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孙总，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了？”
影院的办公室里，刘良给对面的男人倒了杯茶水，半开玩笑的道。
“得了，认识这么多年啷个不晓得啊，别总不总的，叫老孙就行。”男人抿了口茶水，顺便笑骂了一句。
刘良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个老孙和他一样，都是在广安开影院的。
寒暄了几句，老孙感慨道：“之前以为你在开玩笑，没想到今天过来看看，你还真没上《八佰》啊。”
“我两家影院，加起来十多万的保证金。本来手头就紧，哪还有钱啊。”刘良叹气道：“你们院线好歹还替你们承担了一部分，我们是什么补助都没有。”
两人的影院都属于那种年票房在200万以下的小影院，不过老孙手里只有一家，而且加盟的是另一条院线。在交了五万块的保证金以后，总算拿到了《八佰》的放映权。
老孙哼笑了一声：“拿到了有莫子用，我那个影院的规模一天往多了算也就能排个十场。现在流感期间一场就能坐二十来个人，一天下来七八千票房。而且还要求每天换密钥，我得专门找人负责加班对接。这一个月的分成扣掉人工和成本，我赚个铲铲啊。”
虽然华艺那边说是“保证金”之后会退回来，但谁知道要过多久才退。费这么大劲才赚这么点钱，怎么算都感觉不太值当。
老孙不止一次在心里暗骂，那帮拍电影的一准是拿自己这些人的保证金去赚利息，里外里的“白嫖”他们。
“所以我说，当初你不如和我一样，干脆就放弃《八佰》得了。”刘良道：“《扬名立万》的成绩，撑住这周一点问题都没有。下周有七夕档的《荞麦疯长》，再下周还有诺兰的《信条》，不差他《八佰》这一个。”
“算了，交都交了，就先放着吧，能赚点是点。”
老孙话音一落，又笑呵呵的道：“说起，城西姓王的那个和你是一个想法，也是不交钱，打算靠《扬名立万》这一部电影撑到七夕档，巴适得很。”
刘良皱了皱眉：“不对吧，他应该也交保证金了。我昨天看咱们本地各家影院排期的时候，他家是有《八佰》的场次啊？”
“怎么可能，前两天聊的时候，他还跟我说手里莫的钱，不打算交的。”老孙有些不相信的说了一句。
但很快他就不说话了，因为从购票平台的APP上，确实能看到对方影院有《八佰》的排期。
“嘿，这姓王的跟老子说莫得钱，合着在这里嚯我，个龟儿子嘀！”
老孙也是个急脾气，掏出电话打了过去：“日你个仙人板板，就这点事情你也要跟老子扯把子……”
刘良在一旁喝着茶水看乐子，他和那个“王老板”不算熟，但也知道这两人是多年的朋友。
只是看着看着，却发现老孙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眉头也拧在一起。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急促，似乎是在和对方求证什么。
好一会，终于见他放下电话，刘良赶忙问道：“怎么了？”
老孙沉默了几秒，随后忽然骂道：“华艺那群龟儿子嘀，我日他个仙人板板！他们舍不得首周的票房，和那些没得交保证金的影院私下打了联系，偷偷给他们密钥上映。”
刘良愣了一下：“这……不会吧。华艺好歹也是那么大的公司，能干这事？而且要是有什么私下的合作，我为什么不知道。”
“你为啥莫得合作我不晓得，但是老王那边确实是这么弄嘀。他说院线那边嘱咐他们，外面有人问就说是院线帮他们争取的，但是实际上就是华艺自己给的。”
说到这，老孙怒气冲冲的呸了一口：“早知道他们要这么弄，鬼才去交莫子保证金，我日他妈*&……%￥#”
一口气骂了有五分钟，他这才停下来，猛地把眼前桌上的茶水干掉。
“消消气。”刘良又给他倒了一杯，“这事要是真的，那华艺这次干的确实有点不地道了。”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球了。”
