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0.第650章 另有其人

“那华村长入殓后,尸体也是被你掉的包?”我冲悲痛的二胜冷冷质问道。

他使劲点点头:“是的,将我爹的尸体与大姑掉包这件事,我知晓,并且也参与了,但真正在院子下面密道里操作的,是那个叫莉莉的女子。”

“又是她!”我长出口气感慨起来,随即追问,“那华村长的尸体被她弄到哪儿去了,为何不在麦地的圆井里?还有就是,那具年轻的男子尸体是谁?”

“我爹的尸体被从密道拖出去后,并没有扔进井里,我也不会让他们这么对待我他的,而是掩埋在了圆井附近的坑里,当时也十分害怕被你们发现,尤其是那个懂些道术的年轻后生,不过担心是多余的,你们还是上了当,将注意力全集中在了井里。至于你说的那个井底男尸,其实是我们村子里的一个年轻小伙,也就是院子里栽有百年洋槐的、那个老奶奶的孙子。”二胜对我老实地回应道。

“哦,那为什么要杀他,是发现了你们挖掘地洞的阴谋吗?”我追问起来。

二胜略微点了下头:“你说得没错,他确实发现了在破旧院落下面施工的我们,说来也是这小子命该早绝,他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奶奶,从小到达被溺爱得太厉害,没有自强不息地奋斗,而是走向了贪图享乐、吃喝嫖赌的颓废道路,尤其是好色,十几岁就勾搭村里的寡妇,长大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平日里,村里女子都躲着他走。

后来他进城打工,钱没赚到,但却三天两头逛烟花场所,欠了钱就回家问他奶奶索要,不给就寻死觅活的。他奶奶害怕家族断后,每次都迁就他,已经将家里的二亩田地卖了,以前养殖的牛羊也卖了,甚至于舍弃老脸四处借钱满足孙子的挥霍。

也算是报应,这小子后来得了艾滋病,非但没有幡然醒悟、做几天好人,而是变本加厉地在外面胡混,说什么要在死前报复烟花场所的女子,让更多人染上艾滋病。他已经是彻底无药可救,不管是生命还是精神!

那天夜里,也就是我爹被我推到后,磕坏后脑勺死亡的第二天晚上,夏老头半夜里又召唤村民们去挖掘坍塌的甬道,不料被这个半夜出来,心怀不轨的小子撞见了。说来也是巧合,他想要玷污的女子是其中一个村民的女儿,所以我们的行动,被躲在那村民家茅厕的他发现了。

这小子别的不行,偷鸡摸狗跟踪人倒是有一手,竟然没有被夏老头和我发现,本来他要是偷偷告诉村民们,或者去报警,我们挖掘的事情就算是暴露了,根本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但是他利令智昏,竟然沿着土梯下了甬道,在里面对我和夏老头大声威胁起来,索要十万块钱。

夏老头是何许人也,倒不是吝啬那点钱财,而是要杀他灭口。虽然我告诉他,那小子已经没几天活头了,但他还是果断地杀了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听到这我有些疑惑:“那为何年轻男子的尸体没有外伤,并且脸上还挂着似有似无的诡笑?”

二胜解释起来:“那是因为夏老头先是在那小子面前打了个响指,估计是用催眠术控制了他,然后命令他隔着厚厚的棉袄敲打自己的心脏,告诉他敲打一千下后,就会给他一大笔钱,结果……,那小子就微笑着了结了自己的性命,在我们面前!为了防止被发现,我将他的尸体扔进了村子南面、麦地里的圆井里。

我爹死的第三天,你来了,这点倒是让我没有想到,不过却在夏老头的意料之中,他预料阿飞兄弟你一定会怀疑我爹的死,就提前给了我一根胡须,帮我摆脱嫌疑!”

“那天晚上,我去灵棚检查华村长尸体的时候,背后出现了一个人,影子映在了墙壁上,但随后就飞速消失了,那人是不是夏老头?”我对二胜追问起来。

他笃定地摇摇头:“不是!是那个叫莉莉的女孩。”

“胡说,虽然是个影子,但我也能确定,看到的是个男人,怎么会是莉莉呢?!”

