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5.第815章 天命之主的诞生

东昌的血腥巷战持续了五天,自知已经是死路一条的元军倒也的确战斗到了最后。

他们一个活的没剩下。

就算有投降的,也被杀红眼的吴越军就地处决了,总之到第五天下午的时候随着最后一批色目士兵倒在排枪下,这座城市彻底被光复,同样吴越军前方运河通道也打开,二十四小时后第一批满载炮兵和五十斤巨炮的船队,就出现在了临清城外……

但张定边还是没攻下大名。

虽然汉军的确也加强了对大名城的进攻,但张定边手中肯定不会有五十斤攻城炮,而且他要面对的蒙古军兵力是东昌的三倍,而他因为运输的限制,能够动用的兵力却不足吕珍的三分之一,所以这个结果倒也不算奇怪。同样这个结果也让张士诚一方热情高涨,事实上这时候他们已经算是三家里面最接近于成功的了,张士诚什么也不顾了,连同他弟弟张士信把这些年积攒的财富不断拿出,再加上那些支持他的士绅,几乎疯狂地往外撒钱不断制造更多武器。

造更多大炮。

造更多火药。

给士兵发更高的饷,

然后吕珍和左君弼也的确是不负众望,他们用五十斤巨炮再一次顺利轰开了临清城,为了能够以最快速度结束巷战,甚至张士诚还为他们铸造了恐怖的五十斤臼炮,用一枚枚昂贵的开花弹血洗这座城市。

最终他们又成功拿下临清。

张定边还是没拿下大名。

这样就基本上大局已定了,真正取得这场竞赛胜利的吕珍和左君弼,给张定边送去一份炫耀般的告别信,乘船沿着运河直扑海津,一路之上势如破竹,所有地方官员全部望风而降。仅仅五天后夺取长芦,第二天拿下青州,从临清启程仅仅十天后吴越北伐军前锋到达海津镇,五十斤臼炮的轰击瞬间就瓦解了城内军民的斗志,当天晚上城门被汉人士兵打开,吴越北伐军源源不断冲进海津镇,到天亮时候这座要塞就易主了,然后大军继续向前。

第二天下午,河西务。

“大帅,吴军前锋七天前就离开了蓬莱,常遇春和李文忠率领,徐达率领后续主力前天也离开蓬莱。”

左君弼对吕珍说道。

“七天,这时候应该早到了?”

吕珍疑惑地说。

的确,这时候已经转东南风,从蓬莱启程的吴军是顺风,哪怕那些平底船速度慢,七天时间也足够他们从蓬莱到海津了,甚至理论上应该比他们还要早,但为何至今还没见人?

“算了,不管他们了!”

紧接着他就说道。

的确,没有必要再管这些,他们已经到了临门一脚,哪还需要再管其他人,打开河西务,明天大军就能抵达大都,这时候别人怎么努力也都大势已去,这场竞赛的最终胜利者肯定是他们,这天命之主是张士诚,接下来他们都是开国元勋,常遇春也罢徐达也罢张定边也罢,这些赫赫有名的战将统统都是失败者,统统都输给了凭借实力碾压的他们。

“只是需要小心鞑虏逃跑。”

左君弼看着远处说道。

远处大批蒙古骑兵汹涌而来,这是妥懽贴木儿做的最后挣扎,也是他能够集结起的最后一支军队。

准确说是援军。

大都城内已经没有真正军队,所有元军能调动的都交给王保保投入到了临清三地,如果不是还有色目人和他们同仇敌忾,妥懽贴木儿连那些人都凑不出,目前元军几乎一半是色目人。而现在这些其实是从北方草原召集来的,由原本历史上北元的主要支柱之一纳哈出统帅,总数也不过才两万人,这是妥懽贴木儿最后的挣扎,如果连纳哈出也战败,那他唯一的选择也就只有逃跑,逃往大同去投奔孛罗帖木儿。后者在象征性派出骑兵袭扰张定边,然后被接连多次打败后,也很干脆地撤回去,虽然这个家伙算是见死不救,但他手中还有最后一支不会叛变的元军,这是妥懽贴木儿最后的退路。

所以左君弼的担心也很正常。

毕竟夺天命所归的条件不光是攻克大都,最重要的还有抓住或者杀死这个元朝皇帝,只有抓住妥懽贴木儿才是真正天命所归。

“那就追杀,他逃到哪儿咱们追到哪儿!”

