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章 复仇若不亲手,如何消心头之恨

杜飞把车停好,跟沈佳宁一起走进单位。

正好周晓白也才来,推着自行车在门口看见他俩从车上下来:“哎?沈老师,你跟杜飞哥……”

为免误会,杜飞笑着解释一句:“刚才路上碰见了,顺路。”

周晓白点点头,等杜飞先进去,才在后边跟着。

谁知杜飞前脚刚迈进门槛,后边就传来叫声。

杜飞一回头,看见汪大成骑着摩托车过来,立即驻足下来。

沈佳宁和周晓白并没停留,先走了进去。

“汪哥,什么事儿,把你急的?”杜飞走下台阶。

汪大成跨在摩托车上没下来,喘口气道:“谭专家找到了!”

杜飞心头一动,前几天轧钢厂出事之后,杜飞就把那边的事情交给汪大成了。

谭志高失踪,杜飞心里也急,但能做的他都做了。

怀疑跟那个高丽人朴智敏有关,杜飞一直派乌鸦盯着。

但这几天,朴智敏一点动静也没有,他也没有办法。

正想着是不是刺激一下朴智敏那边,打草惊蛇一下看看效果,汪大成就来了,说人找到了。

杜飞忙问道:“在哪儿找到的?到底怎么回事?”

汪大成道:“我也刚收到消息,现在正要过去。”

杜飞立即明白他的意思,谭志高出了这种情况,现在正合适邀买人心。

汪大成嘴上没说,但立即跑过来就是这个意思。

“谢了汪哥~”杜飞拽他一下:“你把车放门口,坐我车咱俩一起去。”

汪大成应了一声,把摩托车锁了,上杜飞的车。

顺便在车上介绍了一下情况。

原来,昨天夜里,南城派出所接到小脚侦缉队举报,去抓半开门的暗娼。

却没想到,抓人的时候,那个暗娼没跑,反而惊了隔壁住着的俩人……

杜飞听着,一边开车一边皱起眉头问道:“有同志受伤吗?”

汪大成道:“有一位同志受了轻伤,当时没想到会遇到那种情况,幸亏对方是惊弓之鸟,打了一枪就仓皇跑了。”

杜飞皱眉:“跑了?”

汪大成一笑:“放心,今早上让南城外的大洼村民兵给逮住了。”

杜飞这才“嗯“了一声,又问:“谭志高怎么样了?”

汪大成道:“电话里说遭了一些罪。”

杜飞挑了挑眉:“受刑了?”

汪大成点头:“不过问题不大,对方下手很有分寸,都是皮外伤。”

杜飞道:“知道想问什么吗?”

汪大成摇头:“刚才太仓促,没来得及说,前边左拐。”

……

说话间,在汪大成的指引下,杜飞把车开到了南城,停在天坛附近的一个胡同口。

两人下车往里走,很快就来到了一个破旧低矮的小院。

门口站着两名民警,看见汪大成立即敬礼。

进到院里,还没看见谭志高,就听见有女人的抽噎声。

旋即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冲这边扑过来,到跟前就跪下去:“这位同志,您是领导是不是?您可怜可怜吧~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要不然谁愿意干这让人戳脊梁骨的营生啊……”

杜飞往旁边撤了一步,免得引火烧身。

顺便扫了一眼,别说这娘们儿长的还不错,面容还算白净,夏天的短布衫,最上面的扣子没系,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眼角眉梢带着一股风尘女子的媚态。

唯一可惜,年龄是真大了,看着得有四十了。

在旁边,杜飞还看见了一个蹲在墙根下面,蔫头耷脑的老汉。

一脸胡子拉碴,黑的掺着白的,少说五十多岁。

倒也心中了然,大概在这老汉眼里,这女人也算年轻漂亮了。

杜飞懒得多事,直接问了一声:“人呢?”

这时一名女警过来将那女人按住拖走,同时过来一名年长的民警,跟汪大成热情握手:“大成,伱可算来了~”

汪大成笑寒暄,又介绍杜飞:“老王,这就是杜飞,咱们老领导的外甥。”

杜飞一听,就明白这是当初是陈中原的人。

互相握手,来到隔壁。

屋里有些狼藉,谭志高躺在一张床上,脸色不大好看。

杜飞看见,立即抢了两步上前,握住谭志高的手:“老谭~你受苦了!”

