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天国之眼

言峰绮礼信手取下额头上的光盘,展示着它表面上那个金发男子扭曲的脸颊。

“虽然他是个无价值的家伙,但作为魔术师的心智足以让我拥有理解这一切的视野,而同样参与了结界建设的他的记忆中,隐藏着很多我不曾知晓的内幕。”

“只需要将这二者结合起来,要办成这件事简直易如反掌。”

荒耶宗莲凝视着光盘上旧友那张悲哀的脸庞,叹息了一声。

“阿鲁巴那个蠢货……说了不要去接近你的,将心智与记忆溶解,抽取出来,还真是可怕的能力啊。”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荒耶虽然在得到预兆的时候,我还有些疑惑,可当起源觉醒的那一刻,我就理解了一切。”

言峰绮礼张开双臂,有些狂热的呼喊着。

“如果不是你让我的起源觉醒,从而唤醒这团余烬,天堂之路不知又要何时才能得到进展!”

“现在,违逆罗兰的狂徒,就在此接受天堂的制裁吧!”

荒耶宗莲没有回答,通往根源的道路就在眼前,只需要几步就能够实现,来妨碍的对象,不管是谁,他都会将其视为抑制力的化身。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紧绷着,在荒耶宗莲的杀意开始化作实质般扭曲,危险的压迫感时,他最后以理解者的身份,向言峰绮礼询问。

“言峰绮礼,伱所求何物?”

“真正的幸福。”

“在哪追求?”

“唯有天堂,唯有……罗兰。”

言峰绮礼毫不犹豫的抒发着自己对于那个存在的崇敬之情,一步步的走向公寓里那破碎的阶梯顶端。

“与他相遇之人,终将受他引导,朝着他所指示的天堂前进!”

每走一步,从周围的头颅中,都隐隐有着金色的光点飞出,没入言峰绮礼的身体了

“人与人邂逅的引力,就像是{重力},为了相遇而相遇,更是无法摆脱的宿命。”

“那就是{真实}的真谛!”

“获真实者恒幸福!”

荒耶宗莲凝视着言峰绮礼动作,耳畔回荡着的是狂信者的妄言。

毫无疑问,言峰绮礼的确是自己的理解者,觉悟者恒幸福的信念被他发自内心的相信着,但是,就像神秘会屈服于更高的神秘一样,言峰绮礼所信奉的法则,也被更加纯粹而疯狂的东西替代了。

现在的他,比起之前空虚的样子,就像是一具空壳终于得到了灵魂一样,不需要在维持那苦修者的假面,不需要再将救赎与慈悲挂在耳边,只需要肆无忌惮的发泄着他内心的狂信便好。

“这正是我所追求的,将一切都托付给罗兰,卸下重负吧,为了吾友罗兰,为了实现天堂,我要献上

——天国之眼!”

荒耶宗莲从黑色大衣下举起了一只手,缓缓的,将左手举到与肩同高,手掌无力的张开,仿佛是在呼唤着什么一样。

然后,黑衣的僧侣将张开的手掌一下合了起来,那个动作仿佛在捏碎什么东西,言峰绮礼走到阶梯尽头的身体也突然开始震动。

他那件强化后连子弹都能够抵挡的法衣此时轰然炸开,无法被洞察到的攻击,从所有方向均匀的打向了言峰绮礼全身。

“你输了,那个起源所制成的子弹的确有效,但对于身处结界中的我,恢复速度是远超你的想象的。”

言峰绮礼在一瞬间领悟到刚才的冲击是什么了,荒耶宗莲把他所处的空间整个捏碎了,从而让现世中的他也如同全身被碾过一样。

“你的生机已经断绝了。”

言峰绮礼的背后传来了声音,混杂着忧郁,叹息,憎恨的声音,身经百战的代行者尽管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控制权,但还是下意识的看向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伸出了一只男性的手腕,手中还握着一颗心脏。

从他背后突然出现的荒耶宗莲说道。

“不管是怎样的仪式,只要身为主持者的你死掉,他也无法起到任何效果吧,不管你有这样的算计,选择利用我所布置的结界时,你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荒耶宗莲捏碎了言峰绮礼的心脏,用像是将装水的塑料袋甩掉一样的动作,甩掉手中的残渣。

“那个叫白蛇的守护灵,的确很强,但这份能力,也是需要近身才能发挥作用的吧,可在这片无限循环,身为我体内的空间中,杀掉你连一秒都不要。”