吕珍说道。

就在此时纳哈出率领的元军已经开始冲锋,这些来自辽东和北方草原的蒙古士兵明显比内地的强,两万骑兵分三个集团,在宽度超过五里的正面,从南向北向着吴越军汹涌而来,带着大地的颤动,恍如海啸的怒涛,誓要将吴越军挤压进背后的运河。

而五万吴越军组成八个大的空心方阵,在平原上几乎一字排开,在他们身后的运河河堤上,另外还有一万线列步兵组成的防线。

同样站在河堤上的吕珍二人就这样看着蒙古骑兵的冲锋。

他们身旁的五十斤臼炮骤然发出了怒吼,在向着天空喷射的火焰中一枚枚巨大的开花弹,带着木管引信燃烧的火星直冲天空,紧接着又划着一道道弧线坠落,下一刻蒙古骑兵的洪流中一团团烈焰炸开,而也就在同时那些同样架在河堤上的十二磅野战炮开火,实心弹呼啸着掠过列阵的步兵落在蒙古骑兵中。开花弹的爆炸和实心弹的撞击中,刚刚开始冲锋的蒙古骑兵立刻就一片血肉横飞,但这些人明显不是八里桥他们那些废了的后代,尽管吴越军炮火凶猛,他们依然顶着死亡向前,疯狂地拉近着他们和步兵阵型间的距离。

然后步兵阵型前方六磅野战炮开火。

步兵阵型中间二十四磅臼炮开火。

数百门各种口径大炮的狂轰让蒙古骑兵们不断丢下越来越多支离破碎的死尸。

但活着的依然在冲锋,他们背后就是大都。

他们占据这片富饶土地的标志。

失去大都也就意味着他们彻底失去这片占据百年的富饶土地,然后被赶回寒冷贫瘠的草原,赶回到他们世世代代的贫穷中,由原本享有一切的征服者,变成一群在风雪中挣扎求生的牧民,已经享受过这个花花世界的他们不想再回到那样的日子,所以他们别无选择。

炮弹终究没挡住他们。

最前方的骑兵终于冲过了炮火的拦截。

他们那些在八里桥杀死五个敌人的后代会为他们祖先而颤抖的。

面对那片刺刀丛林的蒙古骑兵们没有丝毫畏缩,端着他们的长矛硬生生地撞了过去,然后在不足五丈的距离,他们对面刺刀丛林变成了爆发的火山,燧发枪喷射的火焰和硝烟中,最前方的蒙古骑兵就像狂风吹过的麦田般波浪线倒下。他们阵型的密集和距离的近无可近,让吴越军的子弹几乎就没有浪费的,骑兵和战马的死尸带着狂奔的惯性,几乎全都载倒在了刺刀的刀尖前,还活着的骑兵茫然站起,然后刺刀刺进他们的身体。

而他们后面同样冲锋的骑兵混乱地转向或者越过战马的死尸,然后步兵线列的后面,一枚枚冒着烟的手榴弹飞出,爆炸的火光中他们再次惨遭屠戮,但数量不多的骑兵还是终于撞上了步兵。

但撞上的是刺刀。

就在马背上骑兵拿着长矛和刺刀丛林互刺的时候,迅速完成装弹的吴越军步兵在刺刀丛林的后面再次扣动扳机。

然后这些骑兵也倒下了。

但骑兵冲击的不仅仅是正面,在正面交战开始的时候,另外的蒙古骑兵像他们习惯的那样,迅速插入两个方阵之间的空隙,然后在两边步兵的夹击中奋力向前,他们的目标是阵型后面河堤上的大炮,这些大炮依旧在持续不断地射击,甚至用炮弹在对正面的骑兵进行遮断,它们居高临下可以轻易地攻击四里內任何目标。

尽管左右两侧吴越军的子弹让这些骑兵同样死伤惨重,但他们依旧还是有很大一部分冲过拦截。

然后迎战他们的还是排枪。

“杀!”

脱脱的儿子哈剌章,疯狂地呐喊着催动战马,向着前方这道绵延的防线决死冲锋。

几乎就在同时前方一片火光。

他身旁那些英勇的骑兵们立刻在鲜血飞溅中倒下,但后续骑兵依旧和他一样疯狂向前,他们手中一支支长矛端起,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已经没用了,射箭必须减速,狂奔的战马上再好的弓手也射不中目标,甚至距离远的时候为追求准确还得停下。欧洲前膛枪时代骑兵甚至被禁止冲锋中用卡宾枪,蒙古骑兵的弓箭肯定不会比卡宾枪更精确,但在对面成千上万的火枪面前无论减速还是停下都和自杀没区别,唯一的办法就是以最英勇姿态全速撞击向前,速度是他们唯一可以依赖的。

