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晴夜霹雳

“多谢款待。”

“两位可吃好了?”

“吃好了吃好了。”宋游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出很小一块碎银,“主人家热情,我等也不白吃白喝,便当礼钱了。”

“这……”

仆从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小人要去问问主人才行。”

说完转身便走。

没一会儿,主人家便匆忙来了。

“先生的心意我等已经收到,只是先生乃是世外之人,今日本就是路过,因为缘分才走到这里,不过请先生吃顿便饭,再赠些水食,没有给先生带上一些盘缠已是我等失礼,又怎能收先生的礼钱呢?”中年人对宋游说道,“两位若是吃好了,便请洪二带两位去老房子将就一晚吧,若是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是地方习俗,便请二位莫要见怪就是。”

“那便多谢主人家。”宋游便也收回了银钱,“只是也不敢再劳烦主人家了,我们自己寻过去就是。”

“那怎么能行?”中年人说道,“外面一片漆黑,村中路又窄,离得也远,没有人带路,先生怎么找得到那里去?去了又怎知是哪间?”

“找不到也无妨,随便在哪里将就一晚便是。”宋游打量着他,“我等一路走来,露宿荒山也已经习惯了。”

“若这里是荒山便也罢了,可先生既已走到了这里来,怎好再让先生随地露宿?”中年人言辞恳切,“费不了多少工夫,便让洪二带两位去吧。”

“那便多谢。”

宋游便不再推辞,笑着应下。

随即仆从便打着灯笼带他们出门。

路过时扭头一瞥,院子里已挂满了灯笼,装饰得极为喜庆,和寻常人家娶妻差别不大,唯独大堂内摆着一幅黑漆漆的棺材,太过于显眼。

“小心门槛。”

仆从对他们提醒道。

“多谢。”

宋游收回目光,迈步出门。

取回两匹马,走出这户人家,他们跟随仆从在黑漆漆的村路里穿梭。

此处是村子最东边,废弃的老宅在村子最西边,村子挺大,道路曲折,四通八达,若没有仆从带路,也许真的找不到。

“到了。”

仆从推开了屋子的门。

“多谢。”

“太久没人住了,有些灰尘,需不需要小人打扫一遍?”

“不必了。”

“那小人便告辞了。”仆从说着,“小人还要回去,灯笼便提走了,二位早些休息。”

“慢走。”

宋游谦恭有礼的送走他。

仆从提着灯笼一走,这里便立刻恢复了黑暗,唯有漫天星光。

然而三花猫知晓人的眼睛不行,便化成人形去把自己的小马灯笼拿了过来,放在桌上。

“鸿元浩德五行至尊火阳神威真君,我乃逸州灵泉县阴阳山伏龙观旁边猫儿庙的三花娘娘,请真君借我一点火光点灯笼。”

“呼……”

灯笼里亮起了一点火光。

屋中也被灯光照亮。

借着光打量屋子,确实空空荡荡,几乎什么也没有,只能遮风避雨。

“先生……”

灰衣剑客看向宋游:“有些不对。”

“是。”

宋游也点点头。

丁家确实热情不假,不过未免有些小心,好像在刻意隐瞒什么。

知晓他们今日不肯走了,要住在村里,便将他们从最东边带到了最西边的屋子里,怕是有什么事不想让他们知道。

“也许只是习俗,不便给外人看。”

“那我们……”

“也去看看。”

“好!”

剑客答应下来。

两人一猫便在屋中坐着,两匹马老实的站在外头,随着时间越来越晚,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鞭炮声,若有若无。

“……”

两人一猫这才出门。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鞭炮声越来越清晰,随即便是一阵敲锣打鼓声,颇为喜庆。

道人与灰衣剑客退到路边,隐在夜色中。

今夜星光清明,地上有着少许雾气,只听远处吹打声越发清晰响亮,越来越近,就是道人身后屋舍中的村民也悄悄打开了窗,看向外边。

只见一队迎亲队伍缓缓走来。

夜里光线暗淡,离得远时,只能看见些许灯火和一队人影,待离得近了,这才看清这队迎亲的队伍。

好一队气派的迎亲队伍。

前边几名从人,举着开道旗,后边是开道锣,再后边吹唢呐的,提灯的、提篮的、抬箱的、打火把的,至少二三十个人,中间八抬大轿。

“娶的是正妻……”

灰衣剑客盯着前方,小声呢喃,忽然眉头一皱。

“不对!轿子?”

