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疯子

“那为什么是只有刑科给事中曹润才知道的秘密呢?”

姜星火还是有些费解。

朱高燧又解释了一番,姜星火方才明白过来。

因为朝廷采购纸张,在大明有一个专属名字,叫做“纸劄”。

而“纸劄”这个给六部各寺采买纸张的采购业务,是属于刑部的。

在老朱给各部划分职权的时候,一开始给刑部规定的职权是“天下刑法及徒隶勾覆,关禁之政比部掌赃罚,凡犯钱粮户婚田土茶盐之法者”。

但随着时间推移,刑部权势越来越重,就成了“掌赃赎勾覆及钱粮、户役、婚姻、田土、茶盐、纸劄、俸给、囚粮,断狱诸奸之属”。

虽然听起来确实是很离谱的一件事情,但事实就是,大明各部寺的衙门,很缺公文用纸!

不仅各部寺衙门缺纸,一开始国子监也缺,甚至需要把课本重复利用,双面印刷。

而除此之外,急递铺的铺卒赚外快的手段,就是偷偷裁公文纸卖钱

这便是因为,元末战乱对社会生产力破坏严重,而跟宋元相比,大明的造纸业是严重萎缩的,尤其是在质地要求比较高的公文用纸上,产量更是捉急。

除此之外,自然是因为采购制度导致没人愿意给官府供应纸张了。

“公文用纸的采购,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朱高燧解释道:“凡本衙门合用奏启本、案验、行移、簿籍、囚人写招服辩,一应纸劄,山西部掌行。每季会计合用奏启本等纸各若干,估计合用钞若干,本部明立文案开付湖广部,于赃罚钞内照数关支,差官前去街市及客商贩卖去处,照依时价两平收买,数足到部,堂上官用印封鈴,责付库子收领在库,听候各部将各季用纸数目呈堂,判送湖广部立案,照数关支。候至季终,销用尽绝,各部开称为某事用过某色纸若干,逐一开赴本部,将各部花销纸数查理明白,将来付附卷。其余季分,如前施行。”

姜星火听后点了点头,说白了便是刑部的山西部负责跟其他各部寺对接,收集所需纸张的品类和总量,然后在湖广部那里登记,再从没收来的赃罚钞那里支出购买。

而大明对于公文纸的采购管理流程,一开始是按季度,各部门把自己预计的用纸需求报给刑部,然后刑部去统一采购,属于是量入为出的管理办法,是在刻意控制公文纸张的使用量当然了,控制是不可能控制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控制,官员又多,踢皮球又来回个没完,公文纸不够用怎么行?

所以就只能买买买了。

但是刑部不乐意啊,因为“纸劄”的全部花费,都来自于刑部的赃罚钞,也就是没收的钱,属于刑部自己的小金库。

而采购的过程,就是“凡合用纸劄,于刑部官收赃罚钞内开支,差官一员,照依按月时估价值,两平收买”,所谓的时估,也就是按当时的价格估算,算是采购标准,这个是从朝廷中枢到地方,但凡涉及到物品采购,都要这么弄得。

而根据解缙刚刚重编的《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可以得知,在大明开国的时候,时估比较离谱,是三日一次,由于经常刚刚估算完价格,价格又开始变动,易出错,而且会导致相关官员担责任,所以在强烈请求下,考虑到这个制度确实不太合理,从洪武四年开始,改为每个月估一次价格。

但这个时估制度,里面猫腻很多。

除了之前姜星火通过对运粮河畔小镇的实地调查发现的,南京城内各部寺衙门,会用手中的各种物资的采购权敲诈勒索商贩的这种白嫖方式,即便是需要长期采购的物品,在价格方面,也往往是低于正常市场价的,因为时估制度规定,价格是由该行业的商人提供的,而且一旦确定,一个月内采购价就锁定了。

刑部就会公然压低采购价,让公文纸的供应商无利可图,甚至是倒赔给刑部钱,然后再从纸张的运输、折损、实际采购数与账面采购数等地方上下其手,借此节省赃罚钞,甚至额外牟利。

姜星火敏锐地发现,这似乎是一个可以利用并作为引子的事件。

正如洪武四大案里的“郭桓案”一样,一开始,案件的起因很简单,是御史余敏、丁廷举告发郭桓利用职权,勾结李彧、赵全德、胡益、王道亨等贪污,包括私吞太平府、镇江府等府的赋税、私吞浙西的秋粮、巧立名目征收多种水脚钱、口食钱、库子钱、神佛钱等的赋税。

说实话,这都是咱大明士绅文官的基本操作而已,没啥可惊讶的。

但倒霉就倒霉在,郭桓就成为了撞到老朱枪口上的那个人,成了这个扩大事态的引子。

很快“郭桓案”就牵连全国的十二个布政司,牵涉礼部尚书赵瑁、刑部尚书王惠迪、兵部侍郎王志、工部侍郎麦至德等,史书记载“自六部左、右侍郎以下,赃七百万,词连直、省诸官吏,系死者数万人”,为了追赃粮,引起了整个大明的巨大动荡。

而如今,姜星火不管是为了回收朝廷中枢各部寺的采购权,还是从重从肃地京察,都需要有一个发作的引子,来主动发起新一轮的庙堂洗牌。

“所以,这个消息对国师究竟有没有用?”