“经理~”谭志高看到杜飞,想要挣扎起来,却疼的一咧嘴。

杜飞忙道:“你别动,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谭志高道:“经理,我没事,那些人抓住了吗?他们……”

说到这里,谭志高眼睛快速扫了汪大成和王所长一下,停了下来,没往下说。

这俩人都是老警察,立马就明白了。

一般情况,他们根本不用回避,但有杜飞在场,必须要给面子。

俩人默契的转身出去。

谭志高松一口气,立即道:“经理,这些绑架我的应该是高丽人,我听见他们偷偷说过高丽语。”

“你还会高丽语?”杜飞微微诧异。

谭志高解释道:“那不是,但他们说话总有‘思密达’,我有个老朋友53年去过高丽,他给我讲过。”

杜飞心中了然:“他们都问你什么了?”

谭志高舔舔发干的嘴唇:“都是关于坦克炮的,尤其是咱们的炮钢是从哪儿来的。”

杜飞诧异,没想到对方的目的竟然是炮钢。

当初搞那批炮钢,因为国内的炮钢达不到标准,只能使用随身空间升级。

杜飞推说是在黑市上买得。

恐怕这个借口让一些人产生了误判,想探究这批炮钢的真正来源。

可惜,他们就算把谭志高打死,也问不出真正的来源。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救护车,紧跟着两名医护人员到院里来被汪大成二人拦住。

杜飞回头喊了一声:“让他们进来吧~”转又拍拍谭志高的手背:“老谭,好好养伤,尽快好起来,咱们公司离不开你!”

谭志高有些激动:“杜经理……”

等谭志高被抬上救护车,杜飞跟汪大成到院子里。

杜飞递了一根烟道:“朴智敏那边有动静吗?”

汪大成摇头:“暂时没有,是高丽人干的?”

杜飞道:“老谭说,听到他们说高丽话了。”

汪大成皱眉,沉声道:“要不要抓人?”

杜飞知道他指的是朴智敏,沉吟道:“再等等,现在抓没什么意义,等他动了再说,最好能牵出上线。”

汪大成也没反对。

从现场回来,关于谭志高,高丽人只是马前卒,真正幕后的肯定是美果人。

他们这样做的逻辑也很明确。

虽然说是国际黑市,但里边买卖东西也不是完全没有规则。

东西是从哪儿来的,要卖给谁,都有脉络。

以当时的形势,这批炮钢不可能来自大鹅方面。

剩下能生产类似产品,还能达到技术指标的,只有美果和独国。

独国可以排除,它的工厂在战后受到了严格的监控,不可能有大批炮钢私下流入黑市。

剩下的就只有美果自己的钢厂。

对于那些资本家的尿性,美果人比谁都清楚。

只要价钱合适,他们甚至能把自由女神像打包卖掉。

而这次追查,杜飞估计也不无关忠诚,大概是有些人想拿到另一些人的把柄。

杜飞一边想着,一边回到办公室。

院子里的蝉鸣有些闹腾。

杜飞坐在椅子上,双手手指头互相插着,心里则在盘算可以趁这个机会再搞一批炮钢出来。

一来,给北海道葛命军提供的坦克歼击车需要至少五百跟炮管。

二来,正好把水搅得更浑,让那些之前怀疑炮钢来路的人更疑神疑鬼。

杜飞正想着,沈佳宁从外边进来,站在门边敲了敲门。

“佳宁姐~”杜飞一抬头,笑着站起身。

沈佳宁走进来:“忙吗?”

“不忙,有事儿?”杜飞把她让到沙发这边。

沈佳宁开门见山道:“那个……禄米仓胡同,有个水塔您知道吗?”

杜飞知道她们姐儿俩昨儿去了禄米仓胡同,心里早有盘算,笑呵呵点头,表示知道。

沈佳宁暗暗松一口气,至少杜飞十分坦诚,并没有藏着掖着。

又问道:“住在里边的……”

杜飞道:“你说王慧芳和丁思甜?昨天下午,你和佳兴姐走后,王慧芳跟我说了。”

沈佳宁愣了一下,没想到杜飞和王慧芳的联系这样密切。

杜飞继续道:“你们怀疑王慧芳是凝翠庵的慈心大师,是不是?”