老孙猛地一拍桌子：“这个事应该不是只有咱们这里几家才有的，我得去问一哈别的影院有没有这回事。这群龟儿子嘀，要是真被老子抓到，必须得让他们把保证金给老子吐出来！”
眼看着朋友离开，刘良回到办公室感慨着摇了摇头。
干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果然，自己一开始决定下来不交保证金的做法完全没问题。
——
暑期档首周末结束，院线市场上唯二的两部新片票房成绩都出炉了。
《八佰》以六亿票房的成绩，拿下首周冠军。如果再加上之前点映的成绩，总票房已经高达八亿。
相比之下，《扬名立万》的成绩就差了一些。首周末拿下2.7亿票房，累计总额将近四亿，屈居第二。
虽然票房少了一半，但没有人会觉得《扬名立万》成绩差。
一部小成本制作的电影，上映三天就已经回本开始赚钱，这放到哪都是一个非常成功的项目。
尽管是同期上映的电影，但一个是近六亿成本的大制作历史战争片，另一个是五千万小成本的推理喜剧，没有谁会强行把他们放在一起比较数字。
陈止希和孟白他们对于这个成绩也没有什么不开心的，本来就是想着赌一波，没想到这下“单车变跑车”了。
电影的口碑也保持的不错，虽然评分人数一直在增多，但始终维持着8.0的开分评价。
【最后的结局细思极恐啊，报纸上写有一艘轮船沉没，是不是主角团的那艘？】
【夜莺的故事八成是齐乐山编的，这俩人估计都是地下党的人。杀三老也不是什么报仇，就是因为他们走私军火发国难财。】
【小女孩逐梦演艺圈丧生潜规则是假，爱国者智勇双全杀敌报国才是真。】
【笑死，“十个项目九个凉，商业投资很正常”，这句话真的不是孟总在自我吐槽吗？】
【……】
《扬名立万》虽然也是民国背景，但整体架构一看就知道是虚构的，所以没有什么背景设定上的争议。绝大部分的评论，都是针对于剧情本身。
至于《八佰》那边，7.5的评分也还可以。不过这几天，网上也有不少观众针对剧情和角色发声质疑，认为主创在有意利用国军士兵的奉献牺牲，来美化国党的离谱操作。
【国军是国军，国党是国党，希望大家发声支持的时候分清楚这是两两批人。】
【不是吧不是吧，这年头还真有人想洗白孙跑跑啊？不知道这位是出了名的“风林火山”军事理论集大成者吗！】
【上面的，这不是个褒义词吗？】
【撤退转进，其疾如风；支援包抄，其徐如林；骚扰百姓，侵略如火；友军有难，不动如山——所谓“风林火山”。】
【管唬嘛，加私货都习惯了。不过细节上有一定虚构成分很正常，电影整体拍的还是不错的。】
【……】
虽然有不少争议，但整体上的评价还是偏正向的，最起码不会影响电影的票房增长。
按照这个趋势，《八佰》最后的总票房过20亿肯定没问题，甚至30亿也有机会冲一下。
对于这种成绩，华艺那边肯定是欢欣鼓舞，毕竟这是他们这几年来为数不多几部大热之作了。
只是没等华艺这边高兴太久，一条有关于他们的消息在网上蔓延开来。
某个小型影院的经营者爆料，声称《八佰》的出品方华艺影视违规收取“保证金”，但私下又向未交钱的影院偷偷提供密钥，影响了交钱影院的权益。
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快网上就有大量其他地方的小影院老板出现，纷纷证实了这个情况。
刚开始很多网友还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但是随着爆料者越来越多，事情的前因后果也明白的展现了出来。
作为内娱电影圈头部的大公司，华艺的名字在普通观众那还是很有知名度的。因此这条消息刚一爆出来，立马就吸引了大量跑过来看乐子的吃瓜群众。
目前大家已经知道的情况是，华艺收保证金的事是真的，私下给没交保证金的影院提供首周密钥也是真的，交了钱的影院当了回大冤种自然也是真的。
接下来就看华艺要怎么回应了。
对于这种情况，华艺肯定是早有准备。先是用官微发了声明，表示“收保证金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小影院偷票房”，而且没交钱的影院只有二百多家，占极少数。
