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1.第255章 旧日交响乐团(4K二合一)

第255章 旧日交响乐团(4K二合一)

于是范宁视线不可避免地多停留了几秒。

她正朝着自己这边侧睡,呼吸细密均匀,睫毛微微抖动,夏天里薄毯仅仅遮住上身,在外的肌肤静静淌着温润而莹然的光。

“砰。”

很轻一声脆响,范宁合上钢笔。

他转身缓缓关下琴盖,再蹑手蹑脚地绕到另一边床头,拉灭水晶吊灯。

夜幕似薄纱般笼罩了睡房,头晕眼花的范宁爬上柔软宽敞的沙发,在庭院的阵阵虫鸣声中睡去。

礼拜天,罗伊在流动的音乐声中睁眼,额头、手臂和小腿上暖意融融,

视野里是范宁坐在三角钢琴前的背影,清脆跳跃的旋律自他指尖下流淌而出,那是莫扎特《C大调第十钢琴奏鸣曲》(K.330)的第一乐章。

金黄澄澈的光束从落地窗外射入,在睡房各处洒出一道道明媚的条纹和斑点,少女攥着毯子,侧身而躺,呼吸似要跟着欢快的旋律一起翩翩起舞。

多么不同于昨日提前面对阴影时,那些暗流涌动、令人不安的黑色音符啊。

“早安,范宁先生。”她听完整整三个乐章后,坐起来愉快问好。

“刚醒?”范宁双手从键盘上提起,转过头来。

“醒了一阵子,你昨晚怎么没赶我起床呢。”

“.你不是说这都是你的吗?”

“那你就去睡沙发了?”罗伊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刚刚弹的,是某首我没听过的塔拉卡尼钢琴奏鸣曲吗?”

“嗯?的确是很接近的风格。”范宁的手指虚划过琴键,“算是我仿的吧.尽管它形式简洁,技法也十分古典,但我的内心性格很难写出这种纯粹气质的作品。”

“原来如此,你告诉过我塔拉卡尼大师与老管风琴师维埃恩的往事,那些传承在这首奏鸣曲中真是历历可见呀,纯真、灵动、似无邪的游戏或清澈的阳光.”

少女站在落地镜前挽着自己的头发:“范宁先生如果在余生能写出类似这样的交响曲,即使那时得不到近况,我也会确认你一定过得十分幸福,没有怅然和悲剧。”

“以后的交响曲.”钢琴前的范宁仰头。

“或许会吧。”

“离秋季学期开学还有一周,有什么打算?”她问道。

“注册乐团,然后提前回去,招募筹备人员,验收场馆建设。”

“那你再待一天,我们继续讨论一些诗集文本。”

“嗯”范宁露出犹豫的考虑神色。

“再带你看看附近几个有趣的地方。”

“今天是礼拜天,文化管理部门要周一才能提供注册服务。”

“晚上有一场迈耶尔的歌剧《里努契尼》。”

不知道是最后起的作用,还是综合起的作用,总之罗伊说到第三条理由时范宁作出决定。

“那待一天。”

这样我又能争取在钢琴声中起床一回。罗伊露出得逞的笑容。

虽然她不知道那个世界的莫扎特,但有谁不想在这样的音乐中睁开眼睛,看见三角钢琴前的背影和满屋的明媚阳光呢。

“咔嚓。”

晨间的微风里,范宁咬下手中溢满肉汁的酥脆馅饼,在风景开阔的乡间小路穿行。

“将早餐带出来吃,感觉是很稀松平常的举动,心情这么欢脱是怎么回事?”罗伊手捧小小的一块三明治,眺望着远处树冠整齐、层次分明的狩猎针叶林场。

“因为我们昨夜提前完成了一些追思的使命。”范宁的外套在风中飘荡。

严格来说,这一天是范宁开始构思他的《第二交响曲》末乐章的第一天,他在罗伊的建议下针对性研究了一部分诗歌集和声乐作品。

两人探讨了其中的创作手法,并试图复盘这些音乐家最初的立意过程和文本选择思路,范宁又试着创作了几条极简的艺术歌曲片段,他站在“管弦缩编谱”的角度去写钢琴伴奏,罗伊兴致浓浓用歌唱去揣摩音节与情绪的变化,这让范宁发现她不愧是著名女高音的女儿。