朱高燧盯着姜星火看。

姜星火当然明白朱高燧的意思,这种帮助并非是白拿的,而是在变相地催促自己,海外封藩的事情,要多上点心。

虽然有句话叫“旁观者清”,但实际上,身处大明庙堂权力斗争这个巨大旋涡正中心的朱高燧,有时候比谁都清楚,储君之争的可怕。

以前他是没得选,现在既然有一条能离开大明,搞自己独立王国的逍遥王爷的道路,干嘛不走呢?

“有用,但有效期有点短,不知道够不够用。”姜星火笑着回答道。

这是一个很耐人寻味的回答,看起来是是回答朱高燧,实际上却是提问。

也就是问,大明的战略重心,什么时候向北方转移。

是的,问的是什么时候,而不是要不要。

如今安南事了,留给他在南方处理千头万绪的事情的时间其实不多了。

因为接下来的时间里,大明的战略重心必然会转回北方。

第一个原因,当然是南京城附近的二十几万燕军主力,已经有两年多没有回家了,妻儿老小都在北方的士卒们忍耐程度已经来到了极限别说什么把家属都搬过来,真要都搬过来,那整个北直隶怕是就空了。

而且还有一个重要因素那就是气候,北方军队本就不耐酷暑,在南方待了两年,许多人已经濒临崩溃,如果过完冬还不让他们回去,再让他们待一年,怕是兵变都不稀奇。

这个是谁都改变不了的现实,为什么北方的金人、蒙古人,都是一到夏天就自动退兵?原因就在这里了。

第二个原因,那就是之前说过的,南线征安南的战事结束后,大明的军事中心要转移到北方,其一是处理最后两个拥兵自重、桀骜不驯的塞王,也就是二代秦王和二代晋王;其二就是把蒙古人打疼、打狠,让他们短时间内无力南下。

如此一来,方能专心应对可能在永乐三年左右到来的帖木儿东征的威胁。

另外就是发展北方老巢了,这也是战略规划中的重要缘由。

总之,林林总总的因素,导致了永乐二年,很可能待不到夏天,在冬天结束,春天来临的时候,整个朝廷的班子就会被朱棣搬到北面去,留下大皇子朱高炽留守南方就像是历史上发生的那样。

这是不以任何人意志为转移的必然结果。

但这个时间点到底是什么时候,没人知道。

这是绝对的军国机密。

“这是秘密。”朱高燧也笑了。

想知道这个秘密,得加价钱。

“告诉我时间,在这个时间之前,竭尽全力办成你海外封藩的事情,就在吕宋,让你脱身离局。”

朱高燧对这个交换来的结果很满意,他慢悠悠地念叨着:“吕宋在东南海中,小国也,产黄金,种稻米,一年多熟,常与漳、泉民相市易,民流寓其地,多至数万,洪武五年起,两次朝贡大明离大明不远不近,好地方,真是好地方。”

现在的吕宋国,实际上就是后世菲律宾的北半部主体区域,是一个规模相当大的岛屿群,岛上自成一片天地,山脉、平原、河流、湖泊,应有尽有,而且物产相当丰富。

朱高燧也懒得去天竺征战,只觉得临近大明的吕宋,就相当不错,打下来就能接手,当地从宋朝开始就有来往,汉化程度相当不错,甚至比占城国还强一点,又有很多从大明过去的移民,统治起来没什么难度。

事实上吕宋确实是一块好地方,即使大明不占领,在明朝中叶,也会在大航海时代,被西班牙所征服,西班牙人也借着这个前出基地,开始对大明的东南沿海贸易利益有所图谋。

所谓“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就是这个道理。

既然这个世界是由大明开启的全球大航海时代,那么近在咫尺的吕宋,自然要纳入囊中。

满意了刹那,朱高燧方才说道:“永乐二年四月以前。”

“四月以前吗?”

姜星火深思了片刻,微微颔首道:“那倒是足够了。”

事实上确实足够了,跟另一件大事,也就是210万两商税的时间,是基本差不多重合的,前后差的不过是一两个月的时间。

随后他又问道:“曹润这个人?”

