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落入圈套的英国(十)

从始至终,刘钰一句关于“印度”的词汇都没有提。

提的最多的关于殖民的问题,反而是南大洋的巨大岛屿。

然而,法扎克莱的脑海里,却在思索中,不断地涌出关于印度的词汇。在考虑公司内外交困之下新的增长点时,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刘钰一个字都没提到的印度。

在他潜意识里已经相信了刘钰“官”、“商”思维方式之别的背景下,他把公司的未来,便寄托在了印度上。

关于南大洋的巨大岛屿,东印度公司没有丝毫的兴趣。

也正是因为刘钰孜孜不倦地讲清楚了大顺和英国的区别、政府和公司的区别,法扎克莱就很容易相信刘钰话里话外暗示、教唆、引诱的一些东西。

的确,南大洋的巨大岛屿,或者说地球上唯一的一块“新大陆”,公司没有任何兴趣。

公司是要盈利的。

那破地方无利可图,要之何用?

弗吉尼亚公司,当年在北美,好几次差点破产解散。

最终,是烟草救了弗吉尼亚公司。种植烟草可以销往欧洲,获得利润,公司活了,弗吉尼亚殖民地人口多了。

而南大洋的新大陆,公司要之何用?

就算那里土地肥沃,可赤道无风带、距离太远、完全没有可贸易的文明等等因素,就算能种烟草,也无利可图,更不要说听闻那地方好像也就适合种小麦棉花和养羊。

在人参贸易之前,整个加拿大,都不如一个海地值钱。

同理,在烟草贸易之前,整个北美最肥沃的土地,也没有一个澳门值钱,更不要提爪哇和苏拉威西、班达、安汶了。

但是,对大顺来说,那偏偏就是无价之宝。

没有大量的人口、没有本土文明、却有四季分明的气候、水草肥美的土地。

大顺每年赚那么多钱,既然没有收藏金银的癖好,那么花在哪里最值呢?

