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949:二舅子来啦【求月票】

荀贞跟姜胜也是多年老友了。

一般情况下,这俩再怎么撕扯也会点到即止,毕竟闹得太难看影响公事,私下聚会不好让姜胜大出血。但姜胜刚才那句话却戳中了荀贞的软肋,他这人最忌讳牵连家人。

哪怕他儿子确实不成材,脑子不好使,但谁让他跟亡妻就这么一棵独苗呢?自己嫌弃两句也就罢了,姜胜这张乌鸦嘴不行。

这厮的文士之道真能看出吉凶!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谁扯老夫的蹀躞——”

“不要挤过来,通通后退!退!退!”

“好你个臭不要脸的,趁机偷袭本官,公报私仇,可算让我逮到了!”有人声嘶力竭劝架,有人浑水摸鱼报仇,也有人被后边儿凑热闹的人挤着上前,官帽官袍都乱了。

“邮驿是兵部的,户部莫要抢!”

“打的就是户部这些黑心肠,你们说,去岁腊月给礼部食堂的腊肉是不是臭的!”

“谁脱了老夫裤子!”

撸袖子劝架的,干架的;

脱鞋子抡人的,拍脸的;

唾沫星子近距离给人洗脸的……

百官一边尽显武德,一边开始翻旧账,包括但不限于俸禄延发了,俸料质量不行、缺斤少两,请假被恶意驳回,谁借钱不按时归还,说好一起去喝酒吃饭结果逃单……

一开始还有官员劝架,但被多次误伤之后,愤然将衣摆往蹀躞一塞,抬脚就踹误伤之人的丰满翘臀。这场群架打得一众武将退避三舍,生怕被时不时飞出来的物件砸伤。

此战以全体各打“五十大板”告终。

兵部靠着团结友爱护住了邮驿。

荀贞以及户部一众算盘暂时落空。

沈棠:“……”

她的朝会是什么菜市场吗?

干架结束,百官仍是低头不见抬头,只是气氛看着比往日紧张,随时有二次爆发的趋势。沈棠头疼地揉着突突不停的太阳穴,不敢想这些人居然是自己的大臣——究竟是哪个二愣子在袖子里面揣了煎饼?煎饼都飞出来了!他们之中居然还有袖子藏鸡蛋的。

有这些臣子,真是康国的福气!

乱糟糟的朝会结束,沈棠退出“钉钉”,耳畔还嗡嗡的,她命人去传唤姜胜过来。

姜胜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抓痕。

面上却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见过主上。”

沈棠深吸一口气:“你刚才在朝会说含章府上会有血光之灾,这是怎么个说法?”

连沈棠都觉得这话不妥。

满朝文武谁人不知荀贞府上有喜事?

如果忽略未婚先孕这一点,应该算双喜临门,荀贞前几日还私下问她要不要观礼。沈棠愿意过去,或者赏赐新人,这属于无上光荣,同时也是荀贞父子深受王恩的证明。

君臣多年,她自然愿意给这份体面。

这种时候出血光之灾,不吉利啊。

特别是落在这对新人头上就更不合适了,但沈棠了解姜胜,他的话不会出错。他说荀贞府上有血光之灾,那必然会出事。只是不知道,这则谶语最后会应验在谁的头上。

姜胜道:“看情况应该不严重。”

沈棠又问:“是阿来出事?”

公西来如今是双身子,若她出事多半会滑胎,要不要从医署调拨几人过去看着?公西仇将这个妹妹托付给自己,不能出事。

刚说完,外头通传荀贞求见。

两位尚书对视一眼,面色有些臭。

事关好友家宅,姜胜也没因为朝堂上的干架而有隐瞒,但他心火未消,称呼上就带点儿阴阳怪气:“是荀尚书子女宫发暗,血光之灾应验在其子头上。怎么说也是实力修为不弱的武胆武者,伤筋动骨不致命。”

荀贞闻言拱了拱手:“多谢。”

姜胜哼了一声,不爱搭理。

想抢兵部的摇钱树,门都没有!