虽然在原著中多次差点被两仪式逼上绝路,但那是因为对方是两仪式而已,荒耶宗莲本身的实力要远远超出人类的范畴,言峰绮礼之前所遇到过一切魔术师,在面对荒耶宗莲的时候,下场也不会比他更好。

“言峰,你之前说过,在仪式完成之前,我是无法杀死你的,现在看来也不尽然,这场仪式已经结束了,失败的是你。”

荒耶宗莲带着不知道是苦恼还是悲哀的表情,凝视着言峰绮礼的死相。

“言峰绮礼,到头来,你也只是一个人类而已。”

言峰绮礼吐出口中的鲜血,跪倒在地,强韧的生命力让他没有立马失去意识,但在死亡已成定局的结果下,那双狂热的眸子正在缓缓熄灭也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可即使这样,他的嘴角,依然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仪式已经结束了……这点的确没错,可你凭什么这样断言,我失败了?”

言峰绮礼突然说出了令人有些后背发寒的话语。

“虽然被你杀死了,但这也让我感到莫名的安心,因为现在,我相当确信吾友会成功,迄今为止的一切发展,都在预料之内,我不是说过了吗,荒耶,这场仪式,是命运为了天国的诞生,而献上的活祭品?”

“你不会以为,那个祭品是你自己吧?”

听到这样的话语,连荒耶宗莲也感到了一阵恶寒,流露出一丝惊讶。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了一个事实。

他一直都搞错了,他以为言峰绮礼的动机是为了夺取仪式的成果,或者破坏他的道路,但其实并非如此。

矗立在他面前的神父,毫无疑问是一个求道者。

不,应该用疯子来形容才对。

“你疯了。”

妄图毁灭世界的僧侣看着神父,如此说道。

“朝闻道,夕死可矣,这是觉悟,可你连道路本身都看不见,将其托付给他人,在作出这种好像放弃一样的行为后,你依然相信着这条道路本身,你已经不再是与我同行的求道者了,只是一个单纯的疯子而已。”

“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言峰绮礼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荒耶宗莲,“荒耶,你追求的,不应该是能够解答一切的境界吗?什么时候这个目标变成了必须让自己踏入境界之中?”

在这几天中,言峰绮礼已经洞悉了荒耶宗莲的本质,他活的太久了,乃至自己的初衷早以磨损,却又因为不忘记执念,从而扭曲了自己的目标。

矛盾的螺旋,这栋公寓的结构正是对他最好的形容。

“如果不认定自己的是特别的,如果不认定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这衰老的世界,你就无法继续存在,因为你无法承认自己丑陋而没有价值的苟活下去,所以才这样固执的去追求根源,但讽刺的是,你的追求可能本身也只能作为命运的踏板而已。”

“荒耶宗莲,你也只不过是命运的奴隶而已。”

言峰绮礼的心中激荡着澎湃的情感,对于他来说,这场追寻天堂的巡礼,也是成长的一部分。

荒耶宗莲认为言峰绮礼是走歪了自己,但反过来,在言峰绮礼看来,对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耳边回荡着言峰绮礼的质询,荒耶宗莲似不屑,似嘲讽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种事情,并不是一个将死之人能够评判的。”

对于荒耶宗莲的讥嘲,言峰绮礼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反而十分坚决的驳斥着。

“——我当然可以,荒耶宗莲,因为,我们都只是命运的奴隶而已。”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热烈起来,在那些金色的光点融入身体之后,他的空洞与虚无好像消失了一般。

“你只会投身于无意义的追寻中,重复死亡的搜集,而我也一样,我重复着一切能够想到的考验,但在遇到吾友之前,也得不到任何结论。”

“身为奴隶的我们,无法反抗命运本身,就应该拥有觉悟,这不本来就是你理想中的人类吗?”

言峰绮礼发出了慷慨激昂的高喝,注视着他那绝无任何闪躲,反而充满了热切的双眼,处于绝对上风的荒耶宗莲反而退了一步。

“——所谓觉悟,并非是牺牲,而是在黑暗的荒野中开辟出一条理当前进的光明道路!”