政府不是公司。

政府花钱的目的,也不能是盈利为目的。

这就非常容易理解为什么大顺要拿鸦片问题,来索要航海钟、长绒羊之类的东西。

逻辑非常清晰。

非常通顺。

在刘钰讲清楚了政府和公司的区别之后,有些东西的推论也就是顺理成章的。

而这个顺理成章之外,刘钰不断地讲大顺的土地问题、讲东西方的地租问题、讲东西方不同的土地生产方式问题,也就在不断暗示法扎克莱:其实,收税是最赚钱的。

如果,将政府考虑成公司。

那么,每年的盐税、土地税、人头税,这是毛收入。

军队开销、边疆守备、治水、救灾、赈济、官员工资,这是支出。

毛收入减去支出,就是利润。

然而,政府不是公司、公司也不是政府。

所以,公司比政府的利润更高。

因为可以省下边疆守备的开销——在法扎克莱看来,假如英国东印度公司殖民了大顺,所有边疆区都可以扔了,只留下最富庶的省份即可。

可以省下治水、救灾的开销。

可以省下赈济的开销。

这么一算,如果大顺是一家公司,其每年的利润额,如果完全利润最大化的话,完全可以达到几千万两白银的利润。

而且,这个利润又几乎不受市场影响,且不受价格影响。

如果以日本那边征税征到四公六民,即40%的税率。

那么,十万亩土地就能征收大约4万两白银的税作为利润。这是非常高的利润了,也就几个村子的土地。

尤其是刘钰与他讲了一些关于蒙元统治时期的土地税政策、包税制度等等后,这种思路也就更加清晰了。

由以上,可以理性地推断出来,这个利润增长点需要以下特征。

首先,不能是一百年前的北美那样的地方,地广人稀,根本没法收税。

相反,要有足够的人口、成熟的已经存在了税收制度的地方。并且土地肥沃、物产丰饶,使得土地税可以征收的足够多。

其次,不能是大顺这样的、完整的、强大的、中央集权还能轻易筹措3000万两白银兴修水利的国家。

相反,必须是中央集权已经崩溃,战斗力很差,地方分散无法集中力量的国家。

再次,不能是中国这样的,动不动就起义的民族。比如当年华人水手暴动反杀西班牙吕宋都督、比如不久前的爪哇糖厂起义、以及比如如今朝廷的开国之路就是一群造反的百姓。

相反,这个族群必须是温顺的、不会剧烈反抗。

用中国的一句古话讲,这叫“按图索骥”。

这种按图索骥式的思考之下,某个地理概念的名称,似乎在法扎克莱的脑袋里冲着他招手,并且说道:“没错!正是在下!”

不但正是在下,而且还是一个让英国东印度公司名副其实的地方。

否则,像是瑞典的东印度公司一样,哪里算是印度公司呢?分明是中国公司嘛。

这种仿佛冥冥中天注定的感觉,更让法扎克莱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而随后,刘钰的又一番“威逼利诱”,更让法扎克莱确信弄清楚了这一次“鸦片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至少,他觉得自己弄懂了。

刘钰在说完中英贸易顺差过大是英国自己的问题后,也就顺势提出了一项特殊的贸易订单。

“当然,我理解你们的担忧。你们觉得,天朝的仿制能力很强,担心运过来几次货之后,天朝自己仿制了,你们也就无利可图了。”

“对此,天朝当然也是有诚意的。”

“比如,可以花费足够的钱,来买专利和几件样品……你懂的。”

说着,刘钰狡黠地笑了笑。

法扎克莱当然懂,意思就是买办的回扣。

刘钰缓缓地伸出三根手指道:“钱,不是问题。我也知道英国的情况,不管法令是因何修改的,亦不管是不是你们的功劳。总归,30万英镑,十件经测试合格的样品、专利技术。”

“花多少钱搞定,那是你们的事。我们要是找私人去搞,那是间谍行为,反倒不容易得手。”

“你们毕竟是英国的公司,30万英镑怎么花,剩多少,那是你们的事。”

“鉴于你们贩卖鸦片的问题,毕竟倒了一手,不是公司直接来办的,还是有些‘道理’可讲的。”

“这件事是否要将你们驱逐出去,还需要朝廷做出定夺、礼政府这边最终评定。”

“此事颇为麻烦,我估计也需十年时间吧?”

“我就先把鸦片的事,添油加醋地如实上报,最终结果如何,我也做不了主。”

“在此期间,每年我会付给公司一万英镑的经费。为期十年。等到货到手后,我会直接支付剩余的尾款。你知道的,我是有偿付能力的。”

“此外……”

刘钰从桌上摸出一本小册子,递给了法扎克莱,上面都是一些大顺希望由东印度公司那里购买、走私、或者是说服英国议会允许对大顺出口的一些特殊货物。

各种货物的价格,都很高。

这些货物都有利可图,这种超高的定价本身,正是因为英国政府的技术保护。

真要是放开了行政管控,几头羊、几匹马、几张图纸、几块钟表,就算钟摆是金子做的、钟壳也是金子做的,又能几个钱?

在法扎克莱接过小册子,或者说技术品管控清单之后,刘钰用手指摆出一个十的字样。

“十年时间。公平、公正、公允地审理清楚鸦片责任问题的时间,是十年。当然,责任清楚了,也不是不可以另有说法。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

“如果说,英国东印度公司能够在十年内达成这些交易,我想,贵公司在天朝的信誉、在天子陛下那里的形象,都会得到提升的。到时候,只要不继续搞鸦片贸易,不搞一些违禁品,完全可以放任你们继续贸易嘛。”

“况且说了,我对英国的市场还是非常看好的。说不定,哪天你们就放开茶叶关税、棉布关税了。这对我们的手工业发展,也是有极大好处的。”

“你呢,可以把我的意思,明确地转达给公司高层。当然,你个人的好处我也不会少了你的……说句不好听的,你这一年在公司忙里忙外的,累够呛,赚几个钱?完后财务又查账、又审核,弄不好还去董事会和伦敦法院告你。”

