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沈邡:而方尧春尤其可恨!

金陵,宁荣街街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锦衣华服的少年在缇骑的簇拥下,近得前来,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一旁的锦衣亲卫李述,迎向沈邡带着丝丝惊异的目光,沉声道:“沈大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沈邡迎上前去,道:“贾侯,这些国子监的监生,聚集在国子监门口妄议中枢国策大计,下官在此劝导一应监生。”

这时,方尧春也大步近前,拱手道:“贾侯。”

贾珩打量了一眼方尧春,冷声问道:“方大人在此何事?”

不等方尧春回答,沈邡开口说道:“下官来此之时,方大人正在与士子在一块儿,似是要寻找贾侯给一个说法。”

方尧春急忙辩白道:“贾侯,制台大人误会了,下官只是在劝导着国子监的监生,解说朝廷的政策。”

贾珩皱了皱眉,沉声道:“方大人,监生不谙世事,你难道也不知晓?你一个革职的官员,竟然在此与士子搅合在一起,试图抹黑朝廷国策大计,是何居心?”

方尧春闻听此番指责,目瞪口呆。

这沈邡和小儿两人蛇鼠一窝,就咬死了说他煽动着士子闹事是吧?

贾珩说着,按着腰间的宝剑,玄色披风随风猎猎作响,凝眸看向不远处的士子,轻声道:“本侯永宁侯,尔等有何关于科举化域的意见,可以提将过来。”

此言一出,众人都看向那身形挺拔的少年,脸上多是现着惧色。

以贾珩如今的名头,尤其是在江南金陵的数次战事中战功赫赫,难免让人心生畏惧。

邵象先沉声道:“贾侯,我等并非闹事,只是想要一个说法,分省之后,科举取士如何定计,我等是否会被缩减取士名额?”

“分省一事除却疆域划分,还牵涉刑名、钱粮、科举等诸制,这些并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清。”贾珩沉声道。

“单以在场诸位关注的科举一事,原则是不变动,依然按南卷取士,但本侯这两天在思忖,是否将安徽一省的名额划进北方,但又担心以江南士人之文气靡盛,是否侵夺原北方士子的登科机会?此事还在犹豫是否向天子上疏。”

在场之人闻言,面色微变,心底都不由开始泛起了嘀咕。

说是南四北五,差着一成,名额好像也没有太多相差。

但其实不然,由于北方连年大旱,天灾连绵,中小地主供养的读书人数量减少,是故读书人整体数量远远不如江南士人,是故两相比较,取中难度较低。

而加上南方士子自诩南方文华盖世,比之北方士人在科场之上更具优势,如果划至北方,无疑也更容易取中进士。

如果划为北方……

一些进京赶考了好几次的年龄大一些的监生,心思已经开始活泛起来。

贾珩道:“但究竟是原则不动,还是一并划为北方,此事尚需论证,但纵然不划,也如往常南省取士一样同等录取,尔等又是听了哪里的谣言?”

为首的邵象先面色变了变,观察了一下左右的神色,见着随行的监生都有退却之意,心头暗道一声不妙。

邵象先道:“这几天监舍中都是这般传闻,也不知是谁第一个人开始提及此事。”

邵象先则有些不死心地问道:“那钱粮又该如何收缴?”

贾珩道:“钱粮收缴变动,绝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清,尔等身为读书人,受学中禄米供奉,而不事稼穑,可知钱粮从出几何?”

在场监生脸色微顿,不知从何回答。

贾珩道:“当然,这些不知晓也并无不妥,多有朝中藩司官员经手筹划,尔等如是想问,可去问问家中长辈或是前往藩司问问衙中员吏,如是念及生民之艰,科举高中,为官之后勿忘今日之问。”

话说,都这么久了,过来安抚监生的李守中怎么还没有来?

邵象先面色沉静,一时默然。

贾珩道:“既然诸位再无疑问,本侯倒要问问诸位,尔等到宁荣街来围攻本侯,究竟是何用意?尔等可知围攻钦差行辕,是何等罪名?”