听到是荀定会伤筋动骨,沈棠也就不在意了,武胆武者皮糙肉厚,更别说医署还有几十号杏林医士已经在家畜身上摸索出了断肢再生的医家言灵,例如太医令董道,上个月连同六名杏林医士会诊,先后帮助十二名残疾程度较轻的退伍兵卒恢复完整。这些兵卒在战争中断指、断掌、失去耳朵或者瞎了眼睛,据说新生部位跟原装的一模一样。

只要荀定不是死,其他都算小事。

沈棠这么想,荀贞也这般想。

君臣几人都以为荀定这回的血光之灾,要么是他出意外平地摔啥的,要么是与人切磋被误伤。万万没想到,他们只猜对四分之一。确实是切磋留下的伤势,但不是误伤。

这事儿还要从一封折冲府奏报说起。

侍中宁燕急匆匆求见。

沈棠见她神色紧张还以为发生大事。

“主上,请看。”

沈棠一看奏折封面就更加迷茫了。

为了提高效率,她规定奏折内容根据紧要程度,以不同颜色封面和戳印加以区分。

送到沈棠这边的基本都是很要紧的,那些没啥干活的请安折子都是她比较闲、心情比较好才会挑着给予回应。一般情况都交给其他人帮忙回复。各地送来的文书,还都要按照流程抄录,留下两份备份。宁燕送来的这份就是备份之一,看戳印,内容不重要。

这种级别的,一年不知收到多少。

根本不值得宁燕亲自跑一趟。

但沈棠更清楚宁燕不会无的放矢。

她揣着好奇将这封从折冲府发来的文书打开,一目十行看完——不,在看到第二行的时候,眼珠子就转不动了。她死死盯着上面“公西仇”三个大字,不确定,再往下。

“公西仇何时回来的?”

说完她自己先怔了一下。

公西仇这个节骨眼回来很正常啊。

他妹子都要跟人成婚了,公西仇不到场说不过去,荀定也没有这个狗胆不通知。若是将公西仇惹怒了,人家才不管你是什么地方的大将军,提着长戟就会让他透心凉了。

沈棠嘀咕:“回来参加婚礼吧……”

跟着又低语:“这都几年了,也不知道他的哥哥和侄子找到了没有。眼看着要跟北漠局势紧张,公西仇若能回来,压力能小很多——噗,公西仇怎么跟龚骋打起来了?”

沈棠看到后面险些被口水呛到。

折冲府上奏的情报,说是某月某日在一处驿站附近发现大将军公西仇的身影,敌人强劲,公西仇不敌,身负重伤,内容还详细描述公西仇的武胆图腾被折腾的凄惨样儿。

沈棠担心得失了耐心。

她直接跳到奏折的末尾,看到公西仇被一伙游侠救走才松了口气。得知公西仇没有性命之忧,沈棠一边喝着水一边倒推时间。放眼西北大陆,明面上能威胁到公西仇,还将他打得这般凄惨的只有一个龚骋。龚骋出没的时间跟奏折上面提到的时间也很吻合。

再联想到龚骋奉命要诛杀公西一族。

公西仇那日的敌人是他没逃了。

沈棠又看了眼奏折上奏的时间和抄录时间,嘴角微微一抽:“折冲府怎么办事?”

如此重要的奏折居然昨天才送来?

若非抄录奏折的官员发现奏折提到公西仇,又惊动宁燕,沈棠还不知啥时候看到。

宁燕道:“上报的是金栗郡折冲府。”

沈棠:“……”

包括金栗郡在内的坤州各郡县都被沈棠清洗了,金栗郡折冲府的动静最大,人员变动也最多。那段时间上下混乱,折冲府能将情报送来都不容易了,效率低一些也正常。

她吐出一口浊气:“但公西仇没来。”

公西仇跟龚骋干架就在金栗郡边界的官道深山,而那段时间沈棠都在金栗郡住着。

过去这么多天,公西仇咋没来找她?

莫非,被龚骋伤到了要害,起不来了?

沈棠不由得担心公西仇的伤势。

宁燕突然来了句:“或许,他去凤雒了?他这时节回来,应该是参加婚礼。主上率百官巡视王庭,调查案子的事儿,民间也不知晓,公西仇自然不知道您彼时在附近。”

沈棠:“……额,我忽略这点了。”

蓦地一瞬,她福至心灵,抬头看向宁燕,拍桌道:“不对,公西仇去王都凤雒?”

宁燕不知她反应为何这么大。

道:“这只是微臣的猜测。”

沈棠一手撑着桌案,潇洒跳了出来,急吼吼道:“完犊子了,含章现在在哪里?”