“你搞好了这几单生意,你就是把钱都买了国债,靠利息,下辈子都能赚的比你在公司拿工资高。”

法扎克莱看似很高兴地点点头,内心却想,中国人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十年时间……

十年之内,公司如果想要为了继续发展,必须要明白,中国贸易只是暂时还能做,且只能保证十年。十年之后什么样,谁也说不清楚。

公司必须要有危机意识了,必须要尽快召开董事会,转变思路,开拓新的利润增长点。

必须要明白,一些延续了很久的事,并不是理所当然、亘古不变的。

时代,变了。

这十年的机遇期如果把握不住,那公司就彻底被中国人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或许中国人十年后会卸磨杀驴,或许不会。

但公司的命运,不能寄托在中国人的“或许”上,必须要把握在自己手里,及早摆脱对中国贸易的依赖。

只有这样,公司才有和大顺讨价还价的资本。否则,被人扼住咽喉,怎么讨价还价呢?

当然,茶税问题、这也需要尽快解决。解决了茶税问题,提升茶叶收购量,也可以促使大顺投鼠忌器,这也是一种把握命运的方式。

但最终,公司最好还是不好和中国产生太过密切的联系,至少要确保,哪怕中国这边真的断绝贸易了,公司也不会如VOC一般瞬间崩溃。

“公爵大人,您的意思,我会尽可能完整地、明确地传递给公司董事会。并且我个人保证,公司会努力对技术品出口管制、茶税等问题,尽全力游说。”

“我是没有资格觐见陛下的,我也希望公爵大人能够在天子面前,说清楚,公司已经认识到监管不严的错误,并且保证不会再犯此类错误。”

“而人口买卖、传教等问题,我个人可以保证,公司绝对没有参与。公爵大人明察秋毫,自然知道,我国早已经脱离了罗马教廷,并且在传教问题上绝对不像天主教那样狂热。而人口买卖问题,公司不但不会参与,也可以保证,不会买任何途径的华人人口。以免造成……误解。”

他说是误解,实际上的意思是口实。

法扎克莱心想,锡兰的事,我们记忆犹新,同样的错误绝对不会犯两次的。我们不但要不给你们口实,更是要小心你们这些族群的人在我们的殖民地有任何增加。

(本章完)

第900章 英人目睹之怪现状(一)

从刘钰那里离开时,法扎克莱的脸因为长时间的假笑,已经有些僵硬。

回到住处,法扎克莱提起笔,像往常一样,将这一次澳门之行开始的见闻,记录在日记之中。

…………

【12月4日。晴。澳门。】

这位中国的公爵大人,以其一贯的无耻,和如同腓特烈二世一般的声名狼藉的信誉,采取了无耻至极的不正当竞争手段。

看来,公司今年的财务报表会非常难看。

他说,鉴于天朝一直以来的办事效率,以及这件事需要递呈皇帝最终决定,公司所有在澳门、上海和广州的商船,都将被扣押一段时间。以严查确保里面没有私自携带鸦片、或者出示足够的证据证明船上的任何人都没有从事鸦片贸易。

我尽力说清楚了公司的问题,但这位公爵大人不为所动,并且用政治的黑暗性来解释这件事:

他认为,如果不严查的话,将来万一有证据证明公司商船私藏了鸦片、或者船上的水手和员工有直接参与鸦片贸易的证据,那么他将被他的同僚、以及朝廷的其余官员攻击,说他很可能收受了贿赂。

