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城下碧泽

“一个月呐!足足一个月!”悠游仰天长叹,“我怎么就没想到让他用那本书试试……真蠢材!没脸见人啦!”

白蛇在桌上抓狂地打滚,生生以没有胸也没有腿的长条形身材展示了何为捶胸顿足。姬求峰一脸云淡风轻:“不怪你,我都没想到那本书的鉴定等级这么高。运气很好啊~”

解安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好歹事关您的大命,姬先生您别这样事不关己成不?”

“平常心最重要。”姬求峰悠然道。他看向桌上的黄色水晶,清了清嗓子:“咳咳!能听见吗?我加把劲再活两个月肯定没问题,你们两个不要冲动,注意安全。以上。”

黄水晶里传出闷闷的女声:“老爹……”

“听完提不起劲。”楚衡空评价。

悠游冲到水晶前,嘶嘶尖叫:“少听他的鬼话!哪怕把沼泽砸了也要把黄金找出来,明白吗!!”

“明白!”“得令。”

楚衡空将通讯用的黄水晶放回衣兜,和兴奋的搭档一起望向远方。

潮湿的风吹起白帆,船首的龙神像划过水面,“行龙舟”正沿城中的水道走走停停,向着位于下层的终点站航行。这船是中下层来往时最常用的交通工具,它的外表神似中世纪的三桅帆船,但动力和城中其他设备一样来自流珠,一艘船共建三层船舱,最大可容纳3000人同时乘坐,是名副其实的庞然大物。

可想而知,超载是此类载具共同的宿命,即使起初设计的布局再合理,现实中的船舱也因拥挤而满满当当。因而两人溜到了严禁站人的船舱顶部,明目张胆地违规享受起吹过白帆的风。

“呀呼!”姬怀素挥舞着拳头,活像个外出春游的小孩。楚衡空不由得笑了起来:“注意形象,怀素队长。”

“我高兴不可以啊?你不也挺满脸傻笑。”姬怀素呲牙,“话说你明明很在乎的之前为什么摆着副面瘫脸,搞得很无情无义一样。”

“你说昨晚?”楚衡空犹豫了一下,因为他又要说起以前的事情,“是混黑道时的习惯。”

“……黑道还有压抑表情的规矩?”

“不,但我们会控制情绪。”楚衡空说,“我老板说悲伤是放弃的代名词,只有用尽一切手段后人才有资格悲伤。所以我们会把想到的办法统统试一次,不论法子多荒谬,直到人死后尘埃落定,才在墓前默默哀悼。”

姬怀素瞪眼看着他,像在看一尊无所不能的超级机器。她用力拍起楚衡空的肩膀:“我很钦佩你们老板的钢铁意志和强人风范……但是这么搞下去我觉得你会变成机器!你是大活人哎该哭就哭该笑就笑,拜托下次正常点说‘我还有个点子’可以吗?”

楚衡空心说姑娘你真是想多了,我感情充沛思维也正常,可要是我遇见事也在那长吁短叹那团队氛围岂不是彻底崩溃?但他懒得还嘴,只握紧栏杆:“要下落了,小心别摔下去。”

视野中的水道正在跌落,磅礴的水声令风声也变得微弱。航道前方是巨大的空洞,水流自空洞边缘倒悬而下,化作自中庭直落下层的千丈瀑布。行龙舟加快速度向瀑布行驶,势头之猛烈好似一场盛大的自杀。船舱中满是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姬怀素老老实实握住栏杆,面色突然一变。

“额……”金发姑娘吞吞吐吐,“我想起来一件事。”

“怎么了?”楚衡空顿觉不妙。

“行龙舟外侧好像没防水……”

楚衡空眼前一黑:“你出的馊主意!”