甚至为了速度他们连盔甲都不要。

他们也在适应新的战争。

他们同样都是身经百战,在最初的茫然失措之后,他们也逐渐明白冷兵器骑兵对线列步兵该如何打,用弓箭是自杀,他们永远射不过排枪,穿盔甲减慢速度也是自杀,那东西在子弹面前同样毫无意义,唯一的选择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冲上去用长矛和弯刀解决,只要别让步兵装第二轮子弹他们就是胜利者。

此时后面的步兵阵型中,一个方阵实际上已经被冲开。

这并不奇怪。

空心方阵可以最大限度抵挡骑兵但不是免疫骑兵的攻击,在机枪没有诞生前,骑兵冲锋是不会过时的,更别说吴越军只是拿破仑战争时期的水平,而拿破仑战争时期骑兵始终都是战场上的重要力量,这些蒙古骑兵的骁勇也丝毫不输于小拿拿的那些胸甲骑兵,他们冲开一两个空心方阵很正常。

但依然没用。

因为河堤上所有大炮几乎同时转向了冲开方阵的骑兵,然后超过两百门大炮的攒射瞬间把后续骑兵打得尸横遍野,后继无人的蒙古骑兵反而陷入重围,紧接着重新完成装弹的步兵从两侧射杀这些冲进阵型的骑兵,甚至端着上刺刀的步枪上前把他们刺落马下。

没有步兵跟进的骑兵也是没用的。

在第一轮子弹中幸免的哈剌章吼叫着鞭打他的战马,带着身后同样幸免的骑兵疯狂地冲向河堤,就在这时候令他狂喜的一幕出现,河堤上正对他的吴越军明显来不及装弹,因为害怕开始纷纷逃跑,这一刻他下意识地狂笑起来,然后端着长矛如风般冲上了河堤……

然后他惊叫一声带住战马。

在他前方运河静静流淌,平静得仿佛这道河堤分搁出两个世界,而运河的河面上无数漕船排成一条密集的长龙锚泊,他正对的一艘漕船上,一个男子正背着手向他露出微笑。

就在他胯下战马嘶鸣一声立起的瞬间,那男子身旁一道烈焰喷射,下一刻哈剌章连人带马在巨大的撞击力量下倒翻过去,还没等他从地上挣扎起来,一个原本逃跑的吴越军士兵出现在他视野,同时出现在他视野的还有一支刺向他胸前的刺刀。

就在此时他身后的骑兵也纷纷冲上河堤,然后在狂风暴雨般的散弹打击中支离破碎。

“自寻死路!”

不远处的吕珍鄙夷地说。

运河的河堤不是最后防线,运河河面上一字长蛇排开的一艘艘漕船才是,每一艘漕船上都有两门自卫用的六磅炮,这些漕船从江南辗转千里而来,路上水匪湖盗可都有的是,没有足够的自卫火力岂不是送菜?几百门廉价的生铁炮才是吴越军这个巨大阵型的最后一道。而此时那些原本试图冲上河堤的蒙古骑兵已经被迫掉头沿着河堤而逃,但可惜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还是在河堤和空心方阵最后一面的火力夹击中,这些可怜的蒙古骑兵们就这样在逃跑中越来越少,很快随着最后一名骑兵的倒下这场大战也终于落幕了。

两万蒙古骑兵,只有不足八千逃离了战场,他们没有逃回大都,而是在纳哈出率领下向西南而逃。

估计是去保定越太行山了。

“前进,目标大都!”

吕珍整理一下军服满意地说。

816.第816章 攻破大都

卢沟桥。

怯薛千户阿术黯然地抚摸着身旁的一个石狮子,在他脚下被雾霭笼罩的河水潺潺流淌。

“流水落花春去也!”

他忧伤地叹息着。

呃,这画风好像有点不对啊!

他是怯薛军欸,他是曾经蒙古最强悍军团的后代,他的祖辈曾经跟随着大汗横行亚欧大陆,扫荡了无数国家,他们快马硬弓重甲弯刀,让所有敌人都在他们面前颤栗,然而现在他却像一个忧郁的诗人般在潮湿的早晨吟咏哀伤的词句,而且他瘦削的身材白皙的皮肤,明显也与勇士无缘……

当然,这主要是他妈的锅。

但事实上怯薛军也早已经在八旗子弟化的道路上阔步向前,别说是这个时候,就是忽必烈后期也都已经不指望这支军团,而是另外建立了侍卫亲军。曾经最骁勇的蒙古勇士在离开寒冷贫瘠的蒙古高原,然后以征服者姿态享受这个花花世界后,都不可避免地走向腐化。尽管他们都有最高的俸禄和最好的土地,甚至最多时候一年消费了元朝财政的七分之一,但这些不但没有激励他们的勇气甚至摧毁了他们曾经的斗志。

