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都 万事俱备(上)

有些事,是理智上无法接受。

但当真正抛弃自己内心的“偏见”直视的时候会发现——咦,如果这事是真的,那他妈的真香啊!

明楼冷静下来后,意识到自己完全可以试着去相信下张安平和郑耀先。

如果是假的,他们俩唯一目的就是利用自己钓鱼。

但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去验证。

且一时假还好说,但不可能在自己这样的特工面前,做到一直假。

在想明白这点后,明楼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虽然挺打击人的。

【原以为我挺优秀,但如果这俩家伙真的是同志,那我……】

将“偏见”和怀疑暂时的搁置后,明楼倒是全身心的投入到张安平提出的计划中。

“我会向上级请示,成立一个由咱们组、S委指导和市委参与的指挥部,你到时候负责两件事——”张安平说道:

“第一,就是以防止军统耍花招为名,破坏徐百川将起义工人带去上海行动总队的意图。”

“第二,和水手情报组一起,配合完成物资转运。”

“明楼同志,切记,后者的优先权高于前者,必要的时候,哪怕是让徐百川的阴谋得逞,也一定要确保物资转运的成功!”

张安平严肃的向明楼叮嘱——这些火箭筒是杀手锏,是针对未来岗村宁次的神器,不容有失!

明楼道:“我明白,我会将分批将物资转运,确保不会因为消息外漏出现一锅端的事。”

不过他心里还是感到挺古怪——明明是你自己要“拐走”起义力量,非说是徐百川要做……

“这个地址你记一下——”张安平将一张纸条交给明楼,说道:“这个地址屯有两千条美制的M1917步枪,关键时候可以作为弃子,一定要保全火箭筒。”

“嗯。”

明楼重重的点头,心里为张安平的双保险方案赞叹的同时也被这财大气粗的手段给惊到了。

虽然M1917步枪在中国现在快要烂大街了,但对地下党来说,两千条,依然不是小数目啊!

嗯?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张安平的脑海中,或许他可以通过假情报的方式,以巨量的M1917步枪为饵,先吸引一波日本人的注意?

三人又商议一阵后结束了这场“古怪”的会晤,等三人分开后,明楼依然有种如处梦中的不真实感。

糟糕,忘问一件事了!

【怎么就没问问徐百川到底是不是自己人啊……】

虽然徐百川要执行“拐骗”起义力量的计划,但连张安平都是自己人,那徐百川说不准也是……

……

徐百川当然不是自己人了。

此时的他获得了来自本部的授权后,便开始和地下党方面接触起来。

托大特务张世豪的“福”,地下党方面现在对军统的话,那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的。

所以,徐百川毫无意外的被泼了一盆的冷水——地下党并不愿意和军统联手。

甚至连联手要干什么都没问,就三个字:

没兴趣!

老徐没想到自己的橄榄枝,地下党居然不接!

他气急败坏的找上了张安平。

“安平老弟,共党不识抬举!问都不问就直说不愿意合作——太不识抬举了!太不识抬举了!”

老徐是真的生气,共党居然这么不给我面子!

不拿我这个特一区的区长当干部是吧?

“嘿,这帮共党,连伱也不信?”张安平摸着下巴琢磨起来。

徐百川建议道:“我觉得还得诱之以利。”

“靠,你是想让我出血啊!”张安平没好气的看着徐百川,道:“老徐,你就不注意上面的眼色吗?”

“淞沪会战刚结束那会,上面是真拿共党的力量当抗日的自己人,即便这样,我给共党支援了些东西,姓徐的那家伙差点以此为借口坑死我!

你现在还想对共党诱之以利?

呸,你们姓徐的没一个好东西!”

徐百川莞尔,这家伙真够记仇的。

“如果共党那边不配合,光凭咱们,虽然能闹腾起来,但声势肯定不大!”

徐百川的这话让张安平犹豫起来,想了想后,他说道:“那就诱之以利!”

“你再和那边联系下,给他们提点不能拒绝的条件!”

“好!”

获得了张安平的授权,徐百川就要离开,却被张安平唤住。

“老徐,你等等——不能让共党吃了咱们的好处!”

张安平琢磨着说道:“我感觉上面的风声不太对,我怀疑以后可能要和共党翻脸。”

“我怕有鸟人秋后算账,咱哥俩琢磨琢磨看能不能顺势坑共党一把!”