“你果然知道慈心大师!”沈佳宁抿了抿嘴唇:“昨天,你和小婷走后,我姐收到的消息。她曾是慈心大师的弟子,前两年慈心大师突然失踪,我姐一直耿耿于怀……”

杜飞听她吧啦吧啦的叙说,却不等她说完就点点头,说了一声“是”。

沈佳宁戛然而止,眨巴眨巴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等了几秒才重复道:“你是说,她真是慈心大师!”

杜飞道:“从生物学上,她们的确是一个人,不过现在的王慧芳已经没有了过去的记忆,既然你们昨天见过,应该看出来了。”

沈佳宁皱眉道:“究竟怎么回事?”

杜飞道:“当初凝翠庵被毁,她受了重伤,后来虽痊愈,但是记忆都没了,还成了现在年轻的样子,至于具体因为什么,我也不得而知。不过这件事我希望到此为止,你们不要外传,否则什么后果……你应该比我清楚。”

沈佳宁的心中一凛,脑中瞬间明白杜飞话里的意思。

当下的形势,慈心的身份的确不能拿到明面上。

否则不仅仅是慈心,相关的杜飞和她们姐俩,都会被打成‘幸进小人’‘妖言惑主’。

回想历朝历代,跟这种事扯上关系,全没有好下场。

沈佳宁很有正治敏感性,顿时额头冒出冷汗。

立即道:“你放心,我明白利害关系。”

杜飞“嗯”了一声:“所以,她今后是王慧芳,也只能是王慧芳,慈心大师早在两年前就圆寂了。如果佳兴姐想交流请教,倒是可以随时过去。”

沈佳宁一时不解,没想到杜飞在王慧芳这里会这么宽松。

杜飞笑着解释一句:“我听王玉芬说,佳兴姐在修炼一事上相当执着,就算想拦着,怕也拦不住。”

沈佳宁一愣:“你认识玉芬?”

因为沈佳宁跟于嘉嘉相认,于嘉嘉又跟王玉芬住在一起,沈家姐俩发现王玉芬是迟早的事儿。

所以杜飞干脆挑明,让她们明白自己知道她们底细。

杜飞笑着道:“你还没去过于嘉嘉家里吧,王玉芬也住哪儿。”

……

过了片刻,沈佳宁回到自己办公室,脑子里还有些乱。

既不敢置信王慧芳真是慈心,又惊诧绕来绕去王玉芬竟然跟于嘉嘉凑到一起。

沈佳宁拿起电话,给沈佳兴拨了过去:“喂,姐……我刚从他办公室回来……”

吧啦吧啦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下。

电话那边,沈佳兴默默听着,等沈佳宁说完,沉默了一阵道:“佳宁,你怎么看?你觉着他这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沈佳宁道:“我觉着可信度应该没问题,他完全没有骗我们的必要,更何况是这种事,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咱们稍加印证就能辨别真假。”

沈佳兴再次沉默几秒:“这么说,师父她……真的返老还童了!难怪当初凝翠庵出事之后,不少人找她都没一点线索,这上哪儿找去。”

沈佳宁道:“姐,你打算怎么办?”

沈佳兴猜到她担心什么:“放心,我知道分寸,这件事绝不会让干妈知道。”

沈佳宁松一口气:“姐,不是我忘恩负义,有一说一,干妈对咱俩是不错,但她……我怕将来咱们没有退路。”

沈佳兴道:“我明白,在干妈那边,我的原则是,交代下来的事一定全力办好,至于别的,绝不多嘴。”

沈佳宁“嗯”了一声,沉默片刻道:“姐,前两天我收到小张的信了。”

沈佳兴道:“她在那边怎么样?”

沈佳宁道:“信里说,没有想象那么艰苦,林天生早就占了一座挺老大的城市叫坤甸,住的有一大半是咱们花人,手底下还有好几万部队……”

沈佳兴有些吃惊。

这个年代的信息不通畅,虽然之前杜飞跟林天生、朴哲在南洋搞出挺大的局面,但具体什么情况,许多人都不知道。

沈佳兴道:“真是这样,还真是虎父无犬子,小张日后倒是有了依靠。”

“姐,你说……”沈佳宁欲言又止。

沈佳兴听出她的意思:“你也想离开国内?”