三十六个灵魂中,只有初始,与终末的那个,是最具有价值的。

第一个灵魂象征着开端,是罗兰将自己的真实刻入命运,写下不可违逆之命运,摆脱枷锁的起点。

而拥有这份枷锁的钥匙,那应该被牺牲的第一个灵魂,就是言峰绮礼自己。

在理解到这一点后,言峰绮礼就有所觉悟了。

这才是必要条件之一,值得信赖的友人真正的含义。

他拖着已经油尽灯枯的身体重新站了起来,眼中那如同星辰,如同黄金一样闪耀的意志代替了血液,让言峰绮礼重新获得了行动能力。

如果这就是罗兰所期盼的世界,那么无论付出什么,他都要为这份崇高付出一切。

“在这个地球上,灵魂的量是守恒的,一个生物能够拥有的重量和质量也许会不断增加,但那终究也只是一份,”

“不过,如果能有办法,让一个人同时拥有好几份灵魂的本质,你觉得那个人眼中会看到什么?那个人会遇见什么事情呢?”

留下了这样可怕的疑问,言峰绮礼无比虔诚的望向结界外,好像在回应某个注视着他的目光。

也许是因为回光返照的原因,某些久远的回忆,也重新浮现在了言峰绮礼的脑海中。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为了改变自身的异常并感受到常人所拥有的幸福实感,他做了许多的尝试,而他的最后一次尝试则是婚姻。

选择与身患绝症,没有未来的,名为克劳蒂亚·奥尔黛西亚的女人结婚。

他们一起度过了两年时间,克劳蒂亚理解了言峰绮礼的扭曲,去爱着他,言峰绮礼也努力尝试去爱克劳蒂亚。

但是,无论怎么努力,他都只能在克劳蒂亚痛苦的时候感到幸福,妻子越是想要治愈自己,他就越想看到对方的叹息。

所以,在这种情感愈演愈烈的时候,言峰绮礼得到了答案。

在洁白的病房中,他对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我其实并不爱你。”

但被病症侵袭,连起身都很困难的女人只是笑了笑。

“不对哦,你是爱着我的。”

然后,带着微笑的女人,对着自己挥出了刀具。

染血的女人,以掠过的意思抬头望着男人,明媚的笑着。

“哎,你在哭耶。”

理所当然的,言峰绮礼不可能哭泣,只是那个女人这么看待而已。

你是能够爱人的,是有存活价值的人,女人以死来证明。

可言峰绮礼却一言不发的离开了房间,与主的教诲诀别。

他的确感到悲伤。

“为什么要这样?反正要死,我想要用自己的手来杀掉。”

那种情绪,到底是不是爱呢?对于缺陷的言峰绮礼来说,他分不清那种想法是为了自身的快乐,还是因为深爱而产生的悲哀。

但是,那个想法,现在也未曾改变。

——自杀者是无法登上天堂的。

那个圣女一样的女人不可能不清楚这点,而如今的自己,到底是在身为恶而不自知,又或是作为邪恶,却又存在了一丝良知呢?

不过,他确实有点理解那个女人了。

言峰绮礼张开双臂,缓缓走到阶梯的尽头。

“我好想……一直跟随着他……

好想看到他……在{世界}上达成的事情……”

“——罗兰,我敬爱你如同我敬爱神。”

说罢,他向后一倒,以十字的形状直直的落了下去,他的脸上带着解脱的微笑。

荒耶宗莲没有阻止,因为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那个男人已经死了。

言峰绮礼的尸体缓缓落下,在半空中就化作一阵光点消失。

注视着这一幕,荒耶宗莲的神情十分严峻,如同挑战永远也无法解开的命题的贤者般布满了阴影。

他没有移动半分,选择站在原地,看着如同水融入大海一样,进入了自己结界的敌人。

从异界,从魔境,从漆黑的境界里走出来的,是握着光盘的身影。

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样,罗兰轻轻的松开了手中的光盘。

没借助任何外力,那张名为二重存在的光盘本身,被无数金色的光辉围绕着,好似璀然生辉的光之塔。

而在庞大的星辰之光中,光盘上蕴含的能量,如果火山爆发一样,急速的增幅起来,连带着光盘本身,如同被按下了播放键一样,开始疯狂的旋转着。

“真是,绕了好大的一圈啊,在异界寻找密语,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完成仪式,结果要献祭的灵魂,就在我的身旁。”

罗兰发出悠长的叹息,眼神混沌,就连肩膀也耷拉着。

“最短的路就是绕远路,绕远路就是最短的捷径,明明早就清楚这一点,你是为了让我将这点刻在心里,才这样做的吗?”

