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意想不到(5更求月票)

陈凯之拍了拍手,不等那几个书吏称谢,已是冒雨去了。

一下子被贬到了文史馆,初来乍到,倒还习惯,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毕竟这儿有自己的师兄, 负责文史馆的,恰是一个姓何的侍讲,何侍讲对陈凯之的态度大抵是敬而远之,待诏房的梁侍读倒了霉,他倒是不至于疑心陈凯之背后捣鬼,只是觉得……嗯……陈凯之这家伙……晦气啊,少沾为妙。

这便给了陈凯之大把的清闲时间, 让他得以在文史馆里开始默书。

这些日子来, 他已默写了七十多本书, 天人阁的许多重要书籍,如今被他一一整理出来,偶尔,他也会上天人阁寻书来读,他看书一向精挑细选,不过却没什么局限,只要觉得有用,便记下来,下山之后,再将其写出。

邓健见他每日在文史馆里无所事事的,便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着他,忍不住抱怨道:“你能不能干点正经事,校一校实录, 若是让何侍讲看见,见你这般的无所事事,非要斥责你不可的。”

“这就是正经事。”陈凯之的笔速已是越来越快了, 龙飞凤舞的, 这一次他所默写的乃是一部叫《南越国志》的书, 书里主要详解的是南越国的风土人情,以及本地土人的一些特征,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地理的资料。

邓健见陈凯之一点都不上心,不禁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道:“凯之,这算什么正经事,你怎么就不听劝。”

他有些着急的跳脚,非常为陈凯之担忧,这般悠闲,那何侍讲指不定要怎么罚陈凯之呢。

然而陈凯之却不以为然,很认真地对邓健说道。

“师兄,这于我而言,比什么事都正经,你忘了我的另一个职责了?教化勇士营啊,勇士营这些人,若只是教授他们三字经和论语,岂不是过于苍白?所谓学以致用,他们和寻常的读书人不同,所以他们要学的,必须也是不同的东西,我要在山上修一座极大的图书馆,这个图书馆的规模,可能不及天人阁,也不及翰林院的文史馆,更无法和衍圣公府的藏书阁相提并论了,可是这里的书,一定要比其他地方的书更实际。”

邓健的眼中倒是多了点关切之色,忍不住道:“这么多书,难道都让他们学?”

陈凯之摇头道:“不,不是让每一个人学,而是在给他们打下了识文断句的基础之后,让他们凭借着自己的兴趣去找自己想要看的书,算了,和你说了也不明白,我知道许多人都瞧不上勇士营,继而也看不上我这崇文校尉,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努力才是。”

说着,陈凯之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一抬眸,好奇地追问邓健。

“噢,对了,师兄,你和谁打架了?”

邓健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陈凯之会问到此事,眼色显出了点古怪,支支吾吾的道:“没,没有,我去校对实录了啊。”

说罢,再不管陈凯之,一溜烟的走了,这态度显然是不想跟陈凯之继续交流下去。

陈凯之对于这位师兄的古怪行为早就见怪不怪了,只是摇了摇头,便继续专心致志的做他自己的事。

文史馆里的日子清闲得过份,陈凯之默写的书已是愈来愈多,时间飞梭,已是过去了一月,朝中关于帝师的讨论,又是甚嚣尘上起来。

显然,赵王殿下已经没有耐心拖延了,因而每次廷议和筳讲,都有大臣不断的提出。

陈凯之对此,也不甚介意,他只心心念念着他的图书馆。

在上鱼村的一块巨大的空地上,一个巨大建筑的地基已经打下了,在下鱼村,一个砖窑也已经搭建起来,许多的黏土送进去,最后一块块石砖烧出,这一块块砖,首先供应的便是飞鱼峰上眼下最大的建筑,陈凯之要求这个建筑的规格不下于自己的书斋,青壮红瓦,知识的传承,对于陈凯之而言,比之简单的操练更重要。

崇文校尉,前头这崇文二字,使陈凯之对这些丘八们,寄以了极大的期望,固然陈凯之也深知,外头总是有许多的风言风语,甚至但凡有人在自己面前提到了勇士营,都不免脸色变得怪异起来。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点关系都没有!

有道是,从前不代表未来!

陈凯之只将所有的希望寄以在未来,所以每日上午,依旧有两个时辰专门的文课时间,一次次的摸底考试,足以让这些丘八们不敢在问课上敷衍,而每一次教学的内容,陈凯之都倾注了无数的心血。

陈凯之甚至畅想,当自己的图书馆建立起来,给予这些丘八们每日一个时辰入图书馆读书的机会,让他们找到自己的兴趣,自行去学习,最后会如何呢?

