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8.第364章 名传八方

第364章 名传八方

林浅浅的激动可想而知,至于一旁大娘心底也是波涛翻涌。想起当初与林延潮为了一点束脩钱而扯破脸皮,最后还上衙门打起官司的事来,眼下这仍是历历在目啊。

当时……当时差一点自己就被赶出家门拉。

还好最后没有走了这一步,否则若是林延潮中状元,自己这一家就惨了。

幸亏啊,幸亏当时自己回头啊,要不然怎么说,女人懂得示弱是福呢。大娘回忆着这些,反而是心底阵阵后怕。

劳堪宣旨完毕,上前立即扶起林高著道:“地上凉,老世翁赶紧起身吧!”

林高著起身道:“得天子如此恩典,吾此生足矣。”

一旁官员们连忙道:“老世翁哪里话,你还有三十年清福要享呢,状元郎将来还要入阁拜相呢。”

林家的家人听了都是心道,哪里有这么好运气,三元及第已是巅峰了,再有入阁拜相那需有多少的福分才行呢。

林高著道:“岂敢奢望。”

劳堪又对林浅浅笑着道:“夫人真有富贵之相,状元郎是有个好内助啊,状元郎在京侍奉天子,前途不可限量,将来必是一品诰命夫人!”

众官员也是附和笑起。

林浅浅又高兴又难过,高兴是林延潮出息,但难过是在京为天子重用,就不能回家了。

林浅浅目中含泪,欠身道:“方伯,妾身怎敢奢求一品诰命夫人,只要能与夫君长伴相随,此生足矣。”

林浅浅说得动情,众官员都有几分动容,深感二人伉俪情深。

一名官吏在劳堪身旁耳语几句,劳堪抚须道:“原来如此,世翁与夫人,都盼状元衣锦还乡,一家团圆,共聚天伦,本司也是明白,此乃人之常情。想当初本官入闽为官前,曾求人解字问凶吉。本官当时问闽字何解,解字人说,你看这闽乃门里一虫,虫通蛇,在门里是蛇字,君将远行吧,就是出了门,蛇出了门,那就是一个龙字。状元郎身在京师,乃大丈夫志在四方啊。”

劳堪这话说令众官员不住点头,一省布政司果真有水平,这一番话令人分不清是肺腑之言,还是奉承了。

林高著道:“方伯说得极是。”

劳堪笑着道:“在下公务在身,就不叨唠老世翁了,三日之后,布政司衙门会设吉宴,遍邀满城士绅,官员,为状元郎贺,请老世翁携家人赏光才是。”

劳堪说完后,于是携大小官员而去,随后百姓们都是踏入林家家门贺喜,来道贺的人几乎踏破了门槛。

当日,省城百姓如同过节一般,舞龙舞狮不断,衙役们拿着自制的金榜,一路敲锣打鼓,游城三圈,将林延潮三元及第之事,告之满城百姓。

林延潮中状元的消息,传至城西洪塘乡。出了一位三元及第之状元,令家乡人顿时欢腾。

洪塘从宋至明,进士出了几十名,也有过张经这样官拜二品的大员,但出状元这可是头一遭啊。

里人为林延潮放了一日一夜烟火,烟火漫天将十里闽水照得通亮,到处都是火树银花的景色,几如白昼。

晚上,林高著在街上直接摆下一百席酒宴,遍邀好友。这酒席是按上席来办,一席十六两,一百席就是一千六百两。

大伯听了有些心疼,不过林高著却坚持这么作,但凡过去帮过林家,对林家有恩惠的,都是一并都邀请入席。

如此钱就这么流水般花出去了,不过却花得起。

现在林家经营的林记销银铺,林记当铺和林记生药铺,都是日进斗金,林家是不缺钱的。林家彻底腐败地融入了这个时代士大夫官商一体的圈子里了。

晚上设宴,三叔十分风光,这两年林家的生意都是他打点的,同行里的朋友闻之林延潮中了状元都是祝贺他,说话间准备推举他为省城商行的副会首。至于林延潮在濂江书院的同学,后辈,师长,同年也是一并前来,众人畅谈当初与林延潮在书院读书之时,回忆年少之事,席上笑语不断几乎没有停过。