为了他的官位和家族,为了他在皇帝面前的受宠,他当然不会在意公司几百上千股东的利益。

这让我想起来我国的议会里,互相称呼政敌为苏格兰马贼、爱尔兰盗匪。以及詹金斯耳朵事件中,那些指责反对开战派的人都收了西班牙银币贿赂的故事。

看来,世界是相似的。

他们也有自己的道德体系,以一种可以明确区分对错的道德来治国,我想只有极端派和更极端派存在的空间。

无疑,这对公司不是一个好消息。

2月份季风期一过,如果仍旧不能开船扬帆……恐怕今年的茶叶和生丝利润,都可以说再见了。

【12月7日。阴。澳门。】

可怕的消息传来了,东方人的野蛮实在让所有文明人感到震惊。

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公爵大人,作为处置此次澳门事件的钦差,勾诀了罪犯名单。

实际上,与其说这是处刑,不如说这是一场屠杀。

324名和鸦片贸易有关的人,包括且不限于走私者、私运者、提供器具者、开鸦片馆者,被判处死刑。其中240名中国人,剩下的84人里,有12名同胞。但是,我无力拯救他们。

不但如此,残忍的血腥公爵还给我送来的观瞻邀请,说给我留了一个好位置。

除了这300多个可怜人外,多明我会的一些人也被判处了极刑。

其中,以白多禄为首的多明我会会士13人,被判处炮决。而他们在福建、苏州等地建立的地下教会组织的许多成员,被判处流放到澳门。

这些天主教徒大部分都是穷人,他们和当年五月花号的清教徒不同。实际上,他们连凑钱逃离这个恶魔国度的能力都没有。

可怜的澳门。耶稣会会士当然没有五饼二鱼的神迹,这些不断被流放过来的人口,会让澳门变成地狱的。

然而,耶稣会和澳门主教,又不可能选择不接纳他们。只是,站在商人的角度,我想知道,耶稣会是否有能力救济他们、保证他们最基本的生存?

【12月17日。晴。澳门。】

今天是首批处决的日子。我被“邀请”去观看,的确是个头排的“好”位置。

不得不说,中国是个崇神的民族,他们的偶像崇拜情节非常严重。如果科学、力学这样的东西被证明有效,他们也会像崇拜神一样去崇拜这些东西。

今天的首批处决,采取了新的处决方式。这种处决方式,也证明了我们一直以来的看法,对理性和科学的崇拜,也是可怕的。

一个大约20英尺高的木台,上面用滑轮组结构吊起沉重的断头刀,断头刀是斜面的。

至于为什么是20英尺高,血腥公爵的一个学生,用一种非常自豪的语气告诉我,这是经过精心计算的。

这样的高度,才有足够的动能,保证每一次端头的干净利落、而又不会损害断头刀。

至于为什么是倾斜的,这个年轻人也用一些我根本听不懂的力学原理来解释。

我从未想过,有人会把科学用在这种地方。实际上,他们就是将科学作为一桩新的神来崇拜,这和他们拜庙宇、龙王、财神、祖先,没有任何的区别。

甚至,他们会把科学的应用,看成另一种形式的神的显灵。

在京城的科学院,他们研究科学的目的,说的很清楚,是为了应用。并且延续了莱布尼茨的论调,多次对英国王家学会那种“为了科学而科学、为了研究世界的普遍真理”的那一套,嗤之以鼻,并斥之为“沦落为某些贵族阶层的消遣”,比如一些研究各种蘑菇的论文。

明显的功利主义。和他们拜神一样,渴求的不是创世的真理,而是诸如降雨、天晴、丰收之类的东西。

不过,血腥公爵的这个学生,对断头台有另一种解释。并认为,这是一种仁义。

认为以科学的方式处决死刑犯,比我们欧洲的火刑、车轮刑、分尸、绞刑更为人道。

会让罪犯死的毫无痛苦。相对绞刑和分尸,这就是一种人道主义的进步。用他的话说,这叫仁。

按照他的说法,对白多禄等人的判决是处以炮决,实际上是更仁的。因为这样的痛苦更小。他从力学的角度给我讲述了炮弹出膛的速度、击碎人体的速度,并得出结论:炮弹的速度,是依靠20英尺高的断头台下落的速度的四十五倍。所以,在死与未死之间的最痛苦时间,也是四十五倍的差距。

我讽刺地问他,是不是发明更为有效的、杀人更迅速的武器,也是一种他所理解的仁?