话说这时候的怯薛军,实际上就是一群伺候大汗吃喝玩乐的寄生虫而已,他们都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上过战场了,也不仅仅是他们,内迁的蒙古人其实都差不多,至于察罕帖木儿……

他其实不能说是蒙古人。

他是乃蛮人,被蒙古灭了的乃蛮部,他可不是什么蒙古王爷,他只是一个蒙古平民,他的起家和那些造反的没区别,都是自己扯旗子十来个人七八条枪发展起来的,只不过他是保元朝的而已,但哪怕他已经成了元朝的头号军阀,在元朝内部其实也是被鄙视的。

就是因为出身太低。

所以孛罗帖木儿看他不顺眼,因为孛罗帖木儿是正牌贵族,杨丰撕完蒙哥后拿斩舰刀劈了的纽璘的后代。

而这些出身高等的怯薛勇士们,之所以还没有彻底变成五米硬弓的八旗子弟,也仅仅是大元朝才刚刚撑了一百年而已,真要比起来的话,这时候他们绝对不会比乾隆初年的八旗更强,甚至有可能更弱,毕竟乾隆初年的八旗也还能依靠索伦人撑一下场子,但这时候内地的蒙古人也就只能靠色目人,外加东北和老家的留守部落输血了。

怯薛军?

那只是个传说而已。

“大哥,真有援军?”

他弟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

这已经是河西务大战之后第二天的清晨,纳哈出的惨败,代表着今天下午吴越北伐军就会兵临城下。

但大汗并没跑路。

据说大汗得到了孛罗帖木儿的奏报说援军已经到宣德,而且还是整整十万铁骑呢,不仅仅是孛罗帖木儿,就连李思齐等人都选择为大元朝尽忠,所以大汗决定坚守大都,等待这支强大的援军,另外据说西域的几个大汗也决定已经组建联军来救援,当然,这个听听就行了,谁都知道双方是个什么关系。

然而……

“谁知道呢!就算跑,咱们又能往哪儿跑!”

阿术忧伤地说。

他弟弟黯然低头。

的确,就算是跑,他们又能往哪儿跑?他们在这里已经住了百年,他们从生下来就在别人的伺候下,他们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难道他们还能去和林的冰天雪地里放牧?话说他们也不会放牧啊!他们既不会耕种也不会放牧,他们会的只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而已。

“唉!”

阿术长叹一声。

就在这时候他神情一变。

“什么声音?”

他弟弟同时惊叫道。

是马蹄声,无数战马的马蹄践踏地面的声音,甚至他们都感受到了地面的颤动,阿术兄弟俩面面相觑,紧接着他们向后一招手,在桥头待命的怯薛勇士们纷纷上前,一个个拿着弓箭刀矛簇拥在桥上战战兢兢地看着前方那片雾霭,雾霭中一片朦胧的暗影越来越清晰,而他们脚下大地的颤动也越来越清晰。

骤然间一匹战马冲出雾霭。

马背上一名身穿灰衣,没有盔甲的男子看着他们愣了一下。

“快跑!”

阿术身后骤然传来尖叫。

几乎就在同时,那男子从马鞍旁瞬间拔出了刀,而在他身后同样的骑兵源源不断冲出,伴着他们听不懂的方言,所有骑兵在狂奔中全都拔出了细长的刀,转眼间冲上了卢沟桥的桥面,踏着石板汹涌而至。就在后面怯薛勇士崩溃的同时,阿术因为恐惧把头一抱尖叫着蹲在了栏杆旁,然后骑兵的洪流汹涌而过,瞬间撞进溃散的怯薛勇士中,那细长的刀带着一道道寒光划破雾气,带着飞溅的血光收割怯薛勇士的肢体或者头颅。

而他们后面的雾霭中,骑兵的洪流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般涌出,阿术抱头蹲在栏杆旁同样不停地尖叫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身旁一匹战马突然停住了,然后更多的战马停住。

“这里怎么还有个活的鞑子!”

马背上一个中年男子看着他说道。

旁边一名骑兵立刻拔出刀,阿术毫不犹豫地扑到男子马前,一把抱住了马腿,然后哭着说道:“将军,将军,小人愿意为将军带路,只要将军不杀我,我愿意为将军叫开城门!我是怯薛千户,城墙上那些人不会怀疑我!”

