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剑走偏锋

江然一睁眼,首先倒是未曾察觉体内有什么不同。

而是跟田有方四目相对。

江然眨了眨眼睛,田有方也眨了眨。

然后开口:

“你这练的是什么武功?”

“不装了?”

江然一笑,紧跟着屈指一点,一缕劲风落在了田有方的眉心之上,田有方便就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一歪,不省人事……

这不是点穴的手法。

而是江然先前自白门主身上得到的一门武功。

名叫霞光指。

一共一百三十六招,指力刚猛狠辣,和大梵渡世指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田有方体内穴道和常人有异,天下间无人能够点其穴道。

这哑穴从未被点中过。

他不过是在隐藏伪装,期盼着江然忘记这件事情,最后看看能不能窥准机会,想办法逃出生天。

虽然具体办法如何还没想好,但能保留能隐藏一点,未来逃脱就更有希望。

却没想到,眼看着江然修炼万影无形剑,一时震惊之下,却是忘了这件事情。

既如此,江然也不跟他客气了,顺手一指头将其点昏过去。

然后方才看向了自己的双手,眉头微蹙……

“这万影无形剑……很难评啊。”

江然轻轻出了口气:

“应该说,果然不愧是左道庄的武功吗?

“剑走偏锋,善行于极端之下……却又有出类拔萃之能……也确实是厉害。”

天下间的武学,万变不离其宗,除了极少数的异类之外,大多都是行内外相合之道。

所谓的内,便是内功,外便是招式。

内功行于内,增强膂力,提升锋芒威力,招式行于外,于技法之上,叫人挡无可挡。

两者相合,便是无坚不摧。

而随着功行日深,单就以剑法举例,前世小说之中有一句至理名言,便已经阐述的淋漓尽致,就是那‘不滞于物,草木竹石皆可为剑,渐进无剑胜有剑之境。’

这便是由外而内,取其意忘其形的一个过程。

重意而不重形,万物为剑,又何必在意手中是否有剑?

至此,剑意在心而不在手。

信手拈来,皆为剑势。

江然觉得左道庄的万影无形剑,剑走偏锋之处就在于此。

人家是循序渐进,逐渐踏入无剑胜有剑之境。

然而万影无形剑,却是从一开始,就从不用剑。

常有言道,不入红尘焉能看破红尘?

不曾用剑,又如何能够舍其形取其意?

这本就是本末倒置,全然不合道理。

可左道庄便是这样的一处所在,任凭你歪理邪说,就是能给你做成。

哪怕道理不成,效果也给伱做成。

万影无形剑修炼之人,从一开始就是取其意忘其形,只练剑气,不练剑招。

如此一来,此功初成之时,剑气虽然锋利,剑意却是平平无奇。

毕竟叫一个从不练剑,只练剑气的人,如何养出自己的剑意?

故此,创出这门武功的人,又将精神武功的精要纳入其中。

让这剑气诡异莫测,可以凭空而起,防不胜防。

所以到了左道庄庄主的手中,便是一念动,万剑生。

江然揣测,左道庄庄主能够将这门武功修炼到这个程度,其本身至少应该有一门专门修炼精神的奇功在。

左道庄七大神功,江然目前只知道邪龙碎狱拳,天意倒悬不灭神功以及这一门万影无形剑。

余下的四门神功之中,谁知道会不会有一门精神系的武功?

而当时在奔马县,少庄主就曾经用这类的手段,对付过童万里的儿子。

这一点,也是江然亲眼所见。

因此江然琢磨着自己这个猜测是可能的。

不过江然倒是不需要专门再去寻一门精神系武功,从而平添这门武学的威力。

就算是练了,也未必对口。

他用自身储存的buff,直接将这万影无形剑提升到了百年的程度。

已经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纵然是左道庄内,历代修炼这门武学的高手全都站出来,与之相比也是相形见绌。

而得益于此,江然只觉得自己的精神方面,有着不可思议的进展。

剑气,内力,精神。

三者合一,才是万影无形剑的根本精要。

不能说不厉害,也不能说不玄妙……唯独一点,让江然对此颇为诟病:

“这真的算是剑法吗?”