最后再带着这些灵感的余热听了一场歌剧。

周一,酒红色的小轿车驶出庄园的锻铁拱门,目的地是郁金香教区的帝国中央文化与传媒部。

“罗伊小姐,或许你这两天把我从危险的困境中拉出来了。”后座的范宁看着侧窗风景,如此表示。

“危险的困境指?”旁边的罗伊听闻后显然很高兴,但她也有些不解:“我们的探讨,应该说只是很不明确的方向性讨论,真有这么重要的程度?范宁先生说的是末乐章合唱写作的困难吗?”

“不仅是。”

“所以,还包括面对未来众人审视目光的煎熬对吧?”罗伊很自然而然地想到这一点,“你在《第二交响曲》就加入合唱,这必然是史无前例的压力。”

“设身处地去想,换做我都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将这个消息向艺术界放出,构思阶段?雏形阶段?完笔后?确定首演人员时?亦或正式开始排练时?.嗯,排练应是最晚的阶段,到这一步消息自然而然会被全世界知晓,然后在各种传媒渠道和社交场合引发剧烈的讨论与争辩”

罗伊不由得展开了细节极其丰富的推论和联想,“啊”地一声感叹道:“这的确是好大好大的压力,请务必在体验的时候带上我一起。”她在最后狡黠地眨眼。

莫名其妙地觉得,如果在他独自一人“承受全音乐界质疑目光”的场景里再加一个自己,这很浪漫主义,就和当初两人在学院办公室深夜讨论《第一交响曲》首演事宜一样。

“可靠的推论。”范宁朝她笑笑,给予简短地回应和认可。

罗伊小姐,我无法告诉你,“将我拉出困境”的真正含义,这真的很遗憾。

我曾终日在“改写贝九末乐章”的彷徨和诱惑中度过,哪怕在睡梦中都如此。一度妥协,一度失守。

你都不知道,就这么高兴。

那悄悄谢谢你吧。

范宁现在的灵感强度,用很高的精度将贝九全曲回忆出来还是有点困难的。

但有另一种“技术含量更高”的方式反而可行,比如将末乐章的“欢乐颂”升华语汇嫁接到自己前三个乐章的素材上,他的作曲技法能不着痕迹地保证在它们音乐材料上圆融一体。

经过充满抗争和诘问的葬礼,经过对逝者的追思冥想,经过对浑噩无休的混乱生活的戏谑描述.种种对死亡叙事的思考后,来一个“全人类走向终极欢乐”,不能说不可以,不能说逻辑就有问题。

每当觉察到自己毫无思路,或者试图取得进展无果时,这个念头就会如鬼魅般地冒出来。

但经过这两天和罗伊的探讨

虽然只是方向性的、启发性的、练习性的浅尝辄止,但范宁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那绝对不是他现阶段所渴求的救赎方式。

至少在他的冥冥意识中,那个属于自己的末乐章并不以「色彩辉煌的配器」、「繁复精妙的织体」、「一轮又一轮的狂欢高歌」、「终极欢乐溢满人间」为特性,它应该是「从遥远之处传来的吟唱」、「配器朴素而庄严」、「织体简洁而有力」,并「以极省的笔墨和最原始的手法强化情绪,逐步推向救赎和慰藉的结局」。

他确信贝九“欢乐颂”在带来名利和荣耀的过程中,会侵染自己已经搭建了一半的世界,也会摧毁自己创作的自由意志。

或许这就是“自我”被逐渐认知的过程。

“一部交响曲应是一个世界,前世不知为何无疾而终,这世更不知未来漂向何方,但它们都是我的艺术生涯,我的交响曲集应是一部留在世上的‘灵魂放逐史’或‘精神流浪史’,这是我存在过的意义。”

