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滚”

“哗啦!”辎重车重载通过,溅起一片水花。

俘虏们一片麻木,懒得躲闪,也不敢躲闪。

秀容之战,俘匈奴将军一人(乔衷)、降兵两千五百,仅余乔豫等寥寥百余人溃围而出,不知所踪。

再一问战前秀容守军人数:五千五百余。

真正攻城阶段,匈奴战死的兵员数量还不足三千。很显然,他们没有必死的决心,没有战斗至最后一人的决心。

要知道,这可是秀容城,因刘渊而得名,就这么被攻下了,可见匈奴的军心士气已衰微到了何等地步。

当然,正统匈奴人还是坚决抵抗的,尤其是守河那次,与银枪军大打野战,试图半渡而击。无奈汾水上游(岚河)不够宽阔,水流也不急,被一举击溃。

守城阶段,匈奴人继续大量战死,氐羌之众死伤得就比较少了,到最后投降的人里面,接近两千是他们。

这就是现实啊。

攻取秀容后,邵勋坐镇此城,招抚酋帅。

王雀儿自领银枪左营、落雁军、鲜卑轻骑以及一部丁壮近一万八千人南下。

临行之前,拷讯过乔衷——事实上没怎么上刑就招了——得知赤洪水一带有匈奴禁军四千、诸部杂胡“数千”、“万余”,筑垒自守。

乔衷是真不清楚杂胡的数量,故只能用一个含糊的数字来应付。

至于守将何人,说出来吓死你:渤海王刘敷。

王雀儿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发现匈奴营垒距他们大概一百五十里的样子,位于赤洪水河谷之内,当道筑垒。

两侧的山间应该还有大量匈奴部落存在着。

他们的态度如何,非常关键。

这些部落兵不难对付,正面野战可轻松击败。奈何他们不和你正面打,只会偷袭你漫长的后勤补给线,十分烦人。

这其实也是邵勋为何要招抚部落酋帅的原因。

化敌为友不指望了,先稳住他们也是好的。如果部落首领里出几个二五仔,愿意帮着带路,挑几个跳得最欢的部落灭了,其他人就得掂量掂量了。

事实上,这会已经有部落选择渡过黄河,前往河西地带了。

这两年关西气候好转,降水增多,河西(河套地区)草场丰美,像铁弗匈奴从雁门、新兴西遁不就挺好的么?

对这些西逃之人,邵勋没有去管,也管不了。他们逃了,粮道威胁就小了,好事,没必要复杂化。

自秀容南下之后,大军的粮道就一直受到若有若无的骚扰,这导致王雀儿部的行军速度非常缓慢,且不得不派出大量骑兵遮护后方。

他算了算时间,有些忧虑。

军谋掾张宾被委派随军,参与赞画,见得王雀儿忧虑,劝道:“王督无需忧虑。山间行军本就不易,须得步步为营才可。粮草、器械、冬衣、伤药转运缓慢,拖累进兵,但又不可或缺。为今之计,还是得稳扎稳打,万不可冒进。”

“我忧虑者,非匈奴,实乃天时。”王雀儿马鞭上指,道:“兴许再过个十天半月,雪就落下来了。纵有冬衣,天寒地冻之时,众军士气低落,又有几分战意。”

张宾显然考虑过这个问题,闻言立刻说道:“军争之事,本就无常。初雪落下之时,断不至于太冷。若实在不成,自可退回秀容、楼烦、汾阳乃至晋阳。”

王雀儿的脸上仍然没有太多表情,只道:“也罢。梁公军令已下,唯厮杀耳。”

“王督大军南下,纵然没有攻城略地,匈奴也不敢掉以轻心,必会严阵以待。”张宾又道:“乔衷曾派人去平阳求援军,听闻求到了数千人,多为屯驻于河东的诸部杂胡。此军北上,道途一样艰难,兴许粮草还没我军充足。另者,他们一走,轵关、弘农一线兵力寡弱,无力出战,只能步步退守。久而久之——”

说到这里,张宾摇了摇头。

王雀儿看着赤洪水两侧巍峨的山梁,没多说什么。

他明白张宾的意思。

二度出兵,突破口估计是在南边了,而不是他们。

晋阳之兵是正兵,吸引敌军主力汇集,给轵关、弘农一线创造机会。

上党的刘善、唐剑、刘闰中其实是一样的作用,他们没多少兵,但只要少少派出一些人马,越乌岭道西进,匈奴人就不敢撤掉守御乌岭南北二道的兵马。

羊聃、温峤二人同理,他们带着上万兵马攻冷泉水,仗打的有气无力,但匈奴人就是不敢撤走守营垒的数千兵马。而在这数千兵马后面,还有不止一个“数千”,随时轮换乃至增援。

刘聪抽调河东之兵北上西河,而没有抽调平阳之兵,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考虑到弘农那边高歌猛进,刘聪要不要派援军?