只有剑气,剑意也因为提升至百年程度,而锋芒锐意。

可是……没有半点剑招剑势,又算什么剑法?

“怪不得左道庄庄主施展这门手段的时候,就只知道利用那如海一般的剑气伤人……再不然,就是利用这门武功极难被人察觉的特性偷袭……

“好一门阴私手段。”

江然无奈摇头,却也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无论是否阴私手段,不得不承认的是,这门武功极为厉害。

比江然先前所得到的天覆神掌,坤字十三疯魔爪,乃至于天意倒悬不灭神功都要强。

此功主杀伐之能,心念一动,万剑便生,任凭你招式千变万化,又如何能够抵得住这万千剑雨?

再有江然这一身数百年的内力辅助。

虽然于某些特性之上,不如惊神九刀,例如俱无形或者是生死痕……

可单就威力而言,却也绝不弱了。

江然收拾心神:

“老酒鬼说舍形取意,无招胜有招。

“有形之势,如何胜无形之招?

“唯有先声夺人。

“如今可好……我还真的得到了一门无形的武功……

“这简直就是在逼着我,创出惊神九刀的第五刀!”

心念及此,江然索性闭上了双眼。

周身气势一转,自剑气转为刀意。

只是片刻之后,却又化为剑气……刀意和剑气两者便于这过程之中,反复拉扯,纠葛不断。

……

……

一夜无话。

转眼之间,便已经是天明时分。

随着第一缕阳光照进江然房间的时候,率先醒来的却不是江然。

而是坐在地上的田有方。

一醒来他就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

然而最疼的,却是脑袋……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宛如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海之中一扫而过。

这才豁然抬头,看向了坐在床上的江然。

江然仍旧保持昨天晚上那盘膝而坐的模样。

却已经不再是身体漂浮在半空之中的姿态,他盘膝坐在床榻之上,周身上下再也不见丝毫波澜。

没有了那凌冽至极的剑气,也不见罡风流转。

甚至……好似连气息都没有了。

“死了!?”

田有方一愣,难道昨天晚上他把我打昏之后,就遭了报应?最后走火入魔而亡?

田有方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该不该高兴才好。

高兴自然是幸灾乐祸……这厮绑了自己,还想要让自己为其效命,实在是岂有此理。

如今死了,那便是活该!

可问题是……他死了,自己八成也得死。

这人可是魔教的人……身边全都是魔教的高手。

哪怕这件事情跟自己没有关系,难道魔教的人还会跟自己讲道理不成?

正想着呢,忽然见到江然胸口微微起伏。

这才恍然……没死……就是气息太长。

这一晚上下来,此人内功难道又有精进?

这让田有方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人武功本就已经高到令人发指。

如今一夜之间又有精进……他这是要上天啊!要去九霄云外当神仙吗?

正在此时,江然也缓缓睁开了双眼。

然后就跟田有方四目相对……

江然忽然就觉得,昨天晚上把这厮放在自己的房间里,实在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导致自己两次睁开双眼,都能看见一个脏兮兮的男人。

偏偏这人还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

江然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田兄昨夜睡得可好?”

“……好,好极了!”

田有方狠狠点头,昨天晚上自己睡个锤子?明明就是被你打昏了。脑袋耷拉着昏迷一宿,现在脖子疼的都快掉了。

这厮果然假惺惺的……不是好人!

江然一笑:

“那就好,冒昧请田兄过来,也是怠慢了。

“说起来,田兄可曾决定好了?到底要不要帮我做事?”

田有方一时之间又沉默了下来。

却没有如同昨天晚上那样,执意拒绝。

最后他想了一下说道:

“想要让我帮你做事也行……但是,你得答应我两件事情。”

“田兄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江然的声音语气还是很客气,就是说的话,一点都不客气。

田有方苦笑一声:

“不是讨价还价,而是这两件事情不做的话,我不可能帮你……就算是杀了我,我也不能在你跟前效命。”

“那田兄姑且一说,江某姑且一听。”

江然笑道:“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江某就只能杀了你了。”

“好。”

田有方也不客气:

“第一件事情,将红红给我找回来。”

红红就是笛族的蛊王。

先前被吴笛用五蛊锁心关封在了吴娘子的体内。

江然轻轻点了点指头:

“这件事情……不难。

“只要吴笛信守承诺,在我身边做事一年。

“这一年之间,我有的是机会可以将此物给你寻来。

“但是在这之前,你若是不在我帐下,我却是没有道理帮你做这件事情。”

这里就形成了一个悖论,自然也是让田有方有所取舍。

如果想要让江然帮忙,他就得听命行事。

如此一来他们就有一年的机会,来得到那只蛊王。

反之,田有方不来,江然也就不会去拿蛊王。

如何决定看田有方,他是相信江然信守承诺,还是觉得江然只是想要诓骗自己为其效命一年,也皆在一念之间。

田有方沉默之后,说道:

“第二件事情……如果你答应的话,第一个条件,可以缓一缓。

“至少,我也可以为你做事一年,只要这一年之内,你将红红给我便成。”

“你说。”

江然轻笑一声。

“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田有方抬头看向江然。

“你们的老阿公?”

江然随口问道。

“……”

田有方陷入了沉默之中,片刻之后说道:

“是谁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我只能告诉你,此人阴狠毒辣,坏事做尽。

“杀之无害于天下!

“可我杀不了他……你武功盖世,远在我之上,你若是出手此人必死无疑。

“所以,我只能求你。”

“这件事情……我可以暂且答应你。”

江然说道:“但是什么时候杀,我说了算,同样……也是你说了算。”

“什么意思?”

田有方愕然看向江然。

江然一笑:

“当你将所有的事情全都告诉我的时候,我再来做决定。”

“……”

田有方深吸了口气:

“所以,是暂且答应?”

“没错,你可愿意?”

“好。”

田有方点了点头:“我愿意,给我喝茶吧。”

“上道。”

江然一笑,也没有犹豫,直接从床上下来,走到了桌子跟前,挑选了一个空杯子,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瓶子:

“你们笛族的人,都是用毒用蛊的行家。

“好在我自小学到的本事也不少,其中正好有一些可以克制你们……”

他说着,倒了一些粉末到杯子里,又添了茶水。

送到了田有方的鼻子跟前:

“闻闻。”

田有方提鼻子一闻,顿时脸色一变:

“你这不是毒……”

“果然能够看的出来,这东西针对你体内蛊虫。

“以半年为限,若是没有我的解药,蛊虫便会反噬于你……”

江然说道:“如何,敢喝吗?”

“……你说话,可会算数?”

田有方喝之前看向了江然。

江然点了点头:

“江某说话,素来一言九鼎。”

“……我一定是疯了。”

田有方深吸了口气,闭上了双眼,一张嘴:“来。”

江然顺势倒进了他的嘴里。

田有方一口喝下,继而面色有些发白的说道:

“我竟然会相信一个魔教中人……”

“虽然我自问自己还不是魔教中人。”

江然笑道:“不过,还是得说一句,魔教里也不全都是坏人,今后你会习惯的。”

他说着随手将茶杯放好,又给田有方将身上的骨头接了上去。

他武功高强,虽然脱臼时间很长,不过稍微调息一番,也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睁开双眼之后,他有些奇怪的看了江然一眼:

“你为什么不杀我……”

他说的并不是现在。

而是那天晚上,江然帮着吴笛将他抓了之后,忽然转身就走。

若非如此,田有方也不至于在江然面前,暴露这么大的秘密。

江然想了一下说道:

“初入柳院那一日,那个小厮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你却愿意救他。

“若你当真无情至此,路人的性命,于你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虽然不足以说明你的本性,却也值得一试,这不,试出了有趣的东西……”

“这一点都不好笑。”

田有方的脸色并不好看。

江然笑了笑:

“好了,既然你已经打算在我手下做事了,那你就该忙活起来了。

“我需要你去中南巷附近查探一番。

“若是发现可疑之处,不要贸然行动,需得回来速速禀报。”

“……是!”