“来呀,将为首闹事者,积极参加者以及主谋之人拿下录名,呈送礼部,禁考一科,明年不许参加春闱。”不等在场众人多言,贾珩沉喝一声,沉声说道。

此言一出,在场国子监监生无不心头一凛,禁考一次,这代价可就大了。

那下次再考就要等三年之后了,而这种惩罚不可谓不重。

就在一众监生战战兢兢之时,从街道尽头来了一辆马车,从车厢中挑帘下来了一个细眉深目,气度飘逸的中年书生。

正是李守中。

不得不说,能生出李纨这样兰心蕙质、秀外慧中女儿的李守中,形象气质的确是没得说。

当时的士大夫以蓄胡须为美,如张太岳,而李守中虽无那般长的胡须,但却也有一手长。

相比方尧春还带着一些官僚气息,李守中的儒雅是读书通透之后自发而形成的学者型气质。

“且慢!”清朗的声音响起。

贾珩瞥了一眼那熟悉的马车,脸色沉静,目光盯着来人。

暗道,终于算是来了,现在就是他出来扮白脸,李守中出来扮红脸。

众人又看向李守中,有一些年龄大的监生就认出来人,唤道:“是李祭酒。”

“是李祭酒啊。”

其实,李守中卸任国子监祭酒也就这三五年的事儿,而其坚持为母结芦蓬守孝三年的至孝大贤行为,更是为江南士林的读书人交口称赞。

毕竟,虽说圣贤之书上教诲着居母丧,守孝三年,但又有几个官员真的能够做到?

仅此一条,就让不少人心生敬仰。

贾珩微微拱了拱手,问道:“李祭酒所来何事?”

因为世人的尊师重道传统,故而哪怕是对前国子监祭酒,也称呼着李祭酒,当然主要也是李守中名声好一些。

李守中沉吟片刻,问道:“贾侯,这些士子可是在闹着什么?”

贾珩简单将经过叙说了一遍,道:“本侯已经有所回应,正要将一些士子录名,递送礼部,禁考一科,小惩大戒!”

在场士子闻言,面上多是见着惧怕之色。

但正如贾珩以及两江总督沈邡所言,监生聚众冲击钦差行辕,这是大罪。

按说,如果要是年纪大的官员为了搏个好名声,可能就会念在这些士子年轻识浅的份儿上,宽恕这些士子的冒犯罪过。

然后,时人就可能说宰执气度,爱护后辈云云。

但贾珩显然不是这等崇尚虚名的官员,少年得志,威服自用,而且纵然是宰执气度也不一定是从这些温和派体现,还有铁血宰相。

如今就是给这些士子较真,他们也无可奈何。

当然这只是作势,让李守中发挥。

沈邡在一旁看着,眉头紧皱,自从小儿过来,他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如今见着李守中出现,心底忽而闪过一道亮光,正要开口为这些年轻士子求情。

此为先畏威而后怀德。

但李守中已经当先开口,目光诚恳地看向贾珩,朗声说道:“贾侯,这些士子不过受人挑唆,何至于禁考一科,他们寒窗苦读十余载,只为进京一试身手,如今禁考彼等,是不是有失仁恕?”

李守中话音方落,原本闹事的监生也开始有叫屈之声响起。

“贾侯,我等也是受了别人的诓骗,说什么安徽新省将沦入中卷之列。”

“都是杨舟和邵象先说什么,朝廷将要打压、分化南方士人,我等一时糊涂,才受他蒙蔽。”

如此叫屈喊冤之声不绝于耳。

贾珩冷声道:“一派胡言!如朝廷要打压南方士人,内阁之中近一半阁臣,还有这些年的选官,哪一个不是南人为先?而我大汉南北俱为一体,士人有南北,江山可有南北之分?尔等是从哪里听得这等蛊惑人心之言?”

此刻,沈邡面色阴沉,大致也品出了一些味来,目光瞥向李守中,心头冷笑连连。

这个小儿,这分明是搭好戏台让李守中露脸。

而方尧春应该也是得知了国子监聚众闹事,这才过来安抚监生,延收人望。

这明明是他谋划之事,却为两人捷足先登,后来居上,简直……

而方尧春尤其可恨!

如不不是与其纠缠太久,这会儿他已经以雷霆手段弹压了闹事的监生,然后上疏一封,叙说本末情由,此事早已有着结果。

方尧春此刻也是一脸懵然的神情,过了一会儿,苍老目光之中见着几许恍然之色。

怪不得……这锦衣府卫严阵以待,这分明是一出口袋阵。

李守中道:“贾侯,这些士子不明就里,对朝局大势不明,方有此狂言,也算情有可原。”

贾珩道:“闹事士子,本侯可以不罪,但人人效仿,国法纲纪何在?主谋之人需得有所惩治,禁考一科,以儆效尤,彼等回得监中好好磨勘心性,否则,纵是科举为官,选派地方,动辄为人所煽动,为祸一方。”