以公西仇那个脑回路,他不会介意自家妹子跟人未婚先孕,毕竟公西一族女性在这方面很热衷去父留子——公西来虽不是正统的公西族人,但她跟公西仇相处多年,也耳濡目染一些精髓,若非如此也不会拖到这个年岁——但公西仇绝对会介意未婚先孕的前提下成婚!他碰到荀定,还不将他打死!

沈棠可算明白姜胜说的“血光之灾”怎么回事了,落到公西仇手中,荀定别想好。

彼时,王庭已经踏上回程的路。

在坤州浪费时间有点长,超过了预期,沈棠和三省六部主事离开时间不宜过长,这导致康国境内其他地方没时间巡察。在沈棠收到消息的时候,距离王都只剩两日路程。

荀贞看着急吼吼赶来的国主吓了一跳。

“主上可有要事吩咐?”

沈棠问:“永安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荀贞脸上浮现笑容:“三日后。”

时间掐得刚刚好。

回去休息一日就能看到儿子大婚了。

沈棠神色凝重:“咱们要早点赶回去,下令,加速前进往回赶,缩短至一日。”

荀贞不明所以:“这是为何?”

脑中闪现无数的念头。

莫非是王都兵变?

不能吧,王都留守的,有谁办得到?

沈棠叫道:“公西仇回来了!”

画外音,你儿子要被揍了!

荀贞:“……”

走走停停的百官突然就被迫加速。不想加速也不行,那些言灵加身,哪怕是王八的小短腿都能抡冒烟了。离王都越近,官道的人影越多,不少人在这日都看到有一伙数百人队伍带着言灵光芒就窜过去了,速度远远超过规定上限。若非队伍旗帜,早被拦下贴罚单。

王都,凤雒。

城墙高耸,建筑巍峨,城内车水马龙。

此刻,夜幕低垂。

千灯万火映照天幕碧云,高楼重映皆是人声鼎沸。道路两旁商铺林立,货品看得人目不暇接,街上行人面孔各异,上到六七十岁老叟老妪,下到五六岁稚嫩孩童,年轻男女不避讳地结伴而行。此地风气开放,女子穿着大胆热情,面上妆容精致且华丽。

时不时还能看到好些个身着劲装打扮的,她们虽无婀娜体态,却个个身形高挑,护腕将胳膊线条勾勒清晰。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放眼望去,少有庶民的衣裳打补丁。

不仅衣裳干净,气色也健康。

这跟方衍在各地所见出入很大。

“沈君会赢是应该的。”

阔别多年,方衍再提及当年旧事仍觉得遗憾,但转念一想,这也是自家大哥毕生追求的心愿。这心愿能在沈君手中完成,大哥泉下有知亦能欣慰,至少没交错朋友没看错人。

少冲已经吃得两颊鼓鼓。

两只手抓满了沿路买下的吃食。

“哇哇哇哇,六哥,你来看,这不是启国的特色?还有这里,此地居然有海错,闻着好新鲜啊……十二哥哥,你就允我再吃两串吧?”少冲那个肚子像是无底洞,但凡是他看到的食肆都要走进去买点儿尝尝,烤的,炸的,煮的,蒸的……酸甜苦辣都不落。

晁廉几个不买单就撺掇即墨秋。

饶是他没什么金钱观念,他也知道即墨秋辫子编着的金珠银珠珍珠可以换好东西。

“大晚上不要吃太多,不利于养生。”

晁廉和方衍根本拉不住少冲。

无奈道:“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吃个遍,咱们今天晚上先找好落脚地点,听话。”

林四叔和公西仇已经去打听谷府位置。

只是,回来仅有林四叔一人。

方衍问:“他呢?”

林四叔道:“打听荀府位置去了。”

方衍嘴角抽了抽。

“他不会打算大晚上打上门吧?”

林四叔正要回答,便看到公西仇一脸阴沉回来,这倒是让其他几人惊奇。公西仇一看就知道他们想啥:“不能在凤雒动手。”

玛玛知道了,还不拆了他。

“明天,将他抓出城打!”

林四叔几人松了口气。

他们还真怕公西仇不管不顾就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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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50章 950:殴打(上)【求月票】

公西仇斜乜着他们。

语气不善道:“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在这几人眼中,他公西仇是什么不讲理又莽撞的人?啧,他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那是因为用武力比较省事儿,能用拳头解决的,为什么还要动脑筋去拐弯抹角算计?