沈佳宁抓着电话听筒的手紧了紧:“是!姐,以现在的形势,想给爸妈报仇,干妈那边肯定指望不上的。杜飞这边……虽然有这个能力,但想让他帮咱们,也不是简单的事,更何况还有越俎代庖的顾忌。”

沈佳兴叹息一声:“佳宁,你觉着出去就比现在好吗?小张能出去,那是去投奔她爱人。咱们离开国内,失去干妈庇护,咱俩又算什么?就算林天生给面子,还能比得过国内?”

沈佳宁默然。

沈佳兴担心她钻牛角尖,继续道:“佳宁,本来有些事我不想跟你说,但到现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一直以来,你嘴上没说,心里总觉着我不想给爸妈报仇。”

“姐,我没……”沈佳宁下意识否认。

沈佳兴打断道:“你别否认,心里怎么想的你自个清楚。但是这些年,你千方百计,又做成了什么?岩井秀一不还好好活着,荣华富贵,儿孙满堂。”

沈佳宁浑身一僵。

沈佳兴接着道:“佳宁,你总想借助外力,指着干妈帮忙,去结交林天生、汪红旗……现在又是杜飞。我早就说过这是旁门左道,靠不住的,你偏不信。”

沈佳宁一直以来的信念被否定,令她不能接受,不由提高声音:“不然怎么办?难道就放任那个害死爸妈的畜生逍遥一辈子!”

沈佳兴叹道:“你以为我当初主动拜师,现在又千方百计找慈心为了什么?”

沈佳宁蓦的一愣:“姐,你……你要亲自动手!“”

沈佳兴轻哼一声:“复仇若不亲手,如何消心头之恨……”

撂下电话,沈佳宁魂不守舍的坐到沙发上。

他脑子里一直萦绕刚才沈佳兴说的那句话——复仇若不亲手,如何消心头之恨。

不由涩然苦笑。

一直以来,她自认为无时无刻不在为报仇努力,甚至内心时常怨愤她姐的消极。

却没想到,在她上蹿下跳的时候,她姐姐一直闷头积攒力量。

当她兜兜转转,最终毫无进展时,沈佳兴已经快走到终点了。

……

与此同时,在杜飞的办公室。

他也接到了一通非常重要的电话。

杜飞拿着听筒一脸笑容。

布什刚刚通知他,威尔顿钢铁公司已经同意将那条炼钢生产线卖给红星轧钢厂。

浦项制铁所出事后,这件事的结果就注定了。

除非威尔顿钢铁公司直接把生产线报废。

当然,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布什最先不能答应,还有这条线上的既得利益者,其中就包括威尔顿钢铁公司的好几位高管。

当初杜飞跟布什商定的,一千万美元入威尔顿钢铁公司的帐,另外一千万由布什出面上下打点。

七十年代的一千万美元,足够许多人吃的盆满钵满了。

(本章完)

第1212章 金银组合

虽然一早就有很大把握,但从布什口中确认还是让杜飞松一口气。

相比起来,沈家姐妹那点事儿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杜飞当即打个电话,跟邓秘书说了一下,就开车去朱爸的办公室。

这是大事,肯定要第一时间汇报上去。

事实上,之前杜飞利用北海道葛命军去炸掉浦项制铁所,并非完全没有副作用。

这种手段让不少人表达出了不同看法,认为手段太激烈,容易引来报复。

只不过这些声音都被杜飞无视了,一些真有资格指手画脚的,也被朱爸这边担了下来,并没有对杜飞和消防器材公司产生实质影响。

但杜飞心里清楚,这种压力是存在的,如今事情有了结果,就是最强有力的反击。

甭管影响多不好,甭管可能产生多么恶劣的后果。

那些都是虚的,现在实打实的结果,就是没了浦项制铁所,那条重要的钢铁生产线落到了杜飞手里。

十几分钟后,杜飞停好车,轻车熟路。

登记后,很快就到了朱爸办公室的院子外面。

邓秘书已经提前等门口,看见杜飞立即迎了两步。

杜飞笑着握手:“邓哥,又麻烦你了。”

邓秘书笑呵呵道:“跟我不用客气,领导在里边等你呢~”

杜飞应了一声,迈步进了院子,来到朱爸办公室。

夏天窗户都开着,朱爸穿着蓝色的半截袖衬衫,手里拿着竹子编的蒲扇,一边看报纸一边扇着。

杜飞进屋叫了一声“爸”。

朱爸“嗯”了一声,抬头放下报纸道:“美果人那边有消息了?”

