皇帝……亦是一个大敌。

“一个炼化山河鼎,一个炼化中土龙脉……”

“有意思。”

“这样的二者,迟早会有一战,可却选择联合起来对付升仙地。”

赵仙游笑了笑,一阵微风吹拂而过,卷起了从树上掉落的桃花花瓣,拈住一瓣桃花,他轻声呢喃着。

“这一战来看,元蒙皇帝的天资同样超绝,虽然不如安乐,却是率先一步踏足十一境,炼化中土龙脉之后……倒也有几分威胁。”

“不过相较而言,还是安乐的威胁更大。”

“若是元蒙皇帝就这点本事……”

“他最终还是要败给安乐。”

……

……

轰!!!

空间宛若破裂的玻璃,瞬间布满了四分五裂的蛛网,那蛛网是一道道交织的空间裂缝,漆黑色的乱流可以透过裂缝看的真切。

元蒙皇帝和儒道圣人的虚影从中纷纷退却而出。

却见元蒙皇帝毫发无损,气血如狼烟般不断燃烧升腾。

而另一边,儒圣虚影却是变得模糊了许多,像是要消散了似的。

胜负,似乎已经分出了。

庞纪低沉的笑声从儒圣虚影口中传出。

“元蒙皇帝果然名不虚传,强大的啊,难怪有人恐惧你,只是听闻你的名字,就会恐惧到没了主见。”

“可惜,无法真的请伱赴死,不过,这个天下终究会有人请你赴死。”

“你炼化的中土龙脉之力,不属于你,不属于你的东西,终究是要吐出来的。”

庞纪笑道。

他转身看向了战傀悬浮的方向。

“安公子,再次感谢你的馈赠,这浩然,还不回去了。”

庞纪苦笑道。

此刻的他,只剩下了光影,完全能量化了,随着儒圣光影的变淡,亦是意味着庞纪在走向生命的终结。

当光影彻底暗淡消失,便意味着庞纪死去。

战傀面无表情,庞纪却不在意。

他与安乐之间的矛盾……终究还是存在的。

只不过,能够在生命的最后,能够在恕罪与忏悔的时候,得到安乐的支持,他心情便好了太多。

今日的一切……就都变得有意义。

他可以走的更加的坦然,不再有太大的负担。

远处,元蒙强者看到元蒙皇帝安然的从虚空战场中走出,顿时纷纷举起了弯刀发出了高呼,那是对强者的庆贺。

庞纪看着欢呼的元蒙铁骑,他笑了笑。

“蛮夷。”

庞纪不屑道。

下一刻,他开始诵读文章,文章的每一个文字都在空气中浮现和凝聚,跃然跳动,竟是如刀!

文字中蕴含着杀伐,如刀般扫过!

可惜,庞纪的儒圣能量仅仅足够他念出千字文章,便彻底的榨干。

轰!

这是一种言出法随的力量。

轰然扫出,扫向了底下的军队。

元蒙皇帝眉头一蹙,身形一闪,浑身气血震动,强横的本源力量涌动而出,如大网一般,要将所有的文字全部给捕捉擒拿起来。

可是,这些文字却轻描淡写的越过他,仿佛与他在不同的空间与层次。

噗噗噗!

战场之上,陡然飞溅起了鲜血!

元蒙大军中,不管修为强弱,不管实力如何,只要被如刀文字锁定,便会被夺去性命,斩去头颅,灭去灵魂。

只是一瞬而已,便死去了千人!

但,也只会死去千人。

元蒙铁骑中不少将士更是瞪大眼睛,看着身边的战友被斩飞头颅,眼睁睁的看着头颅掉落,看着鲜血喷洒他们满脸。

读书人……嘴巴如刀,当真恶毒!

一下子死了一千位战友,对于元蒙铁骑而言,损失还是不小。

当然,带来的冲击亦是极大,这不是那种两军对垒,互相拼杀而战死,而是莫名其妙被飘来的文字给收割了性命。

“哈哈哈!”