刹那间天地倒悬,行龙舟越过了边界,顺着瀑布水面坠落而下。铺天盖地的浪潮吞没了视野,轰鸣声无处不在,像是瀑布在怒吼。楚衡空赶忙拉下兜帽,做好变为落汤鸡的准备,但想像中的冲击没有到来,眼前只有一道淡淡的金光。

姬怀素撑起了球形护盾,正偷偷观察他的反应。楚衡空一把掀起兜帽:“我看出来你很喜欢这个段子了。”

“毕竟你这人太稳了很少有手忙脚乱的时候嘛!”姬怀素嘿嘿窃笑,“踏浪而行的感觉如何啊?”

“坦白说很震撼。”楚衡空说,“坐个公交都波澜壮阔的,也就这地方了。”

这时船只逐渐平稳,行龙舟落在瀑布上,以违反常识的稳定沿水流直驶下方。水雾散去后,浓郁的碧色展露在两人面前。那碧色来自叶片,来自草木,来自湖水,来自沼泽。葱郁的森林如画卷般展开,大大小小的深绿色沼泽坐落其中,像是大地的眼睛。

森林中央正是那颗贯穿洄龙城的巨树,它虬结的根须浮于湖上,在沼泽中托起褐色的土地。低矮的房屋依靠树根而建,向四面八方延伸,形成林中的聚落。这样的聚落大大小小有数十座之多,洄龙城近半的人口就住在这里。

这里是洄龙城的最下层,属于植物与沼泽的碧泽区。

·

“新鲜大鱿鱼。5流珠一只!”“真正沼泽藏宝图。”“灵丹妙药。”“菇。好吃的,菇。”……

终点站一出门就是当地的集市,商贩们的叫卖声沸反盈天。长着蓝羽毛的大鹅在摊位间嘎嘎乱叫,不时与商贩养的看门狗厮打。它们溅起的泥点子一视同仁地洒向商贩与客人的裤脚,引来阵阵叫嚷。湿热、脏污、四处虫鸣,空气中满是脏兮兮的生命力,相比中庭这地方热闹得出奇。

“你的打扮不合时宜。”楚衡空说。

姬怀素刚下船就用一件黄色雨衣把自己紧紧裹了起来,把金发连同姣好的脸都藏进兜帽下的阴影里。楚衡空都想脱外套了,他都不敢想在这地方穿雨衣得有多热。

“事出有因……总之我在碧泽区不方便露脸。”姬怀素压低了嗓门,“这次对外交涉要靠你了,清楚下层的情况吗?”

“第一次来。”

“好吧,队长跟你普及下层小常识。第一课,码头的小孩全是小偷。”

“很及时。”楚衡空捏住一只伸向他衣兜的小手。

那脏兮兮的手属于一个头上长角的男孩,被逮住后腆着脸赔笑。另一个长角的小女孩钻出人群,趁着视线转移的好机会摸向楚衡空的左侧衣兜。她看那兜里鼓鼓囊囊的,想必满满都是流珠。

小女孩摸了个空,她只见到大衣的袖子一抖,自己的手竟抓到了缺牙男孩的胳膊上。两个小贼瞪着彼此的角,转头一看,穿大衣的男人早已消失在人群中。

“他们的角很像独角仙。”

“说明他们和安萨太太一样有森民血统。但凡看到长角、皮肤异色、有鳞之类的特征,就基本能推断是来自神树城邦的移民。”姬怀素微微扬起下巴,“看那边,你的同行。”

楚衡空顺着她的指引望去,在水果摊中发现了一个风格清奇的摊位。穿紫色轻铠作武士打扮的男人在白布上跪坐,其身后各插两面大旗,左书“杀人无血”,右书“残心秘术”。武士周围还有几个扛着钝刀棍棒的混混,见楚衡空望来顿时大喊:“看什么看啊客人!”“想杀人吗客人!”“要杀就来拿流珠啦客人!”