处处分兵把守,兵力被大量占用,大量分薄,或许这就是邵师的意图吧。

十月二十一日,先锋段末波抵达赤洪水西岸(方山县北)的匈奴营垒,双方在山间互相追逐,箭如飞蝗,爆发了新一场战斗。

******

营寨大门突然打开,数百骑鱼贯而出,大声呼喝。

亲兵团团围护在邵慎周围,用圆盾遮护、长枪拨打,冒着箭矢直冲敌阵。

当然,这样是远远不够的,肯定会有箭矢漏过来。

不过到底是梁公亲侄子,这数百骑的战马都装备了马首铠,即只遮护马首、脖颈、胸腹。

这种马首铠制作成本低廉,前汉年间东海武库内就存放了九万七千多领马首铠,如果前汉能出得起合适的战马和人员的话,至少可以组建九万七千半具装骑兵——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具装甲骑的成本从来不是铠甲,而是战马难找,人员训练周期太长,日常花费太大。

数百骑绕过大队结阵的弥兵,追上攻寨退下的溃兵,猛冲猛打。

杀得兴起之时,邵慎越众而出,与数十“恶少年”辨了辨方向,直奔王弥大纛而去。

王弥立于高坡之上,嘴角抽了抽。

邵慎此人,他素知之,纠缠多年的老对手了。

邵贼是花了大力气培养他的,武艺上乘,军略也有中上之资,驰突之间,煞是勇猛,特别喜欢带着几百骑兵冲锋。

好在他今天做了准备。

令旗挥舞之间,鼓声连响,数营排着整齐的队列前出,强弓硬弩贯射而去,将溃兵与追击而来的骑兵大面积射倒。

“唏律律!”马儿痛苦的嘶鸣声响起。

邵慎身前的恶少年亲兵们已经倒下了好几个,空档露了出来,数枚箭矢飞至,插在盔甲之上。还好,入肉不深,但疼痛钻心。

更无奈的是,战马先是人立而起,然后重重跪倒在地。

邵慎慌忙滚落马鞍,接过亲兵递来的缰绳,跃上一匹新马,咬着牙再冲。

羌人轻骑围了过来,箭如雨下。

邵慎急催马匹,迎面而上,交错而过之时,马槊一扫,瞬间击落二人。

往前冲了十余步后,又一杆枪迎面刺来。

邵慎险之又险地躲过,然后一把握住枪杆。敌骑用力回抽,邵慎手一松,敌骑身形不稳,摇晃了一下,被紧随而来的恶少年一槊挑起。

王弥已经站了起来,暗骂羌人轻骑也是无能,打仗不卖命。若非老子的骑兵早就损失殆尽了,用得着你们?

好在步军已经慢慢压了上去,漫天箭雨之下,让冲过来的晋骑损失惨重。

邵贼那个好大侄身边围拢了百余骑,在羌骑之中左冲右突,看着勇猛无匹。

羌骑并不和他们硬碰硬。

晋骑冲来,他们就散开,然后驰射。

晋骑转向,他们就绕到敌军两侧及后方,不断发箭。

晋骑放弃纠缠,直冲大纛所在方向,羌骑才稍稍阻挡一下。

应该说,战局非常稳。

但看到邵慎那厮至今还在活蹦乱跳,王弥就憋不住火。

他看了眼东面,又一批步军出动了,继续攻寨。

寨墙上的忠武军矢落如雨,时不时还扔下石头、沸水等物事,抵抗得十分顽强。

王弥有些焦急。

从弟王延还在黾池奋战,他不能在崤坂二陵地区耽搁太长时间,一定要尽快攻拔此寨。

思及此处,令旗再度挥舞。又一支两千人的步骑混合队伍离开了出发地,向晋骑后方进兵,迂回包抄。

要尽快弄死跳得最欢的邵慎!