周围的士子,面上则是多有意动。

反正这种倒霉事儿,只要不落在自己头上就好了,至于旁人,谁让你当初不明真相就带着大家闹事,如今也算求仁得仁。

这就是人心之恶。

方尧春担心的眼眸瞥过一众目光多有躲闪的监生,心头叹了一口气。

暗道,这才是真正的分化拉拢之术。

而李守中眉头之下的目光闪了闪,快马,看向那少年,怪不得能以未及弱冠之身,官居宰执枢密,这份手段的确是常人难及了。

李守中面色似有一些迟疑,说道:“这处置……仍有些重了吧?那主谋之人也是无心之失,禁考三年……”

贾珩朗声道:“李祭酒,裹挟士子闹事的士子,心性浮躁,如不磨勘,转任为官,岂不大害社稷黎庶。”

李守中闻言,面色顿了顿,似乎为贾珩说服,道:“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贾珩按着腰间宝剑,目光冰冷地看向不远处的士子,沉声说道:“都先将名字记下来,寄存在李祭酒处,如有再犯,二罪并罚。”

科举考试就是这些士子的软肋。

贾珩说完,转眸看向冷眼旁观的沈邡,问道:“沈大人,这般处置并无不妥吧?”

沈邡面无表情,道:“贾侯处置宽严相济,有轻有重,并无不当。”

贾珩转而看向方尧春,脸色阴沉几许,问道:“方大人,还请到锦衣府一趟。”

方尧春脸色难看,说道:“贾侯,下官犯了何事?”

又去锦衣府?上一次去锦衣府,国子监祭酒都没了,这次过去之后,还会有着什么?

贾珩给一旁的锦衣府卫李述使了个眼色。

李述道:“据锦衣府所报,伱儿子方旷暗中煽动着国子监中监生闹事,方大人你随着我们去一趟锦衣府吧。”

方尧春闻言,面色微变,道:“子野何曾有过此事?”

但未等方尧春开口辩解,两个锦衣府卫就上前一下子架起方尧春,李述冷声道:“方大人,请罢。”

而等方尧春被锦衣府卫押着离去,沈邡目光阴沉如铁,此刻已经得知贾珩是在为李守中铺路。

随着李守中安抚着一众如丧考妣的监生,至锦衣府卫经历司登记名姓,而一众监生脸色苍白,心头却在七上八下,唯恐贾珩说话不算话。

贾珩凝眸看向沈邡,说道:“沈大人,监生不明真相为流言所欺,险些酿成祸乱,还要多亏沈大人及时和。”

沈邡不阴不阳地回了一句,道:“是贾侯好手段。”

说着,朝着贾珩拱手告辞离去。

贾珩看向沈邡登上轿子,目中冷色涌动。

他还不知江南巡抚章永川会以何手段扳倒沈邡。

待士子心思忐忑地留名,李守中宽慰道:“诸位同学放心,朝廷知道大家在监中寒窗苦读不容易,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禁考大家,明年春闱考期在即,诸位回监舍之后,还是要安心备考,以待来年。”

一众监生纷纷开口道谢。

就这般一直忙活到傍晚时分,一众国子监监生才陆陆续续地散去。

贾珩看向李守中,笑了笑,说道:“伯父,先到府上一叙吧。”

因为这就是宁荣街,也就是几步路的距离,就能到宁国府。

李守中并不多言,点了点头,然后随着贾珩前往宁国府。

(本章完)

第916章 这是王者之风?(感谢书友“蒙面侠

宁国府,花厅之中——

贾珩与李守中分宾主落座,丫鬟端上茶盅,然后徐徐而退。

李守中问道:“子钰,这些监生你打算怎么处置?”

“挑头儿的两三个人,必然要被禁考一科,否则,监生围攻官衙风气势必大起。”贾珩说着,道:“伯父不要再为这些人求情了,此例断不可开。”

嗯,不知道他为何又想起了纨嫂子的下不为例,只能说那一声声哭腔儿的确销魂蚀骨。

李守中摆了摆手,道:“既然如此,那就罢了。”

贾珩道:“伯父,再有几天就要过年,我打算汇总两江、六部适合大挑的官员,然后再向朝廷举荐。”

对三司官员的名单,他也是不拘派系,量才录用,系出一片公心。

李守中点了点头,轻声道:“子钰自行做主就行。”

李守中沉吟片刻,问道:“子钰,沈邡来此也是为了弹压士子?”