这一夜,金樽美酒,满城皆是醉了。

在张厝的洪塘社学。

夜色里,附近蛙声一片。

老夫子抽着旱烟,看着门外天边处,燃放的烟火一道一道腾起,照亮夜空。

学堂里正是晚课,蒙童们在桌上背书。不过蒙童们因老夫子在,都专心致志,对于烟火没有人敢转头看一眼。

张归贺教了一名新入学弟子如何临帖写字后,返回案前,坐在老夫子身旁的矮椅上,与他一并看着天边的烟火。

老夫子叹着道:“这烟火好啊,三元及第,读书人该有的风光,可都有了。”

张归贺有几分嫉妒地道:“宗海就算是状元,可也是从咱们这社学里走出去。”

老夫子放下旱烟道:“可咱们社学除了延潮,迄今连一个中秀才的都没有,一朝及第,众人看状元郎风光无量,可其他人寒窗十年,却没有见得。”

张归贺叹道:“难,天下千千万万学子十年寒窗,但状元郎只有一个,实是太渺茫了。不过我知道我等读书,并非是为了中状元啊。”

老夫子看着窗台下读书的蒙童,点点头道:“说得好,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以往读得很多书都已是忘了,但我知昔日我读之书,已于藏吾身,已为吾血,已为吾肉,已为吾骨。读书有千万般好处,中状元不过乃其中一样罢了。”

“先生所言极是,我记得,林先生,曾教诲弟子,人常行而无用,唯有读书,从不误人,从不误功。”

说着晚课已是结束,儒童各自回家,张归贺锁了门。

张归贺手持灯笼,替老夫子照路回家。

夜色如沉,洪塘镇上烟火仍是不断。

老夫子勉强地行路道:“我年纪大了,明年社学就交给你了,你现在已是童生,足够为社学蒙师了。”

张归贺笑了笑道:“弟子试一试吧!五月时,大宗师提考,弟子想试一试,看看能不能进学。”

老夫子笑着道:“你是在生气,我刚才说社学里除了宗海外,无一人考上秀才吧。”

张归贺笑了笑,向老夫子问道:“先生,我常在想能成大事的人,必有非比寻常的志向,你以往教宗海时,可知他从蒙学时读书就是为了中状元吗?”

老夫子听了道:“不是。”

张归贺奇道:“那宗海读书是为何?”

老夫子想了会道:“他有与我提过,似乎是修齐治平吧!”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不是书本上的话吗?”

老夫子叹道:“能把知道的,做到,那就不是书本上的话了。”

(本章完)

369.第365章 牙牌和官袍

第365章 牙牌和官袍

三月底已是春深时节。

京城仍是细雨绵绵,街道上泥泞不堪。

明人笔记里的两京给他们留下的印象是,金陵好似人间天堂,街道宽洁,至于京城的街道,无疑逊色多了,冬季时尚可行,至于春季深时,天晴久了到处是浮埃,下雨则沟渠漫街。

古往今来,京城从来都不是宜居城市,可无数人仍削尖了脑袋,往这里挤,因为这是天下最大的名利场。

林延潮,萧良有,张懋修这科试的三鼎甲,一大早便前往吏部。

三人马车入了正阳门,经棋盘街后,在大明门前拐了弯向东,再拐弯向北就是六部衙门的官衙了。吏部官衙北挨宗人府,南挨户部,这才大清早了,就有两三百名等着等缺,署职,更换印信的外官,以及等候拣选,验看举人监生,在吏部大门排了老长老长的队伍。

这些官员见了马车来,一并道:“怎么又有人来了?你这队都排到公生门去了。”

“尔等迟了,明日起早吧!最后三更就来排队。”

正常人都心底想,如果要排队的话,这是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林延潮见了这一幕,不由感叹道:“吏部真不愧为天下第一衙门啊。”

萧良有道:“听闻此次观政的诸位年兄里,二甲第二名顾宪成,要配至吏部,三年之后就会是一任主事了,实我等羡慕不来的。”

张懋修道:“要不怎么说,天下四衙吏部,翰林,科,道,这吏部还在翰林之上。”

林延潮忽然记起,历史上顾宪成正是曾任过吏部文选司郎中。

这边张懋修说完就命家奴拿着张府的帖子,直接拿着递给吏部的看门吏。

这看门吏本是打着呵欠,一见帖子,顿时起身,连忙从衙门那下来对三人赔罪后,再引入衙门里去,把门外等候的众官吏都看傻了。

“这年轻后生?怎么如此嚣张?”