他一死,忠武军士气也就崩溃了,大胜可期。

这个时候,他已经投入了几乎所有的预备队,围剿邵慎的步骑合起来超过四千。

邵慎似乎也意识到了危险,慢慢收拢骑兵,寻找缺口向后溃逃。

大纛下的战鼓擂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响,这是加速进兵的信号。

四千步骑齐齐发一声喊,快速移动,将落在后面的晋骑团团围住,肆意砍杀。

更有那羌骑,之前不甚卖力,这会看到晋骑溃走,顿时大呼小叫,勇猛无比。

整个阵型开始拉长,渐渐有些混乱。

就在这个时候,东边升起了大股烟尘,富有节奏的马蹄声铺天盖地,在山谷间不断回荡着。

王弥脸色一变,举目望去,却见忠武军戍守的营垒后方,无数披甲武士骑着马儿驰出。

他们的速度很快,一点不爱惜马匹,一点不留马力,就是快速机动。

“府兵?!”王弥脸色一黑,他感觉自己好像犯了个错误。

整整两千四百府兵穿过整个战场,兜到一处缓坡下马,然后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抽出器械结阵。

顷刻之间,两千余铁甲武士便小步快跑冲了过来。

弩机攒射之下,正在追击邵慎的羌骑大批栽落马下,惨叫不已。余众见了,立刻散开,向后退去。

弩手射完之后,立刻转身后退。

其余人加快脚步,重剑步槊、大斧长戟,直奔正在追击的弥兵步卒而去。

他们在战场上的机动不是乱来的,而是特意挑选的弥兵侧翼。从抵达目的地,到下马结阵,再墙列而进,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在击散羌骑后,毫不犹豫地斜插进了弥兵阵中,顿时卷起一阵腥风血雨。

“完了!”王弥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这是最后的本钱啊!

曾经的噩梦仿佛再度袭来,每次他志得意满,积攒了一点老底子的时候,马上就被邵勋逮着猛揍。

还不是一次两次!

这几年稍稍安稳了些,邵贼也没特意来打他,于是本钱愈发雄厚,心气越来越高,但今日好像要丢掉了……

王弥只觉一阵头晕眼花,耳边嗡嗡的,到最后脑海中只有一个硕大无朋的“滚”字!

“噗!”他吐了一口血,直欲软倒在地。

亲将王根快步而上,扶住了王弥。

“下令撤兵,回陕城。”王弥有气无力地说道。

王根点了点头,立刻派人去传令。而他则带着亲兵,把王弥扶上了一辆驴车,团团护卫着,向西狂奔。

(本章完)

第732章 援军四发

撤退过程是痛苦的,主要是精神上的苦痛。

驴车之上,王弥昏昏沉沉,偶尔醒来时,嗟叹不休。

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凌乱的马蹄声以及亲兵粗重的喘气声。

厮杀声渐渐远去,渐至不可闻。

终究有忠勇之辈拼死断后,为他的逃跑争取时间,不枉他平日里多番厚待。

不过,断后之人多半是回不来了。这样的人死得越多,老底子就越少。培养一个忠心耿耿的手下,既需要本钱,也需要时间,没那么容易的。

王弥情不自禁地淌下了两行热泪。

他不喜欢哭,也极少哭。

乱世中人哭泣,那是软弱的表现,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极大的危险。

但打击真的太大了!

他突然间想到了石勒,居然起了同病相怜之感。

大胡也是真的惨。自枋头筑城完毕之后,他就被邵勋盯上了,连续两年大举北伐,将他的势力彻底逐出了河北。

这还不算。今年攻并州,又从大胡的地盘上突破,将他好不容易收拾起来的余烬再度浇灭。

大胡带着数千军民西逃至平阳,差点被天子斩了。

他与大胡又有什么区别呢?黾池及崤山之战,损失掉了他花费数年心血培养起来的精锐。陕县虽然还有不少兵,但骁勇敢战之辈最多千人,剩下的恩义未施、技艺不精、心思犹疑,就是纯粹一农兵罢了。

他都没有信心守陕县了。

他只想跑,向西跑,一路跑回潼关之内。

“唉。”王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在驴车上坐了起来。

感觉到身体没那么难受之后,他扭头回望,暗暗数了一下兵士。

步卒二千余、骑兵千人、亲军四百多,这便是全部了。

一战损失了三分之二,可真够惨的!