“完全在掌控之中。”朱高燧自信地说道。

这就说明,即便是让他告发同僚,他也不会翻供,应该是本就有把柄,再加上一家老小的性命和自己的荣华富贵,都捏在朱高燧手里了。

“好,我再考虑一下这件事怎么用。”

“国师慢慢考虑吧。”

朱高燧告辞离开,姜星火开始在自己的房间里,整理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消息没有好坏之分,只在人怎么使用它。

“不行,这事还得跟老和尚商量商量怎么办。”

卓敬升任礼部尚书后,现在总裁变法事务衙门,一共有两个副总裁官,荣国公姚广孝和解缙,而姚广孝的办公房间,就在姜星火旁边。

“这倒是有些耐人寻味这个时间点,又偏偏是这个人。”

姚广孝放下手中的笔,沉吟了片刻,还是有些拿捏不准。

“你的顾忌,我懂。”

姜星火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说道:“不过这件事情作为京察的引子,却是再好不过了,这相当于是递到手里的刀。”

“小心被人当了刀使。”

姜星火微微蹙眉:“伱的意思是?”

姚广孝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些什么。

言及至此,姚广孝反而安慰道:“倒也不用太过担心,这个消息应该是准确的,毕竟曝出来难,但确认的话,办法却很多而刑部这些年在纸劄一项上有问题的数额绝不会低,只要追查到底,想要销毁罪证捂住盖子是不可能的,把各部寺采购权剥离出来,倒也有助于加强户部的权威,还能塑造一个更好的商业环境。”

“所以,曹润有没有说,数额到底是多少?”

“折合白银的话,这些年起码累计上万两了。”

饶是做足了心理建设,姚广孝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感叹。

“这些人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换谁都得感叹,毕竟,这只是普通的公文用纸啊!

尽管早就预感这件事可能不简单,但是现在被姜星火这么直白的讲出来后,姚广孝依然是有种不太能置信的感觉。

贪腐程度,真是触目惊心。

“我现在在考虑的事情,是这件事如果扩大化,做成大案,那么譬如公文用纸这种事情,该怎么办?毕竟还是要解决问题的,总不能最后留一地烂摊子没人收拾,采购权收回来了,也得有对应的善后办法。”

这正是姜星火冥思苦想不得其解的问题。

“别的还不好说,若单是纸劄,倒是有个办法。”姚广孝抚须笑道。

“快快说来。”姜星火眼眸一亮,有个能帮他分担压力、思考对策的人,真是让他轻松了不少。

“纸劄从民间购买,其实可以改为囚犯和诉讼人纳纸。”

“囚犯和诉讼人纳纸?”

姚广孝微微颔首道:“正是如此,与其让各部寺去委托刑部购买公文用纸,不如让囚犯和诉讼人直接交纳实物,但凡是囚犯,除了逃军、逃囚、全家押解流放外,都需要交纳一定数量的公文用纸实物,诉讼人则是以纳纸代替诉讼费用,这样官府不直接经手和接触市面上的价格,而标准定好,官府也不得以不合格等理由拒收。”

姜星火有些明悟了过来,所以其实就是囚犯的诉讼费和罚款的某种实物体现。

囚犯和诉讼人纳纸这个办法,首先是减少了非必要起诉的现象,毕竟是有诉讼费的,要是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那显然就犯不上了,其次则是这个缴纳对象足够广泛,只要官府用纸不是很过分,那靠着这个渠道,即便没有做实地调研,通过诉讼和囚犯的数据也能推测出来大概是足够用了,甚至会有富余。

事实上,姜星火不知道的是,在明代从永乐时代开始,直到宣德、正统,都是用的这个法子,这个办法只是现在还没出现而已,想来在老和尚心中,已经是早有触动和谋划了。

姚广孝在纸上写道“每年春夏秋冬四季,本衙门臵立文簿一扇,轮流掌管,各部追到纸劄,俱送该管部分,附簿明白。着令管太仓库典吏收贮,每月各部分合用纸劄,赴该部关支应用,余剩之数,季终该部呈缴本部,出给长单送付内府,该库交收取获长单附卷。”

“就按这么来办,如何?”

“如此甚好。”

姜星火觉得姚广孝的办法确实不错,也就是各部寺办公用纸的大头,由囚犯和诉讼人纳纸,而如果实在是不够用了,那再由刑部出钱,但是这个钱是登记到户部太仓库的账上,然后再去购买,如果有结余,那就交回来等下一次分配。

姜星火默默地盘算了一下,手头诸事繁多,但总体上来讲还是乱中有序。

“保险法的事情我与金幼孜说过了,明天再通过大明银行的名义,找钱庄业的商人们谈一下百姓,尤其是工人们的商业保险,以及外贸商品的保险.市舶司的事情也都得抓紧了。”

“是的抓紧了,如今在海外贸易方面,日本、朝鲜、安南、占城,都已经签订了贸易契约,往外卖货物要弄好保险,而进口的时候,也得通过市舶司来收关税。”姚广孝赞同道。

解除海禁、建立商品保险、重开市舶司,这都是一条龙下来的事情。

“捋一捋现在的几条线。”

姜星火直接拿刚才的纸写着。

海外贸易:海禁-商品保险-市舶司

海洋探索:吕宋-马六甲-天竺

国内工业:煤炭-新技术研发-全面工业革命

社会保障:商业保险-草药集种-推广基层医疗

吏治改革:刑部纸劄-京察-考成法

财政货币:盐法-税卒规模化-建立地税纾解中枢财政压力

“六线作战啊。”

