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周怀安的欣赏

夜幕下。

一个个火把熊熊燃烧,将陈记药铺的院落围成一圈。

慎刑司巡司周怀安腰间挎着宝刀,踏步迈入院落之中,身旁几个举着火把的巡夜人迅速跟上,众人皆将目光看向院落中那一地的尸体。

身为慎刑司的巡夜人,见多识广,更惨烈的场景也见过,面对院中的情景俱都十分沉着镇定,周怀安绕着院子走了几圈,看了看诸多尸体后,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人都是你杀的?”

周怀安将目光投向不远处,正持枪站立的吴铭,眼眸中露出一丝欣赏之色。

来的路途中,他就已经从汇报中知晓了大概的事情,起初还有些不太相信,此时来到现场,看到死亡的十个盗匪中,有九人都是要害之处被一枪命中而毙命,终于是信了。

这伙盗匪盯上了陈记药铺,试图夜袭劫掠,结果却被杀的十死二逃,这一切全仰仗眼前这一持枪少年的勇武,将枪法之利发挥的淋漓尽致。

周怀安清楚,就算是他们慎刑司的精锐巡夜人,身处吴铭的位置,也未必就能做到吴铭这种程度,至少孙旺、马六等人,多半会死于乱战之中。

“是。”

吴铭冲着周怀安恭谨回应。

“嗯,很好。”

周怀安看着吴铭的态度,眼眸中更多了一丝赞许,点头道:“盗匪夜袭,你持枪杀敌,虽是连杀十人,但为的是固守自保,本官裁定你此次杀人,不犯刑罚。”

慎刑司对于命案皆有裁定之权,这在武道昌盛的世道下实际上是极大的权力,因为武者之间难免争勇斗狠,而刀剑无眼,发生死伤都是常有之事,至于具体是否有罪,都要由慎刑司依照具体情况来裁定。

如吴铭这般,为了自保而击毙夜袭的盗匪,自然是属于毫无罪责,甚至因为击毙的盗匪都在慎刑司的通缉令上,故而不但无罪,还要论功行赏。

“据说还逃了两人,那两人有何面貌特征,功夫技艺?”

周怀安转回话题,冲着吴铭以及胡勇等人询问。

胡勇最为清楚,此时上前行礼,然后恭敬的将所有情况都一一陈述清楚。

听罢,

周怀安顿时微微点头,道:“知道这些,差不多够了,回去查一查,基本能确定那两人的身份,此番你们皆立下了功劳。”

胡勇摇头道:“功劳不敢当,我等皆只为自保而已,若说立功,今夜若不是吴铭兄弟,枪法如神,恐怕现在倒在地上的尸体,便已是我等了。”

“嗯。”

周怀安点点头,转而看向吴铭。

他想起了来的时候,从上司那里听到的一句‘提点’,略作思索之后,隐约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于是冲着吴铭微微颔首,道:“你叫吴铭?”

“是。”

吴铭应声。

“你是七武盟哪一堂的人手。”

“回大人的话,在下资质愚钝,仅在外堂。”

“哦。”

周怀安点点头。

只是外堂,那事情就好办了。

他微笑着看向吴铭,道:“以你之枪法天赋,七武盟的外堂不是你的好去处,我慎刑司向来广纳才干,不问出身,不知你可愿到慎刑司麾下做事?”

近来妖魔肆虐严重,镇妖司那边屡次从慎刑司抽调人手,以至于慎刑司人手都不够充足了,像吴铭这样有一定天赋,又称得上‘能打’的,也的确算是人才。

毕竟世间武夫众多,不是谁都有足够高的天赋,能够跨过三次凝血的界限的,绝大部分武夫都困顿于一次凝血和二次凝血,这种情况下,其中那些极其能打的佼佼者,对于慎刑司来说也属于用得上的人才,毕竟慎刑司的事务就是负责城中秩序,与各种盗匪、亡命之徒打交道。

此言一出。

在场的胡勇等人,立刻都将目光投向吴铭,皆露出惊讶和艳羡之色。

慎刑司说广纳人才,不问出身,这句话实际上是假的,想要进入慎刑司,要么就是天赋异禀,能通过慎刑司的考察,至少都得是‘中中’以上的天资,这一类人物会直接得到慎刑司的全力培养,将来都是有望成为七品巡司的存在。