楚衡空回以温和的微笑,扭头说道:“我有必要纠正你的观念。我们杀手不是这么……搞笑的团体。”

“他们是修罗岛的流亡者,说话方式很古怪但实力大多不差。”姬怀素说,“注意脚下,别踩到鱿鱼。”

楚衡空低头一看,和一双潜伏在泥地里的小眼珠对上视线。一只酷似鱿鱼的粉色生物躲在地里,它伸出一只脏兮兮的触须缠来,似是对楚衡空很感兴趣。但路边打闹的蓝毛大鹅也发现了这小东西,它一个猛子冲了过来,连鱿鱼带土一口吃进嘴里。

鹅嘴外面露出的几只触须死命挣扎,大鹅耀武扬威地瞥了楚衡空一眼——但在察觉到了一旁的姬怀素后,这家伙顿时如惊弓之鸟般跳起,变作一汩流水窜进了街旁的排水道里。

楚衡空想起了食堂最常见的主菜:“这玩意……”

“就是你每天吃的鱿鱼和鹅。”姬怀素科普道,“避水鹅喜欢吃鱿鱼和各种小器械,但一看到女人就会变成水逃走。而冒鲜鱿偏爱亮闪闪的小玩意,会被健壮的男性吸引注意力。”

楚衡空面色微妙,他又看到一只避水鹅从鱼贩子的鱼缸里“游”出来:“……鱿鱼是从地里冒出来的?鹅从水里?”

“那不然呢?”姬怀素感觉很有意思,“难不成这种东西还要养吗?”

“我老家那边,是的。”

“天啊你们那地方真够奇怪的。”

姬怀素灵活地挤过人群,带他拐过木板房之间的巷道。这集市太大乱七八糟的东西又太多了,初次来到碧泽极容易在门口迷路。路上楚衡空又见到了围绕樱花木雕祈祷的黄衣人,来自幽冥神国的难民;神态冷峻以数字相互称呼的高大人群,他们是古代巨人领地的后人;还有长蘑菇的药贩、顶着野兽脑袋的渔夫、卖章鱼丸子的恶魔附身者……

人太多也太杂了,令他也一时感到目眩。他们明显来自不同的世界,却说着一样的语言,这片沼泽像是碧绿的坩埚,种族与文化在湿气中交融。他意识到过去的洄龙城一定联通了许多尘岛,否则绝无法引来这般多的移民。但如今城市封闭,移民成了无家可归的遗民……

楚衡空因想像而感到压抑,忍不住松了松领子。姬怀素误以为他太热了,小声提醒:“坚持一下,马上就到。”

“我脱个外套。”

楚衡空想到在这地方触手实在算不得什么,便随意脱下大衣。姬怀素赶忙抓住他的胳膊:“别!”

但她迟了一步,楚衡空将外套脱了一半,令触手暴露在潮湿的空气中。这时惊奇的视线从四面八方转来,惊愕的吸气声此起彼伏。周围的交谈声都停了,大半个集市的人都转过身来,所有人都盯着那条触手。

那狂热而诡异的视线让楚衡空感到莫名的熟悉,下一刻,一个卖鱼的贩子率先高举双手,声音因狂喜而近乎虔诚:“哦哦,伟大之触!神明之手!!”

(本章完)

第27章 众灵信仰

那一声感情真挚的呐喊仿佛丢入湖心的石子,令码头集市的寂静荡然无踪。人们将原先所做的事情丢于脑后,争先恐后地向楚衡空奔来。他们种族不同信仰各异,可眼中的狂热与崇敬如出一辙。

“是神明……”“潮流的宠儿。”“重塑秩序者!”“伟大触手啊,伟大触手!”

涌来的人潮封死了去路,饶是楚衡空见多识广也被这架势惊了一惊。他不得不提高嗓门,否则话语就将被淹没在一片颂赞声中:“各位有何贵干?”

在他开口的瞬间,沼泽居民们齐齐噤声,肃穆如聆听神谕。紧接着他们躬下身子,高举双臂,将种种物件递到楚衡空的身旁。

“菇哇。菇。”“此处有香蕉。”“献上鱿鱼。”“炸香蕉,敬请享用。”

楚衡空啼笑皆非,他这才明白过来这帮人的意图。合着他们急匆匆过来为了是奉上供品……沼地人把他当神了!