田有方应了一声,却总感觉好像哪里有点古怪。

半晌之后反应过来,江然作为童千斤的时候,经常这般命令自己。

只是……这还是第一次说话的时候没带上‘老子’两个字。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飞身自窗口出去,眨眼不见踪迹。

待等田有方离去之后,江然便看了一眼门外:

“进来吧。”

吱嘎一声,房门打开,唐画意从门外蹦了进来:

“姐夫,爹叫你去前厅用饭。

“然后大家商量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正好,我也有事情要跟唐员外说。”

江然轻声说道:

“走吧。”

两个人出了门,又将老酒鬼带上,一行人便去了前厅。

这堂内格局,江然看着眼熟,就跟苍州府唐家一模一样,餐桌之旁已经有人围坐。

唐员外坐在首位之上,如坐针毡,只是看了看场中的叶惊雪,还是没有站起来。

唐诗情看到江然过来之后,连忙起身,帮着他一起推着老酒鬼入座。

“来,先吃饭吧。”

唐员外看了江然一眼,轻声开口。

江然的目光则看了瞅见了坐在边上的几个女子。

当中最引人瞩目的是一个雍容华贵的美妇人。

此人江然先前就在苍州府见过的,是诗情画意姐妹俩的母亲。

见江然看向自己,她当即对江然微微一笑。

江然微微额首,便轻声说道:

“唐员外……有件事情咱们得商量商量。

“昨日我去了一趟执剑司。

“从执剑司那边,得到了一个消息……”

他说着,将长公主拿给他的那几张纸拿了出来:

“诸位且看。”

边上的唐诗情第一个取了过去,只是扫了一眼便是一愣。

然后赶紧递给了唐员外。

唐员外和老酒鬼凑在一起,一行行看完之后,两个老头对视一眼:

“这执剑司,好本事啊……

“老唐,你没露出尾巴吧?”

唐员外轻轻摇头,看向江然:

“贤婿……你是怎么想的?”

“昨天晚上平安无事。”

江然轻声说道:

“但弃天月,绝不会放弃现在这个大好的机会。

“而我现如今却在想……

“执剑司的本领再好,想要发现魔教的踪迹只怕都没有这么容易。

“……这两张纸上的内容,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本章完)

第304章 风雨之前

江然这话说完之后,餐桌上的几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老酒鬼瞥了江然一眼:

“你小子是怀疑,这件事情也是弃天月的手笔?

“这倒是有意思了……

“你的身份,在弃天月那边必然不是什么秘密。

“在魔教这头,他们必然有所怀疑,至于执剑司那边,就更不用说了。

“魔教的这帮叛徒出现在了锦阳府这件事情,如果是弃天月故意透露给执剑司的……

“一旦你知道了这件事情,必然要有所行动。

“否则的话,伱将会见疑于执剑司。”

江然微微点头:

“除了这一点之外……还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我会带着你们,提前去将这帮魔教的人铲除。

“至不济,也会盯着他们,顺藤摸瓜,从而找到天上阙的老巢,最后先下手为强!!”

他这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唐员外深吸了口气:

“一旦真的如此,一个无能为力的老酒鬼,自然不需要带过去……

“到时候,弃天月完全可以趁虚而入,过来杀了他。

“可是……这人当真会谨慎至此吗?”

“会!”

老酒鬼斩钉截铁。

唐员外听到这里,便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就不按照他的方式走了。

“咱们就在这里等他们……每多等一日,这老东西的伤势就复原一分,我倒是看看他弃天月到底怕是不怕?”

“怕的话,多半是不会怕的。”

江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而且,此计我还得让他稍微得逞一番。

“这里面不仅仅有魔教和天上阙的争斗,还有我和执剑司之间的信任。

“昨日我已经跟执剑司那边的人说了……

“我打算让魔教和天上阙鹬蚌相争,好叫执剑司渔翁得利。”

唐画意瞪大了眼睛:

“你这分明是想吃三家。”

“哪三家?”

江然好笑的看了唐画意一眼。

“第一家,天上阙!

“第二家,魔教叛徒!

“第三家,执剑司!”

唐画意想都不想,就扒拉着手指头说道:

“我猜你是想要将计就计……如果弃天月当真打这样的主意,一定会让那帮人露出破绽,从而让暗中窥探之人找到线索,发现天上阙的老巢。

“一旦此地确定,你就可以合纵连横。

“利用七派弟子,我们,以及执剑司的人,一起围攻而上。

“但是此战你不会自己去……你会蹲在断大爷这边,等着弃天月上门。

“只要弃天月敢来,他就得死。

“如此一来,魔教那帮叛徒,便也只能成为砧板之上的鱼肉。

“一番施为之后,天上阙,魔教叛徒尽数一网打尽!”