饶是李守中,事后回想起来,都有几许尴尬。

一台戏,三个主演前后唱?结果差点儿没有唱好,这叫什么事儿。

“今日原就是这位沈制台搞出的阵仗,那方尧春多半也是适逢其会。”贾珩目中现出一抹讥诮,说道:“刚才锦衣府卫已经询问两人是何目的了。”

李守中道:“自老朽离开之后,不想如今国子监竟变成这般模样,方尧春前面被革职,未知朝廷打算再派何人来接任?”

贾珩道:“此事朝廷还未有定论,许是会启用旧人,尚未可知。”

李守中点了点头,说道:“国子监教书育人,可对监生教化抚育,朝廷也当选拔贤直之人主司才是正理。”

贾珩凝眸看了一眼天色,清声道:“伯父,不如在府上一同用饭?”

李守中却道:“我回去还要熟悉一下安徽新省的经制。”

贾珩闻言,点头道:“既是如此,就不好强留着伯父了。”

这进入状态倒是挺快,就像……

李守中告辞离去,贾珩则是返回后宅,看向迎面而来的元春。

元春目露担忧问道:“珩弟,府上的下人说街口那边儿出了事儿?”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嗯,国子监的监生聚众闹事,现在没事儿了。”

元春又道:“殿下那边儿怎么样?”

“还好,等会儿,天黑一点儿,咱们一同过去。”贾珩道。

两江总督衙门,后宅

沈邡快步到花厅,沉声道:“这个方尧春,愚蠢透顶,竟也在那里!”

白思行道:“方大人许是也想趁机……”

后面话就有些难以启齿,大意也是借着士子闹事捞取政治资本,博取美名。

沈邡自是知道此由,冷声道:“那个李守中也是如此了,以此收江南人望,所以,这都是小儿处心积虑,只怕要不了多久,就有小儿举荐李守中为安徽巡抚的消息流传出来。”

白思行问道:“大人,此事可否做一些文章?”

沈邡摇了摇头道:“举贤不避亲,李守中名声不错,刚刚又收拢了江南士子的部分人心,将来纵有浮议,朝廷何时在意过?”

沈邡来回踱步,然后落座下来,端起茶盅,喝了一口,沉声道:“此事到此为止吧。”

这次又是一次弄巧成拙,刚才他在现场都觉得别扭。

白思行宽慰说道:“东翁,这样也好,朝廷将来察问下来,东翁也算有算顾全大局之誉。”

沈邡面色凝重,道:“此事姑且不说,老朽这次”

却是不由想起先前那些士子对自己的讥笑,当时羞怒交加,但现在冷静下来,心头难免涌起一股寒意。

一叶知秋,他以革职留用之身暂管两江,威信受损,显然已经压制不住人心浮动的两江官场了。

沈邡落座下来,心头隐隐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距离国子监监生围堵在宁荣街口向贾珩讨要说法已有两日,而崇平十五年也渐渐进入了尾声,时光离着新年愈发近了一些。

贾珩依南方旧例录取的言论,倒是安抚了国子监的一众监生,而且还抛出了一个诱饵,士林方面的舆论沸腾渐渐趋于无声。

舆论就是,你不搭理他,很快就会有新的爆点出来,吸引眼球。

大众的注意力是稀缺的,虽然此刻还不是互联网时代,但也隐隐有了一些苗头。

两江总督衙门、江左布政使司也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相关材料,尤其是江左布政使司要搬到安庆府办公,江右布政使仍在苏州府。

重定一省,难在人事,如今人事理清,剩下的就是在安庆府修建三司官署衙门。

贾珩并没有再亲力亲为地盯着这场监生闹事的调查结果,而是尽数交给了锦衣府卫,自己则是领着军将前往位于崇明沙之上的水师学堂视察办学事宜。

作为江南大营的水师训练基地,港口之中停泊着十几艘崭新的桅杆风帆战船,而水师将校在韦彻、节度判官冯绩等人的率领下,迎着贾珩进入修建好的中军营房。

贾珩坐在帅案之后,看向身形魁梧,面容雄阔的卫指挥同知韦彻。

这位当初江南大营的游击将军,现在已经因功升迁为江南六卫之水师镇海卫的卫指挥同知,代掌卫事,而冯绩除却是节判之外,还是目前水师学堂的教务长,负责具体培训水师将校的后勤事宜。

此外还有其他如商延,傅丕等文吏,以及其他中高阶将校。

韦彻道:“侯爷,现在镇海卫战船三百四十五艘,目前出海至浙江杭州等地,与当地水师配合打击浙江大陈岛之上的海寇,此事,水王爷那边儿最近递送来公文,请求联合打击海寇。”