“你白痴啊,忘记碧泽区的情况了吗?”姬怀素抓狂,“沼泽人几乎全是大小教派的信徒,他们是会把恶魔当神明崇拜的!你那触手在他们眼里就是神躯啊!”

“恶魔那么多他们专信我干嘛?”楚衡空一边谢绝炸香蕉一边低声询问,狂热的人们挤得越来越前,包围圈逐渐缩小。

“拜托大探长有点自觉,你现在是城里大红人了,沼泽各个教派为了招人都称你和你那触手就是他们信仰的章鱼神鱿鱼神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神的化身……所以你在它们眼里就是神子下凡啦!”

“我草!”楚衡空难得骂了一句,“本地人有无办法?”

“本地人要是有你这人气哪还至于躲在雨衣里。”姬怀素酸溜溜地说,“直接用触手荡出去得了,再耗下去会出事。”

听到消息的人在不断涌来,许多人为了站到“神子”面前而强硬地挤入人群,撞掉他人的供品。年轻人们说他是全知之神的手掌,药草贩子称他是深海智者的灯光,人们都争前恐后地宣称他是自己信仰的“神”,叫骂与推揉随之而起,场面隐隐有失控的趋势。再这样下去就是要命的踩踏事件,到时场面一乱来十个探长也控制不了众人。

楚衡空高举触手,想打声响鞭吸引注意力。这时清脆的铃音扫过人群,像波纹拂过动荡的水面。那些躁动的水珠顿时安静,如绵羊般温顺地望向集市外的高坡。

铃音来自一对小巧的金属铃铛,挂在银色的石杖上。持杖人站在高坡上,四个壮汉护卫着他向集市走来,人群纷纷自觉地让出一条路。那人穿着酷似袈裟的白袍,是个深肤色的光头男子,紫水晶的挂坠在他的脖子下摇晃。

“诸位信众应注意仪态,莫以虔诚之名惊扰贵人。”持杖人冷冷地说。

人们闻言立刻收手后退。楚衡空发现此人的态度毫不亲和,说话也似例行公事,沼地人却极听从他的劝告。数秒的功夫他们周边就腾出了一片空地,姬怀素悄悄在后方拉了下他的衣角。

“真可谓是大驾光临啊,中庭的神探与贵客。”持杖人微微躬身,拿起自己的项链,“我名唤阿达里,是——”

“我知道。”楚衡空张开右手,展示自己的挂坠,“你是众灵会的大巫师。”

·

【挂坠型基础遗物-增强】

【评级:1级】

【产地:森罗秘境-洄龙城】

【效果:紧握项链,可在1~3秒间增强感知。增强幅度与持续时间视感情高涨程度而定。】

【思念:桑嘉婆婆制作的水晶项链,在信徒眼中是身份的象征。

亚历克斯是众灵会的三位大巫师之一,他自涡流中解读了过多的秘密,为拯救世界而召唤神明。】

·

早在发觉银眼书真正用途的夜晚,楚衡空就对自己的所有战利品进行了重新鉴定,他因此而得知了那挂坠的意义。众灵会是碧泽区最大的宗教团体,大巫师就是会中地位最崇高的首领,在碧泽区的声望近乎“活佛”“圣人”。初来乍到的第一天他不单单得罪了黑工坊也将沼地人的宗教领袖送进了局子,对于一个杀手而言可谓是相当理想的开局。

大巫师阿达里显然也知晓这点,他的态度并不友善:“若两位无要事在身,还望莫要打搅沼泽安宁。”

“请带我们见桑嘉婆婆,有些事情想要咨询。”楚衡空面不改色。

阿达里挤出一声嗤笑:“请打道回府吧!对于囚禁亚历克斯的男人,我们无话可说。”