杜飞到旁边的单人位沙发上,嘿嘿笑道:“布什刚给我来的电话,那边同意了,下一步就是签合同,选址建设……”

说到选址,朱爸问道:“你心里有什么想法?”

杜飞道:“这个项目虽然挂在红星轧钢厂名下,但并不适合放在京城,在初期,尤其是建设阶段,会有不少外国人参与……”

朱爸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

说到这里,杜飞顿了顿,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爸,我是这样想的,咱们可以把这条生产线放在锦洲。”

朱爸挑了挑眉。

杜飞接着道:“锦洲的优势很多,首先就是地理上,离京城不远不近,交通便利,南北铁路连接东北华北,靠海边不远,如果有必要,可以选址建设海港。”

杜飞印象里,后世锦洲是有一个港口的。

又道:“另外锦洲还有好几所大专院校,有人才基础……”

杜飞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

朱爸听着不置可否,等他说完加了一句:“说来说去,有一个最重要的伱没说,朱威现在在那儿,是不是?”

杜飞嘿嘿一笑:“爸,啥都瞒不住您,我的确有这方面的考虑,只要钢厂在锦洲落地,对大哥将来的发展肯定有好处。但这可不是因私废公,锦洲的优势是实打实的,大哥的因素只是次要的。”

朱爸“哼”了一声,瞪了杜飞一眼。

不过这个项目本来就是杜飞自己搞来的,并没打出朱爸的旗号,现在乐意放在锦洲,谁也说不出什么。

“行了,我知道了,至于具体的,还得再研讨。”朱爸没赞成没反对,杜飞心里就有数了。

……

与此同时,在南城的一个小院子里。

朴智敏一脸阴沉坐在屋里,在他的旁边坐着一个个头不高的中年人。

中年人起身道:“刚才我已经把上级的意思说了,老朴,你好自为之吧~”

完事直接向外走去。

朴智敏看着他出门,并没有起身往外送。

因为这个中年人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张催命符。

直至对方走了,他拿起自己面前的水杯,狠狠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陶瓷的碎片和里面的茶水迸溅的到处都是。

朴智敏呼呼喘了几口气。

就在刚才,那名中年人传达了命令。

他清楚,上面的意思是要以牙还牙。

可是仅凭他们目前掌握的资源,根本就做不到。

最多只能说是做做样子。

而且红星轧钢厂对于花夏的价值,跟浦项制铁所对于南高丽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

就算摧毁十座轧钢厂,对花夏也不会伤筋动骨。

所以,在朴智敏看来,这种反击根本就没任何意义。

反而会让他和跟他有关的人员处于危险之中。

“这些该死的,只会坐在办公室瞎指挥的蠢货!”

朴智敏压低了声音恶狠狠的咒骂,但他也只能痛快痛快嘴,不敢违抗上峰的命令。

他不知道,就在刚才那个中年人来找他的时候,已经被杜飞留在这附近的乌鸦盯上了。

杜飞从朱爸的办公室出来,正在开车忽然感觉到心头一动。

之前他给乌鸦下的命令是发现异常人员立即报告。

感觉到安排在朴智敏那边的乌鸦有情绪波动,立即打转向把车停在路边,闭上眼睛视野同步。

在下一颗,倏的一下,居高临下以乌鸦的视角看见下面的胡同里,那名刚从朴智敏家里出来的中年人,正在骑着自行车往北走。

这段时间,杜飞一直派乌鸦盯着朴智敏。

但这个家伙非常狡猾,平时根本没有破绽,深居简出,邻里和睦,工作正常。

甚至之前谭志高被绑架,朴智敏也没有任何动静,仿佛跟他无关一样。

没想到,今天终于露出马脚。

这个中年人之前从没出现在朴智敏的社交圈里,现在突然出现杜飞不信没有蹊跷。

当即分出一只乌鸦跟上这个人。

随即心念一动,回到朴智敏那边。

杜飞事先早有准备,在朴智敏这里安排了好几只乌鸦。

就是为了防备突然有情况。

那名中年人走后,大概十多分钟,朴智敏终于动了。

他很小心的离开家,骑自行车向南边郊区去。

这个方向杜飞有些熟悉,拖拉机厂就在这个方向。

但朴智敏没走那么远,刚出了南城顺着永定门外的大马路往南,过了凉水河,往东边一拐,来到一个不起眼的院子。

在这个年代,这里已经算是郊区。

朴智敏进去,不一会儿就拎出一个黑色的人造革兜子。

挂在车把上,又原路返回……

这个时候,杜飞已经趁着刚才的当口儿,开车回到了单位。

发现朴智敏拿出一个兜子,虽然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却也不想再跟对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事实上,到了现在,杜飞已经没有更多精力耗费在这种事上。