驴车不紧不慢地前行着,王弥收回目光,默默想着心事。

蒲洪是不是快到陕县了?他会不会喧宾夺主?

天子会不会趁机撤掉他的本兼各职,将弘农收回?

晋军若一路攻来,要不要守?该怎么守?

如果逃回潼关,太子会是什么态度?不能逃得太快,那样说不定会被太子杀鸡儆猴。但也不能逃得太慢,那样会被晋军团团围住,再也走不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与西河、平阳、河东的败兵一起西进,法不责众之下,或能蒙混过关。

太多问题需要考虑了!

十月二十一日,就在北线的段末波抵达赤洪水匈奴营垒的时候,王弥终于败退回了陕县地界。

他在此逗留了一日,收拢了数百败兵——不过他的部队人数还略微下降了,盖因府兵再一次追击而来,不得不留人断后阻击。

跑了大几十里,心情慢慢收拾过来后,王弥也不太想跑了。

陕县方向派了两三千人过来接应。

他决定利用土塬地形阻击一番。尤其是那几个两侧是山塬,中间是幽暗深邃的一线天驿道的地方,可以做做文章。

听闻蒲洪已进至七里涧一带,或许可以把他“骗”过来。

他们没和邵贼交过手,初生牛犊不怕虎,敢打敢拼,说不定能收奇效。

另外,他连续派出数拨使者前往平阳,核心诉求只有一个:请求援兵,越多越好。

******

十月二十四日,王弥的第一批信使刚抵达平阳,渤海王刘敷已经派了三批信使过来了。

刘聪忍耐了许久,最终叹道:“着平阳巴帅领其本部兵马北上离石。离石之兵抽五千人北上赤洪岭。赤洪水守不住,就退往赤洪岭。给吾儿说清楚,朕最后允许他退一次。后面再退,就不用回来了。”

“是。”舍人躬身退去,前去传令。

刘聪又拿起曲阳王刘贤请求援军的奏疏,脸色阴晴不定。

事实上他有些疑惑。

邵贼攻并州,因为地形因素,其实打了不少硬仗,围攻过不少城池,伤亡很大。打到现在,即便人手再充足,也不该再继续攻打坚城了。

为了一个并州,战死数万人,值得吗?

这可不是数万田舍夫,而是多次上过战场,有一定军事经验的农兵。

轵关那边,真的攻得如此猛烈吗?

他想了想,看向陪侍身侧的王沈,将奏疏递了过去,问道:“卿意若何?”

王沈粗粗扫了一眼,道:“陛下,仆以为还是得增兵。若人手不足,征发坞堡丁壮即可。”

刘聪还是举棋不定。

王沈指的是平阳的坞堡丁壮,这是朝廷控制力较强的。但目前已经有许多人手被派到蒲坂津了,修缮被洪水冲毁的中潬城。

从去年开始,因为关中愈发重要,朝廷便仿效河阳三城,于蒲坂津筑东、中、西三城。

西城位于冯翊,东城位于河东,两座关城当渡口而设,隔河相望。

河中沙洲之上又筑中潬城,勾连东西二城。

黄河不比长江,可渡河的地方没那么多。

蒲坂津是此地最重要的渡口,因为可直接沟通关西、关东,且绕过了潼关。

中条山以南还有风陵渡,从河东渡河之后,仍然是在潼关东面,绕不过这个关塞之地。

今年发大水,蒲坂津中潬城损毁严重,故这会已调发人手去修建。

至于浮桥,也在积极修建之中,只不过原本的永久浮桥被冲散了,现在修的是只能用大几个月的临时浮桥。

浮桥很重要。

即便刘聪内心之中已经决定与平阳共存亡,但出于种种原因,他仍然下令加快修建浮桥——自己或许用不上,但别人呢?