“确实是她,那个莉莉一直是一身男人的装扮。”二胜委屈地对我解释道。

想想莉莉一直是短发,如果穿上男人的衣服,只凭影子的话,确实会被误以为是男子,这点二胜应该不会说谎,不过那晚的影子速度极快,想来这段时间她也修习了邪术。看来是个潜在的对手,当初真不该对她有所提防,造成了逆反心理。

再瞅二胜,已经气息奄奄、脸色土灰,就要死去,忙追问道:“那天夜里,莉莉去灵棚干嘛,难道是要对我动手?”

“不是,那天你中午离开后,我将你晚上还要去灵棚察看我爹尸体的事情,告诉了夏老头,他担心你会看出什么名堂,就让莉莉在外面悄悄盯着。这丫头估计是见你老盯着尸体,以为发现了什么线索,走进了灵棚,但不料忽略了地上的油灯,影子映在了墙上,还被你发现了,随后迅速离开,藏在了我屋里的床底下。”

我若有所悟:“怪不得她逃得那么快,原来是躲进你屋里了!”

“你走后我们商议了个对策,打算用我大姑调换我爹的尸体,这么做有两个目的,一来可以让我爹的尸体消失,避免被你再次查探;二来可以制造恐慌心理,让本就人心惶惶的村落,更加不安,方便召唤村民挖掘洞穴。”

“有一点我不是很了解,按说一百个村民,拿着家伙什去挖掘甬道,应该偷偷摸摸悄无声息才对,为何要驱使着他们快速奔跑,并且步伐一致,这样岂不是声音很响,容易暴露吗?”我不解地反问了句。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样做,不是更加令村民们恐慌吗?如此一来,谁还敢半夜三更出来察看,就算看到,也一定以为是阴兵过路,惊悚地躲回家里的,当然,除了阿飞兄弟你,和你的几个朋友外。”二胜解释道。

“还有一件事,你把井底的那具年轻男尸捞出来,放到树上,使它在我和小十恰好经过的时候掉下来,是什么目的,难道仅仅是为了吓唬我们?”

二胜艰难地摇摇头:“你的脾性我知道,根本不会被吓退,之所以三番两次地移动那家伙的尸体,其实是为了人为制造悬疑,让你们分心,从而拖延时间,以便在洞穴挖掘到死人湖底前,发现不了我们的秘密,当然,这些都是夏老头的主意,我只是按照指示去做。”

“在瞎爷别墅顶上的时候,你那一脚踹得可是真狠啊,是不是打算直接将我杀了?”

“其实……其实……”二胜突然变得犹豫起来,似乎有什么话憋在心里。

我有些着急地催促道:“有什么就说什么,干嘛吞吞吐吐的,真打算带进阴间地府吗?”

他顿了几秒钟,咬了下嘴唇:“其实在别墅顶上的时候,我抬起脚蹬你是事实,但,只不过是想吓唬你一下,谁知道后面被一股力量推了一把,没能控制好自己的力度,脚上的劲使大了,把你踹了下去,也是因为劲大,反作用下我才没有随着你一同坠落。”

“一股力量?”我有些疑惑,“那回头看了没有,是谁捣的鬼?”

“回头瞧了,但是楼顶空空如也,半个人影也没有,并且我找到夏老头和那个莉莉后,以为是他们,生气地质问,他们却表现得很无辜,似乎也不是他们所为。这一点你要小心了,因为我觉得,真正要对付你们的,除了夏老头和莉莉外,还另有他人,隐藏在华阴村的某处。”二胜对我嘱咐起来。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就十分重要,因为我们根本没有分析和怀疑过,还有另一拨人在周围,究竟是什么人呢?

“噗——”

二胜一口浓血吐了出来,随后紧紧地攥住我的手,一字一顿坚定道:“筱雨,可能没……没死!因为——”虽然话没有说完,但足以令我震惊。

我有点发懵,掐了自己好几下才缓过劲来,二胜说筱雨可能没死,怎么会说这句话呢?她被砍了无数刀,根本就没有生还的可能啊?难道,难道……,我还想再追问二胜,才发现他已经没了呼吸!

放下二胜后,我心里有点惘然,四周的一切好像变得不真实了,脚下踩着的地面也变得软绵绵的。

筱雨没死?这怎么可能!可是如果真的死无悬念,二胜为何要在临终前对我说那句话?我有点错乱,使劲挠了挠头发,瞅着二胜躺在地上的尸体一阵埋怨:为何要告诉我最后那句话啊,为什么?!