“那执剑司你怎么算的?”

江然眉头一挑。

“那还用说?你如此重视执剑司的营生,捉刀人这个身份。经此一役,你立此大功,在执剑司内,必然水涨船高。

“甚至,你愿意的话,还可以打入执剑司内部。”

唐画意说到这里忽然狞笑一笑:

“执剑司手眼通天,能够在朝廷里创立这样的一个所在,其背后是什么样的人物可想而知。

“我们可以借此将魔掌探入金蝉高层,甚至探入皇室之中。

“待等将来时机成熟,咱们甚至可以把皇帝弄死,让姐夫你来继位。

“到时候我姐姐当皇后,我当贵妃,我爹就是大将军,我娘就是一品诰命!”

这也就是在这唐家大院,周围全都是魔教弟子。

不然的话,换个地方把唐画意抓走,前前后后杀十次她都没脸喊冤。

“意意,不许胡言乱语。”

唐夫人听到前面尚且还连连点头,听到后面,总算是忍不住蹙了蹙眉头,感觉小丫头有点太没脸没皮了。

倒是唐员外喜形于色,感觉女儿这计划……好似全然可行啊!

江然伸手捏了捏眉心:

“前面说的姑且算是人话,后面那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啊,姐夫你不愿意当皇帝吗?那咱们就挟天子以令诸侯。”

唐画意又语出惊人。

“你住口吧。”

江然拿了个馒头塞进了唐画意的嘴里,然后说道:

“不过她前面说的确实是我想的……唐员外,老酒鬼,你们觉得怎么样?”

唐员外想了一下说道:

“我等出手不会有问题……可就担心,会不会被人认出来历?

“到时候只怕会给你添麻烦。”

江然笑了笑:

“关于这件事情,我有两道保险。

“其一,如果你们被人认出了来历,我可以拒不承认。

“只要我说我不知道你们的身份,你们来这里就是想要对付魔教那些叛徒,看我名声大,这才跟我合作,打算利用我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这一点,以我现如今的名声来看,说出来当不会有人觉得过于离谱。

“画意跟在我身边的时候,又一直是以厉天心的身份示人。

“所以,也不会将她和苍州府唐家联系在一处。

“最重要的是,你们行动的时候,一定要易容改面,哪怕被人认出根底,可以当众宣告就是来对付魔教叛徒的,和其他人无关。

“从而侧面佐证我其后的话。

“而关于这一点,我在之前就已经跟执剑司那边的人有过一番交流。

“其主旨便在于,魔教和天上阙之间并不对付,魔教的人来锦阳府,就是为了破坏天上阙的计谋。

“待等这件事情闹出来之后,你们的话也将会印证这一点。

“所以我有很大的把握,可以说服他们。

“不过这尚且是第一道保险……还是在你们当真藏不住身份之后。

“至于第二道……暂时情况如何还不确定。

“需得咱们这边定下计策之后,我去一趟客栈方才能够有所斩获。

“如果说,那边的变故不生,仅仅只是凭借七派之中的寻常弟子……想要认出你们的来历,多半不容易。”

这一点,从付余声冒充魔教的人,七派之中的首席弟子都看不出来,就可见一斑了。

唐员外轻轻点头:

“实在不行的话,咱们起初出手,小心谨慎一些。

“除非遇到了真正的高手……不要暴露本身武学。

“实在有必要的情况下,那就拉到无人之处再打。”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唐诗情则对江然说道:

“那我留在你身边吧,如果真的如你所料,这边反倒是更加危险。”

江然微微摇头:

“你不去,我也不去,终究是不成的。

“画意需得以天机斗转大移形法伪装成我,你和我在一起,正可以骗过弃天月的耳目。”

“可是……”

唐诗情还是很担心,弃天月非是寻常人物,这边只剩下江然师徒两个人。

虽然江然武功盖世,却也难保万全。

倒是唐画意轻笑一声:

“姐姐放心吧,姐夫诡计多端,阴险毒辣,我跟着他闯荡江湖至今,除了起初的时候在咱家吃了点亏之外,其他的时候,还从未见到旁人欺负过他。”

江然听着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忍不住伸出两根手指头,捏了捏唐画意的脸蛋子:

“什么叫诡计多端,阴险毒辣?