在文化与传媒部的贵宾接待厅里,范宁见到了帝国多名负责艺术文化领域的政要。

在前些日巴萨尼吊唁活动的晚间休息时分,范宁已与好几个人混了脸熟,艺术节音乐会的排练后台又有过较细致的交谈,此刻众人围坐在大圆形房间靠墙壁的一圈沙发上,谈话的进展也就更融洽高效了。

“诺埃尔部长,我将范宁先生给您第一时间‘抓’过来啦。”罗伊在社交场合的装容气质永远高贵而优雅,和范宁在庄园里的部分回忆还是有一些反差的。

“还得是您,罗伊小姐。”诺埃尔称赞道,“替我向麦克亚当议长问好。”

“罗伊小姐,你这样说得我好像是被强迫或被引诱了一样。”范宁不禁笑了起来。

“可不是吗?”罗伊落落大方而坐,吹了一口热茶,玩味笑道,也不知道她是否别有所指。

你这形象也切换得太快了。范宁心中腹诽。

他心中闪过在圣欧弗尼猎场庄园中那位淡雅而稚朴,为自己作曲时贴心送上水果点心,且时不时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少女画面。

“我是音乐事业发展司的负责人汉弗莱,范宁指挥您之后在乐团经营上的任何需求或疑问都可直接联系在下。”

“幸会。”

“副司长曼斯菲尔德,分管诗歌、戏剧、美术相关方向,说起来在下曾与文森特先生留有合影。”

“幸会,幸会。”

本来无论是范宁拟建乐团的非官方性质,还是艺术场馆的地域所在,他都更应该去乌夫兰塞尔的二级行政机构注册并往上报批,但他的特殊情况,让帝国的上级部门明显产生了自己来服务的想法。

接待地点也自然在贵宾厅而非办事前台。

行政手续的办理必不可少,但绝非今天的社交重点,众人在贵宾厅聊了一阵子后,音乐事业发展司的汉弗莱将范宁一行人带到了入口处的大厅。

这里范宁进来时就注意到了,它有一面巨大的“世界交响乐团一览墙”。

上面陈列着不计其数的、大大小小的玻璃矩形槽,里面插有硬质卡片,用精美的字体写着乐团名字,部分玻璃槽周边还束有金色流苏。

汉弗莱以接待贵宾参观者的态度,开始了熟练地例行讲解。

此面墙囊括了世界上所有的交响乐团名单,收录门槛仅有三点;1.在世界任一国家正式注册;2.处于正常经营状态;3.符合“厅团合一”的条件,即拥有相对固定的经营主场和乐团成员,不是纯粹走外场,也不是因活动节日临时组建的团体。

应该来说仅仅被收录是很容易的,注册乐团的成本并不高,正常经营的判定一般是“近一年内至少有一场正式音乐会”,而拥有相对固定的主场,这也没什么硬性条件标准。

因此,目前在墙上的,有世界各国共1215家交响乐团,其中属于提欧莱恩帝国的535家乐团被束有醒目的金色流苏。

这些乐团被分为了五个层次:顶级、一流、二流、三流、业余,前四个等级都属于职业交响乐团层次。

顶级交响乐团全世界仅有10家,它们在最上方部分,字体最大,即使站在大厅最角落的位置也能一目了然。

这个数量被严格控制,如果多收录一家就会有一家被踢走,提欧莱恩帝国占了三家:「圣塔兰堡爱乐乐团(No.2)」「圣塔兰堡交响乐团(No.5)」「提欧莱恩国立歌剧院管弦乐团(No.6)」,而作为严肃音乐发源地的西大陆神圣雅努斯王国占了足足五家,「圣珀尔托爱乐乐团」牢居第一位置。