坑共党一把?

徐百川面色古怪的看着张安平。

难怪共党不愿意联手合作……

人家这是真有先见之明啊!

“不太好吧?大家现在都是抗日……”

“老徐啊,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的抗日,要不然背后全是冷箭!”

张安平叹息道:“我树大招风啊!”

徐百川暗暗叹了口气,心道:

有些人是真见不得别人优秀啊——中统,老子说的就是你们!

对付日本人跟软脚虾似的,对自己人倒好,只要有能耐,就各种诽谤、诬陷!

“你想怎么做?”

张安平闭目深思一阵后,道:“老徐,你觉得咱们摘桃子如何?”

“摘桃子?什么意思?”

“把共党的起义力量拐走!”

徐百川眼前一亮:“补充到淞沪司令部麾下?”

“对!”

“主意不错啊!”徐百川大喜,这主意好啊!

这个算计还真符合张安平的人设——张安平虽然负责给共党那边掺沙子,但秉承的理念却从来都是抗日的就是自己人。

让张安平把共党出卖给日本人,徐百川肯定张安平不会这么做,但并不血刃的削弱共党的力量还能增加己方的力量,这种事干起来,张安平肯定心中无愧!

“具体的操作你自己琢磨,我就一个要求,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没问题吧?”张安平表示了放权和充分的信任。

徐百川笑呵呵的道:“没问题——那我就加大对共党的‘诚意’了,反正到时候这些连本带利都是我们的!”

徐百川这下心中更踏实了。

他找张安平要授权,主要是想让张安平分担着背锅,这种事上面肯定会查!

但现在,他不怕上面查了,我给共党送好处怎么了?

共党可是要连人带本的一道给我还回来的!

徐百川走后,曾墨怡走到张安平身边,边倒水边说道:“你这是想坑他?”

“坑?这怎么叫坑!我这是为老徐积攒功德!”张安平义正辞严说道:“老徐他是我的挚爱亲朋,我这么做都是为他好!!”

积攒功德?为他好?

曾墨怡被逗笑了。

……

地下党这边拒绝老徐的橄榄枝,“幕后黑手”自然是明楼。

咱们上海区财大气粗,你一点心意不表示就想跟地下党联手?

诚意呢?

没有诚意,我凭什么信你!

不出明楼的预料,拒绝了徐百川的橄榄枝的次日,徐百川的橄榄枝又来了。

上一次只是一根光秃秃的橄榄枝,但这一次不然,这根橄榄枝上镶金嵌银不说,还挂着一串的宝石——

军统愿意用送地下党三万法币的经费、五千条步枪、五十万发子弹!

为表示诚意,徐百川已经派人为中共游击队送去了二十万发子弹。

钱比较少,因为钱纯粹是徐百川的特一区的,军火则是他从张安平的特二区讨过来的……

“明楼同志,多亏了你啊!要不然我还真想不到军统居然这么舍得出血——不,这不是出血,这纯粹是放血!”

明楼建议道:“首长,我觉得可以和徐百川接洽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明楼同志,你跟我交个底,军统到底是有什么打算?这血本下的太大了!”

“首长,您就跟他们交涉吧,放心吧,现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好小子,还跟我卖关子了!行,那就交涉,我倒是要看看军统搞什么飞机!”

地下党方面派出了上海这边的负责人,和徐百川进行了会晤。

这一会晤,地下党这边真被军统的大手笔给惊到了!

起义?!

“这么大的动作,我需要向上级请示。”

“我理解贵方的谨慎。”徐百川道:“不过事不宜迟,我希望贵方能加快速度得出结果。”

他颇具诚意的说道:“不管贵方最后是否同意联手,这些物资我都愿意交予贵方,毕竟大家都是为了抗日!”

“日本人要亡我中华,凡事皆以抗日为先!”

面对徐百川这样大义凛然的话,负责人自然感动到无以复加,然后他就向上级汇报:

军统包藏祸心!

这话如果从国军的将领口中说出来,地下党这边是相信的。

但这话却是从狗特务嘴里出来的,地下党这边,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前车之覆后车之鉴!

但经过上级慎重的思考后,终究还是同意了徐百川的提议——大敌当前,凡事皆以抗战为先!