已经化作金色回旋的光盘,如同一轮应景的满月一样,仍在把灵魂中的力量,压缩,盘旋着,最后如同拥有意识一样,主动冲向了罗兰的手中。

在这个新的光盘表面,看不到任何印记,只能让人感受到一种仿佛能够将周围的一切都吸进去的魔性。

“总而言之,谢谢你,绮礼,你最后的{DISC},我确实收到了。”

罗兰叹了一口气,对着旁边的两仪式说道。

“那么,接下来,在我彻底收下这份礼物之前,式,帮我把这家伙给杀掉吧,

——以此作为我对吾友言峰绮礼的饯别。”

两仪式看着罗兰的目光,即使不用说第二句话,她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决心。

那句话看似寻求帮助的话中蕴含着,如果自己不来做,他就会接手的意味。

“当然了,把他交给我吧。”

少女的嘴角,微微挑起一丝狰狞的笑容。

眼前的男人,是一切的元凶,唯独他,必须由自己来杀死。

罗兰之前说的没错,荒耶宗莲的确对自己来说,的确是个很危险的男人。

就算不想看到也会映入双瞳的万物之死,这个男人却没有,这种情况,还是罗兰以外头一回碰到。

在自己的凝视下,只有是人类,就会有这去划过就能让其终结,停止的线。

那到底是破绽,还是分子结合点中最弱的部分,两仪式并不清楚,只是能够看到而已。

两仪式用极其强烈,至今为止从未有过的毅力去凝视那个男人,在大脑都开始发热,意识大半都恍惚了,这样拼命的观察后。

她绽放出了美丽的笑容。

荒耶宗莲的死之线依然是存在的。

能够看到位于身体中心,胸部正中的洞,线如同孩子的涂鸦一般在同一个地方画着圆,最后却造成了怪异的洞这样的结果。

据罗兰所说,这是因为对方在手里埋入了圣僧的佛骨舍利,这种象征着涅槃的产物本身就处于生与死的界限中,所以极难被看清。

可只要还能够看到,就足够了。

两仪式湛蓝色的瞳孔中,夺目的虹光愈演愈烈。

——无论是佛也好,魔也好,只要是活着的东西,就算是神也杀给你看!

(本章完)

182.第182章 空之境界

第182章 空之境界

“两仪,你终于还是来到了我的面前。”

荒耶宗莲的声音如同强抑住笑声一般高扬起来,然而表情却分毫未动,一如既往,脸上满是苦闷的哲学家容貌。

“是啊,如果不这样,我要怎么亲手杀死你呢?”

两仪式向持刀的双手灌注力量,这让荒耶宗莲有些愕然的眯起了眼睛。

她明明没有被那些棋子影响,可身后依然聚集着由被屠戮的死者们所形成的,压倒性的罪与黑暗的具现。

两仪式的异变本身,可能也是言峰绮礼口中所谓仪式的一部分。

机会只有一次。

“无正是你的混沌冲动,即起源,看看那黑暗,然后忆起汝之名吧。”

含有魔性韵律的咒文响起,呼唤起源的技术本身就是含有毒素的。

一般人仅仅是接触,就会被唤醒的冲动感染。

在成千上万年的本能面前,再坚韧的意识也会模糊一瞬。

可两仪式的行动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如同被绞至极限的弓弦所放射出来的箭一般迅捷,伴随着如野兽般的速度与杀意。

白色的和服在黑暗中流淌,仅仅一瞬便抵达了荒耶宗莲的身前不足三米的位置,自幼习武的两仪式挥出的这一刀所拥有的力量与轨迹,即使是在战场上磨炼出来的荒耶宗莲也无可挑剔。

但在刀刃斩下自己的脖颈之前,荒耶宗莲从喉咙里迸出了苦闷的声音。

“不惧——!”

空气为之一变,两仪式的身体突然停止下来。

“金刚”

荒耶宗莲再次抬起了一只手,地板上也开始浮现出金色的线。

“蛇蝎”

在黑衣僧侣的周身,一切流动都渐渐中断了,大气流动的种种现象密闭起来,延伸出了三个圆环,酷似描绘行星轨迹的图形,在两仪式踏上最外侧的线时,她身体的动力便被剥夺了,如同被蛛网缠住,脆弱的白色蝴蝶一样。

但那挥出的一刀,却并没有被结界停止,不,更准确的说,在结界停止之前,它就已经破碎了。

连在枯萎穿心攻击的连环爆炸中都可以苟延残喘的结界,在被斩中的时候,轻易的碎掉了。

这让荒耶宗莲的动作也停滞了一瞬。

“这双眼果然要不得,作为附属品来说太过于危险了,不过,它的缺点也很明显。”