自然,这里的许多书都是生涩难懂的,现在的教学,便是基础教学,为了充满希望的未来,所以非要让这些丘八们融会贯通不可。

操练的事,陈凯之则是一概不管,因为他深信武先生可以做得更好。

现在陈凯之的书斋里,已经挤压了一房的书,这些书,有的是自己抄写来的,有的是让学而书馆采买来的,还有的,是陈凯之在翰林院挑选的,觉得哪一本好,便托人去采购便是。

所有的书,都进行了分门别类,有少量的文史,也有关乎于琴棋书画,而更多的,是天文地理,还有各种兵书和算学,甚至还有陈凯之亲自撰写的一些基础的物理、化学之类的书籍。

现在,他依旧搜罗着书,不只是自己搜罗,还委托远在金陵的恩师帮着搜罗,就等着数月之后,等这书馆修起来,图书馆正式开张。

忙碌的时候,时间令人感到觉得尤其的快,而今,夏季已要过去了,眼看着那带着凉意的秋季便要来临。

这时却有人来禀报,说是方先生又来了。

吾才师叔?

哎……陈凯之心里不免叹息,吾才师叔还真是闲啊,莫非这一次,他又……搜罗了一批金银,想要放在山上寄存?

一想到这个,陈凯之就忍不住生出了点妒意,我特么的两世为人才有的优势,能赚一些银子,可这师叔,只靠着一张嘴,竟也能腰缠十万百万,呃……呃呵……我龙傲……不,我陈凯之不服啊。

可无论服不服,陈凯之都乖乖地下了山去。

却见吾才师叔正负手立在山下的湖泊边,只给了陈凯之一个清瘦又略显久经世故的背影。

陈凯之有点恍神,这师叔越发的不像是他印象中的那个俗不可耐的师叔了,在无形中,越发的显得高大上。

陈凯之缓步走了过去,也学着吾才师叔一般眺望那一汪被风吹的皱起的粼粼湖水,不由道:“师叔……”

方吾才回眸,看了陈凯之一眼,便道:“你知不知道糜益入宫了。”

虽这话说得很平和,可他的眼中却无可表面的显露出了几分忧色。

陈凯之顿时诧异的道:“什么时候的事,我为何不知情?若是入宫,难道不该在筳讲进行考教吗?怎的直接入了宫?”

方吾才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凯之一眼,轻皱眉头道:“千算万算,师叔偏生没有算到这个啊,他是衍圣公荐入宫中教天子读书的。”

陈凯之一呆。

于是和方吾才大眼瞪小眼,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竟是百密一疏,他也没有想到这个啊。

其实细细想来,糜益是什么,他是学候啊,衍圣公府的学爵珍贵无比,即便是陈凯之,写出了那么多轰动一时的文章,也不过是一个学子而已,而这学候,又该有多不易?

陈凯之应当早就想到,糜益虽在洛阳,可真正的实力该是在曲阜,他的人脉关系,他的能量,绝不只是在洛阳时这样简单。

现在他得到了衍圣公府的荐书,朝廷对于衍圣公府,还是多有礼敬的,衍圣公府本就是学术的权威,既然衍圣公府推荐,就足以证明,糜益是个道德和学识都极高的大儒,这时,朝廷还需对他进行考校吗?

陈凯之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道:“这么说来,他成帝师了?”

方吾才摇摇头道:“说是帝师,就言重了,真正的帝师乃是姚公,其次,则是三个内阁大学士,不过他们都是兼任的,名义而已,而真正负责教授的,除了几个翰林的侍讲侍读,便是糜益和另一个大儒了,不过即便如此,这也很不简单了,早知如此,师叔当初就该挑唆北海郡王派人偷偷除掉他,就一了百了了。可现在已经迟了,你可知道,他日夜伴在小皇帝身边,这小皇帝年纪还小,眼下倒还罢了,可迟早有一日,小皇帝再大一些,那手中便有了实在的权柄,师叔倒是无所谓,那个时候,估计早已带着钱远走高飞了,可是你……”

方吾才没说完,陈凯之便颔首。

他明白这个道理,其实他现在心里还忍不住有些震撼,特么的,糜益这家伙在曲阜到底走的是什么关系,竟可以得到衍圣公的荐书?