姜星火长叹了一声,揉了揉眉心。

随着改革变法进程的深入,显然跟以前横版过关打BOSS的模式不一样了,面临的事情可谓是千丝万缕,不同的线,构成了一张张的大网。

——————

在姜星火发愁时,千里之外的扬州。

傍晚时分,天空阴沉,淅沥沥的雨水落下。

解缙站在院子中央,任凭细密的雨水被斜风吹着,浇灌在自己的肩膀上,把他蓝色的官袍浇湿。

“这天儿还真是说下就下,刚才还晴朗的天空转眼就乌云密布了。”

身旁,王世杰从屋中疾步走出,撑起了一把伞站在解缙身侧,缓缓说道。

“嗯。”

解缙轻轻点点头,没有说话,眉宇间沉郁难解,显然有些心情不佳。

他心情不佳是正常的,因为这趟出差,不仅面临着死亡威胁黄淮布政使司的官员莫名其妙地死了好几个,还都是“正常死亡”,让他有些踌躇不前,只能待在相对安全的扬州府里,毕竟这里是王世杰刚刚接管的地盘。

除此以外,两淮盐场的灶户们开始了全面罢工,不消说,肯定是盐商们鼓动的。

这种事情锦衣卫和都察院也没办法,若是抓官员,那他们没的说,可灶户集体罢工,他们还真没办法。

所以解缙是真的愁。

可愁有什么用呢?这担子是他自告奋勇接下的,若是做不出成绩来,姜星火或许不会把他怎么样,但他在新部门的地位,可就注定一落千丈了,以后不想调走,那就只能一辈子挥舞笔杆子当他的《明报》总编。

也不是不好,可男儿大丈夫,明明眼前有了更好的建功立业的前途,能够起居八座煊赫人前,谁愿意闷在屋里写东西呢?

或许十年前的解缙愿意,但现在的解缙,已经不是那时候的少年成名春风得意的他了,经历了十年的官场毒打,他变成了一个不遗余力往上爬的中年男人,在他这里,没什么比权势更重要的了,而权势需要他处理好眼前糟糕的局面来获取。

“大人,外面来客人了。”

正当解缙沉思之时,一个小官自外面走进院落之中,躬身行礼说道。

“谁?”

解缙随口问道。

“是黄淮布政使司的左参政王远山和淮安府同知李恒,他们二位求见大人,说是有关于这盐务的问题,要和您商议。”

左参政,是布政使司的二把手,而淮安府的同知,则同样是淮安府的二把手。

在永乐元年的行政区划改革,也就是淮安府从南直隶划走之前,淮安府是南直隶在长江以北仅有的两个府之一,另一个便是这扬州府。

淮安府下辖六县两州,辖区范围基本上相当于后世的淮安、宿迁、连云港三个市的全境以及盐城市中北部,徐州市东部。

徐州地方

总之,淮安府直接管辖着两淮盐场地区,自老朱设立以来,经济极为发达,商贸也同样繁荣,一直处于江北诸府的领头羊地位。

这两位前来,肯定是代表黄淮布政使司和淮安府的主官来的。

解缙稍微怔神,旋即点点头,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传讯的小官退去很快,两道身影从门外踏入院落之中。

左首那人穿着一身绯袍,年龄约莫五十岁,留着八字胡须,脸颊瘦削,整个人看起来颇为儒雅,尤其是他手里拿着一柄羽扇,走路的姿态也很优雅,正是左参政(从三品)王远山。

右首那人相貌平平虽说没有绯袍衬托,只穿着蓝袍,但他却是腰板挺拔,精神奕奕,一副精气神很足的模样,乃是淮安府同知李恒。

“解钦差。”

王远山笑吟吟的朝着解缙抱拳一礼,开门见山的说道:“在下是来找您商讨这盐务的事情,不知钦差可有时间?”

“两淮盐场发生的事情,本钦差早就已经知晓。”

解缙淡声说道:“本钦差自有办法……既然来了,那就在扬州府等等吧,等本官处理完这件事情之后,自然会召集大家讨论善后方案。”

“啊……”

听到这话,王远山顿时愣住。

不对啊!

他原本是想要借助着这个机会,拉拢下解缙,顺便让解缙帮他们牵桥搭线,请来都察院和锦衣卫的官员说项,最终达成同盟协议。

钱,盐商是不缺的,所以他们也不缺。

在这些被腐蚀烂了的人眼里,钱就是能摆平一切的存在,解缙这个钦差,一样如此。

之前故意冷落他,便是打算好好晾一阵子再来开价格,可惜他没有想到,他才一开口,就遭遇到了解缙如此强硬的态度,直接将这件事情给压了下去。

“钦差大人,您不是开玩笑吧,难道您就这么看着这次灶户罢工的事件闹大,然后被陛下责罚?”