“在下江湖人称惊神刀江大侠,名声那是远近闻名的,出道至今从未错杀一人……你到底懂不懂?”

江然直把唐画意捏的脸颊泛红,眼角带泪,满口求饶,这才放过了她。

然后对唐诗情说道:

“虽然她话糙,但理不糙。不过你保持这样的状态就很不错……

“你若是半点担心也无,那该担心的就是别人了。”

唐诗情听到这里,瞥了江然和唐画意一眼,轻声开口:

“意意伪装成你,不是为了欺骗弃天月?”

“自然不是。”

江然笑道:

“弃天月对咱们了解极深,想要发现这一点并不难。

“他一定知道我就在这里,守着自己的恩师。

“但是……他虽然不会小看我,却也不会太过高看我。

“一定会亲自来杀我的。”

唐诗情听到这里,缓缓点了点头:

“你既然事事考虑周全,那应该不会有错了。

“既如此,那就听你的。

“不过,你一定得保重自身……”

“你也一样。”

江然轻轻一笑。

就听得唐夫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吃饭,吃饭。”

江然点了点头,抬眼看了唐夫人一眼。

不知为何,总感觉这唐夫人看自己,好似不太顺眼。

但是转念一想,便就恍然,也不以为意了。

而江然饭桌之上说的这些事情,尚且需要一定程度的印证。

这印证来的却并不慢,临近中午的时候,江然还在院子里和老酒鬼练刀,被他打发出去的田有方,就带着一脸的得意之色回来。

“老大……”

他来到江然跟前,下意识的开口。

江然一摆手:

“老大那是童千斤,你叫我公子吧。”

“……是。”

田有方感觉还是不太习惯,不过到底抱了抱拳:

“公子,你叫我去中南巷查探,我确实是发现了不少可疑痕迹。

“不仅如此,我跟踪一人离开了锦阳府,您可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江然手中碎金刀一转,刀锋嗡的一声,贴着田有方的鼻尖过去。

田有方一直到江然的刀锋停住,方才恍然,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见鼻子还在,这才松了口气。

就听江然说道:

“再卖关子,你这鼻子可就真没了。”

“是……”

田有方不敢戏谑,连忙说道:

“锦阳府西北之处,三十五里之外,有一处密林,名曰黑水林。

“黑水林内,有一处新起的庄园。

“属下跟着那人到了那庄园一看……当中隐藏,竟然全都是天上阙的人。”

一口气说完这些事情之后,田有方便看向江然。

想要看看他脸上的惊讶之色。

结果发现江然脸上只有平静。

他随手收起了碎金刀,来到了一侧。

楚云娘如今正穿着一身翠绿衣衫,见他过来便给他倒茶,然后双手奉上,顺带着还来了两道叫江然尬的脚指头差点抠出三室一厅的媚眼。

这姑娘大概很不擅长此道……

媚眼不仅仅不如丝,生搬硬套,还夹杂着些许杀气。

江然一阵无语,就她这模样,想要依靠这一点取得自己的信任,属实是任重而道远。

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江然这才抬头看向了老酒鬼:

“如何?”

“小伎俩。”

老酒鬼哼了一声。

他大约是和很多的师父一样,都很担心弟子骄傲自大。

哪怕弟子明明料事如神,他们也得装作不过如此。

江然也不在意,只是笑着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事不宜迟了,云娘,你去叫唐二姑娘过来。”

“是。”

楚云娘咬碎后槽牙,这人是真把自己当丫鬟使唤了。

先前怎么说的来着……就是个伪装,肯定不用伺候。

结果现在,使唤的这么顺溜,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真就信了你的邪。

心中一边把江然翻来覆去的骂了十几遍,脚底下却不犹豫,飞快的去找了唐画意。

江然见到她之后,也不多说,两个人稍微改变了一下脸上容貌,就离开了唐家。

一路潜行,很快回到了客栈之中。

摸回了江然自己的房间之后,他就把厉天羽叫了过来。

厉天羽只看到了江然,却没有看到唐画意,当即躬身一礼:

“大哥,您回来了。”

江然点了点头:

“昨夜情况如何?”