这般冥婚,带的若非尸骨,也该是灵牌才对。

这个时候,迎亲队伍已从他们面前走过。

隐隐可以听见轿子里传来呜咽的哭声。

“……”

灰衣剑客又回头看了眼宋游。

一般来说并不会有人用活人来配冥婚。

本身世人之所以为自家儿女寻找冥婚,除了信奉风水、想要造福活人,便是想让自家儿女在死后也有个伴,不至于孤身一鬼。可用活人来配冥婚的话便达不到后面一个目的了,且要冒着被世人唾弃的风险,一般来说,都是有更特别的讲究。

这样一个女子,过门便是寡妇,未来通常也不会过得太好。

其实冥婚本就是没什么意义的事,有人觉得是陋习,有人觉得不是,可即便是王侯将相,也很少有用活人来给自己死去的儿子配冥婚的,这无疑是一种更没有意义且更为世间礼法所不容的事,荒诞绝伦。

只是这年头啊,也不太好说。

有人本身就活不下去,将自己儿女卖与别人为奴为婢,卖出去了,反倒是条活路,你非得去阻止,反倒是断了人家活路。

然而轿中哭声呜咽,透着绝望,却又让人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就在这时,又听轿子中一阵碰撞声。

轿子本身也一阵摇晃。

像是里头有人在挣扎。

“嘭……”

一道人影撞出了轿子。

迎亲队伍顿时一停,吹打声也为之一滞。

借着灯笼和火把的光亮,可以看到一道穿着大红色嫁衣的女子跌出轿子。可她却是被绳捆索绑,身上根本动弹不得,连嘴巴都被堵住了。

“呜呜呜……”

灰衣剑客神情顿时一凝,提着长剑的手也动了一下。

毫不怀疑,若非宋游站在身边,或是今夜没有被这户人家招待一番的话,恐怕此时他的宝剑已然出鞘,又不知要溅多少鲜血。

“新娘子掉咯……”

前边有人高喊了一声。

新娘子还在呜咽挣扎,在地上像是一只虫一样扭动,却已经有两个中年人走来,将她抓起重新塞进了轿子里。

“起轿……”

又有人高喊了一声。

吹打声顿时继续响起,迎亲队伍也重新上路。

道人与剑客却站着不动。

剑客在思索纠结。

道人则在听身后屋中的动静。

身后是村中一间茅屋,里头住的是夫妻二人,道人、剑客与猫儿贴着墙站在窗子旁边,屋中之人隔着窗户看不到屋外的人,只能看到那队迎亲队伍在吹吹打打之间慢慢走远,随即在屋中小声议论。

“这丁家怎么变得这么缺德了?好好一个小娘子,把人家拉去和死人成亲!迟早遭天打雷劈!”

“之前丁家不是连着死了好几个人嘛,听说是犯了什么风水忌讳……”

“以前没见他们这么缺德啊?”

“要说缺德谁比得上那曹老大?弟弟弟妹才刚死,当大伯的,就把侄女儿卖给死人当老婆,这天下哪见过这么缺德的事?”

“不卖又能怎么样呢?那曹老大自己都吃不起饭,难不成还能再养个小娘子?”

“你知道什么?”

声音陡然变小了一点。

“我听说啊,丁家把曹家小娘子买过去,可是出了大价钱的!这么高的价,买过去可不是要当寡妇的,是要和他们家孙子一起入土的!”

屋外两人神情皆有变化。

剑客已经怒发冲冠。

只是剑客虽然刚正不阿,却也有耐性,继续站在门外听着。

“啊?”

“我还能骗你不成?不然伱觉得为什么要把曹家小娘子捆起来?那曹老二本就是被饿死的,曹家小娘子嫁到丁家,虽然是给死人当老婆,可是好歹是可以吃得起饭的,怎么也比以前过得好吧?”

“那丁家也没有这么缺德吧?”