尤其是钢铁生产线马上要落实,又是千头万绪。

索性拿起电话给汪大成拨了过去:“喂~汪哥,刚才朴智敏出去了,带回来一个黑色兜子,不用等了,把人抓了。”

汪大成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对于杜飞来说,朴智敏算不了什么,但在汪大成这里可是实打实的功劳。

尤其还涉及到了外国,当即撂下电话行动起来。

至于那个刚才跟朴智敏接头的中年人,杜飞也没藏着掖着,也一并交给汪大成。

他是立即抓了,还是再放一放也随他自便。

汪大成动作非常迅速。

还没等到晚上下班,杜飞就接到了他的回信。

朴智敏不仅抓了,还从他的黑色手提包和那座南郊的院子里搜出大量违禁品。

还有那名中年人,也一并落网了。

经过突击审讯,那名中年人虽然嘴硬,朴智敏却没有死扛。

用他自己的说法,不是他不忠诚,是上面的人太蠢,不拿他这些人当人。

如果没有那些愚蠢的命令,他根本不会暴露。

汪大成乐得他这样想当然。

当天连夜行动,拽着朴智敏这条线顺藤摸瓜。

这一下,南高丽经营了二十多年的情报网损失惨重。

然而,作为始作俑者,这个时候杜飞却无暇顾及这件事。

因为杜飞这里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第二天,杜飞原本准备去汪大成那边看看战果。

毕竟昨晚上抓了不少人,却没想到,刚到单位,就接到了中新芳子的电话。

杜飞有些诧异,没想到中新芳子居然又来了,还带来了两个人。

因为这两个人的身份特殊,杜飞没让她把人带到单位,而是驱车去了他们下榻的招待所。

还是那个外经委的涉外招待所。

杜飞把吉普车直接开到了院子里。

停好之后,刚下车就看到中新芳子穿着一袭端庄的碎花裙子站在招待所一楼的台阶上。

看见杜飞从车上下来,立即迎了过来,鞠躬道:“杜桑,哦哈呦狗砸以马斯~”

杜飞点头:“芳子同志,你好。”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里面走。

中新芳子介绍道:“杜桑,这次来的两个人都是洛杉矶著名的学生领袖……”

杜飞仔细听着,没想到会有美果人千里迢迢,通过中新芳子的来找他。

两人来到二楼,中新芳子停在一个房间的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里边立即有人应声,跟着房门打开。

一名身材高大,按照白人审美算是英俊的青年站在里面,看见杜飞立即一脸激动,用蹩脚的中文道:“尼是堵飞桶志!太耗了!”

杜飞跟他握手,用英语道:“高德同志!欢迎你们来到花夏。”

主要是这位的汉语实在一言难尽,他说着难受,杜飞听着,更难受。

高德一脸夸张,也换回母语:“能踏上这片土地是我的荣幸,这里才是世界葛命的圣地。”

随即稍微侧身,介绍他的同伴,一个肤色黝黑的高大青年:“这是格雷,格雷·希沃。”

格雷·希沃性格更内敛,跟杜飞握手:“杜飞同志,非常荣幸。”

杜飞一边握手一边腹诽,一个高德,一个希沃,一个黄金一个白银,这俩人倒是会凑。

寒暄之后,四人进屋。

‘金银组合’立即对杜飞展开了吹捧,主要是关于北海道的。

杜飞听出,他们话里话外,似乎对北海道的模式十分向往,居然想在自个老家也搞一搞。

杜飞眨巴着眼睛,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无语。

还真特么是寿星老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在世界灯塔,天选之国,现世罗马,搞武装割据。

杜飞真想看看这俩哥们儿脑子里长的都是什么,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不过这种肯定不能说出来。

听他们说完,杜飞当即道:“高德同志,希沃同志,你们的葛命热情值得钦佩,要迎来世界葛命的伟大胜利,少不了你们这样纯粹的葛命者^”

吹嘘几句后,杜飞问出了关心的问题:“你们这种想法……我是说,你们进行到了哪一步?是你们两人的想法,还是经过组织讨论……”

高德道:“杜飞同志,这是我们支部共同表决的结果,并进行了准备,到我们来之前,我们一共联络了三百六十人,有两百七十支步枪,超过三万发子弹……”

杜飞听着他吧啦吧啦介绍,原以为就是一些小年轻胡闹,没想到还真不是!