猛然间,我突然狐疑起来:二胜是不是在欺骗我,之所以说筱雨没死,会不会是想让我永远记住她死前的凄惨样子,永远忘不了,活在自责与痛苦中?一定是的,要不然为何要说‘可能’没死呢?如果有证据,就直接说没死了,可惜啊,他的话没有说完就挂了,要不然听到理由后,最起码可以去验证下。

惆怅了几分钟,想起下来的目的是找李师傅,还有强哥和小十,忙搓了把脸,将黑刀别在腰后,朝洞穴的黑暗处走去,没有几十步就到了挖掘的尽头,照着手电四下探视,发现先前那些干活的村民都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乱七八糟的工具,还有被打碎的日光灯玻璃。

奇怪,那么多人究竟去哪里了?如果是原路返回的话,我应该能碰到啊,难道是在分叉处拐进了另一条洞穴?想到这里忙转身要走,突然瞥见泥土上似乎有踩踏的痕迹,忙蹲下来仔细查探,发现这些脚印竟奔向洞穴尽头,之后凭空消失在了坍塌的土石堆上。

难道下面有猫腻?带着疑惑我双手抓紧石板的边沿用力掀去。

“呼啦——”

石板翻过去后,竟然出现了缝隙,刚好容纳一个人钻过去。我照着手电朝里探视了下,幽黑不见底,似乎很深,通向某处。应该是坍塌的时候,甬道顶端坠落的石板挡住了下降的泥土,形成了这个天然的狭小通道,想来那些村民,以及李师傅和强哥小十,也是从这里逃脱了。

我身形还算比较削瘦,顺利地钻了进去,不过也只能匍匐着挪动,在里面不能翻身更不能屈膝,十分得压抑,不一会就满头大汗,加之我心里比较焦躁,爬行得十分急切,嘴里吃进去好多泥土,甭提多悲催了,算是体验了一把解放军战士的不容易。

幸运的是,这种憋屈很快就结束了,几分钟后,前方出现了敞亮的空地,确切地说应该是一段没有被我当初炸毁的甬道,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我直起了身子,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照着手电朝前走去,边走边四下打量,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不过充满的却是悲伤的回忆。

“咔啦咔啦,哗啦哗啦……”

正触景伤怀着,幽黑的深处突然传来一连串的响动,似乎是石块翻滚的声音。

难道前面出现了坍塌?一定是有人触碰到了平衡的石板,才会造成这种情况发生,想到李师傅和强哥还有小十,以及那些村民,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忙加快脚步朝前跑去。

两三分钟后,前面出现了萤火虫般大小的亮光,近了之后发现是李师傅,警惕的他瞅见是我后,脸上先是惊喜,继而转变为责备:“不是让你上去找人帮忙吗,怎么又下来了?”

“我让叶子去村里喊人了,不放心你们,尤其强哥和小十都伤得很重,担心你一个人应付不来。”说完我朝李师傅背后瞅了瞅,发现强哥和那些村民都躺在地上,不过十分虚弱,连说话都困难,全睁大眼珠子盯着我。

“强哥和这些村民们?”我急切地对李师傅询问起来。

“放心好了,都没有生命危险,孙强是肋骨断了五根,不能随便乱动;那些村民由于被降头控制的时间太长,体力透支严重,被我拔出桃木钉之后,身体极度虚弱,一时半会还没有复原。”李师傅对我宽慰地解释道。

“小十呢,他怎么不在这里?”照着手电扫视了一圈,我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李师傅略微低了下头:“在烟雾散尽前,我没有找到他,又不经意地发现了石板下的缝隙,只好先带着孙强,还有这些村民们钻到这里,怎么,你在外面也没有碰见他?”

“没……”我犹豫了下,只好实话实说,“没有碰到他,但是撞见了夏老头,他死了!”

“死了?!”李师傅脸上极度吃惊,“你确定?”

瞅着李师傅脸上的表情,就知道我先前的判断没错,夏老头不是被他杀死的,顿了一下回应道:“那老狐狸确实死了,身体被切割成了无数的小碎块。”

“是谁干的?”