“朝闻道,夕死足矣。”

收割千人性命。

庞纪身躯淡薄到几乎如一缕薄烟,他张嘴狂笑,这一刻,似是释放了本性,化身一介狂儒。

“安公子,这天下,落入元蒙手中不好,落入上苍仙人手中也不好。”

“这是一个最好又最坏的时代,永夜在悄然而来,遮蔽人间,安公子,望天下能于你手中……永远的映照着光明。”

济人然后拂衣去,肯作徒尔一男儿。

庞纪在这一刻,似乎放下了一切的枷锁,一身轻松,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伐元,他做到了。

赎罪,亦是做到了。

天地一片寂静。

元蒙皇帝面色阴沉,没有想到庞纪在生命走向终结的时候,居然还搞这么一玄妙之术,吐然诺间便斩了他一千军卒。

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当然,他也反应过来了。

但是鲜少与儒圣对峙的他,并未曾预料到这种手段,也没有反制的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千人死去,与庞纪一同上路。

这个亏,吃的很闷。

读书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死了都要恶心人一波,心果然都是脏的。

元蒙皇帝看着底下死去的千人,气势受损的元蒙大军,心绪之中有股怒火涌动,他振臂,杀机滚滚。

“临安来的酸儒,杀我等如此多的弟兄,这个仇恨,唯有用血来清洗,我们元蒙勇士的血,不能白流!”

“杀!”

元蒙皇帝高声喝道。

话语如天雷滚滚,响彻在元蒙大军将士每一个人的耳畔。

图雷、桑戈和铁必三人最先反应过来,身上龙脉之力交织,龙吟伴随着怒吼:“草原勇士的血,不能白流,攻下大赵,祭奠草原勇士!”

吼吼吼!

吼声瞬间炸开,连绵成惊世巨浪!

元蒙皇帝看着重新恢复军势的军队,庞纪想要以此举削弱元蒙军势,但是,元蒙大军只要有他元蒙皇帝坐镇一日,军势就永远不会衰弱!

这一场闷亏,元蒙皇帝知道了。

下一次对上读书人,他肯定会小心一些。

眸光一扫,元蒙皇帝的目光落在了战傀之上。

元蒙皇帝认得这具傀儡,是安乐的傀儡,在这傀儡之上,元蒙皇帝感到一股深深的熟悉感。

望着战傀,他的身躯瞬间消失。

天地之间生出一道白线,再度出现的时候,元蒙皇帝便已然出现在了战傀的上空

轰!

元蒙皇帝探出一掌,想要将战傀给擒拿下来。

巨大的手掌完全由本源能量凝聚,遮天蔽日,巨大无比。

战傀扫了一眼,银芒绚烂绽放,那是空间大道。

瞬间想要掠走。

可是,元蒙皇帝拍下的一掌尚未落下,他自身身躯已经出现在了战傀的面前,气血一震,九条龙脉之力席卷,竟是将空间给封锁。

“十境三灾。”

“这便是你现在的修为吗?安乐。”

元蒙皇帝看着战傀,对上战傀的眼睛,深深的说道。

他感知到了战傀的修为,毫无疑问,战傀的修为与安乐的修为……是同步的。

“不过,你虽然只是十境三灾的修为,但是对上本源境丝毫不弱,你或许能给孤更大的威胁,比那儒圣虚影更强。”

“真可惜,你真身未曾过来,你我无法真正的战上一场。”

“人间的局势到了现在,也该分出个归属了。”

元蒙皇帝魁梧的身躯不断的涌荡出气血,淡淡的说道。

……

江州城。

安乐坐在酒馆中,再度点了两壶酒,自斟自饮,饮下一杯酒,笑了笑:“陛下说的对,天下的确该分出个归属,待得你我伐下了升仙地,差不多……便是你我一战的时刻。”

“为那一战,我可是准备了很久,希望陛下到时候……莫要让我失望。”

安乐轻轻的说道。

酒馆外的雨,越下越大,可是却根本无法盖住安乐的声音。

声音似乎同步的传递而出。

从战傀的口中说了出来。

……

“让你失望?”

