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9章 刘波坚信

蔡礼是民盛大饭店的门童。

他很珍惜自己现在这份工作。

本来看到来客是从黄包车上下来的,他并未太在意,打算等这人再往前走几步,他这边再迎上去。

不过,看到这个人就因为黄包车夫想要将其皮箱放在地上,就给了黄包车夫一巴掌,蔡礼也是吓了一跳。

地面上实际上并不脏,要知道,这可是南京城的高档大饭店,门口可是非常干净的,日本人更是会巡街查看。

然后再听到这个人说的话,他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是日本人!

……

蔡礼赶紧小跑着迎上来,满脸堆笑,“先生,我来,我来。”

然后他瞪了捂着脸的黄包车夫一眼,“没点眼力见的穷鬼,滚蛋。”

黄包车夫满脸悲愤,有心开口索要车资,却是终究不敢,只能拉着黄包车离开。

“先生,我来。”蔡礼扭头看向日本客人,露出讨好的笑容,“先生是要住店?”

刘波满脸倨傲,看了殷勤的门童一眼,“一间安静的房间,离其他住客远一些。”

“好嘞。”蔡礼拎着皮箱,走在前面引导,还不忘记向日本客人卖弄笑容。

……

几分钟后,刘波办好了饭店入驻手续。

“去吧。”他从门童的手里接过皮箱,淡淡说道。

“是,先生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蔡礼点头哈腰说道。

砰的一声。

房门被关上。

蔡礼面色僵硬。

日本人是最小气的,枉他热情的忙前忙后,却连半个子的小费都不给。

蔡礼愤愤的朝着地上做了个要吐口水的姿态,最后关头却还是忍住了。

咕咚,他硬生生将方才要吐的口水咽了回去。

日本人,他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几个月前,饭店就有一个门童因为给一个日本住客开车门慢了几步,被日本人打了几巴掌,露出了愤恨的表情,然后被几个日本人拳打脚踢,踹断了三根肋骨,后来又被赶出了大饭店,寒冬腊月的冻死在了街头。

……

“二二零房间,还不错。”刘波满意的点点头。

这间房与程千帆所住的二零三的房间,几乎是对角线,而且距离较远,最重要的是,二二零房间在最边上,二零三房间出来的人基本上不能走到这边下楼梯,这可以最大限度的避免与程千帆打碰头的意外情况的发生。

刘波的屁股被柔软的沙发托住,他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自从追寻、踏上红色的道路,这种柔软的沙发,他已经好几年没有享受了。

不过,他并未有丝毫的后悔。

无论是在队伍上,还是与地下党同志们的相处,与这么多在艰苦卓绝、危险重重的环境下战斗的布尔什维克战士并肩战斗,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自己的红色信仰。

他坚信,布尔什维克的红色旗帜,终有一天将插在富士山山顶,红色旗帜将漫卷寰宇。

……

躺在沙发上休息着,刘波在琢磨如何打探叛徒戴承弼的藏身之地。

他只有两天的时间。

因为赵国梁同志给他的那些钱,只够他在民盛大饭店住两晚。

以至于他连给门童小费的多余钱都没有,幸好他此行已经打定主意扮演一个倨傲、凶狠瞧不起中国人的日本商人。

……

南京城南,龙门街。

程千帆在保镖的拱卫下来到永安商场。

一名商场工作人员赶紧迎了上去,简单询问后,引导众人。

程千帆在永安商场的一楼管理台找到了修雨曼。

“千帆。”修雨曼挥了挥手。

程千帆走过来,就抱着臂膀看着修雨曼笑。

“笑什么笑,带钱了没?”修雨曼没好气说道,“帮我把打电话的钱付了。”

程千帆轻笑一声,指了指柜台上的几件衣服,“包起来吧,一起。”

说着,摸出十几张钞票递了过去。

“不用,不用,衣服不要了。”修雨曼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说道。

“雨曼姐,与我还客气什么。”程千帆笑着说道,“你要是不好意思的话,大不了算我借钱你买的。”

“那行吧。”修雨曼这才微笑说道,她接过售货员递过来的布袋子,“这件算你这个弟弟送我的,枉你小时候我还经常带你买糖吃呢,你这个当弟弟的还真没给姐姐买过什么。”

“其他两件算我自己买的,回上海后还钱你。”