我摇摇头:“不知道,手法娴熟残忍,将他杀死后,躯体仍保持站立的姿势,被我一触碰才流血坠落,凶手应该是个绝顶高手。”

“竟然如此,想必那人用了金蚕丝!”李师傅倒吸口冷气,推断道。

听到金蚕丝三个字,我急速地回忆起来,这东西并不是很陌生,在李师傅讲述师公经历的时候,提起过一回,李铁匠在城里的女儿被人用这种方法杀了,腰椎被勒断,翻动的时候血涌而出;还有就是上次在南京时,向我提供天国宝藏地图的女学生的爷爷奶奶,也是被它所杀。

“难道是祁老头的儿媳妇?”我说出唯一能沾点边的怀疑对象。

但李师傅笃定地摇头:“那娘们虽说剥皮之术精湛,但道法格斗方面却一般般,连我都很难对付,更别说杀夏老头这种宗师级的家伙了,不会是她!”

“难道是那个人?”我突然想起二胜对我说的话,小声嘀咕起来,在别墅顶上想杀我的人,难道是他?

“谁?”李师傅异常激动,对我急切地追问起来。

“不知道他是谁,是一个想害我的人。”我长舒口气道,随即趁着有点机会,快速地将这几天在华阴村经历的一切,对李师傅讲述了遍。

他听后眉头紧蹙:“虽然夏老头死了,但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暂且不说是谁杀了他,要害你的人是谁?光那个莉莉如今在哪里也是个问题。”

“是啊!那丫头到底是走上了歧途,说起来也真是可惜。”我有点愧疚道。

李师傅拍了下我的肩膀:“别埋怨自己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见,如果说她现在成了豹爷第二,那也不是我们当初的错,是她本就是这样的人。”

夏老头死了,外面暂时安全了,我们在甬道里有休息了一阵,等村民们有些气力后,依次沿着进来的缝隙爬了出去。最让我感动和佩服的,是肋骨骨折的强哥,他并不让我们帮忙,而是仰躺着,靠脚后跟蹬地,一点一点地自己挪出来。

大家相互搀扶着没走几步,洞穴里就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些扫射的光束——叶子领着大量的村民涌了进来。

651.第651章 又死了三个

不过,蜂拥而上的人群在十几米外突然停住了,脸上的表情由疑惑和着急变成了惊悚,嘴巴大张,指着地上面面相觑,估计是被殒命的二胜、以及变成碎块的夏老头,触目惊心的死状吓着了。

叶子倒是胆大,绕过地上的尸体以及血渍跑到我身旁,急切地询问:“阿飞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摇摇头,想到她以前是医生,忙向后一指,“赶紧检查下强哥的伤势吧,他肋骨断了好几根。”

叶子点头走了过去,让强哥平躺后轻轻用手按压,并检查了他的瞳孔,随后站起身对我宽慰道:“强哥身体的基本素质非常好,除了肋骨骨折,身体并无大碍,更不会有生命危险。”

听到她的结论与小十和李师傅的一致,我放心不少,知道三个人不会同时诊断错误。在夜郎王古墓的时候,强哥的左手已经几近残废,老天爷无论如何,不应该再让这种人出事了!

“阿飞啊,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安排华村长丧事的大总管也来了,他一脸惊慌地指了指地上的二胜,“我这侄子是被谁杀害的?还有就是,那边的络腮胡老头是谁,怎么会被人碎尸成这样?”说着瞥了眼夏老头血淋淋的脑袋。

“二胜他是——”

“阿飞,我看当务之急是先把尸体带回到地面上,并且找到小十和阿西他们四个,至于一切的前因后果,之后再向这位大爷还有乡亲们解释吧?”李师傅打断了我的话,建议起来。

我颔首赞同,随即转向大总管:“大爷,烦请你让大家先将尸体抬出去,我们还有四个同伴在洞穴里杳无踪迹,必须先去找寻,这里发生的所有经过,等上去后我一定会向你和村民们讲述清楚的。”

大总管虽然迷惑,但很明事理,听到我还有朋友困在洞里后也很急切:“要不我让村民帮你们找找吧?多一双眼睛和一双腿,就多一点机会,少一些时间。”