但这不代表他就没有脑子了。

若是没点儿心眼儿,他连唐郭都蒙骗不过去,更别说活着长到这把年岁:“一个个以貌取人,也不知道你们怎么长大的。”

林四叔和方衍几人:“……”

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公西仇教训。

就在林四叔想着打圆场的时候,一只草编蚂蚱从天而降,落在公西仇肩头。他看了看无动于衷的公西仇,再看看那只草编蚂蚱,心下暗道:“这厮莫不是脑子气傻了?”

武胆武者警惕性很高。

实力越强,无意识的自我保护越强,随意靠近哪个武胆武者,可能手还没碰到人就被对方反射性出手折断双手,甚至是斩杀!武者常年养成的素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眼前的公西仇却对这只蚂蚱无动于衷。

近他的身,这般容易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只见公西仇抬手将草编蚂蚱取下,抬头看向对面高楼某个窗户,冲那个方向扬手。

即墨秋问:“是熟人?”

公西仇笑道:“是恩人。”

没多会儿,一道人影翻窗而出,轻盈落在公西仇不远处,诧异道:“果真是你。”

公西仇将草编蚂蚱还给她,年轻女子笑着接过来,转身将玩意儿丢还给比她矮一些的少女:“你啊,何时改改这个毛病?”

公西仇瞧着年轻女子:“你学生?”

“我自个儿都还没真正出师呢,哪里能给人当老师?这孩子是同族远亲,曾祖跟她有眼缘就养在府上了。年纪不大,倒是人小鬼大,最喜欢路过的青年才俊。”年轻女子屈指弹了下少女的眉心,“府上没什么孩子,大家惯着她,还请公西郎君不要生气。”

少女哼了哼,侧身躲到年轻女子身后。

尽管年轻女子说得委婉,但公西仇也听明白了,合着自己这是被人当街调戏了?

调戏他的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儿?

只是无伤大雅的玩笑,更何况对象还是恩人的族人,公西仇没什么脾气,失笑自嘲道:“我这年纪给她当父亲都算是晚婚了,哪还称得上青年才俊?小女郎看走眼了。”

少女听到这话,蓦地睁圆双眼。

似乎没想到公西仇年纪比实际相貌大这么多,对同行的年轻女子投去求证眼神,年轻女子点头给予肯定。少女嘟嘴道:“这么说,你是武胆武者?为何不戴武胆虎符?”

公西仇道:“没这个习惯。”

少女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不服气地微微扬起下巴,略带骄傲地道:“但这里是凤雒!你们入城的时候没看到入城需知?”

公西仇看了一眼年轻女子,摇头。

他还真没注意什么入城需知。

年轻女子解释道:“要求佩戴武胆虎符也是为了查验身份,减少不必要的冲突。”

一般人看到信物都会掂量一二。

王都刚落成头半年,时常发生斗殴事件,为了治安稳定,便多了这条规定。违反的人被发现了,严重的可能几年之内都不能光明正大进入凤雒王都,偷偷潜入会被抓。

抓到就可能喜提七天牢饭。

公西仇:“……”

“不过,公西郎君算是例外。”

名义上公西仇也是康国大将军啊。

年轻女子视线偷偷扫过公西仇同行的几人,其中几个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当视线掠过林四叔的时候,她顿了一顿,那种莫名熟悉感越发强烈几分。或许是她在林四叔身上停顿时间过长,其他人也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探究,她倏忽展颜一笑:“观诸位一身风尘,必是舟车劳顿。相逢即是有缘,不如我做东,大家坐下喝杯茶?”

晁廉颔首道:“林女君破费了。”

眼前的年轻女子跟四年前差别不是很大,只是看着更加成熟优雅从容,宛若一块温润的玉石,又如一阵飘忽暖风。年轻女子带着几人回了方才高楼,让人重摆宴席宴客。

少女又倚靠窗边,往下瞧热闹。

手指灵巧翻飞,不多会儿一只草编蚂蚱又出来了,她伸出脑袋张望,突然瞄到谁,往下一丢,很快楼下就传来几声怒吼。

少女咯咯笑着将叉竿一抽。

年轻女子好笑摇头:“你还不逃?”