不过上级也没放松警惕,让负责人多听取明楼的意见,确保合作中不会被军统坑,同时上级还提醒说:

徐百川和张世豪此人坑瀣一气,一定要谨慎对方在合作中耍小花招!

果然,大特务张世豪在地下党这边,黑的跟煤炭一样……

……

藤田机关。

机关长办公室。

藤田芳政正在观看这两天的情报。

76号抓捕王擎汉刺杀案的凶手遭遇伏击,损失惨重,带队的刘唐重伤、死了九个队员;

青帮张啸林手下负责散发假钞的成员,五人死于伏击,三人失踪;

乌镇路一带警察和抵抗分子发生激烈交火;

铁路线上,游击队和忠义救国军淞沪纵队,袭击次数更为频繁;

76号本部遭遇汽车炸弹袭击;

零号研究院外围出现可疑分子,和内保中队交火……

藤田芳政看着一条条的情报汇总,露出一抹了然于心的笑意。

短短三天内,上海的抵抗分子一改之前的宁静,居然制造了二十多起交火事件,有多名亲日人士被杀——藤田芳政不仅不着急,反而异常的得意。

这说明……

张世豪要对零号研究院动手了!

藤田芳政如何能不开心?

【张世豪啊张世豪,任你想破脑袋,你也想不到零号研究院,是我为军统准备的坟墓吧!】

收起不由自主流露出的得意,藤田芳政做出了批示:

宪兵队、特高课、76号、警察局四方协作,成立临时的清剿指挥部,严厉打击抵抗分子,务必保证零号研究院之安全。

同时,他还将三个中队的日本士兵调往了清剿指挥部,负责清剿抵抗分子事宜。

【张世豪,我上当了,你……快执行你的第二步计划吧!】

又是一阵不由自主的得意,强忍难捺的激动后,藤田芳政看起了其他情报。

这是张安平送来的一份情报。

“嗯?军统所属的狙击手训练大队情报?”

藤田芳政立刻生出了浓浓的兴趣。

国军的狙击手,现在成了日本军队的噩梦。

为了应对国军的狙击手,日本正在紧急研究狙击步枪,但这是需要时间的!

【咦?】

藤田芳政惊喜了起来。

这份情报很厚,有多达七千多字的调查报告和超过三十张的照片。

总结下来,就是两个字:

位置!

狙击手集训大队的位置被张安平派出去的眼线,经过了数月的调查后发现了!

“太好了!”

“张安平这个人,果然是需要重压才能做事!”

藤田芳政二话不说就联系航空兵,请求航空兵组织大批量的飞机,在晚上对位于重庆西边的狙击手集训大队进行轰炸。

为此,他还专门取了个代号:

雷霆!

次日夜,日陆军航空兵出动了超过一百架次架的飞机,利用夜色出发直飞重庆,在“间谍”的指示下,对狙击手集训大队进行了地毯式的轰炸。

超过一百架次的数量,由此可以看出日本人对狙击手的恨意。

效果是极其斐然的。

根据间谍汇报,此次轰炸,造成了超过三百名在训狙击手的死亡。

可以说将国军的狙击手炸断代了。

但藤田芳政还是觉得不放心,收编了张安平派到重庆的这个间谍小组,命令他们紧盯国军,一旦国军重建狙击手集训大队,立刻汇报进行新一波次的轰炸……

该情报组组长顾慎言,甚至被藤田芳政奖励了三万法币。

而张安平,也因此受到了藤田芳政的嘉奖。

(顾慎言:这钱我拿的好开心啊,下次我还要继续布置假营地……)

……

零号研究院。

张安平正在和多名日军军官畅饮。

原因很简单,庆功嘛!

而就在庆功会召开的时候,林夕也终于等来了自己新的目标。

话说他这几天,一直在根据命令,暗中调查进入零号研究院的汽车,只是自己每次的调查结果,似乎都不是上峰所需要的!

而这辆车,就是林夕要调查的最后一辆车——除了这辆车外,其他固定进入研究院的汽车,林夕都已经调查完毕了!