“听说啊……”

屋内两人的谈话声越来越小。

屋外的人也静静听着。

过了会儿,屋中彻底没了动静。

“先生……”

剑客压低声音看向身边道人。

“先去看看。”

宋游迈开了步子,往东边走。

剑客持剑跟在他身后,沉声说道:“这丁家看似和善,没想到能做出这种事情,天理不容……”

“自然不容。”

“……”

剑客便不说话了,眼光闪烁,心中计较不停。

想要忘掉先前招待之情,提剑找过去,看看此处究竟有多不平,好换一身快意,又怕自己不能将丁家好几百口人全都杀光,一旦自己离去,曹家小娘子在哪里都生活不下去。想要处事柔和一点,救下小娘子,却又觉得自己既劝不了丁家,也无法安顿好这小娘子。

“莫要冲动。”

前边传来道人的声音:“先过去看看,此事是否有别的蹊跷。”

“是。”

灰衣剑客心也真的静了一些。

慢慢走回丁家门口。

只见道人掐了个指印,随手一弹,便是一道流光飞上天空。

“轰隆!”

顿时一道惊雷,闪电照亮夜空。

然而奇妙的是,此时夜空却十分清朗,漫天繁星,一朵云都没有。

(本章完)

第212章 有人搞鬼

“嘶!”

深宅大院之中,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心里有多虚,此时就有多惊恐。

“打雷了?”

“要下雨了?”

“怎么会打雷?”

“去看看……”

“外、外头全是星星,一朵云都看不见……”

“怎会晴夜霹雳!”

“莫不是雷公……”

“不要乱说。”

一时间院子里满是人们的说话声。

众人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但也惊魂未定,满脸犹疑。

“父亲……”

“二叔……”

众人全都看向上座的老者。

大家的意思都很清楚。

没有人不知道,这种事情缺德到了极点,天理不容。本身做这种事心中就已是忐忑不已,偏偏平白无故的,天上打了一道雷,众人都忐忑,要不要继续办下去,又都在怕,继续办下去会不会真的被天打雷劈。

老者又何尝不怕。

就在这时,又有仆从跑进来,说道:“禀报主人,刚才送走的那两名客人又回来了。”

“什么?”

“怎么又回来了?”

“回来做什么?”

众人纷纷盯着这名仆从。

“领头的那位先生说,说他夜观天象,觉得咱们这边不太对劲,于是过来查看,刚走到门口,便见天上晴夜霹雳,恐是所做之事有违天理,伤了天和……”仆从小心翼翼打量着众人,“因为主人招待他吃了一顿饭,又给他房子住宿,他心中感激,所以特地过来探寻。”

众人一时都面面相觑。

“快快有请!”

老者立马站起了身来。

片刻之后,宋游一行便被迎了进来。

“先生……”

老者在屋门口迎他,深深施礼。

“不必多礼。”

宋游对他平静说道。

灰衣剑客持剑跟在他身后,面无表情,眼中也比先前少了许多恭敬。

先前恭敬有礼,是因为人家素不相识便招待了他们,对他们有恩义,自然要对人家恭敬。可现在知晓他们做出这等事情,哪怕那户农家夜里所说的活埋一事并不是真的,仅就绑着新娘嫁给死人这种事,也是不可容忍的。

就如那天空一道雷霆。

并不是活人下葬才如此威慑,仅是绑着新娘嫁给死人这种事,也是当得起这道晴夜霹雳的。

只见老者恭恭敬敬:“听先生方才说,是因我们府上做了有伤天和之事,这才引来晴夜霹雳,不知这又是什么说法?”

“做了什么事,诸位应当比在下更清楚。”

“这……”

“其实在下也能猜到一点。”

“请先生赐教。”

“俗话说得好,阴阳有别,活人冥婚本就有伤天和,若是自愿还好,若有强迫,便是天理不容。”宋游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让人害怕,“方才的晴夜霹雳只是个开头,若老丈执意为之,恐怕全家人都要大祸临头。”

“什么大祸临头?”

“不好说。”

老丈闻言不由大惊,睁大了眼睛,与身边的亲朋晚辈面面相觑。

只听身后有人问道:

“先生所言当真?”

大家都能听得出,说话的这人是怀疑宋游是江湖骗子,看见了晴夜霹雳的天地异象,这才又折回来,想藉此骗点钱花。

然而刚好道人一转身——

“轰隆!”