王远山皱了皱眉头,试图继续劝说解缙。

只要是解缙肯配合,那么一切好说。

“呵呵,王参政在教我做事?”

然而对于他的话,解缙只是冷笑一声。

“……”

王远山脸色一僵,他明显感觉到解缙话语中那浓郁的讥讽意味,让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王参政,本钦差奉了皇命,全权处理两淮盐务整顿一事,在这里,本钦差说的算。”

说着,解缙瞥了他一眼,冷笑道:“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本官要休息了。”

而那双眸子,却是骇人的很,一副要摔杯为号,刀斧手四起的架势。

王远山闻言,心底暗骂一声混账,表面却是赔笑着说道:“没事没事,钦差大人慢歇。”

淮安府同知李恒还想说什么,却被王远山拉着衣袖,离开了院子。

李恒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旁,满脸忧愁,说道:“大人,现在这情况可怎么办?解缙根本不按照套路出牌,拒绝了我们的条件,我们还要不要继续往他身上泼脏水?”

“蠢!”

王远山怒视了他一眼,见四下无人,低声喝道:“现在我们只能祈祷解缙不要查出什么,否则的话,倒霉的人只有我们两个。”

说话间,他脑海中浮现出今日解缙的神色。

那种冰寒彻骨的杀意,王远山毫不怀疑,倘若自己敢再有动作的话,怕是真的走不出扬州府。

这解缙,根本就是一个姜星火派来的疯子。

(本章完)

第454章 遇刺

待回到隔音极佳的马车后,李恒愤愤不平道。

“参政大人,你说这该死的国师,究竟搞什么幺蛾子?改革盐法,亏他想得出来他们这帮中枢的难道不清楚这样会造成多大的民怨吗?”

无关乎李恒如此,他们淮安府,就是靠着盐业吃饭,盐务一旦彻底整顿,不光是会让淮安府陷入困境,更会导致大批官员失去隐性收入。

若光是如此也就罢了,最关键的是,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若是见了天日,是要杀头的

“唉。”

王远山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道:“咱们这位布政使(黄淮、交趾等新建布政使司只有一位布政使),如今不用人查,自己都慌了神,根本就看不懂形势,这两年来,他一心扑在银山之上,只顾着捞钱,对于朝堂上的争斗充耳不闻,以为自己不站队,就能保全太平,可哪知道朝堂之上已经斗得越来越厉害,变法派先后整掉了王景和马京,都快占据了半壁江山了,皇帝陛下也越发倚重国师,连带着手都要伸到盐务这里了!”

“哪是伸手?这是端锅!”

李恒愁眉不展,之前被查的盐务衙门的官员,便是他们谋划的弃卒保帅之举,想要给都察院送点业绩,大事化小。

可都察院那头倒是消停了,谁成想,朝廷又往江北派了个钦差!

“这个解缙,原本是礼部前左侍郎董伦的门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攀附上了国师,并且成为了钦差。”王远山喃喃道。

“不如我们?”

李恒比划了一个手势。

李恒冷笑道:“等到那时候倒要看看,还有谁敢继续坐镇扬州,指挥两淮盐场?”

“解缙疯了,你也疯了?”

王远山却是突然拧过头,瞪着眼睛盯着李恒,厉声说道:“你知道解缙是谁吗?他代表国师,代表今上!今上是好惹的吗?伱有几个九族够他诛灭的?”

“那、那怎么办?”

李恒方才也是恶向胆边生,才说的那句话。

“凉拌!”

王远山又瞪了他一眼,说道:“我告诉你,这次盐务的事情,不要自作主张!”

王远山叹了口气,之前献祭了一批盐务衙门的官员,又灭了几个人的口,如今看来,是吓不住自带着一股疯劲儿的解缙,只能看看解缙如何处理两淮盐场灶户们的集体罢工了。

“先拿灶户罢工压一压,试试解缙的反应,之后如何处置再随机应变。”

说罢,他也是一甩袖,径直向马车外走去,坐回了自己的马车。

李恒靠在车里,脸色灰白。

这次灶户罢工事件,说实话,从黄淮布政使司的高层来看,是必要手段,可他们淮安府也是因此损失惨重。

灶户们闹事,盐场的部分器具被毁,盐船被扣押,盐税直接缩水了近九成,与之对应的是漕运的停摆,他们淮安府的百姓每日所消耗的粮食可却一点都不少,市面上粮价也因此出现了联动式的上涨。

淮安府本身粮食产量就不够,城池里的人口又多,再加上两淮盐场又是淮安府赖以生存的基础,现在两淮盐场暂时被废弃,他们淮安府的财源就断绝了一大半。

这种全府的停摆,其实是一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的。

因为盐商们只管背后怂恿,可要他们自己出钱给全府上百万老百姓供给粮食,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别说供给粮食,还得趁机囤货居奇然后狠狠的涨价呢!

瞧瞧,刀都悬到脖子上了,还不顾大局的挣钱,这就是商人。

更让李恒难受的是,若是灶户罢工这招好使还行,不好使的话,那可真是黔驴技穷了,总不能真的杀钦差吧?