“只要没有攻击到具体的对象,就无法伤到我。”

被杀死的只是最外层的那个圆,还有两层的结界给了荒耶宗莲充足的底气。

而在此之前,荒耶宗莲再次双掌合十,如同诅咒一样,又像是在祈祷一样。

“在你主动靠近我的那一刻,胜败已然分晓了。”

“汝的起源是无,因为什么都没有,才能够接纳一切。”

荒耶宗莲再次说出了如同毒药一样的话语,按照原本的计划,应该是先捕捉两仪式的身体,再回去进行更换的,但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言峰绮礼用仪式献祭了自身所得出来的结果他一无所知,那个本来不该干扰现世的存在在融合了它之后会产生怎样的变化,只是想想,荒耶宗莲就感到颤栗。

所以,他打算直接摧毁两仪式的人格,再换上自己的头。

这具身体在这个过程中无论被怎样的对待也无所谓,只要能够到达根源之涡,那个所有事物开始的地方,他也不需要肉体了,也就是说,在此之前,只要保留自己的灵魂和两仪式的肉体即可。

这是他能够想到的最差方式,虽然做的事还是一样,但失败时的保险也完全不剩了。

可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他就无计可施了。

幸好,一切都如同荒耶宗莲所料的那样发展着,两仪式的精神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接受了起源的技术,理应早就处在觉醒边缘的她露出了心好像被紧紧攥住一样的痛苦表情,然后,她失去了意识。

“这具身体,我荒耶宗莲收下了。”

如果说两仪式是在夜的黑暗中残留下白色和服的影子般奔跑的话,这个男人,就是在溶入夜的黑暗中渐渐向猎物逼近。

靠近的过程无法被看清,只有感受到那如同亡灵一般的迅捷。

黑衣僧侣伸出了自己的手,仿佛带有千钧之力般张开的手掌,像是要捏碎两仪式的头一般伸了过来。

但荒耶宗莲还没有丧失警惕,面前的两仪式,尽管只是一介少女的身体,但对方体内流淌着的血所蕴含的本能并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自己的技术充其量只是麻醉,必须提防她因为感受到危险时惊醒过来的反击。

果不其然,像是感受到了寒意一样,在两仪式的眼睛开始微微颤动的时候,行动比思考更快一步。

她保持着之前一刀斩向脖颈的姿势,踏出一步,将刀横向挥舞,而荒耶宗莲所依靠的结界,就那样消失了。

只是最外层而已,虽然遭受了反击,但荒耶宗莲反而安心了许多,他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在对方杀掉第二层结界的时候,他就可以分出胜负。

但——神速一样的刀光比起技艺,更像因果一样,一瞬之间,就消灭了距离外的两个结界。

然后,两仪式再次踏出了一步,如果挥动的刀是神速,这步伐则要更胜一筹,流动的身体只用了一步,就将三公尺的距离化为了零。

在持有静止的荒耶宗莲看来,这份速度简直就像时间倒退了一样,他猛然向后跳去。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右手连带着肩膀掉了下来。

荒耶宗莲能够躲开子弹的运动能力,却在挨了一刀后才往后跳去,连他本人都没有察觉被斩中的过程。

“不可以喔……”

两仪式再次睁开了眼睛,露出平和美丽的笑容,即使在战斗中,已然带着优雅的体态,没有泄露出一丝半点的杀气,又如深夜散步那样自然。

“虽然我本打算让这孩子多磨炼一下的,但你过界了,名为两仪式的存在,这具身体的每一寸,都是属于罗兰的,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拥有。”

“——你,到底是什么人?”

荒耶宗莲连自己的伤口都没看,只是瞪着眼看着面前的对手。

那致命的一击比起刚才的两仪式,简直是完全不同的人,这中间的差异已经无法用错觉去解释。

是因为两仪家的训练吗?荒耶也曾听闻过武士家族的战斗意志控制法。

在拔出刀的时刻,就把杀与被杀当成理所当然般接受,只为了杀人而存在的肉体,只为了存活而存在的头脑。

这并不是比赛前集中精神的程度,而是借由拔刀来切换脑部的功能,将肌肉的动作,血液的流向都改变为战斗优先,彻底排除人之部分。

“不对,”像是看穿了荒耶宗莲心中的思考一样,两仪式摇头否定着。

“这并不是自我暗示就可以达成的改变,而是因为,掌控肉体的存在更改了,现在,这个容器里的,已经不是式,而是{式}了,这并不正是你所期待的吗?”