又一次晴空霹雳。

这次打得更近。

方才那道还是在空中炸响,这次却直接劈到了房顶上,直打得瓦片碎裂四溅,也惊得屋中众人魂都快掉了。有人惊呼出声,有人浑身一颤,甚至有人下意识的弯下了腰,想躲起来。

只见道人一脸淡然。

“诸位也看见了,方才那一道霹雳确实只是个开头,而在下之所以回来相助,不过是念及方才诸位的招待之情,又觉得诸位怕也有无奈之处,若没有诸位方才的热情招待,也许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遭了大祸了。”

宋游语气诚恳,一句假话也无。

“在下此行折返,可向诸位保证,不取一文钱,只给诸位避灾解难……何况诸位也看见了,如此天威浩荡,在下又怎敢借此行骗?”

众人闻言,皆面面相觑。

终究是老者见识更广,只听他哎呀一声,便站了出来,拱手问道:“不知先生是哪方高人?”

“在下原在逸州灵泉县修行。”

“原来是逸州的高人。”老者恭恭敬敬,继续问道,“不知先生有什么妙计法门,能化解我丁家的灾祸呢?”

“要化解灾祸,却是要先知道是什么灾祸才行。”

“这……”

老者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宋游见状也只是笑笑,继续问道:“不知新娘子又在何方?”

“新娘子?”

众人又都面面相觑。

新娘子还未过门,怎能随便给别人看?

“先生……”

“非是在下要求过分,实在是天威浩荡,雷公震怒,若不早点化解,挨天打雷劈也只是小事,恐怕还有更大的灾祸。”

“这……”

老者一阵犹疑。

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宋游和他身边面无表情的剑客,终是咬了咬牙,将手一挥:

“去带过来。”

“是……”

立马便有人过去。

随即便有两个大汉带着新娘子来了。

此时的新娘子仍旧一身嫁衣,仍旧绳捆索绑,仍旧被堵着嘴巴,盖着红盖头。

新娘子带到,大汉便退下了。

“呼……”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在房中,却突然来了一阵怪风。

这风不吹别人,只吹新娘子。

刚好掀开了盖头。

屋中烛火黯淡,帘帐被掀起又落下,影影绰绰,映出一张清秀的脸,看起来才十几岁。

宋游又看了眼旁边的同行人。

“刷!”

灰衣剑客瞬间拔剑,只随意一挥,轻轻松松便砍断了新娘子身上的绳索,而除了绳索,别说伤到人了,就是衣裳也没有被划破半点。

直到他嗤的一声将剑插回剑鞘,众人才反应过来。

只这一手,有见多识广之人便明白了,莫说这名道人本事如何,就是身边跟随的这名剑客,也绝非简单之辈。

随即灰衣剑客又一伸手,取掉了新娘子嘴上塞的布。

“你们不得好死!”

新娘子第一句便是咒骂。

宋游没有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盯着新娘子,却是开口对老者说:“在下来时便知,只是活人冥婚,怎会引得天打雷劈,现在看来,诸位恐怕不仅仅只是用活人来配冥婚这么简单。”

说着停顿一下:

“我等来到这里,与诸位素不相识,便蒙诸位热情款待,从村中百姓口中也可得知,诸位平日行事还算善良,可知诸位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又为何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呢?”

“我等也不愿,实非无奈。”

“怎么个无奈法呢?”

“……”

老者叹了口气,却是避开了他的目光,嘴唇嗫嚅几句,也没说出什么,继续说道:“事已至此,先生可有什么办法助我等化解灾祸吗?”

“此为天罚,也是人祸,既是天罚,又怎是凡人可以轻易化解的?”宋游平静的看着新娘子,没有看老者,口中继续说,“从古至今,天罚只有挽回的说法,而没有化解的说法。”

“挽回?”

老者愣了一下。

“正是。”

宋游依然盯着新娘子,心中如何不可知,语气却镇定:“还是那句话,强迫活人嫁给死人已是有伤天和,但若还要将人活埋,便是罪大恶极,不光在场的所有人都将受到牵连,就是死了的这位,九泉之下也不得安生,没有什么化解的法子。然而上天毕竟有好生之德,三尺之上的神灵也乐于见到凡人弃恶从善,悔过自新,若是诸位悬崖勒马,便能免得一死,若是慢慢补过,则或许还能挽回。”

“这……”

“老丈还不肯说吗?”

“便不瞒先生……”

老者长叹一口气,终于说来:“我等确非大奸大恶之人,在这村中,与村中农户相处也算融洽,从未欺压百姓,反而对周边百姓多有善行,然而自前段时间开始,家中突然鸡犬不宁,有了许多怪事,直到十来天前……”

老者看了眼大堂中的黑漆棺材。

“老朽的长孙,也是唯一一个孙子,忽然得病死了。”

“然后呢?”