这是一辆轿车,每次来的时候,都能看到车里面有四个人乘坐。

林夕试探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探查到,故而将其放在了最后。

这一次却是天赐良机,研究所内的日军军官都在给狗汉奸张安平庆祝,负责安保检查的军官也去了,他则仗着和日本人的亲密关系,混到了安检组。

——

(听说今天是双倍月票的最后一天?狗作者真不是东西……)

(本章完)

第278章 都 只欠东风(下)(七千三,说到做

为了检查这辆汽车,林夕做了充足的工作,比方说提前就“放风”说最近抵抗份子活跃异常,有可能会冲着零号研究院而来。

安检组这边正好是组长和副组长赴宴了,没有人愿意背锅——在林夕看来这辆汽车应该很容易就遭到检查,自己届时也可以观察车内运送的是什么东西。

但出乎意料的是安检组进行检查的时候,仅仅几句话后便不得不放行。

林夕心中惊讶,居然不检查?

要知道,在安检组的组长和副组长都不在的情况下,在他放出了这种风声的情况下,安检组的日本人应该严格进行安检,怎么会轻易放这辆车进入?

他利用闲聊的机会向安检组的日本人进行了套话,得到了一个在安检组看来不怎么重要的情报:

这辆汽车有藤田芳政亲自签署的特别通行证,并拥有研究院负责人亲自签署的免检证。

这也是安检组为什么会放行的缘由。

林夕这才明白自己的算计为什么会失败。

次日只能向等待的上峰汇报,并说自己会另寻他法。

上峰让他稍作等待,他回里屋一趟,十多分钟后上峰出来,给出了一个让林夕愕然的命令:

停止调查。

虽然不知道缘由,但林夕还是遵循了命令。

他不知道的是,收到手下电话通知的张安平,这时候已经确认,这辆拥有特别通行证和免检证的汽车,绝对就是自己要找的目标!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张安平只能选择派人以分段监控的目的,确认这辆汽车上货物的源头——而这个过程,用了整整五天!

负责这件事调查的是李伯涵,五天后,他将结果向张安平进行了汇报。

“老师,根据我的人监控,这辆汽车上的货物,是从金利源码头运来的——具体流程是货物运抵金利源码头后,经过三个环节的秘密转运,最后才会运上这辆汽车,最后驶入零号研究院。”

“金利源?”

张安平一惊,难不成是从日本本土运来的?

不对!

如果从日本本土运来,不可能这般小的规模!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货物是通过水运的方式,从真正的制造窝点运到了“金利源”码头。

“继续查下去!我需要知道真正的源头!”

李伯涵恭敬应是。

……

林夕混到安检组等待“检查”最后一辆汽车的时候,地下党方面的代表袁农和徐百川会面了。

袁农还没有来之前,徐百川就已经获知了袁农的情报,待见到袁农后,徐百川便似笑非笑的说道:

“白先生(袁农化名),贵党的诚意可是真的足啊!竟然派白先生出马,鄙人真是万分荣幸啊!”

徐百川现在也就在张安平跟前不炸刺——不是不炸刺,而是炸刺的次数太多,被拔掉的刺太多了。

但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善茬!

他“好心”和地下党要联手,地下党方面居然只派了一个袁农——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当阴阳先生的原因。

他好歹是上海区的二把手、特一区的区长,正宗的国军上校!

眼前的这个人呢?

只不过是地下党上海S委(变个魔术:“SH市”)的高层之一——和我徐百川对接,起码得出个江苏S委的高层吧?

袁农笑吟吟说道:

“我原以为能和张世豪张先生再度把酒言欢。”

徐百川忍俊不禁道:“如果白先生愿意,我可以请世豪区长出马和白先生对接,如何?”

袁农不甘示弱:“好啊!”

眼看着两人几句话就把火药点了起来,跟随袁农而来的一名中年人干咳几声后说道:

“二位应该不是为了吵架而来的吧?”

徐百川看了说话的中年人一眼,赞同的说道:

“纪教授说的对。”

纪中原的眼神瞬间一凝。

他来赴会,是专门经过了乔装的,故意遮掩了身上的书生气,一副商人的模样。

但徐百川却喊出了他的身份——要知道在陈默群时代,陈默群费尽心机都没有查到他!

很明显,这是徐百川在秀肌肉!

意味很明显:军统有强大的情报能力,我也知道你们的底细,咱们现在是一条线上的战友,我没有卖过你们!

不得不说,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容易。

徐百川故意点出纪中原的身份后,就等于暗戳戳的又表现了诚意,袁农和纪中原马上放下仅有的质疑,和徐百川的谈判正式开始。

袁农正色道:

“徐先生,咱们言归正传,贵方能否谈谈此次合作的范围?”