当下有人道:“这三位是本科三鼎甲。”

“本官四品知府在此,尚且排队,三鼎甲又如何?”

“那探花是张相公子!”

“这……哈,今日天气实是好。”

门吏引着三人,直入文选司,萧良有问道:“不是应先拜会三位堂官吗?”

门吏解释道:“两位少宰,不司官员授命,至于太宰,五品以下官员授命,几不过问。”

林延潮听闻吏部衙门里,规矩很独特,其他衙门各司郎中遇事,都是与本部侍郎,同司员外,主事商议。而是吏部各司郎中不是,而是直接面呈尚书,旁人不得过问。

吏部四司中的文选司郎中,手握天下官员升迁,更是可谓大柄所在。

林延潮等人来至文选司门外,但见十几名官员等候在那,都是等的满脸疲倦,但却安安静静地坐着。至于朝房里一名身着绯色袍服的大官,低下头如下属官员般,听着堂上训话。

林延潮也是醉了,文选司郎中乃正五品,而着绯色官袍的官员,最少四品以上,眼下居然乖乖地听训,这威势几乎比得上阁臣了。片刻后这名大员训斥后下得堂来,脸色不仅没有丝毫不快,但带着淡淡喜色,看来是升迁有望了。

接着林延潮三人入了朝房,别人对吏部官员又敬又怕,可咱们翰林不需要看他脸色。

不过见了方才四品官员,乖乖听训的样子,三人也是没有失了礼数一并道:“见过铨曹。”

文选司郎中见了三人笑着道:“原来是今科三鼎甲来了,快请,快请。”

文选司郎中名为卢维祯,隆庆二年进士,甚得穆宗皇帝赏识,在吏部遍历四司,可谓风光一时,见了林延潮三人却没有方才的架子。

原来卢维祯是漳浦人,与林延潮都是闽籍,也算是有乡谊。卢维祯一见林延潮就热情地道:“听闻状元郎三元及第,我等闽地同籍官员都是颜面有光啊!明晚我在府邸设宴,为你道贺,请状元郎一定要赏光啊!”

林延潮知当官后少不了这等应酬,不去就是失礼了,自己虽不需借重吏部,但自己的朋友,同年需要啊,当自己踏入官场一刻,无穷无尽的人际关系脉络,已是离不开了。

于是林延潮答允了下来,而萧良有,张懋修也是一并受邀,三品侍郎的面子可以不卖,但文选司郎中的面子一定要卖。

之后三人登记官牒,履历,还领了官服。

官员官服朝服,公服,燕服等等作用不一,最经常穿的还是公服和常服。

公服就是上朝时穿的,四品以上服绯,在大明两万多官员里,算得上是高官了。

五品至七品服青,而八品九品则是服绿,林延潮为从六品,着团领衫青袍,衣缀小杂花,用乌角革带。

而常服则是平日坐衙办公时穿着,是团领衫青袍,衣边上四爪龙蟒金绣,补子上则是绣着鹭鸶。至于萧良有与张懋修的公服也与林延潮一模一样,但常服就不同了,衣边上没有四爪龙蟒,补子上绣的是溪敕。

官袍上那四爪龙蟒金绣,是六品以上官员的待遇,而七品没有。

临走了,卢维祯还关切地与三人道:“以后得空,多来找本官喝茶,你们都从这出去的,就把文选司当作你们的娘家好了!”

看着外面一排等待卢维祯接见的官吏,三人都知这是客套话,千万当不得真,但还是一并道:“多谢铨曹。”

从吏部出来,三人算是授官了,然后一并去尚宝司领取官员牙牌。

这官员牙牌,只有京官才有,朝参时通过宫禁所配。

林延潮的牙牌上纽雕句云纹,正面横刻楷‘翰林院’三字,指的是林延潮供职衙门,竖刻楷‘修撰’二字,为林延潮的官职名,

背面则是统一格式,刻写‘朝参官携带此牌,无牌者依律论罪,借者及借于者罪同,出京不用’二十六字。

林延潮见过朝参时的京官,都是把牙牌悬挂在左腰,然后用袋囊裹覆,十分珍惜。官场有句话是‘我爱京官有牙牌’,说的就是外任官对京官的羡慕。

三人领完官服和牙牌就去翰林院报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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