雅间外传来登登上楼的脚步声,少女推窗翻了出去:“姑母,我晚一些再回去。”

少女逃没影儿了,雅间被人打开。

“姓林的,你——”推门的几个少年看到里面的人,瞬间噤声,急忙拱手道歉。

年轻女子指了指窗户。

几个少年涨红脸,拱手道谢退下。

公西仇几人哪里见过这阵仗?

倒不是他们几个见识少,而是他们颠簸流离大半生,不是杀人打仗就是在杀人打仗的路上,印象之中,极少能看到这么大年纪还这般顽皮又天真烂漫的。他们少时要是这性格,尸体都化成白骨了。年轻女子眉眼含笑:“刚才那几个是她的同窗,闹着玩儿。”

书院难得放假,被拘束大半年的孩子迫不及待出来放风,少女缠着难得休沐的她出来逛逛,她也答应了。只是没想到会偶遇公西仇:“平时,他们性格还是挺沉稳的。”

公西仇叹道:“顽皮点儿好。”

他在族地那些年比这调皮多了。

年轻女子视线落向一言不发的即墨秋:“这位郎君是……公西郎君家中的小辈?”

光看二人相貌都知道有血缘关系。

只是摸不准是公西仇儿子还是子侄。

“嗯,我大哥的孩子,他叫——”

公西仇说到这里,大脑突然卡了一下。

自己一直用大侄儿称呼他,也知道大侄儿字“少白”,但还真不知道他大名叫啥。

雅间内的气氛有一瞬的尴尬。

直到即墨秋解围。

“鄙姓即墨,名秋,字少白。”

林风对公西一族的习俗不是很明白,心下好奇这对叔侄为何不是一个姓,却见公西仇怔怔看着即墨秋,表情有点儿迷茫——大侄儿姓即墨,这点没啥争议,那一身大祭司特有的神力和大祭司装备货真价实,从公西改姓即墨是名正言顺,但为什么他叫“秋”?

是哪个“秋”?

怎么跟大哥一个名儿?

虽说公西一族没有世俗那些条条框框,但也讲长幼有序、尊老爱幼,一般情况下也得避长者尊讳,不会跟长辈撞名。大侄儿的名字……莫非是大哥对他寄予厚望,故意将自个儿的名字给了长子?这种情况也说得过去。一番思索,公西仇将升起的疑惑压下。

年轻女子闻言,真心恭喜公西仇。

公西仇常年在外溜达找哥哥侄儿这事儿,在康国高层属于公开的秘密。如今他将大侄儿带回来,便意味着公西仇短时间不会再离开,这对于边境紧张的康国是件好事。

她又看向方衍几人。

试探道:“几位可是谷公旧部?”

方衍他们一一介绍,最后轮到林四叔。

年轻女子早年频繁随军,对谷仁几个结义兄弟都有点儿印象,多年后的现在还能对上号,唯独这个沉默的中年文士很陌生。从几人言谈来看,中年文士多半也是侥幸生还的谷仁旧部了。脑中刚浮现这一念头,便听林四叔自我介绍:“在下林嘲,字言朝。”

年轻女子端茶的手一颤,茶水泼洒。

她惊愕抬首看着林四叔的脸。

异常反应惹得方衍几人好奇侧目。

这年轻女君跟林四叔有啥关系?

“四叔!”

林四叔怔道:“什么?”

女君匆忙上前:“四叔,我是姣姣!”

林四叔脸上的错愕都要溢出来了,他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晁廉,后者是唯一知道他跟林氏关系又见过林风成年模样的人。却见晁廉以手拍额,这会儿才想起来这茬事情。

他忙点头:“是的,没错。”

林四叔这才彻底缓过神,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出落得成熟的小侄女,脑中努力回想后者当年稚嫩的模样。他知道此行会碰见亲人,却没想到会是这么猝不及防的情况下。

半晌,他才艰难吐出几个字。

“好、好、好……姣姣也长大了。”再细看林风的容貌,对方眉眼间确实跟大哥大嫂他们有些相似,“祖父老人家如何了?”

林风道:“曾祖身子骨很健朗。”

或许是遗憾错过林风一步步启蒙成长的过程,他这会儿盯小辈盯得紧——随着康国境内稳定,陆续找到几个当年走失的族人或者他们的后辈。刚才的少女也是其中之一。

正因如此,府上才能多些生气。

如今四叔回来,曾祖不知会多高兴。

林四叔又问:“大哥他们呢?”