如果没吹牛,他们还真有一些组织能力,并且做了比较切实的准备,不是胡闹也不是开玩笑。

只是一直说的都是高德,一旁的希沃很少说话。

高德说到最后,愈发热情高涨:“杜飞同志,请相信我,我读过资本论,美果是世界最大的工业国,是工人人数最多的国家。面对资本家的剥削,工人没理由不站起来,现在缺乏的只是一个点燃燎原之火的火星。而我们,正是这一点星星之火!”

杜飞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似乎在高德的面前,杜飞的思想觉悟和葛命热情都被比下去了。

可惜,还是太天真了。

教条的以为工人多力量就大,却不想想吃了两次大战红利的美果,有多少能调整的手段。

只要稍微让渡一些好处,就能安抚住大多数人。

这次‘金银组合’过来,主要是寻求外部支持,希望杜飞为他们提供更多人力物力的援助。

杜飞心里暗暗摇头,这两个人对时局不敏感。

这两年又是纺织服装集团,又是舆论上的言辞缓和,都已经表明了,双方正在靠近。

杜飞根本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去支持他们。

况且这种责任也不是杜飞该承担的。

直接在洛杉矶插旗,这绝对是大鹅喜闻乐见的。

杜飞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高德和希沃互相看了一眼,半天没应声。

杜飞就明白了,肯定是在大鹅那边碰了壁。

杜飞不动声色,笑呵呵跟他们又聊了一阵,却并没有任何实质承诺。

直至最后,说会把他们的情况汇报上去才离去。

剩下‘金银组合’回到屋里相视无言。

片刻后,希沃道:“我就说这套不行,你偏不信。”

高德皱眉道:“那晚上你再单独去找他?”

希沃抿着嘴道:“这个杜飞非常精明,要我说,与其盯着他,还不如从东洋人身上想想办法。”

高德道:“反正不管怎么样,这次必须想办法搞到钱,不然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队伍就散了。”

……

另一头,中新芳子把杜飞送到外面,来到杜飞的吉普车旁边。

杜飞没急着走,向楼上看了一眼:“芳子小姐,这俩人究竟怎么回事?”

中新芳子鞠躬道:“抱歉,给您添麻烦了,他们是通过山田前辈的同学联络的,希望我们能代为引荐。山田前辈觉着对方在洛杉矶有一些基础,或许对您这边有帮助,就答应下来。”

杜飞点点头,也没再多问。

山田健次郎出于什么原因把这两个人介绍来都不重要。

杜飞转而说道:“对了,上次浦项制铁所的事干的漂亮。”

中新芳子微微鞠躬:“您过奖了。”

杜飞微笑道:“说定的107火箭炮和新型坦克歼击车已经在加紧生产,你们尽快派人过来学习使用操作。坦克歼击车的火力足以摧毁坦61式坦克,但本身防御相当脆弱,要想取得战术优势,乘员必须操作娴熟,保证先发现目标、先开炮、先命中……”

“哈衣~”中新芳子仅剩的一只眼睛里闪过兴奋。

她这次来,带金银组合找杜飞还在其次,真正的目的就是落实上次杜飞的承诺。

杜飞继续道:“现在已经七月下旬了,如果你们的人八月初过来,加紧训练两个月,你们或许能赶在北海道的雪季前发动一次攻势。”

中新芳子心头一动,这个时间点的确很不错。

北海道的冬天非常漫长,而且降雪量很大,不适合大规模作战。

如果抢在雪季前发动进攻,如果胜利就可以借助地形和气候优势,自卫队要想发动反攻很可能要等到明年春天。

就算进攻失利,也可以借助气候打断敌人反击,立即退回到山里,尽量保存有生力量。

杜飞这里,则可以在卖装备之外,再赚一笔可观的培训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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