顶级(十大)交响乐团往下,包括了24家一流乐团,44家二流乐团和117家三流乐团,它们字体适中,想在远方看清的话需要不错的视力,

这四个部分加起来即被评定为“职业水准”的乐团,全世界数量只有195家,它们多数都是官方背景,譬如皇室、教堂、公学、地方政府和官方艺术场馆,少数来自混合投资或纯民间投资。

而剩下的1000余家,也就是最下的部分,都是业余乐团。不仅民间,很多小地方尤其是小城或村镇一级,尽管官方也斥资组建了小型乐队,但也在业余水准。

虽然它们占墙面积一半,但那些玻璃槽十分狭小,一眼望去密密麻麻,想看清交响乐团的名字,一般人只得凑近,如果要找出某个乐团的具体位置,恐怕得颇费时间了。

听着汉弗莱的讲解,范宁第一反应,就是找找更多自己熟悉的交响乐团在哪个位置。

不过他很快就注意到,在三流职业乐团层级的最前面,那块玻璃板是空置的,且同样束有金色流苏。

汉弗莱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范宁先生,这个位置,正是为您的乐团预留的起始位置。”

“哦?”范宁笑了笑,“您刚刚说过,新注册乐团都是从最下面一千多号位置处排起的,我这场地还在施工,人员也没着落,演出和唱片记录更是没有,怎么直接就到了三流层级,而且还是第一位?”

虽然汉弗莱还没讲到排名规则,或每个层级意味着什么,有什么好处,可这么算下来,自己这都已经直接进入世界交响乐团的前一百名了!

“这是‘上面那个组’的指示。”诺埃尔部长眨眨眼睛,“范宁先生作为一名‘伟大的艺术家’,作为‘较高层次’的神秘主义者,再加之此前几次传奇经历和成绩,如果这样的人所建立的交响乐团还不能算‘职业水平’,还不能以‘三流层级’为起点,那提欧莱恩的文化官员们显然没给予足够的尊重。”

于是范宁爽快地笑了两声,点点头表示接受其好意。

诺埃尔环视了周围同僚一圈,接着说道:“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先将卡片填入其中了?”

“范宁先生,请问,您新成立的交响乐团,准备叫什么名字?”

身旁的罗伊正在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于是范宁与她相视而笑,按照此前自己思考的应对计划,缓缓吐出一个词组:

“旧日交响乐团。”

(本章完)

第256章 范宁辞职(4K二合一)

“旧日交响乐团.”

罗伊在揣摩其寓意,在场的文化政要们则在用丰富的行业经验与之印证比对。

艺术事业发展司的汉弗莱司长当即称赞:“嗯,不算是官方气息最重的‘地名人名命名法’,但相对于很多标新立异或矫饰冗长的乐团,这无疑是正式规范、简洁利落、富有辨识度且极易留下深刻印象的案例了。”

这显然具有一定的神秘主义倾向诺埃尔部长心中思索,他出自工业贵族,职位由下议院任命,本身也是具有特巡厅外协员编制的一名四阶有知者。

交响乐团命名中,蕴含神秘主义色彩的案例繁多,光是带见证之主神名的就有不少,世界排名第三的乐团就是“不坠之火节日管弦乐团”,直觉告诉自己,“旧日”应具备神秘学文献出处,嗯.这很符合范宁先生的身份。

“‘旧日交响乐团’具有复古伤感风格,以及扑面而来的历史厚重感。”于是诺埃尔部长点头,“从字面上的直观感受而言如此。”

“它似乎来自过去某段尘封的旧时光,又在当今再现。”后方分管诗歌、戏剧和美术领域的副司长曼斯菲尔德认同道:“这应是范宁先生对于已逝的本格主义黄金时代的缅怀,以及对于中古时期那些巨匠遗风的追寻传承。”