荒耶宗莲彻底愕然了。

他忽略了这种可能性,这种情况就好比为了更快的在游戏中取得胜利,使用了封禁对方账号的外挂,结果对方马上就切成了管理员账号一样滑稽。

“我终于遇到了……那为什么!你应该根本不在乎这些的,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荒耶宗莲按着已经不能说是伤口的巨大创面吼叫着。

“原本的我,可能确实不在意这些吧。”

穿着白色和服的{两仪式}脸上浮现了,没有比那更像女性的微笑,就这样朝着魔术师走了过来。

“但现在,在这比永恒还要久远,既不是无限,又不是有限的契约中,我会永远属于那孩子,所以,准备好受死了吗?虽然即使不管你,你也不可能触碰到根源,但既然是那孩子的愿望,我都会满足。”

自己不会有任何胜算。

荒耶宗莲理解了这一点,但他还是像垂死挣扎一样展开了结界,伸出了仅剩的左手。

“肃——!”

手掌在瞬间压缩了空间,来自各种角度的冲击,朝着两仪式的身体而去。

扩散的结界圆环也像牢笼一样,涌向了两仪式,想要停止她的动作。

“很漂亮的结界啊,”两仪式漫不经心的看着扩散的荒耶宗莲一生技术的体现,“修验道的圣域中也有着与你这类似,禁止女人进入的结界,会将擅闯者变成石头,不过,结界的本质也是分隔界限的具象化。”

“既然如此,只要将分界处的魔力之壁杀死,其力量就会消失,明明这双眼睛是这种概念上的东西的克星,式果然还要多磨炼一下子。”

{式}将刀插向地面,将展开的所有结界,一同杀死了,在这个过程中,她又伸出空置的那只手,在周围斜斜的划过一道线,扭曲的空间本身,也被抹消了。

连武器都不用,因为太过轻松写意的缘故,让人不禁怀疑就连那个划过的动作都是多余的,她只要想,就可以轻易的杀死空间。

“开什么玩笑!”

荒耶宗莲发出了低吼声,自己所渴求的力量仅仅展现了冰山一角都有如此威力,再次展现了他道路的正确性。

可这扇大门根本无法打开了,对于荒耶宗莲来说,这件事正是绝望的象征。

“唔,你已经把这里化作体内,借助静止的起源,不死性有些麻烦呢,果然还是连着这片异界一起杀掉吧。”

仿佛什么都能做到的少女呢喃的话语让荒耶宗莲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他当机立断的放弃了面前的{式},将目光投向罗兰,那个金色的光盘,已经彻底融入了对方的身体里。

这个世纪的道路已经失败,自己与根源已经失之交臂,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但是,他还不打算就此认输。

他已经支配了自己的起源,成为了一种固定的现象,即使死掉,百年后也会像天灾一样重生,因此,荒耶宗莲必须为今后做打算。

两仪式是不可能再复制的奇迹了,如果自己得不到,至少不能让其他人利用她把世界毁掉。

这样的想法,瞬间占据了荒耶宗莲的脑海。

如言峰绮礼所言,他所期待是由自己所开启的死之世界,而不是单纯的世界破灭本身。

荒耶宗莲伸出手朝着周围的空气一拉,下一刻,他的位置就变幻到了罗兰身前。

他迅速的拍向了对方的脑袋,连带着将这个公寓一同压缩的力量。

在这片异界被杀掉之前,这里依然是他的体内,他依然是无敌的。

就算把这栋公寓本身破坏,他也要将两仪或者罗兰分隔开来,最好的话,希望埋葬其中一个。

“真可怜……”

像是早就看穿了一切,{式}停止了继续攻击的动作,“明明你所追求的境界,就在眼前了,不过,这也是一种讽刺吧,你就用自己的生命见证吧,见证空之境界的开端。”

“欢呼吧,神的法则,在此降临了。”

明明时间还不到一秒,但两仪式的话语,缓慢而又清晰的送入了荒耶宗莲的耳中。

境界……她在说什么?

此时,闭目的罗兰也睁开了眼睛,看向仿佛要向自己压来,不断压缩,想要毁灭一切的异界。

在他升起防御的念头之前,比起始终环绕在身上的心之壁与神力,更先一步降临的,是{规则}本身。

被压缩的空间居然扭曲着,错开了罗兰的周围。

周围建筑的残渣,乃至荒耶宗莲本身,都如同失去了支撑一样,拔地而起,浮在半空中,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上方坠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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