楚衡空挑眉瞧着这阴郁的男人,突然踏前一步。他在一步间直接跨越了四个壮汉的护卫,闪到大巫师的身前。仓促间阿达里对上他的双眼,寒意刺骨如黑色的坚冰。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情。现在我是作为高级探长执行公务,你作为洄龙城的公民有义务向我提供一切协助。”楚衡空眯起眼睛,“好好考虑下自己该怎样说话。本部纸笔很多,写多一张通缉令,不麻烦的。”

阿达里与他对视了几秒,没有一丝表情。他看向披雨衣的姬怀素:“城主府要放任此人胡作非为吗?”

姬怀素一言不发,沉默是最好的表态。阿达里意识到这两人是认真的,他眼中的阴沉浓了几分:“……我会配合,但也请两位注意分寸。”

“客随主便。”

楚衡空后退一步,眼中的寒意消散无踪。阿达里瞪了四位没用的护卫一眼,转头带起路来。

姬怀素凑到搭档身边,哪怕压低了嗓门也难掩话语中的兴奋:“我靠!你那副仗势欺人的狗腿子嘴脸真绝了!”

“以前混黑道时耳朵听出茧子,倒背如流。”楚衡空掏了掏耳朵,“我的工作之一就是让他们打道回府。”

“可以,就该这样给他们狠狠上嘴脸。”姬怀素恶笑一声,“但别过头,自己小心。”

楚衡空点点头,他明白搭档的意思。打从下船起他就提高了警惕,不单因为之前那些杀手的雇主就来自沼泽,更因为那潜藏在空气中的危机。

对于经验丰富的人们而言,危机感是比五感更敏锐的“直觉”。被枪手瞄准时会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被人跟踪时敌意就像气味般明显。而沼泽的危机不同于寻常的险境,直觉带来的警示并不强烈,却时刻持续。就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藏在空气里,无论走到何方都会感到微微的刺痛。

楚衡空不时握住感知挂坠,以强化后的感知探查每一个可能藏匿杀手的角落。出集市之后嘈杂的人声总算消停下来,他们沿路走入小型的聚落。泥泞道路两旁多为低矮的木屋,居民区鲜少见到成年男女的身影,而多是老者与孩童。很奇怪的是,那些孩子大都躲在屋里,只透过木板间的缝隙偷偷瞧着街上的来客。

“沼泽不该这么安静。”姬怀素皱眉。

阿达里闻言冷笑:“现在可不是适合出门的时候。”

无需阿达里多言,敏锐的两人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僵硬。这聚落与港口集市明明距离不远,氛围却是一个天一个地。楚衡空侧耳倾听,隐约捕获到哭声与呻吟。

他们在诡异的宁静中走出聚落,沿坡道一路向上行去。一座石头教堂建在道路的尽头,那建筑看来更是古怪,所有的窗户都被黑布封死,像一座人工制造的禁闭屋。阿达里到教堂门口就停下脚步,笑容中多了一分讥讽。

“请进吧,大探长。桑嘉就在里面,我还惜命,恕不奉陪。”

楚衡空屏住呼吸,推门而进。他的视野被强光激得一晃,被封死的教堂里竟然亮如白昼。可教堂中没有灯也没有烛火,那光芒来自于人们的双眼,来自于人们的皮肤!

教堂内原有的桌椅尽数撤去,数十张白布一字铺开,形容枯槁的人们痛苦呻吟。他们穿着裹尸布般的黑衣,可纵使如此也能清楚看到身体各处的明黄色光斑。那光斑潜伏在皮肤下层,如根治不去的癣病四处蔓延。症状最严重的人近乎被光斑占据了身体,已看不出先前的面容,而像是人形的光体。

白发苍苍的老妇盘膝坐在众人中央,在小碗中研磨着褐色的药汤。她抬头望向楚衡空,视线昏沉,声音淡得像烟雾。

“快快闭门。”桑嘉婆婆说,“光中有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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