“诸位在文化宣传工作上遣词造句的深厚功底令人敬畏。”范宁笑着摇头。

汉弗莱继续着他的讲解。

世界交响乐团的层级和排名,每个季度由各国文化主管部门综合评估一次,结果在次月十号更新,并同步被世界主流媒体所报导。

系统地收集并评价如此多乐团的信息,这是一项繁琐而艰巨的工作,而各国文化部门间能就最终结论保持一致,又明显经过了“讨论组”的统一领导、协调与授意。

也从侧面说明了这个世界的非凡力量与世俗政权从来都是紧密相连:神秘指导艺术,但文化艺术事业绝非空中楼阁,它建立在社会经济基础之上。如果当局治理效能低下,或世俗秩序被瓦解,“新月”们的意志得不到尊重,有知者们灵感无所依存是小,恐怕只能自己去失常区过日子了。

至于具体评价维度,按照汉弗莱的解释包括四个方面:

1.硬件条件:驻团场所的条件肯定会影响排名,更高级的建设规格,更优秀的设计水准、更顶端的乐器配置,甚至某个细节属于“世界最xx的音乐厅”都是加分项。由于这需要实地评估,自然不会每个季度都采集一次情况,当新乐团注册时,文化部门会派考察组去一次,后续若团方认为有必要,如大翻修或新场所落成,也可额外“依申请考察”。

2.活跃程度:包括音乐会演出,包括唱片发行,自然也包括其他形式的艺术活动,它们的每一次开展都会在文化部门备案。在正常情况下,这是一个“双向奔赴”的合作:非凡组织能依托文化部门更好地监管艺术活动,对抗邪神组织渗透,而团方自己也唯恐报备遗漏,这会影响活跃度评分。

3.市场价值:这是权重最大的维度,如果说“活跃程度”侧重数量,“市场价值”则更侧重质量。这个世界的人们有更强烈的艺术付费意愿,乐团的营收能力是其影响力的最好证明途径,即便简单地用“利润排名”代替“乐团排名”,恐怕也有七成以上的准确度。

4.认知价值:各媒体的报道次数与质量,民众在投票活动中的青睐程度,这些也是考虑在内的因素,文化部门会作出综合评判。

在范宁了解后看来,这套评价体系的计算细则或许较为复杂,但大结构上是非常简洁又合理的,它基本做到了“不遗漏不交叉”,注重结果导向,而非虚名。

比如,乐团新聘用一位著名演奏家担任首席,或签下了一位极富盛名的指挥大师,这算不算水准上去了?会不会影响排名?

——除了多几篇媒体报道外,恐怕没有什么直接加分项。但大师自带的吸引力,让演出的票卖得更好了,或发行了更多高评级唱片,排名自然上去了,如果没有,那说明双方磨合不当。

再比如,乐团投入巨额宣传费用造势,能不能提高排名?

——这多多少少会让民众“认知价值”变高,但如果你砸进去的成本,连从音乐会票房和唱片销量中都赚不回来的话,那抱歉了,利润下降,更大权重的“市场价值”分扣光了。

嗯,除非这砸进去的钱不是自己的,而是某富家子弟或财阀集团的,那自然排名会蹭蹭上涨,“资助收入”也计算在“乐团营收”内,能受资本青睐、或被狂热崇拜者以实际行动表达喜爱的交响乐团,排名靠前是理所当然的。

这些逻辑,想起来都很务实。

“而我最具优势的两项能力,一是‘旧日’和‘启明教堂’带来的排练和现场演绎优势,第二个,就是层出不穷的新作首演,包括前世音乐再现,也包括我自己写的东西。这些不是直接加分项,就看我怎么将潜力变现了。”

范宁开始在心中思索着更为详细的演出计划和唱片发行排期。

“汉弗莱司长,我发现你们完全没给范宁先生留退路呢”罗伊笑吟吟说道,“等10月份公布第三季度排名后,大家看到新成立的‘旧日交响乐团’直接在三流职业乐团之首,这如果再想取得进步,必须在新年音乐会后的评估中进入下一层级,否则倒退的话太说不过去,因为这位置过于引入注目啦。”