“长孙死后,家中更不安宁,又连着死了好几个人,甚至偶尔还能见到大家的鬼魂游荡,幸得此时有位游方高人上门来找……”

“但说无妨。”

“高人告诉我们,说是祖坟风水有变所致,长久下去,不久家中绝后,还会后患无穷,而且死的人,也可能变鬼作乱。”老者叹了口气,“老朽本育有三子,此时只剩一子,这一子也只生了一个,此刻便躺在棺中了……”

“原来如此。”

宋游点了点头,果有蹊跷。

“那么又如何化解呢?”

“高人设法,暂时阻绝了灾祸发生,又为我们找了一处风水宝地,说要找一位八字特殊的女子,与老朽亡孙结成冥婚,合葬于此,灾厄自解。若非如此家中几百口人,恐怕会连着死绝。”

“老丈果然打算将这小娘子活埋。”宋游摇了摇头,“真是好狠的心啊。”

“此乃老朽一人决断,与其余人无关。”

“莫要自欺欺人了。”

“这也实乃无奈之举……”

老者再次叹了口气:“不过老朽也没有亏待这小娘子,她父母前段时间死了,一直无处安葬,是老朽为他们置办的葬礼。把她买过来,也给了她家伯父够吃一辈子的钱财,只愿多少有些弥补。”

宋游抿着嘴,没有说什么。

只感到了善恶的扭曲。

说这老者恶吧,他能热情招待素不相识的过路人,平日里对村里百姓也算不错,说这老者善吧,他能将无辜的女子活埋,又说他恶吧,他又能做这么多弥补,做了这些所谓的弥补之后,他们心中便又好似真的少了一些愧疚。

这其中善恶对不上账的部分,很大一部分是被一种“不把人当人”的思想来消弭掉的。

自己有钱有势,性命值钱。

平民百姓有时则算不得人。

“老丈能帮助小娘子的父母置办葬礼,本是善行,可也只是对她父母的善行。老丈能对她的伯父付出重金,也不过是对她伯父的大方,却与这位小娘子没有任何干系。”宋游继续说道,“为了死人安宁也好,为了家族延续、解除灾厄也好,无论如何,将人活埋,都为天理不容。”

“请先生指点!”

老者几乎要跪了下来。

“还是那句话,悬崖勒马,改过自新,弥补罪过,方可解除灾祸,否则即便官府饶得了,雷公饶得了,上苍也饶不了。诸位不仅生前遭灾,死后更是要下重重地狱,受烈火之刑。”

“这……”

“趁着现在小娘子还未与贵府亡孙成亲,也未被害,就此收手,还来得及。”宋游说道,“至少可免除诸位生前死罪。”

“自该如此,可如此的话,我丁家近期的灾祸又如何解呢?”

“……”

宋游站在原地,垂眼与这女子对视。

这女子起先满脸绝望怨恨,只觉得在场众人都该下重重地狱,不过听宋游说到这里,渐渐也明白了一些,眼中有了些变化。

至少多了一点希望……

宋游又看了眼老者,与他浑浊的目光对视,想了许久,才说:“在下倒有一法。”

“先生请说!”

“在下会一种法术,能将草木化作成人,栩栩如生,若知晓小娘子生辰八字,这草木假人也可替代小娘子,与贵府亡孙举行冥婚。”宋游一边说一边盯着旁边那口黑棺,棺中之人已死几天,然而尸身之上却并无鬼魂相附,若非没有成鬼,便是被人取走了魂魄,无论如何,都定然是有修行玄门中人在暗中搞鬼,不知谋划什么,“届时老丈照样将之下葬即可。”

“这……可真能成?”

“请找草木来。”

“可有什么要求?”

“不拘于什么草木,细枝杂草即可。”

“便依先生!”

老者立马叫仆从打着灯笼去找了草木来。

找了一次,少了一些,又再出去了一趟,这次够了。便只见道人拿着草木,随便几下,对着女子挽成人形,又要了女子的生辰八字,最后对着草木假人吹一口气,洒落光泽几点,恍惚之间,那草木假人竟真的化作了人形,与女子几乎一样,难以区分。

看得众人吃惊不已。

只觉此乃真高人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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