水溶前往浙江整顿水师,可谓是用尽心力,而杭州和福州两地的局势,就不如边事复杂,这一两个月下来倒也算卓有成效。

而水溶也似乎十分享受这个坐镇一方,清剿水寇的过程,最近更是在浙江海域领兵致函于水师学堂,要求与江南大营水师展开联合打击行动。

贾珩接过公文,阅览着其上文字,沉吟片刻,说道:“镇海卫派出水师,从北向南封锁,截住海寇北逃之路,如今朝廷开海通商,大小商船在海上往来如梭,既然每年为朝廷交上关税,朝廷也会担负起保护商船的职责来。”

韦彻拱手说道:“末将也是这般认为。”

贾珩放下公文,心头有些复杂。

他还是期待水溶能多立功勋的。

贾珩压下心头的一丝古怪心绪,起得身来,说道:“前往朝鲜的海航路线可曾明晰了?”

既然跨海远击,其实从天津卫港和登莱港要好上许多,但两地目前没有江南得天独厚,江南经过一场海战的洗礼,不管是作训装备水平,还是军心士气都非山东登莱可比。

而北方两港早已年久失修,船只不齐,想要重新整修需要费一番大工夫。

陈汉立国百年,不是一地一域的问题,而是全局性、系统性,具化到每一个地方,都是上下左右弥漫着一股腐朽、怠惰的气息。

这不是土地兼并的问题,而是人心懈怠、骄奢之风盛行的问题,即所谓历史周期律。

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

其实如果没有女真,他与天子此刻的中兴改制行为,在整个历史周期律当中也不过是如张居正万历中兴之类的小浪花。

韦彻道:“从朝鲜水师将校和士卒中得到了海航路线,但因未曾行船而过,还是需得实地走一番才是,末将打算在年后组织一批军将乘船,在朝鲜向导的引领下抵近朝鲜海域,算是为来日征战做好预演,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贾珩赞扬道:“这个想法好,但要注意安全,另外就是船队的补给问题,跨海横渡,一旦补给中断,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跨海横击这种事,在江南海战以后完全丧失了袭击的突然性,已成为汉虏都有意加强的点儿。

换句话说,就第一次有“李愬雪夜下蔡州”的出其不意之效,现在派水师就是起到牵制之功。

贾珩首肯了此事,又接着询问了军将的装备作训。

经过先前的一轮集中升迁,镇海卫的水师将校也补充了七七八八,当然高阶将校仍有不全,好在以中下级军官为作战单位的营将并不稀缺。

贾珩又道:“韦指挥,冯主簿,陪本侯去看看学堂将校的居住条件。”

韦彻和冯绩等人连忙拱手应是。

然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向着营房而去,主要是视察将校军卒的居住环境。

因为是贾珩临时起意,水师学堂其实也没有多少提前准备,故而进入一座营房之中,内里的军校都吓了一跳。

大概就有一些正在打着游戏,大佬忽然进来的感觉。

然后,负责督导这一军帐的游击将军,吓得脸色煞白,一个百户暗叫苦也。

贾珩虽没有背着手,一脸笑眯眯,但面上也没有什么恼怒之色,目光温和地看向坐在床上下着象棋的两个将校,周围观战的将校纷纷站将起来,行礼道:

“卑职见过侯爷。”

贾珩看向楚河汉界的象棋棋盘,问道:“这是下的象棋?”

而两个玩着的军将是两个年约二十左右的青年,其中一个紫红脸膛的将校,连忙抱拳解释道:“回侯爷,我们刚吃了饭,今天休沐,就下了两把。”

而另一个军卒连忙将银子拢至枕后,似乎想要遮掩,分明是刚才下棋,一些将校下了赌注。

当然,这种高端场合,倒没有“这垃圾袋挺能藏啊”的军阀学姐审视。

贾珩笑了笑,目光看向象棋旁的碎银,轻声说道:“玩玩象棋倒没有什么,消遣之事,但军中还是禁赌的,你们来到海岛上为朝廷守卫边疆,饷银和各项补贴都是发放到手了,听说还不少,那就给家里寄一些,自己再积攒一些,将来也好娶上一门好媳妇儿不是?”