——————

“呼~”

解缙回到屋子里,把雨声关在门外,方才喘着粗气坐了下来。

之前身上那股疯魔到要跟人拼命的气势,已经消散无踪。

“大人,我还以为”

看着王世杰,解缙苦笑道:“你以为什么?我成竹在胸,还是想把他们一网成擒?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说白了,麻杆打狼两头怕,他们怕我,我又何尝不怕他们?”

“若是直接扣下王远山和李恒呢?”王世杰想了想,又道,“这两人都是两淮的重量级人物,大约是知道些秘密的,若是能撬开嘴,不难顺藤摸瓜。”

“你太小看那群贪官污吏了,这个时候,恐怕就算把两人扣下也没有用,只会让两淮的那些人更加警惕,再者说了,就算真的抓到人,也未必能够问出什么来,反倒容易落人口舌。”

解缙摇了摇头,沉吟片刻后,忽然抬起头来看向王世杰。

“王府尊,当年你在常州府做同知,面对丁梅夏尚且不与其同流合污,况且是国师一手提拔的你,我信你,但有句话我得问清楚。”

王世杰凛然道:“钦差大人请讲。”

说到这里,解缙突然压低声音问道:“这扬州府,素来是与淮安府不分家的,你可有信得过的盐商?”

“这个……”

王世杰略带迟疑,前阵子他就被盐商搞了一次,甚至举报到了三法司,如今解缙问他,他确实不好回答。

解缙目光中流露的神色愈发疯狂,但还是静静地等待着王世杰的回答,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有,当然有,有个叫刘富春的盐商,就受过国师的栽培,是信得过的。”

刘富春,就是之前帮姜星火给郇旃设套的那位,姜星火投桃报李,自然也通过李增枝等人,给了他一些商业上的帮助,对于这种中型商人来说,这可就是不折不扣的鲤鱼跃龙门。

解缙听到这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淮商里的吴家,已经倒向了国师,而吴家在漕运方面的运粮生意,被李增枝接手了。

如此说来的话,既然王世杰能基本控制扬州府,那么从扬州府到淮安府的粮食运输,便不成问题。

而解缙现在只需要一个非淮安府圈子里的盐商了。

他自然是知道,淮安府的盐商,大多都是跟这烂摊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这件事爆发出来,那就都别想干净脱身了,所以只能从圈子外找。

“既然如此,咱们索性将计就计!”

解缙拉过王世杰耳语一番,这次倒是没当谜语人,而是明明白白的把计划告诉了对方。

王世杰听罢,止不住地惊诧看向解缙。

他没想到,解缙这斯斯文文的书生,竟是真有这么一股疯魔劲儿。

这是想干大事想疯了?

“古之谋士,以身入局,胜天半子,今日我又何尝不可?”

听了这话,王世杰眼中闪烁精光,连忙应道:“任凭大人请吩咐!”

“传令下去,明日便从扬州府出城,去两淮盐场在淮安府和扬州府接壤的盐场视察,这是你管辖的境内,还算稳妥些.同时邀请诸多官员前往。记住,务求隆重,要让所有人都清楚,我是要对两淮盐场动手了。”

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解缙目露凶芒,身上散发出浓烈煞气。

“遵命,大人!”王世杰神色凛然,连忙拱手行礼。

等他离去之后,解缙长吐了口浊气,心头却浮现了一抹担忧.这一刀可别白挨了啊。

——————

翌日,扬州府两淮盐场某区。

两淮盐场面积极大,非止是在淮安府一处。

盐场里面,盐丁灶户都是聚在了一起。

盐丁,是承担盐役的丁壮,一定是青壮年男子,而灶户,则是老弱妇孺都有了。

虽然罢工不煮盐了,但家里还是一堆事的,他们原本是在各自家里待着做事的,不过此时都是停了下来,被小吏们招呼到了一起,目光灼热的看着代表朝廷前来的解缙。

解缙的身后,跟着很多的官员,其中就有扬州知府王世杰这种地方上跺跺脚都要抖三抖的大员。

“诸位,今日之事,本钦差一定会替大家作主,秉公处理!”

官员们闻言,纷纷附和起来,做出一副积极踊跃的样子。

“慢着!”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呵斥之声突然从人群中响起。

紧跟着,便是见到一个身材魁梧,留着络腮胡,穿着皂袍的汉子大步走了出来。

这汉子身高约莫八尺,膀大腰圆,浑身肌肉鼓胀,散发着爆炸性的力量,站在人群之前,犹如一尊人形蛮兽,令人望而生畏。

而周围的灶户,则更像是老鼠见了猫一般,纷纷退避开来,不敢靠近。

“你既然是钦差,又说要给我们作主,可允我问句话?”