徐百川道:

“此次联合的目的,是为了在七七事变一周年,用一场声势浩大的行动向全国人民展现我们抗战的决心,鼓励全国人民的抗战事业!”

二人的话牛头不对马嘴——袁农问的是合作范围,徐百川讲的却是意义,顺便用大义来束缚。

袁农闻言立刻皱眉。

声势浩大?

能让徐百川冠以声势浩大四个字,行动的规模,大概是不会逊于前不久的军火库群大爆炸。

但出于对国民党的戒备,袁农本能的认为徐百川这是要拿地下党当炮灰!

国军这是有前科的,以前的事不说了,就淞沪会战期间,国军就有这样的前科——彼时还是特务处的军统要组织别动队,为了配合抗战地下党出人出力。

结果呢?

江浙行动委员会三番五次的要坑地下党组成的大队,要么是去敌占区行动,要么是用鸡蛋碰石头。

现在上海区要搞大动作,对地下党送钱送枪,谁敢说他们没有坏心思?

袁农没有吃这个大饼,而是冷静的说道:“徐先生,说一下合作范围!”

“我需要贵党发动工人,在当日发动起义。”

“发动起义?”袁农的脸色阴沉下来:“徐先生,你说的倒是轻巧!”

“起义一旦发动,势必会遭到日本人的重点弹压!上海有日本的海军、超过万余的陆军,还有六千多伪警察,一旦起义,伱考虑过他们的生死吗?”

“当初日军在上海只有三千人的时候,万余国军奈何不了!现在上海被日本人占据,你觉得依靠工人兄弟的一腔热血,就能打出比正规军更好的战绩吗?”

徐百川等袁农说完,才不紧不慢的说道:“袁先生,我们是有诚意的,自然不会做这种踹战友入火坑的事。”

“起义的力量无需对日军进行攻击——我们的目标是炸毁日商工厂、袭击抵抗能力差的伪警察局、袭击日军哨所、袭击臭名昭著的汉奸产业。”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我们的目标是摧毁日本人这半年多以来经济侵略的成果!不是以卵击石,让起义的工人和日军硬碰硬!”

“张区长向来反对让未经训练的热血儿郎去战斗,我们也不会做这种事!”

“为保存这次起义的有生力量,我们决定起义后的行动只持续12个小时!次日7点前,起义部队必须从上海完成撤离——关于撤离路线,将由我方和贵方协商决定,力求不舍弃一名起义的战士!”

徐百川这话中的诚意足吗?

太足了!

足到袁农一万个不信,就连纪中原,都忍不住问:

“为什么?”

在淞沪会战期间都不忘坑地下党的军统,突然间吃斋念佛,谁信啊家人们……

“我们需要一次酣畅淋漓的大胜!”徐百川神色严峻的说道:“我们需要告诉全国人民,即便是沦陷的城市,我们的抵抗也不会停止!”

“两位,我方的诚意就在这里,希望贵方能看在民族统一阵线的份上,放下个人恩怨、不计前嫌,和我们携手抗击日寇!”

袁农和纪中原对视一眼。

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他们不相信军统会这么的好心,但他们却被大义所绑架啊!

袁农问:“徐区长,按您的意思,这一次的行动,是贵方指挥我方?”

“发动工人这方面,贵方比我们擅长,但论指挥作战,贵方肯定是不及我方——但我方愿意和贵方联合成立起义指挥部,共同指挥。”

徐百川说到这里,果然用到了一个词:

但是!

“但是,我希望贵方能认清一点,论军事指挥、战斗布局,这是我方的强项,希望贵方不要想着外行指挥内行!”

徐百川的意思是:联合指挥,我们负责指挥,你们看着就行,确保不会拿你们当炮灰。

过分么?

过分!

但比起淞沪会战时候的别动队指挥体系对共产党员的欺凌,这又是满当当的诚意!

以至于袁农本能的就想答应下来。

好在纪中原悄悄的踢了袁农一脚,袁农才没有冲动的答应。

袁农冷静下来,道:“徐区长,这件事我还需要向上级汇报才行。”

徐百川摆出一副我早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然后意有所指的道:“原来白先生无法做主啊,我倒是白开心一场——希望贵方能尽早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徐区长,既然是诚心合作,那便没必要逞口舌之利。”纪中原不卑不亢道:“兹事体大,我方随口便答应下来,徐区长心里恐怕反而不安吧?”