厉天羽自怀中拿出了一封信交给了江然:

“胡南以及一干七派弟子,每一派选出两人,昨夜连夜就已经离开了锦阳府。

“这是胡南临走之前嘱咐要交给您的信。”

江然随手捏了捏,这信里有个硬疙瘩,随手打开,往外一倒,是那枚玉蝉。

又将信纸取出,一目十行看完,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

“看来也是等不及了……”

信是长公主给他的。

让胡南送去的那封信,是给长公主的,上面的内容并不复杂,就是简单说了说七派高手至今未归,锦阳府魔教和天上阙的事情让江然脱不开身,虎威关的事情,需要长公主多多费心。

而这封回信,便是长公主告诉江然,这件事情她亲自去做,只不过如此一来,本来要留给江然的高手,她就尽数带走了。

这其实就是江然对于唐员外等人身份的第二道保险。

七派弟子因为魔教多年不曾现身江湖,对于魔教多是只闻其名不见其实。

想要通过武功认出来,难度太大了。

厉天羽出身自无生楼,结果连无生楼都不记得了。

更不用担心他会认出什么……

田苗苗就更不用说了,话本里的台词都记得清清楚楚,魔教武功?那是什么玩意?不知道啊!

因此,最大的问题就是长公主那边的高手,可能会因为见多识广,也因为魔教死而不僵,从而认出唐员外等人的来历。

只要他们不参与其中……唐员外他们的情况,十之八九不会出现差错。

昨天江然回到客栈之后,发现董青城等人仍旧没有半片纸条传回,就想到了这一石二鸟之策。

让长公主去找……事关虎威关,锦阳府,她这个当朝长公主本就是责无旁贷。

而她一旦出行,又觉察出虎威关危险,七派首席弟子都有去无回的,自然是得多带人手。

那就很有可能将高手也全都带走。

现如今一切便都如江然所料。

“只是……是不是有点太过于顺利了?”

江然摸了摸下巴,也没有过分自己吓唬自己,就对厉天羽说道:

“既如此,就将现如今还在客栈之中的七派弟子全都叫来吧。

“让他们在院中集合,我有事情要吩咐。”

“好。”

厉天羽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待等他走了之后,唐画意才从床后出来,看了江然一眼:

“做这件事情,你不打算用一用柯北生?

“那边的人,差不都可以用了。”

江然笑了笑:

“已经安排好了……今天早上早饭之后,我就让孙福去找了。

“柯北生是跟咱们一起去的柳院,本就是我放在柳院内的一个钩子,免得柳院之内的那些大鱼跑了。

“我让孙福给他传讯,今夜于城外蹲守,他会带着人跟在你们身后。

“一起杀入天上阙。”

“再加上我爹他们……”

唐画意点了点头:“至此为止,能用的力量几乎都用上了。局势……应该不会再有改变了吧?”

“倒也难说。”

江然说道:“弃天月谋划布局,皆在天马行空之中。稍有不慎,就可能中招。所以,你们也不要放松警惕。

“虽然他们极有可能会去唐家找我和老酒鬼。

“但是,也有万一的可能,会留在那里……

“若当真如此,你们若是觉得不可力敌,一定要走。

“保重自身,方才上策。”

“好,我知道了。”

唐画意来到江然的跟前,伸手捏了捏江然的眉心:

“你也得小心,他们但凡来,就绝不会是寻常人物。

“我虽然比姐姐对你多了几分了解,相信你一定没问题。

“可这一次的对手,非比往常。

“要说一点担心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

这一刻的唐画意,少了几分张牙舞爪,多了几分小女儿家的贴心。

近在咫尺的模样,让江然忽然生出一股冲动,想要抱抱她。

这么想的,便也真的这么做了。

唐画意先是一愣,继而抱住了江然的头,搂在怀里:

“那我去了。”

说完之后,放开了江然,身形咔嚓咔嚓传出骨骼震动之声,面容一转,已经化为了江然的模样。

江然将碎金刀挂在了她的腰间,又嘱咐了一句:

“小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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