除此之外,慎刑司也有下辖的办事人员,但往往都有慎刑司内部的背景,并不会对外公开招募,像吴铭今夜能得到慎刑司抛出的橄榄枝,属于是十分难得。

毕竟,

只要进了慎刑司,哪怕不是最受重视的那一部分‘天才’,也能直接拥有朝廷官职,权势和地位皆不可同日而语,就算是七武盟内堂的人物,也不敢随意轻慢。

听周怀安抛出慎刑司的邀请,吴铭也是一愣,的确有些意想不到,但对于他来说,能够进入慎刑司的话,就进入了朝廷正统的势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在这景邺城,七武盟固然势大,黑煞宗和玄玉宗也是盘根错节,掌握各种生意,下辖诸多帮派,但要说谁才是景邺城的真正统御者,那只有朝廷正统的两司!

不论七武盟还是两宗,生意规模再大,也要在两司的威慑下,老老实实上交各种赋税,哪怕暗地里这些势力,都在与两司明争暗斗,但这种争斗也仅限于暗中,至少在明面上,没有哪一方势力,胆敢正面去触犯两司的威严。

“生为景邺之民,能为慎刑司做事,铲除盗匪,维持法纪,本就是人之夙愿。”

吴铭冲着周怀安回应一礼。

周怀安听罢,顿时‘哈哈’一笑,道:“好,那给你几天时间修整,三日之后,你来慎刑司登记入册,到时候会有一番考察流程,不过于你而言,都没什么问题。”

所谓的考察流程,基本上就是核查背景来历是否干净清楚,以及个人能力情况,武力方面不用说,至于头脑方面,以他对吴铭的观察判断,也绝非无智之人。

看着这一幕。

跟随在周怀安身旁的赵虎冯用两人,看向吴铭的目光也都发生了些许变化。

这个院落,半个月前他们就来过,但那一次是至阴之时,为邪祟而来,这一次则是为盗匪而来,两次过来都差不多,都没赶上时候,唯一不同的是,此前的吴铭只是这院落中一个寻常护院,根本都没被两人正眼瞧过,现在却展露了惊人的枪法实力,一夜击毙十匪,甚至连周怀安都有所看中,要将吴铭纳入慎刑司麾下。

不过。

两人对此倒也没有太过在意。

他们都是凭资质进的慎刑司,将来都是有望三次凝血的,相比起来,吴铭连七武盟内堂都进不去,就算有些勇力,到了慎刑司,未来也只能是完成二次凝血后,慢慢去熬资历,将来的潜力是远远无法与他们相提并论的。

况且就算是他们三次凝血,升任了巡司,遇见吴铭这么个擅长枪法,出手凶悍,杀人果决的年轻后辈,也一样会升起纳入麾下,加以调用使唤的想法。

(本章完)

第44章 出事

翌日。

在慎刑司的处置下,院落里的尸体尽皆被抬走,只是青石地砖上的血迹经过冲洗仍然还残留着一些痕迹,无法在短时间内处理干净。

得知了昨夜的事情后,陈贵也同样是震惊莫名,毕竟他结交吴铭,看中的是吴铭有勇有谋,或者说更看重吴铭的头脑,却不曾想,吴铭的武力也能如此惊人,依仗长枪之利,同为一次凝血的武夫,杀起来轻易无比,甚至二次凝血的老手,都在吴铭手底丧命。

以至于。

陈贵看向吴铭的眼神都变得不同了。

他作为陈家公子,活了这么大年纪,死人当然是见过的,只是他自己的手底下还没有过真正的人命,而吴铭却一夜之间,毙杀十匪,这可是既冷静,又狠辣。

尤其是在得知,吴铭得到了慎刑司巡司的赏识,受邀进入慎刑司麾下办事之后,他心中这终于是暗叹一声,果然像吴铭这样的人物,并非轻易能够驾驭的。

不过。

吴铭进了慎刑司,对他来说也是好事,两人的交情始终是在的,这样将来吴铭若是能在慎刑司熬出一些资历,于他而言也是一份有用的关系。

像他这样出身陈家,与七武盟关联极深,基本上都是没机会进慎刑司的,根本过不了慎刑司的审查,也就吴铭出身清白,才有这种机会,而能在吴铭进入慎刑司之前,就与吴铭结下一些交情,也属于一件幸事。