“纪教授说的对,徐某倒是小肚鸡肠了。”

徐百川摆出的态度很是诚恳,反倒是让袁农觉得自己小肚鸡肠,一旁的纪中原不动声色,心里却暗道:

自古无事献殷勤者非奸即盗,此人要么是同志,要么,绝对包藏祸心!

和徐百川结束会面后,袁农和纪中原见到了一直在等待消息的上海地下党负责人。

两人如实的汇报了和徐百川会面的经过,将徐百川说到的条件转告了上级。

上级听完后沉吟许久,问两人道:

“你们是怎么想的?”

袁农犹豫了下,道:“我觉得可以和他们联手,不过我们要谨防他们在联手中耍小动作、坑害我们。”

负责人望向纪中原:“你呢?”

面对上级的询问,纪中原沉吟后说道:“我心里很没谱。从情理上来讲,我们应该答应,但我总觉得军统不会这么好心——以张世豪为例,我们都以为他是因为日寇侵略故而以大局为重,结果呢?他一边和我们说着放下前仇一致对外,一边却暗中却对我们进行渗透!”

负责人凝声问:

“你觉得该不该联手?”

深呼吸一口气后,纪中原道:“该!大义当前,虽千万人吾往矣!”

负责人赞许的点头,道:“是啊,无论如何,对付外敌才是首要!”

有了负责人的首肯,袁农大喜过望,纪中原见此话到嘴边嗫诺一番后终究没有说出口,但在心中告诫自己:

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因为这两人负责和徐百川交涉,负责人便告知两人,接下来的联合指挥部,将由两人作为己方负责,全权配合军统的行动。

交代完毕后两人离开,一人从另一间屋子里出来了。

正是明楼。

“首长。”

“明楼同志,坐——这一次多亏了你啊!”负责人感慨万千。

地下党和军统(特务处)在抗战全面爆发后合作过多次,但没有一次是和谐落幕的——军统总想着拿地下党当枪使或者当弃子。

这一次若不是明楼,被蛇咬了多次的负责人,是真的不想搭理军统的橄榄枝。

哪怕军统破天荒的用利诱的方式。

“首长,”明楼虽然没有向负责人说明真正的情况,但也没脸揽下这样的功劳,干脆转移话题,道:“您觉得这次起义,能不能达到目的?”

负责人认真说道:“虽然我不齿张世豪此人,但不得不说,他的布局向来是天马行空、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这一次日本人肯定会着他的道。”

“咱们关键时候不要被徐百川算计、恰当抽身即可。”

明楼犹豫了下,问:“那能不能顺势往军统那边……”

他想说的是能不能借此机会往军统安插些人手。

负责人直接打断明楼的话:

“明楼同志,有些事军统可以做,但我们不能做。”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们不能这样做!”

明楼点头,示意自己明白——难怪张安平这厮不想着借此机会安插一些自己的同志呢。

……

地下党这边、徐百川这边,都对这一次的行动充满了信心。

换做是别人指挥,不管是谁,都得心里发虚。

可这是张安平操盘的!

而张安平自从去年年初开始,就从没有在日本人手下吃过亏,而且屡次还让日本人吃亏!

这种彪悍的战绩搁着摆着,对张安平真实身份不了解的地下党,都对张安平有盲目的信任!

但张安平本人,可对自己没有绝对的信任。

说穿了,他搞的全是“阴谋”。

阴谋和阳谋的区别是:阴谋的本质是弄险,说破就得完蛋,阳谋则是堂堂正正,说破了也是无解。

话说他也是想堂堂正正的玩阳谋的,但可惜……实力它不允许啊!

张安平知道阴谋的“坏处”,所以一次次用阴谋获取了丰厚的回报,但他每一次都是如履薄冰。

因为一次的失败,会万劫不复!

就如目前他所操盘的计划。

徐百川和地下党方面完成了协商,秘密组建了联合的指挥部,为接下来的起义做起了准备。

但张安平却始终觉得不踏实。

起义是一项涉及到众多人的繁杂事宜,尤其是日本人高压统治下的上海,一旦出现泄密,因为涉及到的人员太多、范围太广,很容易被顺藤摸瓜。

纵观历史,多少的起义因为告密的缘故失败?