“这是?”解缙看向旁边的官员们。

这片盐场区域负责的小吏禀报道:“乃是盐丁里素来有威望的,绰号青眼大虫。”

众官员细细看去,倒真有几分合乎绰号的模样。

“你且说罢。”解缙大度道。

汉子看着解缙说道:“我们听说,王知府说,朝廷要治我们的罪,因为我们把余盐卖给了盐商,统统都要拉出去砍头,你若是秉公,可是要这么处理的?”

“放肆!”

旁边的王世杰勃然大怒,猛然站了起来,指着那汉子,厉声道:“你休得污蔑于朝廷命官,本官何时说过这话,又是哪来的说法?”

汉子冷哼道:“你少装傻充愣了,若不是有人举报你和水匪勾结,劫掠盐商,你以为,为什么会被告到京城去?如今不过是你后台硬,方才无事罢了。”

“你血口喷人,本官何时与水匪勾结劫掠盐商,这样做,对本官有何好处?”

王世杰厉声道:“本官为官清廉根本没有丝毫贪赃行径,你这小民,不要血口喷人,诬陷于我!”

“是不是冤枉,不妨让钦差大人查一查,骗我们可以,可别把自己也骗了。”

眼见解缙没说话,盐丁灶户们刚才升起的期待,就仿佛是坐过山车一样,被骤然从高空抛下,急速俯冲到谷底。

原来这钦差,跟知府也是一丘之貉!

而且朝廷,说不得真要把我们按罪论处,统统拉出去砍头!

这个念头一升起,便霎时间无可遏制了。

人的从众心理是极为严重的,尤其是在人群密集的场景下,所谓乌合之众便是如此。

在那“青眼大虫”的鼓动下,刹那间人群就如同煮沸的海水一般,开始愤怒地涌动起来。

不久后,灶户盐丁们就将钦差的队伍团团包围起来,而解缙则是面色铁青,气的嘴唇直哆嗦。

“你们干什么?谁允许你们这么做的?”

解缙怒道:“来人啊,赶紧将他们轰出去,本官乃是钦差,你们想造反吗?”

“你们疯了吗?”

盐场的官吏面色涨红,这时候也慌了神,大滴大滴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这要是一堆绯、蓝袍的高官在盐场出了事,那他们就算侥幸没事,全家也得跟着陪葬,这是毫无疑问的。

青眼大虫懒得和他们废话,直接挥手。

刷刷刷!

顿时,几十个盐丁纷纷把短刀、匕首拔出鞘,寒光闪烁间,锋芒毕露。

一个个都虎视眈眈的瞪着解缙等人,吓得众官员瑟瑟发抖。

盐是暴利行当,私盐贩运更是杀头的脑袋,这些人敢给盐商输送余盐,为了赚钱,自然也参与了私盐贩卖的勾当,这都是不说破的秘密,而盐场的盐丁,基本上都有武艺傍身,而且大多数都习惯于用短刀匕首这类武器,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钦差队伍倒是有随行的护卫,但这十几个从扬州府带来的衙役,看着眼前的这些盐丁,单打独斗都未必能赢得过这些盐丁,更别提这里有着数十个盐丁呢!

“你们.你们”

解缙是真的慌了,吓得连连倒退,而旁边的人更是惊慌失措,一屁股跌倒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喊道:“来人啊救命啊.”

盐丁们冷笑着,手持兵刃逼了上去。

护卫钦差的几个锦衣卫这时候却燃放了通讯烟花。

片刻后,人群外传来了一阵马蹄声,旋即一队骑兵策马狂奔进入了盐场。

“里面的人听着,把兵刃放下来,切莫铸成大错!”

然而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那青眼大虫仗着人高马大,竟是胡乱挥舞短刀,推搡开几个缺乏锻炼的衙役,直接冲到了解缙面前。

“我杀了你这狗官!”

紧接着,一刀攮进了解缙的肚子里。

——————

“嗯?”

被解缙派来的锦衣卫实际上软禁在了扬州府衙里的李恒,此时正烦躁的踱步,然而刚刚准备推门而出,便是听到了一声闷响传来。

“砰!”

房门应声打开,随即随行的小官也不顾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冲进屋内,跪伏在李恒面前,哀嚎道:“祸事了!”

“慌什么?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都没有吗?”

小官双手支撑着地面,他是被绊倒的,倒不是想给李恒行此大礼,想要勉力站起身,但双臂却软成了一摊泥,根本撑不起来。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

小官干脆趴在地上说道:“钦差解缙被盐场的盐丁刺杀了,听说腹部中刀,现在在抢救,生死不知!”

“什么!?”

李恒一惊,旋即面色大变。

这下,刚才说的什么“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也被他忘到脑后去了。

李恒气的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桌案没碎,可他的手却马上肿了起来,暂时还是麻的,李恒先是气急,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最糟糕的结果——

他费尽千辛万苦布的局让灶户集体罢工,非但没起到效果,反而弄巧成拙,走到了最差的局面上。

刺杀钦差,无论是不是盐丁自己干的,最后都一定会被扩大化!