毕竟,就算陈家这样的大户,若是遇到什么事,需要买通慎刑司内部的关系,那往往也十分麻烦,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总归自己看中拉拢的兄弟进了慎刑司,借着这事,他在家里也能风光一次,记得上次他二哥还斥责他整天不务正业,与一群狐朋狗友来往,这番倒要看看他二哥作何话说。

与此同时,

吴铭一夜毙杀十个盗匪的消息,也在七武盟外堂中悄然传开,不少认识吴铭的人,如何进,李崔等曾与吴铭切磋过的,也都是惊讶异常。

或许这消息有夸大之嫌,那十个盗匪未必都是凝血武夫,但当初他们与吴铭切磋,也的确都对吴铭的枪法十分心服,且这十条人命在手,也的确是一番风头。

而就在这消息,于小范围内悄然散播的时候。

吴铭却是孤身离开了景邺城,一路离了城门,往吴村的方向返还。

“呼。”

出了城门。

吴铭也是轻吐了口气,扭头看了一眼后方高耸巍峨的城墙。

数月之前,他初来景邺城时,仅仅只是初入凝血的稚嫩武夫,空有境界,并无武力,说不上穷困潦倒,但也是囊中羞涩,甚至还要用着家里凑的银钱。

但到这一次离城,他算是在这城中真正站稳了脚跟,几日后就能进入慎刑司,拥有实实在在的官职官身,又有强大的神魂感知,能够捞取一些偏门,赚取一定银钱,摆脱了银钱极度欠缺的困境,甚至已经能在景邺城中租赁一处院落居住了。

“这一趟回去,告知二老慎刑司的事,也可以将他们接进城里安置了。”

吴铭心中盘算着。

搬迁进城,对于城外村户来说,不是一件小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银钱并不充裕,又没有什么身份背景的情况下,进城居住,未必就比在城外村子里居住舒服,像吴杨、吴三白等吴村的老一辈武夫,没有携家眷搬迁进城,便是如此。

至于说族长吴曲,的确有能力携家眷进城,但他在吴村附近有田产,又是吴村族长,进城往返十分麻烦,加上他也不是三次凝血,没有资格开府立邸,城内城外区别也不大。

而吴铭这里,总是担心二老在村里居住不安宁,加上他已摆脱了囊中羞涩的困境,只要缺了银钱,就可以去北街打打秋风,少量弄点银两并不困难,将二老接进城里安置也是一件十分妥当的事,不过这些还要他回去和二老商议一番。

沿途一路顺利。

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吴铭便回到了吴村。

“铭哥回来了。”

吴村的村口处,一个年轻人正蹲在那里,忽的见到吴铭返回,连忙站了起来,又注意到吴铭孤身一人,便上前问道:“铭哥,杨叔去城里找你了,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吴杨?

吴铭略微一怔,道:“我没见到杨叔,应该是在城里错过了吧,杨叔找我做什么?”

年轻人听罢,顿时缩了缩脖子,有点忐忑的看着吴铭。

吴铭察觉到对方态度古怪,顿时目光一沉,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铭哥……你先回家看看吧。”

年轻人对上吴铭的眸子,被吴铭的目光吓了一跳,只觉得吴铭身上的气势,比吴杨、吴三白等人还要厉害,一时间更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开口。

吴铭见此情景,心中已隐觉不妙,当下身影一晃,立刻就冲进了村里,几个呼吸之后就奔到了家中,推开半掩着的门,进到屋子里,一眼就看到了吴起和老母刘氏。

看到二老的一瞬间,吴铭心底先是一松,但紧接着注意到二老的样子,他的目光顿时又为之一变,就见刘氏躺在床榻上,脸上有青紫的痕迹,而吴起则坐在床畔,胳膊上缠着布条,布条上隐约还渗透着丝丝血迹,沉着脸不语。