况且对手还是藤田芳政这种能设计出“阴阳局”的情报界老人!

思来想去,张安平觉得自己该加一层保险。

一层能让藤田芳政在关键时候误判的保险。

用阴谋“保护”阴谋嘛!

但这一层保险怎么加却是个问题——再三思索后,张安平决意和郑耀先商量商量。

和郑耀先见面后,张安平道出了自己的想法,郑耀先本能的问:

“加保险?怎么加?你心里有想法吗?”

来自老郑的灵魂三连。

张安平心里有想法,但却不满的反问:“你觉得该怎么加这层保险?”

察觉到自己对张安平依赖过甚的郑耀先干笑一声,思索一阵后,用不确定的口吻道:“浑水摸鱼?”

“大概怎么操作?”

“让藤田芳政知道咱们要搞起义!”郑耀先索性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他盯着的是零号研究院,要是他知道咱们要搞起义,一定会认为这是咱们放出的烟幕弹。”

“他会查,但一定不会投入太多的精力。”

“之后要是还有类似的消息,他肯定会认为这是我们又分散他注意力的手段——他依然会假装上当,但依然不会投入太多的精力,哪怕是有一个或者几个点暴露,他也会认为这只是烟幕弹。”

话说任何一次起义的重点都在“武备”这两字上面。

正常人的思维逻辑:

要在上海搞起义,少量的武器肯定是能弄到的,但大规模的武器是不可能弄到的——所以只要出现这种情况,守好军火库基本上就能万事大吉。

所以在郑耀先看来,藤田芳政必然陷入这样的逻辑。

这也是绝大多数人的逻辑。

但偏偏张安平这货不按常理出牌,起义的武器根本就不是问题。

因此,在郑耀先看来,只要操作得当,完全可以让藤田芳政产生致命的误判。

而只要拖到7号当天,那就是胜利!

因为起义的目标不是占领上海,不是杀伤日军,只要起义,既定的目标是很容易实现的。

这也是他提出了【烟幕弹方案】的缘由。

张安平不断思索起来,眼见张安平思索了这么久,郑耀先心里反倒是不安了起来,他小声道:

“我觉得你可能考虑的比我周全——”

张安平闻言不由大笑起来:“老郑,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吗?”

郑耀先大怒之……

因为他感觉自己被鄙夷了。

不是他对自己没信心,而是习惯了张安平的算无遗策嘛!

玩笑开过后,张安平正色问:“这个方案可行,你能搞定?”

郑耀先想了想,道:“我故意在身边留了一枚‘炸弹’,这次正好用到。”

“死间?反间?”

“没那么夸张。”郑耀先不是王天风,且向来是以义气著称,哪会用死间?

他解释说道:“是个贪污经费的败类,我故意留着他,就是等着关键时候又用来逼反。”

“现在不用更待何时?”

张安平这下安心了,老郑虽然在自己跟前不靠谱,但上海站站长郑耀先、未来的军统六哥,可从来都不是“好人”,这招式他肯定不会出问题。

“那就交给你了!”

看张安平答应的这么爽快,郑耀先不爽的道:“喂,你小子是不是也是和我一样的主意?只是心里没谱,所以才找我参谋?”

张安平自然不会承认,他得给未来的六哥多一点自信嘛!

他避而不答,转移话题道:“明楼的消息,老徐对组织的调查挺深的,他知道市委重要干部纪中原的身份,却一直引而不发。明楼怀疑老徐这家伙,没少往组织里掺沙子,你怎么看?”

郑耀先琢磨着说道:“这事怪你。”

“怪我?”

“有你在,我猜老徐是觉得对上日本人就不需要挣扎了,反正没你算计的好!”

“所以,他将精力放在了对组织的调查上——应该是这样。”

张安平苦笑起来,还别说,真有这个可能。

“正好这次看看老徐的成果。这桃子该摘了。”

两人又谈论一阵后道别,随后各自布置起来——张安平继续追查真正的伪钞据点,而郑耀先则开始了烟幕弹计划。

……

花开两端各表一枝。

先说伪钞据点的调查。

经过李伯涵多日的追查,他终于查到了伪钞据点的地址。

“老师,真正的伪钞据点在这里——”李伯涵展开上海地图,将手指摁在了海上一个极小的点上,说道:

“大金山岛!”