“行,都依你。”程千帆看到修雨曼选了便宜的那套衣服说送她,也就笑了点点头。

他了看四周,“走吧,雨曼姐你住哪里的?我送你回去。”

“亚细亚大饭店。”修雨曼说道。

“可以啊。”程千帆打量了修雨曼一眼,打趣说道,“这住的档次比我还高。”

“这不还是落难了,求你搭救嘛。”修雨曼说道。

……

她来到永安商场买衣服,到付钱的时候才发现钱包被偷走了,没奈何只得求商场帮忙,允许她赊用管理台的电话打电话向外求助。

也就是商场方面看到她衣着、容貌不凡,这才勉强允许她用电话,没有把人交给警察局。

……

“雨曼姐怎会晓得我住在民盛大饭店。”程千帆好奇问道,他拉上了车帘,遮挡下午的阳光。

他在民盛大饭店的客房接到了修雨曼的电话的时候,他是非常惊讶的。

“我昨天在外交部采访,遇到了刘霞,从她那里知道你也来了南京。”修雨曼叹口气说道,“我也没听清她说的你是住在民盛大饭店,还是名胜大饭店,还是先打电话到名胜大饭店,那边说没你这个人,天可怜见,你没看到商场的人看我的眼神,好似我是骗子。”

“好在打电话到民盛大饭店找到你了。”修雨曼苦笑一声说道,“也得亏你住店用的本名。”

“来南京公干,又不是巡捕房的秘密公务,自然是用本名了。”程千帆摇摇头,说道。

“雨曼姐这次来南京做何公干?”程千帆摸出烟盒,在手里弹了弹,就要取出一支烟卷,却是被修雨曼瞪了一眼,他讪讪的将烟盒收起来。

“杂志社约了陈院长做一个专访。”修雨曼说道,“章社长知道我之前曾经采访过陈主任,就安排我来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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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70章 一幅画作

“陈院长可是很难约采访的。”程千帆惊讶说道,“你们《文学研究》杂志社了不得啊。”

修雨曼口中的陈主任是汪填海的‘管家’陈春圃。

陈院长是立法院院长陈南海,此人还是汪伪中央委员会委员、伪军事委员会政治训练部部长。

上月底的时候,汪伪政府‘还都’南京,陈南海便以伪立法院长身份发表广播讲话说:

“以汪先生和我等共同领导之新政权,是要救回四分五裂的国家的,是要救回水深火热的人民的”。

“我们不但可以建设新的繁华的中华min国,中日也可以永久和平”。

可以说,整个广播极尽粉饰、歪曲之能事,为汪氏汉奸政权美化。

随后,汪填海和陈南海汪氏大汉奸遭遇了全国抗日军民铺天盖地的痛批。

有报端将陈南海怒斥为汪氏之下,中华民族有史以来第二汉奸。

正因为陈南海被骂的体无完肤,此人最近很是排斥报端采访,曾说‘记者都是坏心眼’。

……

“章社长是通过岩井阁下的关系,约访到了陈院长的。”修雨曼说道。

“原来如此。”程千帆点点头。

《文学研究》的社长、汉奸文人章学丰和日方关系亲近,此人积极参加岩井公馆的“兴亚建国运动本部”,章学丰甚至还是其中最早的骨干之一,并且担任日本人的兴亚运动文化委员会主席。

他的心中开始琢磨,岩井英一帮忙运作了《文学研究》杂志社采访陈南海,这是否意味着岩井公馆方面与陈南海有了秘密的接触、联系,亦或是陈南海与日本人的‘兴亚建国’运动有了牵扯?

……

“帆哥,前面有宪兵拦路,让我们原地等待。”豪仔微微偏头对程千帆说道。

“那就等吧。”程千帆说道。

车子被拦停的位置距离亚细亚大饭店约有一百多米,远远的可以看到亚细亚大饭店门口有宪兵戒严。

程千帆心中一动。

他远远看到坂本良野弯腰鞠躬送一行人离开后,转身回了饭店。

而那一行人上了几辆小汽车,在日军宪兵的边三轮开路的护送下离开。

车辆随即被放行。

豪仔将汽车平稳的在亚细亚大饭店门口停稳。

“帆哥,到了。”

“千帆,这次的事情多谢你了。”修雨曼道谢说道,“等回上海了,我请客。”

“请客就不必了,我找师母给我包小馄饨吃就是了。”程千帆微笑说道,然后他掏出钱包,将里面的一叠钱都取出来递给了修雨曼。

“算借你的。”修雨曼也不扭捏,接了过去。

然后她开门下车,却是看到程千帆也下了车。

“亚细亚大饭店的小蛋糕不错,我请你。”修雨曼扬了扬手里的钞票,笑着说道。

“免了,省着点花,我可是穷人。”程千帆打趣说道,他指了指饭店正门,“我朋友也住这里,既然来了,总不好过门不入。”

‘朋友?’