“但是10月份范宁先生也能赶上三季度的帝国交响乐团专项补贴发放不是么?”汉弗莱哈哈一笑,“7500磅也不是笔小数目,这是只有三流职业乐团才能享受的扶持标准,否则以特纳艺术厅的建设进度,三季度恐怕来不及了。”

“在三流职业乐团之末也可以同样拿到7500磅的。”罗伊狡黠地眨眼强调。

你这也太细节了,我哪有那么容易吃亏,随便呗。范宁摸了摸鼻尖。

诺埃尔部长正色道:“其实,我们由衷盼望着范宁先生能用三到五年的时间,带领乐团跻身一流行列,那将是帝国的莫大荣耀。”

提欧莱恩在工业经济优势的带动下,严肃音乐事业发展迅猛,当局非常舍得砸钱扶持交响乐团。

根据动态评级分季发放补贴,三流/二流/一流职业乐团按每年算可以拿到3万/5万/10万磅,远超其他国家。

就连业余乐团,只要排名在前50%,也能领到每年1200磅的分季补贴,做到这点只需要每年能拿出三四场像样的音乐会就行了。

而十大顶级交响乐团中属于帝国的那三支,这一项补贴则是.50万磅!

各种资源也是按梯度往上集中,加之五花八门的特别奖项评选,在这种扶持力度下,帝国交响乐团在数量上已经位居第一,但质量上.目前还是比不过西大陆发源地的底蕴。

44家一流乐团,属于提欧莱恩的有12家,这个数量只有神圣雅努斯王国的一半。所以这些文化部门政要才会如此希望过几年再添其一。

至于冲顶十大交响乐团?这些团体无一不是底蕴深厚,拥有和大量“新月”合作的历史,嗯,有梦想是好的,按照帝国行政部门的退休制度,希望那时的自己能看到吧。

印染着精美烫金字体的硬质卡片,被插入了第三层级首位的玻璃槽中。

新历913年8月25日这一天,圣塔兰堡总体而言仍处于一种极度晦暗的氛围里,前天那场可怕的事故连同后面的污染事件一起,已经造成3300多人丧生,这一数字随着调查工作进入尾声已基本定型,而博洛尼亚学派陆续出现了更多会员的迷失和畸变事件。

范宁没有出席任何和事故有关的悼念活动。

但也是这一天,“旧日交响乐团”以新生事物的姿态出现了,它或许象征着范宁对死亡和救赎的探索进入了下一阶段。

范宁特意表示,暂时谢绝媒体报道乐团成立的新闻,以免占用公共资源,等到招募计划定下,再一并让它与公众见面。

在返回乌夫兰塞尔之前的最后两天,范宁额外做了另一件事情。

他先是回到指引学派总部,专门和几位导师就“焚炉”中获得的七大器源神隐知又做了讨论。

然后又拜访了圣塔兰堡几座神圣骄阳教会的教堂,希望了解一些和大主教班舒瓦·莱尼亚事迹有关的秘史,特别是想看看有没有和指引学派圭多达莱佐有关系的事迹,教堂负责人以对待官方同僚及一名“锻狮”艺术家该有的礼节进行了接待,不过范宁收效甚微。

最后他还去往城市里好几座大型图书馆,检索了有关“图伦加利亚王朝时期神灵崇拜研究”的历史学或宗教学文献,并留下了借阅记录。

时间一晃已到了9月3日的晚七点,秋季学期正常上课的第三天,也是圣莱尼亚交响乐团恢复学期常规排练的第一天。

在六点四十五分时人已全部到齐,乐团成员都是熟悉的面孔,但这所大学里,有些不是了。

范宁匆匆见了从他们学派总部新调任过来的一正一副两位校长,到排练厅反而是最晚的一个。

他感受了同学们充满喜爱和尊敬的目光,某些振奋的灵感,将原本校园讣告带来的阴霾扫空。

“范宁教授,您被抄袭了!”