不过很快，这个声明的后半句话就被推翻了。按照各种综合数据的对比统计，没交保证金的影院数量至少在2000家以上。
对于这个论点，华艺那边选择了避而不谈，采用了后续计划，把事情推到了院线身上。表示之所以有一部分影院“没有交保证金也得到了电影密钥”，是因为院线那边帮他们代付了。
不过这个借口的作用也不大，因为院线那边有部分相关从业者表示，他们并没有达成什么代付合作，一切都是电影方和影院之间自己沟通的。
显然，院线对华艺的“霸王条款”也很不满。虽然考虑照顾各自面子，没有直接撕破脸，但潜台词就证明了华艺的解释纯粹在放屁。
事情到此，其实很多人已经明白过来，这事一开始的动机是什么不好说，但具体情况就是华艺“客大欺店”想了个规定，结果又不舍得电影票房，最后搞了这么一出戏。
“哈哈，果然和我之前说的一样，华艺确实在私下搞事情。”
陈止希看着网上的各种梳理汇总和采访报道，笑呵呵的道：“我就说《八佰》的数据和预想的不太一样，果然，被我猜对了吧。”
“哇，希姐牛逼！”孟白敷衍的拍了两下巴掌。
倒不是他对这事不关心，只不过无论真相如何，终究都是电影行业内部的纷争罢了。网上绝大部分的网友也都是跟着吃瓜找乐子而已，对于普通观众来说没什么影响，也不耽误《八佰》的票房。
他对别人家的事就有点兴致缺缺，正准备换个话题，忽然听到陈止希一拍桌子，脱口骂了一声：“不是，华艺他们是有病吧？自己玩自己的就得了，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孟白被她突然的爆发惊了一下，闻言起身走过去问道：“你这看到什么了，突然这么生气？”
“你自己看。”陈止希深吸口气，把手机递了过去。
孟白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个营销号的文章，说的就是华艺最近的风波。
不过和其他类似营销号不太一样的是，这篇文章是站在华艺的一边，全篇都在淡化保证金区别对待的事，而是着重在谈“保证金条款是为了抵制小影院偷票房行为”。
顺便，在文章里还加了一张截图，是华艺发行的总经理刘戈发的“朋友圈小作文”
“引用鲁迅先生的一句话：有缺点的战士终究是战士，完美的苍蝇依旧是苍蝇……《八佰》此次向所有‘偷票房影院’说不……有想为‘偷票房影院’说情的电话直接挂掉，微信提三次直接拉黑……”
客观来说，不考虑动机，这篇小作文绝大部分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小影院偷票房这件事确实是电影行业一个顽疾，华艺这次的行为也多多少少能遏制一些风气。
只不过看着看着，孟白的眉头却不由得皱了起来。
不知道是写嗨了还是故意的，这位刘总在最后专门加了一句“希望整个行业能联合起来一起对抗这个沉疴，也希望同在上映的其他电影不要只顾一时之利，为虎作伥，大家共同抵制行业不良之风。”
所谓“同在上映的其他电影”，指的肯定不是那些重映影片。那除《八佰》之外，现在摆在院线上的不就《扬名立万》这一部新电影嘛。
虽然原文里边没有明说，但只要稍微关注一点电影的都能立马想到这说的是谁。
“这话说的没道理吧。”孟白摸着下巴，“咱们没跟着他们一起搞保证金，再多发点宣传物料，这就算为虎作伥了？”
“呵，就是找个由头祸水东引，好转移网上的视线罢了。”陈止希冷笑了一声，“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内容导向差不多的软文，还用想别的可能吗。”
一般来说，凡是短时间大批量出现内容差不多的营销文，基本都是当事方自己发的。
骂了几句，陈止希平静下来：“先找人和对方沟通一下吧，问问华艺那边什么意思。”
“我来联系吧。”孟白道：“不过要我说，没有什么聊的必要。他们先不讲规矩，咱们也没必要顾忌。”
“还是先问问吧，免得他们再找别的借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