(本章完)

第403章 天机不可泄露

陈凯之深信,衍圣公亲笔手书的荐书,在某种程度来说,是有衍圣公府自己的考量的,一个学候成为大陈天子的老师,这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可问题的关键点在于, 为什么推荐的是糜益?

这才是重中之重啊。

陈凯之看着吾才师叔,眼中显露出了忧色,格外认真地说道:“这么说来,糜益极有可能与衍圣公有关联,若是如此,师叔, 你惹上大事了。”

吾才师叔听罢,面上风淡云轻, 却又恶狠狠地瞪了陈凯之一眼, 略带威胁的提醒道:“我跑不掉,你就跑得掉吗?你还想幸灾乐祸?”

哼哼……

说风凉话刺激老夫?那老夫也不妨提醒你,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谁也离不开谁。

“是,是……”陈凯之忙道。

师叔的智商真是越老越高了啊!

吾才师叔的颜色这才缓和了些,又趁机道:“别忘了我们的关系,那糜益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陈凯之不禁笑了,其实这可以理解的,毕竟在那糜益心里,无论是吾才师叔还是自己,只怕都是他恨得忍不住除之后快的人。

不过陈凯之正经起来,又继续道:“应当还没到太严重的时候,师叔记得从前你吹嘘自己和衍圣公秉烛夜谈吗?那糜益没有当场揭穿你, 可见他和衍圣公并不亲密。何况,若是他真是衍圣公的腹心之人,也实在没有必要投靠到北海郡王府做一个门客, 真有这层关系, 何必要如此的委屈呢?”

陈凯之略微想了想,又沉吟着:“想来,他只是打通了曲阜的某个关节,凭借着衍圣公身边的人,说动了衍圣公罢了,可即便如此,现在我们也不可小看他。我们只要知道,这个人在一天,于我们绝没有好处。”

吾才师叔眯着眼,整个人似乎陷入了沉思,不过也是片刻时间而已,他便凛然起来:“很有道理,看来老夫该教他如何做人了,还有……”他冷冷地看了陈凯之一眼,才又道:“老夫当真和衍圣公秉烛夜谈,你说这些的时候,少用这等戏虐的眼神,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师叔的吗?”

吾才师叔如此一说,倒是令陈凯之的心绪放松了下来,便笑嘻嘻地道:“是是是,师叔威武,衍圣公算什么,师叔什么大风大浪不曾见过,那衍圣公见了师叔,怕也要尊称一声先生,洗耳恭听的谨遵师叔教诲呢。”

吾才师叔捋着须,他脸皮有八尺城墙厚,怡然自得地道:“你太夸张了,其实教诲谈不上,也不过是相互请益罢了,不过师叔是个低调的人,这些旧事,就不要再提了,哎,人生啊……”

摇摇头,叹一口气,方吾才转过了身,只抛下了一句话:“走了啊,还有,仍是那一句老话,我们不管谁捉到机会,都要除掉糜益!”

不等陈凯之有任何回应,他已上了他那奢华得过份的马车,径直一路回到了北海郡王府。

刚刚到了碧水楼的不远,便听到北海郡王着急的声音:“先生,先生……不妙,不妙了……”

只见北海郡王陈正道急匆匆而来,一张俊秀的面容里满是担忧之色,焦急地道:“大事不好了。”

方吾才依旧缓缓地踱步而来,不急不躁的,只淡淡地看了一头大汗淋漓的陈正道一眼,轻轻开口道:“是否是因为糜益入宫了?因为得了衍圣公府的推荐?”

“是,是啊。”陈正道心急火燎地道:“先生这么早就知道了?先生猜测得一点都没错啊,那糜益,分明是衍圣公府派来的人,想要谋害本王不成,如今被赶了出去,那衍圣公府又让他入了宫,看来,这是非要剪除本王而后快了,先生真乃神人呀。”

陈正道现在还后怕呢!

衍圣公府这是要将自己置之死地啊,先让糜益潜伏在自己府里,现在被先生识破之后,赶了出去,而今却又成了帝师,这手笔,这手段,若是当时没有得遇先生,只怕……

他越是往深里想,心里越发的惊悚,接着崇拜地看着方吾才道:“先生当时说不要打草惊蛇,将他留在王府,至少可以免得他被赶出去后为祸,可现在……现在……哎,本王还是太冲动了,情急之下,却是殴打了他一顿,现如今……可如何是好?”

方吾才却是抬头望天,一双眼眸微眯着,整个人显得极为淡定,似乎一点也不在乎糜益怎么样。

陈正道也跟着望天,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先生,青天白日的,也可以观天象吗?”