“将屯驻于安邑的羯人调去王屋,随时援应。”刘聪想了许久,最终下达了命令。

这个时候,左、中、右、上四位皇后齐齐入内,给他端来了茶水、点心乃至酒。

刘聪看了下食盒,本想问为什么没有五石散,想想又闭嘴了。

许久没碰了,本来很想的,但一看到战局,突然间又没兴趣了。

他一把将左皇后王氏、中皇后宣氏拉入怀中。

前者十五岁,后者二十岁,皆有美色,此刻都尽力堆起笑容,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他。

刘聪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上皇后樊氏叹了口气,上前轻抚其背。

刘聪第一个皇后是呼延氏,年纪比较大,从辈分上来说,算是他小姨,已死。

第二任皇后张徽光是他的表侄女,张太后的侄孙女、辅汉将军张寔之女,与妹妹张丽光一起入宫,但长相实在一般,刘聪看着就很烦。

尤其在对比了太保刘殷的两个女儿(刘娥、刘英)、四个孙女后,对喜欢丑人多作怪的张氏姐妹更加厌烦。

刘娥非常贤惠,经常规劝刘聪。

刘英姿色冠绝平阳,口才很好,文词机辩,通晓政事。

刘聪一度想立刘英为皇后,太后坚决反对,此事遂罢,刘英很快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刘英死后,刘娥也没活太久,接着死去。

后来张太后病逝。

不出意外,仅过了两天,皇后张徽光就“哀痛过度”,死了。

张丽光多活了些时日,很快“郁郁而终”。

总之,聪哥这个后宫真是……

樊氏是张徽光的贴身侍女,本来也要选一款死法的,无论是“忧惧而死”,还是“郁郁而终”,又或者是“偶感风寒”,总之都要死。

但她长得实在太漂亮了,聪哥居然饶了她,还让她当上皇后。

刘聪对现在的四个皇后都很满意。

至少颜值、身材很能打,也有才艺傍身,是他比较中意的款式。

张徽光姐妹那种噩梦,他是不想再经历了——丑人也能当皇后?这可不是大晋朝。

看着自己的四个皇后,刘聪突生感慨,只见他轻轻抚摸着王氏的脸,问道:“朕若遭遇不测,你们怎么办?”

王氏年纪小,一开始有些懵,待想明白后,身体止不住颤抖了起来。

宣氏年纪稍大,但也说不出话,只不停地掉眼泪。

“还有你们——”刘聪看向樊氏、刘氏,道:“你们怎么办?”

樊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轻声道:“只愿追随陛下而去。”

刘聪大感欣慰,含笑点了点头,然后用目光逼视刘氏。

“陛下……”刘氏面现哀求之色。

刘聪颇为失望,比她两个姑姑差远了,于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自裁吧。”

刘氏软倒在地,晕了过去。

中常侍王沈、宣怀对视了一眼,都感到一阵浓烈的寒意。

天子没服散,但却比服了散还疯。

皇后能死,他们就不会死吗?不,可能更危险,因为大臣们更痛恨他们这帮权宦。

刘聪将王氏、宣氏推倒在地,像扫垃圾一样让她们滚,独留樊皇后一人,问道:“皇后觉得该不该给王弥增兵?”

樊氏心中怕得要死,眼前的刘聪仿佛变成了洪水猛兽一般,但面上却颇为镇定,甚至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道:“陛下,弘农离着不远,若陕县被攻克,贼军便可大举渡河,若中条山上的关隘再被克复,河东、平阳乱矣。”

刘聪缓缓颔首。

并州的地形,可没那么简单。

你以为上党有太行做屏障,河东郡南边就只能靠黄河吗?不,还有中条山。

此山只有几个垭口可供通过,自古以来都很有名,很多地方仅容方轨,没那么简单的。

并州其实是一个完美的割据地形,也是乱世中比较容易保存人口的地方——当然,内部厮杀除外。

樊氏觉得弘农还是太近了,尤其是陕县西北四里外有大阳津渡口(也叫太阳津),一旦丢失,贼军可就蜂拥北上,直攻中条山了,实在太危险。

“那就益兵吧。”刘聪叹了口气,道:“王弥无能,黾池败、崤山败,听闻最近在山塬之间与邵兵激战,仍然步步后退。没有援军,朕看他连陕县都不愿守了。也罢,给河东传令,征发坞堡丁壮五千,氐羌酋帅亦领五千兵南下。”

“冷泉水那边,增拨三千羌兵、五千国人。”刘聪又下令道。

邵贼四路来攻,到处都和他要援兵,真是烦不胜烦。

事实上他有些不理解,为何五六年前龙精虎猛的军士,现在一个个都不堪战了?战斗力怎么下降得这么厉害?他是真的不明白。

不,或许他心中隐隐明白的,只是不愿意接受罢了。

十月二十八日,王弥没能抵挡太久,万余府兵直扑陕县城下,河东为之震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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