我感激地摆摆手:“多谢您的好意,洞穴本就狭小憋屈,还是让村民们都上去吧,尤其是我后面的这些,身体还很虚弱,需要赶紧休息,并换个敞亮环境。”

大总管命两个村民抬了二胜的尸体,又让一胆大的壮汉,用蛇皮袋子装了夏老头的头颅以及碎块背在身上,照着原路返回,我们一直送到洞穴的第一处分叉口,之后将强哥也交给了村民们,让他们带出去赶紧送医院,并嘱咐叶子跟着。

这丫头死活不肯,执拗起来:“我不离开,要和你一起在下面找小十他们几个。”

我心里比较急躁,对她大吼起来:“怎么地,让你去照顾强哥不愿意啊?他去医院又要挂号,又要交押金签字什么的,这些事情都需要个明白人!你不去谁去啊,我去吗?你到底是不是我女人?老爷们的话都不听,信不信我上去就甩了你?!”

“去就去嘛,你这人脾气怎么这么火爆,说训斥人就训斥人,一点不怜香惜玉。”叶子哽咽地抹抹眼泪,跟在搀扶强哥的村民身后落寞而去。

熙熙攘攘的村民们离开后,下面只剩下我和李师傅两人,他瞅着叶子对我轻声劝道:“从那丫头的眼睛里,似乎可以看出很喜欢你,干嘛对她那么凶,这不是你一贯的性情啊?”

我有些惭愧:“说来也是怪我酒后乱性,造成了与她说不清的关系,总之以后慢慢处理吧,我们快拐进这条洞穴里去,说不定阿西他们被绑在里面,小十也奔了进去。”说着我指了指右面那条,一直没有踏进过的洞穴。

既然夏老头都已经死了,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我和李师傅两人照着手电大踏步朝里走去,一切与左面的那条无异,是重新挖掘的坍塌甬道,推测是老狐狸开始时,也不知道哪一条能通向湖底,所以才会同时开工,相信洞穴没有多深就能到头。

但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想当然,这条洞穴的深度远远超乎想象,与李师傅两人走了半个多钟头,楞是没有看到有结束的迹象,心里不禁嘀咕起来:难道这条才是通向湖底的洞穴,左边那条只是一个幌子?

想想没有这种可能,夏老头对付我们几个易如反掌,没必要耍障眼法,浪费那些村民的劳动力,那究竟是为何呢?难道说这条主干洞穴在挖掘的过程中出了意外,或者说甬道坍塌得太严重没法继续挖,才会转而从左侧迂回?

“啊——,啊——”

心中正揣测着各种可能,突然听到洞穴深处传来两声惨叫,痛切心扉的呼喊让我一下子警惕起来,觉得里面似乎并不像刚才预料的那样安全,而是充满着未知凶险。

李师傅驻足之后扬手将我拦住,压低嗓门道:“从声音的强度粗略判断,是个男子发出来的,距离我们有四五百米左右,喊了两声,应该不是被突然出现的恐怖景象震惊,而是身体连续遭到了伤害。”

我不得不佩服李师傅的瞬间分析能力,搁在我身上,脑子里啥也不会去揣摩,只会单纯地以为前面有人出事,要赶紧上前察看这么简单,瞅瞅一脸凝重的他,询问道:“难道是莉莉?”

“不知道,或许是吧,但总感觉里面有种让人摸不透的恐怖,这种感觉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李师傅确实少有地握紧了拳头,显示出一向冷静的他也紧张了,顿了两三秒对我嘱咐起来,“这样,你在这儿等着,要是十五分钟左右我没有回来或者喊你,就赶紧原路后退,返回到地面上。”

“上去?”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追问了句,“那不说明你有危险,我应该赶紧上前帮忙吗?”说完之后就后悔了,里面连李师傅都搞不定的事情,摆明凶险异常,我进去也一样,但舍弃朋友灰溜溜独自上去,我也是做不到。

李师傅拍了下我肩膀:“阿飞,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别矛盾了,按我说的去做,这样至少还能保证你是安全的,还能有机会下来救我。”说完将手电熄灭,摸索着朝前走去,由于踮了脚,很快就听不见了脚步声。

为了安全起见,等李师傅离开后不久,我也将手电的光亮熄了,一个人背靠在墙壁上小憩,也许是幽黑的原因,也许是空寂的氛围,不一会就眼皮沉重害起困来,想要睡去,但心里的意识在提醒着我不要睡,不要睡……

就眯一小会吧!最后生理的本能战胜了意志,站立着睡了过去……

骤然间,我睁开了双眼,当然,瞅见的依旧是漆黑一片,心里油然升起一种不安,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十五分钟还是半个小时,李师傅有没有呼喊我?