方吾才便微微地低下头来,像看逗比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接着点头道:“是。”

“先生看到了什么?”

方吾才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不日,那糜益就有大祸。”

陈正道猛地精神一震,当真?他随之狂喜,忍不住追问方吾才:“什么大祸?”

“天机不可泄露。”方吾捋须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道:“殿下作壁上观即可,噢,殿下,有银子吗?”

“银……银子……”陈正道一呆,随即局促地道:“而今府库已经空了,要……要多少……”

“三五万两即可。”

“这……”陈正道为难了,他现在确实没钱了,开销实在太大了啊,一方面,是方先生拿了一笔现银去打点,另一方面,是为了给先生搜罗一些字画,开销也是不小,北郡王府是有田庄和俸禄的,不过眼下各处庄子里的钱粮还没有入库,而俸禄杯水车薪。

陈正道不由道:“先生要这些银子做什么?”

方吾才淡淡地道:“不要多问。”

陈正道便连忙点头,不禁大为惭愧。

都说了天机不可泄露了,他竟还是如此不识趣,细细一想,先生要银子,自然有先生要银子的道理,先生乃高士也,视金银如粪土,若非是需要,怕也不会来问。

何况……自己将来是要做天子的男人,这普天之下爱莫非王臣、率土之滨莫非王土,三五万两银子,实是小得不能再小的数目,就如一个腰缠万贯的人,随手拿出几文钱来吃个蒸饼一样,自己这未来的天子,连几文钱吃个蒸饼都舍不得吗?

必须要舍得啊!

他再不犹豫地道:“先生几时要,小王去钱庄里告贷几万便是。”

“三日之内吧。”方吾才一副很随意的样子,似乎没有将这银子的事太放在心上。

“好,小王三日之内,便将银子筹措来,噢,先生方才出门了?不知去了哪里?”

方吾才一面徐徐踱步,走向碧水楼,一面道:“去寻了陈凯之。”

“噢。”陈正道点了点头,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仿佛于他而言,方先生去找任何人,都是天机一般。

方吾才却突然驻足,看向陈正道道:“殿下为何不问一问老夫去寻陈凯之做什么?”

陈正道先是一怔,他完全没想过方吾才去找陈凯之的事,毕竟在他的心里,方吾才已是神一般的存在,方吾才做什么,在他看来,都是有道理的。

陈正道忙朝方吾才道:“先生要去寻那陈凯之,势必有去找陈凯之的道理,天机不可泄露。”

“愚不可及。”方吾才痛斥他道:“老夫去找陈凯之,只为一件事,分化衍圣公府,殿下,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陈正道精神一震:“分化?”

方吾才捋着须,眯着眼:“那糜益千方百计要害殿下,背后关系到了衍圣公府,想要破坏他们的阴谋,只有找出他们的破绽,这个破绽,就是陈凯之。”

“陈凯之……”陈正道沉吟着,似乎在细细想方吾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方吾才看了陈正道一眼,才淡淡道:“这个小贼,最是贪婪无度,将功名利禄看得最重,他和殿下不同,殿下是伟男子,而他,不过是个龌蹉卑劣,见钱眼开之辈,对付这样的人,只要拿钱喂饱他,那么糜益的大祸就在眼前了。”

陈正道若有所思,只是须臾,他便恍然大悟的样子。

心里大感顿悟,原来自己能化解一个又一个危机,不只是先生参透了天机,最重要的还有方先生在背后的运筹帷幄,难怪方先生近几日都去寻那陈凯之,这样一想,他全都明白了。

陈正道不仅在心里万分感激,他顿时热泪盈眶,从小没人这么帮过他啊,这方先生对他真是太好了,事事都为着他着想。

他动容地说道:“先生俯仰古今,神机妙算,小王得先生,如鱼得水,是天赐之福啊。”

顿了一下,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这样说来,三五万两银子,只怕还不够,先生是办大事的人,手头没有银子,多有不便。”

方吾才继续捋着须:“勉强也够了,局促一些,也无妨,那陈凯之狮子大开口,可这等见钱眼开的卑鄙小人,老夫还是可以尽力杀杀他的价。呵,这小贼竟还想开价十万两,方才肯出卖糜益……”

陈正道咬牙切齿地道:“给他又何妨,先生和小王是做大事的人,小王……小王变卖一些东西,再告贷一些,三日之内,十万八万两,也能筹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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