“这帮刁民真是胆大妄为,不知死活,真是气煞我也。”

李恒“哎呦”一声,紧攥自己红肿的手掌,脸色狰狞无比,咬牙道:“本官被锦衣卫看着走不脱,你的活动尚且自如,快去通知王参政!”

这小官是淮安府的官员,是李恒直属的,自然是先来通知李恒,而不是自作主张地越级去通知布政使司层面的大员,这是官场大忌。

此时得了李恒的同意,他也是撑着站起了身子,然后连滚带爬地通知王远山。

扬州府衙,另一边。

“这帮混蛋,怎么敢的?”

王远山接到传讯,也是面露骇然之色,显然没料到盐丁居然敢对钦差痛下毒手。

要知道,在整个大明官府管理的地方,盐丁都是有籍在身。

如果胆敢对钦差下毒手,那就是造反,是要诛九族甚至夷三族的!

可王远山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王远山心中念头闪动不停,心道:“莫非是解缙自己演的苦肉计?可这解缙疯了吗连命都不要了?他可是名动天下的大才子,又修了《太祖高皇帝实录》,眼下还担任着《明报》和《永乐大典》的差事,前途一片光明,日后定是能宣麻拜相的,何必作践自己性命呢?怕真是那猪油迷了心的盐丁干出来的蠢事,不像是解缙故意的。”

王远山感觉很棘手,不管是不是解缙演的苦肉计,一旦上报朝廷,事态扩大化,皇帝震怒,整个黄淮布政使司都得完蛋。

以前皇帝没动用军队,那是师出无名,现在直接把“名”递了过去,王远山不相信这位嗜杀的篡位皇帝会放过这个机会。

“参政大人,怎么办?”

小官亦是面色苍白,说道:“咱们是否要立即撤离?回淮安府?”

王远山摇头道:“若是我们这时候逃跑,岂不是坐实了谋逆罪名,到时候反而不可收拾。”

他想了想,又说道:“告诉李恒,这件事暂时搁置,咱们就在扬州府,等待接下来的消息。”

小官虽然慌乱,但神志倒还清明,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这两淮的盐务衙门怎么办?”

“解缙的事情固然麻烦,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却不是这里。”

王远山指了指外面,沉声道:“你带人盯着,一旦解缙有什么情况,就立刻汇报给我!”

“是!”

——————

“说,是谁指使你的?”

阴森的房间里,锦衣卫把那“青眼大虫”倒吊了起来,正准备严刑拷打。

然而随后房门便“嘎吱”一声被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这人非是旁人,正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受了重伤,被短刀捅的血流不止、陷入昏迷的解缙。

锦衣卫们纷纷站起来行礼。

为首的,正是特地被姜星火从江南调过来保护解缙的赵海川。

赵海川如今也是百户官了,他跟曹松实在是不对付之前一直在手工工场区那边。

“嗯。”

解缙淡漠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锦衣卫们的行礼。

“赵百户留下,其他人出去。”

等到所有锦衣卫都出去以后,那青眼大虫见了解缙,不复之前的猖狂,脸上堆着笑,横肉里似乎都塞满了褶子:“大人,戏演完了,该放我出去了。”

解缙的目光却落在了倒吊的青眼大虫的身上,说道:“我已经猜到你背后主子是谁,既然他这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今日,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青眼大虫听了此言,脸色顿变:“大人,你在说什么?”

解缙冷笑道:“你说呢?”

随后,解缙对着赵海川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赵海川会意,狞笑一声,便将一根铁尺塞入青眼大虫口中,只见他双脚猛踏地板,借力跃起,手掌如鹰爪一般抓住青眼大虫的喉咙,接着把铁尺用力向上拉扯。

青眼大虫吃疼,双脚拼命挣扎,可是双手死死扣在脖颈,却是难以移动半分,喉头的铁尺更是越勒越紧……

噗嗤一声!

鲜血喷射而出,溅到飞鱼服上,一股浓郁的腥臭味弥漫四周。

青眼大虫脑袋一歪,断气毙命。

锦衣卫们走进来,看着倒吊吐出来的满地内脏碎屑,皆是面色煞白,有人胃部翻江倒海,忍不住呕吐出来。

解缙拍了拍手,看了一圈屋子,目光落在锦衣卫们身上,缓缓说道:“这次多谢了,改日,我再请诸君喝酒,今日就先走了。”

“恭送大人。”

锦衣卫齐齐抱拳,目视解缙离去。

直到解缙离去许久,几个锦衣卫才敢抬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低呼道:“赵百户,这姓解的也太狠辣了吧,几句话的工夫,这就把一个盐丁的脑袋摘了下来。”

另一人则说道:“不狠辣不成啊,你看那些被抓起来的盐丁哪个不害怕?”

赵海川叹了口气,说道:“唉!这姓解的真不该来扬州,好端端一个名士,硬生生被逼成了屠夫!不过也罢了,反正这青眼大虫也活不长,我们照样吃香的喝辣的,就当是替他那些死去兄弟赎罪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