但他不但没有把这些话当做讽刺,反而眼神中流露出特别的光彩。

他说,相对于被铅弹击中的人体而言,那种无法救治但一时又死不了的痛苦,若是发明一种威力更大、击之即死的枪械,无疑也是一种仁。武器只是工具,他不能决定战争是否开启,所以他只能尽可能解决战争中的痛苦。

有这样的想法,难怪他会用科学来解释断头台的优越性。

这种风气是可怕的。在他们的科学院,或许也是秉持着这样的心态,才制造出了在他们看来更为仁义的舰炮、榴弹炮、装填速度和滑膛枪一样的膛线枪。

可怕的民族。

不过,在观摩了处决之后,在一定程度上,我认可那位血腥公爵的学生的看法:确实,相对于斧子、铡刀、火刑、绞刑、车轮刑来说,这种处决方法似乎确实更为人道。

切口平整,过程迅速,毫无痛苦。

这场处决还要持续数日,还包括日后在广州城的一些处决。今天的处决结束后,血腥公爵告诉我,日后再有贩卖鸦片的,通通如此。

我只能表示,公司以后一定加强监管。

我还能说什么呢?

【12月25日。广州。阴。】

中国人选择了主降生日这一天,在广州城对白多禄等传教士进行处决。他表现出了一个虔诚者应有的英勇,甚至在死前还在规劝那些将他绑在大炮上的迷途羔羊迷途知返。

并说主不会怪罪他们,他们只是执行了异教徒皇帝的旨意。

愿他的灵魂安息,去那水草肥美之地。

【12月26日。广州。晴。】

“信西洋人的神,不能得永生。”

“信科学,能不得天花。”

这是他们在处决了白多禄等传教士后喊出的口号,这是一种人为制造的对立,实际上我们也并不是不相信科学。

显然,这种人为制造的对立,是为了用一尊新的神,取代可能的真神。按照血腥公爵的说法,在地里除草最好的方法,是种松树,而不是蹲在地上去薅草。

血腥公爵很清楚科学是什么,但他却故意把科学扭曲成一种神明。显然,他试图用类似传教的手段,迅速传播这种观念。

不得不说,这种人为制造的对立,是有效的。但他忘记了理性崇拜会带来灾难,让人以为拥有了可以窥伺天道神力的力量,认为天道是可以总结出规律的,并且顺从这种规律去做就好、违背这种规律去做就坏。这是妄想。

然而,他们发明的接种某种神奇之物而预防天花的方法,已经在江苏大城市、军队里推广了。

据说,日后皇帝宫廷也要推广。因为十多年下来,确实证明了百分百的有效,且没有什么危险。和欧洲一样,哪怕是宫廷,孩子能够活过五岁,都是值得庆贺的大事。

今天这是在广州城进行推广,大量的官员和豪绅带头,给他们的孩子接种豆苗。

他们对十二年前肆虐的那场天花记忆犹新。

无疑,这又将是一场有效的政治宣传。

他确实种下了一片松树,来预防再长起来的杂草。

虽然说,他这么做,确实救了很多人。

但里面的政治味道太浓了,可见他缺乏一颗真正仁义善良的心。

不能因为他真的救了许多可能染天花而死的人的性命,就说他是一个好人。

因为他的目的是邪恶的。

他拒绝在澳门推广接种,虽然他的理由是人手不足,京城已经认可了有效性,要把大量人手送去京城,以扩大影响力,为后续的推广助力。

但我认为,他是想通过一种对比,瓦解信仰。

大量的人口拥挤到澳门,商业衰败,住房紧缺,城市脏乱,很快将会瘟疫流行。天花的爆发是不可避免的。

他在制造一种对比。那些执行他意志的人,一定会下地狱。

虽然我厌恶他的残暴阴暗,但我不得不也去接种豆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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