林风失落:“早年还有几次联络,但那地方政局不太稳定,两地通信甚是困难。”

林四叔闻言唏嘘不止。

“这还真是造化弄人啊。”

他进入康国后,明显感受到这个国家跟别处不同,从目前情报来看,这位国主很重视庶民温饱,最能体现这点的地方——路上极少看到行乞老弱!越靠近王都,庶民的衣衫越干净整洁。即便是那些不富裕的地方,庶民衣服能看到补丁,但面色都算健康。

极少能看到饿到两颊干瘦的。

官道平坦,四通八达。

田地规整,作物茁壮。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各方面资源都不算富饶、建国刚刚进入第五个年头的年轻国家。

林氏当年举族搬迁,确实是避开了眼前的麻烦,却没有换来长久的安定。这一路的艰苦,不知还剩多少族人。听到那地方政局不稳,他的担心就更重了,又是一声长叹。

“大哥他们可有说过回来?”

林风摇头:“并未提过。”

即便有这个念头,回来也不容易。

“四叔,你们这会儿在何处落脚?”林风试探,私心希望他今晚能回家看看曾祖。

林四叔道:“还未定下。”

林风闻言一喜:“既如此,不如先到家中歇息一晚,明儿再派人联络国公府?”

方衍几人肯定要找谷府的。

康国目前就一座国公府。

“如此,便麻烦林女君了。”

林风的宅邸出乎意料得宽敞。

回去的时候,曾祖已经睡下,林风也不好派人去打搅,便先安顿四叔几个在客院住下。尽管客院常年无人居住,但都有专人定期打扫。林四叔将行囊放下,打量室内。

陈设不算多富贵,但比他想象中好。

若是记得没错,林氏当年举族搬迁将绝大部分资产都带走了,留下的一些积蓄应该不足以建造这样的宅院,也不知小侄女为此吃了多少苦。林风一听他感慨,不由发笑。

“倒也没有,主上出的钱。”

林四叔不解地看着她:“国主?”

林风:“主上说这是回报。”

沈棠最初的一笔创业基金,还是收缴的林氏家财,她都给林风记着了。当时还想着日后给林风当傍身的嫁妆,却没想到中间出了这么多事情。这笔“嫁妆”变成了原始投资。当年王都落成,林风原先是想带着曾祖他们租个宅子住着,结果沈棠大手一挥。

将这座宅子赠给了林风。

地段好,装修也精致。

同地段的宅邸价格水涨船高。

指望那点儿俸禄,林风很难买得起。

林四叔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莞尔,欣慰之余也替林风这些年走的路捏把汗。

“这些年,辛苦你了。”

留在族地的老人都是林风在照顾。

这让林四叔心中不是滋味。

自己作为她的叔辈,这些责任本该是他们兄弟扛起来的,如今却要一个晚辈担着。

林风给他点了灯:“辛苦谈不上,既是林氏族长,合该肩负这些,您不用自责。”

林四叔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

“什——”

林风看他:“父亲他们不愿意回来,也有这部分原因,林氏这一支的族长是我。”

林四叔默默消化这个惊世骇俗的消息。

林风也不多说什么。

只道:“四叔离开了太久,如今的康国不同于别处,有些事情您可以慢慢习惯。”

“天色不早,四叔早些睡。”

林风冲他点点头,退着出门。

离开客院的时候碰见翻墙的公西仇。

后者一点儿没作为客人翻主人家院墙的尴尬:“林小玛玛可知我的旧部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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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写好的作话居然被吞了(生气!)

关于上一章朝臣打架,这很正常啦,毕竟又不是金钱鼠尾辫那一朝,君臣之间的关系没有大家以为一板一眼,越往早推,臣子给君主行礼,君主还要回礼(因言获罪或者文字狱盛行,那是很晚之后的风气,事实上即便大臣当面骂皇帝,一般也不会有事,有些官员的职责就是监督皇帝啊,更别说被砍头或者一家都嘎的。)

见皇帝就站着拱拱手(从站着行礼到跪着磕头,臣子地位啧啧啧……)

朝臣干架也不少见,甚至还有在人家下朝路上埋伏套麻袋殴打的(貌似还有一次朝会打死人的例子,但这种很少)。不是说朝臣打架就是皇帝对朝臣驾驭不足(臣子当奴才的也就那一朝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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