“日本人的伪钞据点,就放在大金山岛!半成品的伪钞制造完毕后,用补给船通过金汇塘运到黄浦江上的隆茂栈码头,然后再通过从日本过来的海船,途径金利源码头时候卸下,营造半成品伪钞是从日本运来的假象。”

老实说,刚开始李伯涵还真的被忽悠到了。

但他的能力是真的强,也有和张安平一样的判断,坚定的认为从日本本土发货,规模对不上号。

且也不应该这么平凡。

所以他继续溯源追查,终于查到了隆茂栈码头,又查到了往返金汇塘的船上,最终锁定了距离海岸线将近7公里的大金山岛。

“做的不错,你有心了。”张安平虽然不知道期间的具体波折,但能识破日本人这么复杂的流程溯源,李伯涵肯定是用心了。

被张安平这么一夸,李伯涵感觉骨头都轻了不少,强忍着内心的喜意,他继续说:

“我利用美国货船三次经过大金山岛,又专门从补给船的采购进行调查,推测这座只有0.3平方公里的小岛上,应该有大约两百人的规模——大概是一个中队的驻军外加几十名工人。”

(0.3平方公里是30万平米,大概就是500米乘以600米大小,生活两百人不成问题。)

“老师,想要拿下这座岛的话,恐怕不易。”

一个中队的驻军?

张安平神色凝重起来。

距离海岸线7公里不到,一个中队把守的小岛,想要拿下,确实不易啊!

藤田芳政这家伙,还真重视伪钞啊!

阴阳局不说,还处处遮掩、层层设防,虽然李伯涵查到了真正的窝点,但难度比自己想象中的可要大很多啊。

关键是这岛孤悬海上,想要侦查都是难度重重——一旦打草惊蛇,这个窝点端都端不掉啊!

“我知道了,你暂停对大金山岛的侦查。剩下的事我来操作。”

“是!”

……

张安平面对李伯涵探查出的大金山岛发愁的时候,郑耀先的布置生效了!

他手下一名叫蒋奇伟的少校叛逃了!

蒋奇伟之所以叛逃,是因为他贪污经费的事被查出来了,知晓军统家法严峻的蒋奇伟,索性直接叛逃到了日本人这边。

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有价值,蒋奇伟将一条重要的情报告诉了日本人:

上海站在策划起义!

日本人二话不说就根据蒋奇伟提供的情报进行了抓捕,但要抓捕的对象先他们一步完成了撤离。

日本人干脆决定抓捕要起义的工厂工人,却不料这座工厂的五十多名工人,又先他们一步撤离了——唯一的收获是他们在蒋奇伟提供的地点中,搜出了十来条长枪。

这条消息很快就送到了藤田芳政的案头。

【起义?】

藤田芳政笑了。

他笑的极其开心。

开什么玩笑,军统搞点破坏还行,要是组织起义,那不正中他的下怀吗?

所以,藤田芳政做出了判断:

所谓的蒋奇伟叛逃,其实是张世豪谋划的,可能是怕联想到他自己,所以用了上海站的名头——所谓的起义,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

而目的,无非就是分散自己的精力,从而浑水摸鱼,对零号研究院下手!

“张世豪啊张世豪,看样子你是憋不住了啊!”

“既然你这么卖力,那我就得满足满足你!”

藤田芳政给蒋奇伟“送”了一顶警察分局副局长的帽子,命令蒋奇伟和76号携手对【起义】进行调查。

他看似很重视,但实际上,所有的精力依然都放在了零号研究院。

拿破仑有个滑铁卢,而零号研究院,在藤田芳政看来,这就是老对手张世豪的滑铁卢!

而接下来由汪曼春送来的情报,也无疑佐证了他的判断:

零号研究院周围,开始经常有人“流连忘返”!

“张世豪的张世豪,阴谋终究是小道,堂堂正正的阳谋,才是兵者的最高境界!”

藤田芳政盯着地图,轻声说:

“现在,你是不是觉得就欠一股东风了吧!”

同一时间,张安平遥望着大海,轻声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老对手,你……是不是该给我送一股东风了?”

私事算是彻底的解决了,今天七千三,明天保底八千三!我、狗作者、雄起ing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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