能够和程千帆称得上是朋友的人,其身份可想而知。

听到程千帆这么说,修雨曼将此事记在心中。

……

看着修雨曼进了房间,程千帆复又回返来到北侧楼梯口,上了三楼。

“宫崎君?”坂本良野开门看到是宫崎健太郎,很是惊讶,“今天怎么过来了?”

他和宫崎健太郎约好的是后天聚餐。

“有朋友住在亚细亚,我送她回来。”程千帆说道,他拿起桌子上的橘子,慢条斯理的剥橘子皮,掰了一瓣橘子放进嘴巴里,随口问道,“刚才宪兵戒严,我车子被堵在外面,远远看到你在门口送客,是什么人?”

坂本良野鞠躬送行,日军宪兵封路护送,那一行人的身份引起了程千帆的兴趣,这也是他突然决定下车来找坂本良野的原因。

从下车伊始,到敲门进来的几分钟路程里,因他猜测那一行人的身份应该比较重要,甚或是敏感,为了不引起怀疑,程千帆本打算旁听侧击打探一番的。

不过,到敲门进来的时候,程千帆改变了主意,他决定以随意闲谈的方式‘单刀直入’。

无他,坂本良野的脾性,他这种坦诚闲谈反而是最安全的,其他虚头巴脑的反而更容易在事后引来怀疑。

……

“我在送大泉阁下。”坂本良野说道,他看着宫崎健太郎,“大泉崇哉阁下。”

“啊?”程千帆露出愕然神色。

“大泉阁下是今村叔叔的高中校友,现在在帝国内阁文部科学省任职。”坂本良野说道,“他是来拜会今村叔叔的。”

“刚才看到帝国宪兵封路戒严,我还以为是军部或者是外务省的阁下来亚细亚了呢。”程千帆惊讶不已说道,“没想到竟然是文部科学省……”

“你这是看不起文部科学省。”坂本良野打趣说道。

“倒也不是。”程千帆摇摇头说道,“只是未曾想到会是文部科学省的阁下,我可是听说文部科学省的一些人很是清高,对帝国军人颇为鄙薄。”

“怎么会?”坂本良野摇摇头,“我以前也接触过文部科学省的前辈,他们时常勉励我,都是令人敬佩的前辈。”

“坂本君,你的父亲是坂本长行阁下。”程千帆脸色拉长,没好气说道,“即便是现在,你也是可称得上是年轻的外交人员。”

“我觉得你可以称呼我为年轻的外交官。”坂本良野不满意好友对自己的称呼,说道,“或者,最起码是年轻的外交人才也可以。”

程千帆只是笑笑,不说话。

给你个表情,你自己体会。

……

“我真的很差劲?”坂本良野想了想,问道,他知道自己实际上在工作上只能说是中规中矩,谈不上多么优秀,因为他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文学梦想,来外务省驻外使领馆工作本就是被父亲逼迫的。

“我这是在妒忌。”程千帆不再逗坂本良野,笑着说道,“我妒忌你这家伙竟然能受到文部科学省的阁下的教导。”

“宫崎你这个家伙!”坂本良野怪叫一声。

两人打闹了一会。

……

“你看看这幅画怎么样?”坂本良野得意洋洋的拿出一幅画请宫崎健太郎鉴赏。

“咦?”程千帆咦了一声,双手接过画作,小心的放在桌子上,仔细观摩,“虽然与字画一道我并不擅长,但是,这幅画,这幅画的笔力精妙,色彩运用的恰当好处,画面的层次感和立体感尤为强烈,令人一眼入神。”

说着,他看着坂本良野,“这是坂本君你的画作?”

程千帆惊讶出声,“不曾听说坂本君你精于书画啊?”

然后他自己则是迅速摇头,“不对,不对,这幅画乃上上佳之作,非耕耘数十年之大师不可为,不可能是你这个家伙的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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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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