“啪——”

我狠狠甩了自己一记耳光,暗暗责备自己大意,意志力为何那么脆弱,要睡过去呢?埋怨归埋怨,但还是要想想接下来干什么,理了下头绪,觉得既然忘记了时间,那就再等十来分钟,如果李师傅没有回来或者叫我,就赶紧回到地面上去,带更多的人和家伙下来。

打定主意后我瘫坐在了地上,集中精力着急地等待着,虽然洞穴里黑得什么也看不见,但眼珠子忍不住左右转动,担心有什么东西会突然出现。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独自呆在过漆黑之中,譬如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突然停了电,四周瞬间被黑暗所包围,或者你午夜下班,独自走在一条幽深的巷子里,亦或者宿舍里的同学都出去玩通宵了,只剩你一个留下来,半夜的时候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种气氛中会让你有种感觉,会忍不住往惊悚的事情上联想,在老年人口中听闻过的、书上阅读过的、电视上曾经看过的,那些孤魂野鬼以及凶残的虐杀方式,都会迅速地在你脑海里飞掠,你想要摆脱却发现它们会更加清晰,清晰到你会觉得下一秒,就会在眼前出现苍白的滴血之脸,或者满脸褶子的诡笑老太婆……

氛围能够影响一个人,尤其在空寂的环境中能得到极致的验证,我相信任何人都会有种天然的恐惧感,或多或少的,应该这就是人的本性吧?尤其是我,遭遇过很多诡异事件的人,难免会杯弓蛇影,有点放大惊慌。

为了防止在黑暗中变得太紧张兮兮,我在脑海里开始做起了算术题,先是两位数,再次是三位数,继而四位数、五位数……,有点莫名其妙地,思绪竟然异常清晰,四则运算变得十分简单,第一次发觉自己还有速算的能力,看来以后没事可以去参加心算大赛,或者做个数学老师了。

“啊——,啊——”

正在自己的世界里鸣鸣得意,两声惨烈的喊叫突然传来,划破洞穴里的静谧,听上去有些吓人。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坏了,因为声音虽然嘶哑,但似乎很像李师傅发出的,于是摈弃了所有的恐惧,也忘却了李师傅的交代,拧开手电朝洞穴的深处跑去,边跑边大声呼喊:“李师傅,你怎样?我来了……”

“扑通——”

跑得太快太急,没有注意脚下,几百米后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人栽倒在了地上,爬起来刚要继续朝前跑,却突然感觉将我绊倒的东西很大,遂照着手电仔细瞅去,一看之下惊了一跳:阿西正斜躺在地上背对着我,动也不动!

不好的预感在心底升起,我小心翼翼地轻声喊叫起来:“阿西,阿西,你还好吧……”直到爬到他身后,也没有听到回应,更没有看到他有丝毫的动作。

犹豫了片刻,我伸出了手,将阿西的躯体翻了过来,看清之后不是吃惊,而是惊悚了,得亏是蹲在地上,要不然一定会腿脚发软坐在地上。

阿西的脸,没了丁点皮肉,成了一具沾染着殷红血渍的骷颅头,非常新鲜!上面的五官被人用刀剔除了,干干净净!尤其是那双孔洞的眼眶,虽然黑呼呼的什么没有,但却仍能让我感受到他当时所遭受的痛楚。

瞎爷死后,这小子一直称呼我大哥,人很不错,真地将我当成了主人,而我却没能尽到做大哥的职责,让他陨了命,死相还如此不堪,不由得眼中泛泪,一阵酸楚。

吞了几口唾沫,我让自己从伤悲中回过神,照着手电仔细查看,发现阿西脸上被割下的皮肉和五官,竟都散落在地上,这说明凶手并不是为了窃取器官,而是赤裸裸的残杀!想想先前与李师傅听到的两声惨叫,似乎有点像是阿西发出的,这种意识让我非常不安,刚才李师傅也发出了两声惨叫,不会是与阿西一样,遭遇不测了吧?