一众将校闻言都笑了起来,原本紧张的气氛也欢快、活泼了起来。

毕竟,都是年轻小伙子。

而那脸色煞白的游击将军,心头已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贾珩看了一下周围的军帐的环境,在一张大通铺的床榻上,掀起一角被褥,笑着说道:“这边儿海上要潮湿一些,天晴的时候将被子都晒晒,仔细生了疥疮。”

韦彻身旁的一个军将微笑点头,介绍说道:“侯爷,军中定期都会组织军士晾晒被子,以防潮湿生病。”

实在没有想到位高权重的永宁侯,竟是如此平易近人,还如此亲力亲为地看这些细节之事。

其实贾珩在京营的时候经常与将校视察,但因为先前水战与江南大营的水师接触较少,都还没有熟悉贾珩这一套。

这时,将校士卒看向那少年,目中已现出几分亲近之意。

眼前这位少年武侯可谓天下名将,竟如此敬重猛士。

而韦彻身旁的冯绩见得这一幕,眉头皱了皱,目光深沉了几许,忽而想起史书上一个人,吴起。

但好像又与吴起不同,似又有着其道大光的堂皇之意……这是王者之风?

此念一起,冯绩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将这种荒谬的念头驱散。

如果后世之人,那种既视感就强烈一些。

贾珩看向一张张年轻的面容,笑道:“诸位兄弟我们都是同龄人,倒也不必拘束,伱们为国戍边,在将来都是要大用的,好好练兵,学好本领,守护桑梓,来日在海上击溃了女真的水师,封妻荫子,当年我同样是普通一兵丁,同样一步步拼杀到今日,朝廷不会亏待有功之臣的。”

这个时候尚不兴讲奉献,就是这般直接物质激励人心,虽然“庸俗”,但最为管用。

虽然没有鼓掌,但一张张年轻面容之上现出潮红,目中光芒湛然,分明是为贾珩之言说进了心坎。

主要这批培训的水师将校,原本就是在数次海战以后,由普通士卒拼杀出来的中低阶将校。

贾珩是兑现了当初的提拔诺言的,这就相当恐怖了。

而如今的镇海卫可是连卫指挥使都没有,不说卫佥事,就说许多五品游击将军和四品参将的中高阶将校都有空缺,可以说如果立了功,基本不用担心论资排辈的问题,保证受得提拔。

贾珩说完,看向一众将校,笑了笑道:“韦指挥,时间也到晌午了,让诸将也前往食堂用饭吧。”

一众水师将校都是纷纷应是。

食堂里的军将士卒就多了一些,贾珩也端着盘子来到烧菜的,问着一个大厨道:“今个儿做的事什么菜”

那大厨虽没有认出贾珩是谁,但见着那前呼后拥的架势以及那一身黑红行蟒蟒服,也知道这是贵人,声音就有些哆嗦说道:

“荤菜是猪肉萝卜炖粉条,素菜是一些豆腐,腌咸菜。”

因为是水师学堂,此刻在此作训的军卒都是军中的中低阶将校,伙食上其实就好一些。

贾珩止住了身旁百户官的喝问,笑着说道:“给我打一勺。”

江南是鱼米之乡,米饭配着咸菜,吃起来倒也有滋有味。

贾珩笑着招呼着韦彻,说道:“韦指挥,冯主簿,你们别愣着了,也来一碗。”

韦彻和冯绩闻言,皆欣然听命。

于是,一大桌高阶将校员吏端起了碗,来到一张长条桌子上坐下,周围还有吃饭的低阶将校,都既想走,又有些不敢。

冯绩道:“这是按照侯爷之意,建立的食堂,都有板凳,看着军卒就餐是井井有条了起来。”

在军队这种地方,秩序就是战斗力,古人称之为令行禁止。

贾珩点了点头,放下筷子,说道:“这就对了,将校的作训要抓紧,但日常的精神,可以组织军士玩一些竞技的活动,如军中大比武,如蹴鞠竞技,都可以试行之。”

这其实是委婉地指出先前军卒在营房中借着下象棋赌博一事,当时不直接发飙,但事后要提一提,当然冯绩办学,如今还算有功。

因为不用说,军营肯定是禁赌的,骰子、麻将牌不得进入水师学堂,所以那些军将才会另辟蹊径。

冯绩连忙道:“侯爷说的是,奸近杀,赌近盗,赌博容易滋生事端。”

贾珩点了点头道:“蹴鞠可以改进一下,在西边儿的山林空地上修建一个蹴鞠场地了,让将校们训练之余蹴鞠,劳逸结合。”

感谢书友“蒙面侠输弱”的盟主打赏,今天才看到。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