“对,这点子真的被抄袭了,我这几天连续听到三次,气死我了!”

此刻还未到正式排练的时候,范宁刚放好公文包,就听到了同学们七嘴八舌的声音。

“被抄袭了?点子?什么点子?”他一头雾水地问道。

“是电台。”

“你说他们录的是什么东西啊,我听了一分钟毫无感觉,和《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差远了。”

“乌奇洛的新钢琴奏鸣曲首演,还是起到了效果,票房卖得非常好,但这方法,他不应该给我们分成吗!?”

于是在你一言我一句中,范宁终于弄清了是什么事情,原来是自己通过录制电台“预告片”来宣传新作首演音乐会的思路,居然进到大批乐团的营销案例分析里面了!

不仅被复盘讨论,还被几个正好有首演的作曲家和厅团方拿出来试了试,而且有一场还真卖得非常好。

“这又没有版权一说,抄袭倒谈不上。”范宁不以为意地摆手,“他们愿意拿去借鉴就拿去好了,以后我玩点让他们更开眼界的瞧瞧。”

只是这么一来,电台广告投放费用恐怕要涨价了,便宜了那帮家伙。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后,他神秘一笑:“今天我要卡普仑先生带来了所有人都喜欢的好东西。”

众人眼前一亮,已经预感到了范宁说的指什么,心跳开始加速起来。

于是卡普仑一手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走到了乐团前面。

他先是开诚布公地向大家宣布了此次艺术节收益的情况。

划区价格的总票房为26910磅,其中有40张尊客内部票和40张二等内部票,其余全部售罄,实际票房收入25710磅。

再扣除30%国立音乐厅的场地抽成,扣除80多名演职人员的差旅成本——

圣莱尼亚交响乐团纯赚了超过18000磅!

第二次,旁边的范宁感叹艺术一旦赚起钱来堪比印钞。

曾经他准备和学校谈谈唱片分成问题时,生前的施特尼凯和赫胥黎大手一挥,表示小打小闹你自己爱玩就玩去。

由于唱片赚得实在太多,票房这部分收入,范宁自己没准备再拿。都是乐团发出的声音,大部分已经落入自己口袋了。

学校的新领导虽然范宁不熟,也兑现了曾经谈成的承诺,国立音乐厅方面钱款一到,就让他自行去作分配发放。

“我们的帝都之行成员一共有82位,那么根据范宁教授的分配方案,请声部长们上来领钱吧。”卡普仑作为金融界精英人士,不是没赚过这种数额的钞票,但不知道他的表情为什么看上去这么得意。

“67名参演乐手和乐务谱务助理人员,每人分成180磅。”

“15名声部首席,每人分成240磅。”

“啊!”“天呐!!”台下尖叫一片,后面的那位皮埃尔直接把定音鼓都给敲响了,这一下堪比乐队强奏。

事实证明在大额分红面前每个人都是土拨鼠。范宁笑着摇头,他自己那套东梅克伦区的小型联排公寓市场价是500-600磅。

在校学生时期,一趟帝都免费旅行,赚了小半套城中心的房产回来,这谁不激动?别说中产家庭了,小贵族出身也足够在家族中吹嘘的。

“希兰小姐的独奏家兼乐团首席报酬是2000磅,还剩的644磅是我的指挥助理分红。”卡普仑对上台的首席们玩味笑道,“你们声部长和乐队成员的信封颜色不一样,别把自己的给同学了,除非你们有什么别的想法。”

沸腾的声浪和兴奋的议论声过了许久才平静下来。

“那么第二件需要宣布的事情是.”范宁重新开口,让所有人目光集中在了他身上。

“我将于今日正式辞去圣莱尼亚交响乐团常任指挥一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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