这种担忧让我无法停留,站起身朝幽黑的洞穴走去,并时刻留意着地上,果然,在百十米的前方,又发现了一具正面朝下的尸体,血流了一大滩,从衣服能够看出是阿南,我不得不驻足蹲下,心里有所准备地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慢慢地翻了过来,顿时寒毛耸立,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尸体是阿南的没错,只是他的死法与阿西不同,被剔除的并不是脸上的皮肉和五官,而是胸膛和肚子里的五脏六腑。躯体空空的,只剩下一张肉红色的皮囊,肋骨上的肉被刮得一干二净,活脱脱像是实验室的一个标本!

阿南怒目圆睁,充满了愤怒和仇恨,脸上的肌肉即便死了也绷得紧紧的,牙齿将嘴唇也咬破了,看得出来,他死不瞑目!

我用手抚上他的双眼,深吸口夹带着血腥味的寒气,站起身朝洞深处继续走去,忐忑地寻扎着阿北,因为接下来可能要发现的尸体就是他了,心里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还是在几十步外发现了他。

与阿西和阿南不同,他的尸体是站立着的,可是我宁愿他躺在地上,那样可能死前受到的痛楚会轻一些,因为他被剔除的部位是两只腿,从胯骨处开始,自上而下,大腿小腿、脚腕脚趾,上面的肉一丝不剩,全被人刮掉在地上,像肉泥一样分散在尸体的四周。

我双手抱住阿北瘦削的尸体,慢慢地将他放到了地上,用手抹上了他双眼中充满的坚定和炳然。他们三人的死,让我有点明白当时的状况了:

突然遇到了凶险,想要逃走,但是却被一个个杀掉,最先被杀的是阿北,他腿脚不错,平时一直躲在暗处执行保护任务,所以凶手报复性地将他腿上的肉全割了下来;其次是阿西,绝对的力量型,肚子上全是肌肉,是保护任务中徒手格斗的主要负责人,但很悲惨,被凶手剔除了肚子上的所有;最后是阿西,也是逃得最快的,当然,他并不仅仅是逃命,估计是要告诉我什么,否则也绝不会放弃自己的两个搭档不管,很遗憾,一向脑子冷静,喜欢用枪的他,被挖去了眼睛、脑子,成了骷颅头!

我深吸口气,身上有些冰冷,一方面为阿西他们三个的恐怖死状愤怒;另一方面觉得那凶手能用这样的手法杀死专业的保镖,绝对是个功夫高手;最后就是,他一定是个特别的人,否则阿西也不会罔顾自己俩兄弟的性命独自逃脱,一定是认识那个人,或者有了什么发现,想要提醒我什么,这点也是最让我毛骨悚然的,如果变态凶手是一个熟悉的人,那才是真正的恐惧与可怕!

通体的冰冷也让我极度清醒,从惊惧、悲痛和狐疑中稳定下来,担忧起了李师傅,忙从腰后抽出黑刀,朝前一步步快速走去,脑海里一遍遍地念叨着: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

也许有时候就是这样,期望的事情最后往往让人失望。手电光束尽头,看到李师傅蜷缩在地上的躯体时,我心里的滋味是绝望,木然地跑了过去,瘫坐在旁边嚎啕大哭,眼泪肆无忌惮地淌下。

记得小时候,姥姥对我说过:“你是一个情感很重的人,将来做不了大官,也成不了富翁!”

我就反问她:“那我将来适合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和你父亲一样的人……”姥姥沉静许久对我说了这样一句话。

小时不太懂,直到大学毕业失去小涵时,那种内心被碎玻璃切割的滋味,持续了好几个月,才明白姥姥为何说我是个情感很重的人,其实我就是,出生的那天就注定了!

现在,蹲在李师傅的躯体旁,我不想掩饰自己的情感,敞开心怀大声哭喊,强烈地释放着自己的痛楚与不舍,半年的相处,早就把他当成了亲人,类似于父亲的人!

“阿……阿飞,你……你能不能别哭了,本来我……我就很疼痛,你哭的这么撕心裂肺,更……难受了!”泪眼朦胧中的李师傅动了下,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让我化悲痛为欣喜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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