元蒙皇帝轻笑起来:“孤很欣赏你这份自信,就如当初你在元蒙大都之前,以那微末至极的修为,都敢朝着孤挥出一剑时候那样。”

“没有想到,短短时间,便让你起势,且滚起如此大势……若是孤当初执意杀你,可能天下就没有这么多的波澜,阳翟王也就不会死在你手中了。”

对于阳翟王的身死,元蒙皇帝还是深深牢记,这是二者之间无法开解的矛盾。

战傀笑着传递出安乐的话语,道:“哪里有那么多如果,岁月既然已经过去,又岂是那么容易回溯的?”

能掌握岁月长河的只有他,若是想要回溯岁月……或许只有他安乐。

“孤很好奇,你是如何这么快速的变强?达到如此的程度?”

元蒙皇帝望着战傀,凝眸问道。

天空之上,那巨大无比的遮天手掌还在落下。

可底下,一人一傀却是在对谈着。

元蒙皇帝真的很好奇,安乐凭什么变得这么强……

修为的提升……都不需要常理了吗?

他元蒙皇帝天资纵横,可修行到十境圆满,亦是花费了漫长的时间。

安乐在修行枯竭的时代,竟是还能如奇迹般不断的破境。

这等怪物,哪怕是他也好奇和难以理解,仿佛有谁在帮助着他般?

“是圣师帮助你,提升你的修为?圣师需要你来抗衡孤?”

元蒙皇帝问道。

安乐听到这话,顿时忍俊不禁的大笑了起来。

“帮助我的可不仅仅是老师,其实陛下也帮助过我很多。”

安乐说道。

元蒙皇帝一怔,他发现安乐说这话,并无半点掺假,也就是说,安乐真的觉得他元蒙皇帝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轰!!!

不过,来不及再问了。

那巨大的手掌已经落下。

战傀身上,陡然爆发出了一股剑意。

“陛下,好好提升自己,莫要停下脚步,否则……你会被超越,最后,败的一塌糊涂。”

战傀口中再度传出了安乐的声音,而这也是安乐最后的话语!

嗡!!!!

下一刻,嘹亮的剑吟迸发!

两股剑气从战傀体内迸发而出,一虚一实,一阴一阳!

虚实剑气!

阴阳剑轮!

一道虚实剑气,化作了一口阴阳剑轮!

元蒙皇帝落下的手掌,瞬间被切开!

那以九道龙脉之力封锁的空间,亦是被斩开了封锁,空间能量爆发,璀璨极致夺目。

战傀的身形,在绚烂的银芒中,直接消失不见。

元蒙皇帝却是未曾去拦阻。

因为,那口阴阳剑轮朝着他碾压而来。

元蒙皇帝望着碾压斩来的剑轮……

这算是他与安乐进行的真正的一场交锋,哪怕只是隔空……

握拳,横推!

背后,九道龙脉之力嘶吼!肆意飞扬狂舞!

恐怖的爆炸,在天空中炸开。

那被元蒙皇帝调动起热血的元蒙大军,以及包括伯言在内的九位十境强者心头震怖,噤若寒蝉的望了过来。

便见到元蒙皇帝与那巨大的,宛若遮天磨盘般的剑轮碰撞。

那是说什么可怕的剑气啊,还有强者来袭?

伯言持握着羽扇的手都是一抖……他感知到了这剑轮中的剑气气机来自安乐。

安乐……已经这么恐怖了吗?!

只是一道弥留的剑气,就有如此力量?!

许久,可怕的剑气才缓缓的消散在天地之间。

元蒙皇帝魁梧的身躯伫立在空中。

望着被空间大道能量裹挟,消失无踪的战傀,眼眸中渐渐浮现出一抹凝重与……怔然。

他缓缓的抬起手。

拳头表面,血肉模糊,森然见金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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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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