“铭儿,你来了。”

见吴铭回来,吴起终于抬起头,一双沧桑的眸子中带着些许疲惫。

吴铭跨步来到床畔,看着身上明显有伤痕的刘氏,以及左臂受伤的吴起,当即询问起了具体情况,待了解清楚后,心中顿时就升起了阵阵怒火

他许久不曾返家,虽给家里送过一些银钱,但吴起和刘氏都是本分人,觉得手脚都还能动弹,不该这个时候就全依仗吴铭,因而刘氏仍是操持旧业,编制草席,吴起则在附近的村子间,偶尔接个活,给人修缮屋房。

昨日刘氏将编制的草席拿到集市上贩卖,因着集市拥挤,被人踩踏了席面,刘氏问询那人,却被对方蛮横一把推的摔倒,吴起上前理论,反倒令对方恼怒,直接一脚踢来,那人乃是个凝血武夫,这一脚对普通人来说承受不起,吴起摔出去后,直接摔断了一条胳膊。

“何人下手如此狠辣?”

听着吴起的叙述,吴铭强压着怒火沉声问道。

这年头,城外的村户,彼此之间闹出些矛盾,争吵一番甚至打上一架,也属于正常,但欺辱吴起和他老母刘氏的那人,却是个凝血武夫,仗着武夫的身份欺凌弱小!

而且其下手何其凶狠,不说推了刘氏那一把,令刘氏摔的额角面颊都有磕破,就说踢了吴起那一下,那是直接下了狠手,将吴起的一条胳膊都踢断了。

吴起和刘氏为人多么本分老实,哪怕已经一把年纪,儿子又成了武夫,将来已经有了依靠,但还是在村里做着活,编制草席贩卖,就想赚点银钱,不拖累吴铭。

“唉,去叫你回来,就是跟你说这事。”

吴起看着吴铭的样子,却是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受伤的胳膊,道:“我当时也是不知道,那人是南乡的‘郭槐’,要是知道,我也不同他理论了,我瞧这事儿就算了吧,你也莫要去找他麻烦了。”

郭槐。

这个名字,在附近的十里八乡,可以说是恶名在外了,其人横行霸道,欺凌乡里,曾做过诸多恶事,但却没人敢去找他麻烦。

一方面他本人也是个凝血武夫,虽只一次凝血,但到底是武夫出身,另一方面,也是最为重要的,他有个兄长郭相,乃是景邺城六大势力之一,黑煞宗的内门弟子!

两宗的内门弟子,身份地位可不得了,相当于七武盟的内堂人员,且据说其人在黑煞宗的内门弟子中,都属于小有名头的人物。

依仗郭相之势,郭槐在十里八乡自然是横行无忌,也无人敢惹。

吴起也是在知道了郭槐的身份后,懊恼不已,他也是因为儿子成了武夫,故而在闹起来的时候,才主动上去争论,结果不曾想对方更有来头,极其麻烦,他也就有些后悔了,虽然和刘氏都挨了打受了伤,但却已经只想息事宁人了,不想让吴铭牵扯上这种麻烦。

吴铭听罢吴起的话,短暂默然之后,转身往外走去。

吴起见状顿时一惊,起身阻拦,沉声道:

“你去哪?别冲动,你才练成功夫不久,别为了这事惹上个大麻烦!”

这一起身,牵动断臂的伤,疼的他脸色一抽,身子也是一个踉跄。

吴铭立刻搀扶住吴起,小心的将吴起搀扶坐下,同时宽慰道:“爹你安心,那郭槐不管有什么来头,下手如此狠辣,这笔帐都是要算的。”

“何况他依仗武夫之力,伤及平民,若是不付出代价,那朝廷法纪何在?我将来在慎刑司当差,面上可也没什么光彩。”

吴铭的前半句话,让吴起心中咯噔,他就怕吴铭一时冲动,毕竟郭槐不是好惹的人物,但听到吴铭后半句话,他顿时又一下愣住。

将来……在慎刑司当差?

吴铭不是资质差了一点,没进去七武盟的内堂,只在外堂练武,又在城里找了个看守药铺的活么,怎么又牵扯到慎刑司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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