“你是怯薛军?”

张定边有些意外地说。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在吕珍等人打开东昌后还在大名和王保保死磕下去,汉军相比朱元璋和张士诚两家最大的优势就是有足够的战马,他们从襄阳转战千里,一路上击败了数十万敌人。战场上缴获的,从沿途那些蒙古色目人手中收缴的,汉人地主和军阀贡献的,陈友谅拥有近十万匹各种战马和驮马,另外骆驼也有一大堆,所以张定边在东昌被吕珍轰开后巷战还没结束时候,就开始准备学当年的李存勖了。

他以三万胸甲骑兵和龙骑兵,带着整整六万匹马,五千多头骆驼,以骑兵远程奔袭方式直扑大都。

他沿途没有敌人。

孛罗帖木儿的军队撤回山西,河北所有蒙古和色目军队全部集中到大名等地,妥懽贴木儿剩下的主力留守大都到海津一线,而从汉军控制区向北经真定保定到大都这条线上根本没有蒙古和色目军,只有汉人和包括契丹女真在内的地主武装,后两家实际上在元朝都算汉人,这些人只要承诺不对他们进行清算,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倒戈然后清洗那些蒙古和色目的老弱妇孺。

张定边就是这么干的。

他以每天超过一百五十里的速度狂奔向前,沿途接收汉人地主武装,然后由他们负责提供粮食,负责留守地方清洗上等人,充当向导,而他的大军则继续向前,甚至在食物不缺的情况下连城都不入尽可能绕过,

他就这样一直冲到了大都。

因为很多地主武装实际上还没等他到达就倒戈,所以几乎没有人北上向妥懽帖木儿报告,有些零星的消息后者短时间內也不能确信,再说妥懽帖木儿也没兴趣管这个,毕竟吕珍的大军都快堵门了,结果张定边都到卢沟桥了,妥懽帖木儿还毫无察觉。

“大帅无需惊讶,这怯薛不过是名号而已,早已非祖辈之勇,就连汉人富家都能花钱买进!”

张定边身旁一个男子笑道。

“史兄,史兄,是我阿术啊!”

阿术看着他激动地说。

“呃,还真是你!”

他那史兄意外地说。

“既然是你的故人,那就饶他,让他带路叫开城门,进城之后赦其一家之罪,其财物土地亦不籍没。”

张定边说道。

“大帅请!”

阿术激动地站起身,一脸谦卑地说道。

既然这样就简单了,趁着此时大雾还没散开,已经过了卢沟桥的汉军前锋,在张定边率领下,在真定史家一个向导带领下,在怯薛军千户阿术前导下,迅速到达大都城外,阿术紧接着上前叫门,城上守军当然不会不认识他,因为雾大也看不清他身旁那些骑兵是不是自己人,所以毫不怀疑地打开了城门。

“杀!活捉鞑酋,汉王天命所归!”

看着前方洞开的城门,张定边拔出刀大吼一声。

骤然间所有隐藏在雾中的汉军骑兵汹涌向前,城墙上立刻发现不对,但可惜大势已去,汹涌的骑兵洪流瞬间踏过那些试图上前阻挡的元军,在阿术带领下直奔皇宫,而拖着十几里长龙的三万骑兵紧随其后。

冲进大都的他们迅速分流,然后开始一场狂欢般的杀戮。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了。

这三万全是张部最精锐士兵,全都十几年战争磨练出来的,他们装备着燧发枪,短枪,黑火药手榴弹,甚至他们的骆驼上还驮着拆解开的臼炮和榴弹炮,就连三磅野战炮都拆开装在上面。拎着长矛举着马刀的骑兵在大都城内如洪流撞进向前,把所有敢于抵挡他们的统统践踏在马蹄下,火枪的射击声响彻这片被异族统治几百年的土地,手榴弹爆炸的火光在清晨的雾霭中闪耀。惊恐地冲出家门的上等人们不断被长矛钉死在地,那些顶着怯薛勇士招牌的大汗最后守卫者们在火枪攒射中成片倒下,用他们的血清洗这片土地几百年的腥膻。

而张定边亲自率领的前锋很快就到了皇城外。

灵星门。

“快,把炮装起来!”

张定边亢奋地吼道。

他在这里遭遇顽强抵抗,因为时间太早,皇城的大门本来就没开,他的大军到达后,皇城的守卫迅速在城墙完成布防,然后用弓箭和火器向外射击。

随着他的吼声,一队跟随前来的骆驼立刻被牵来,炮兵上前迅速解下一门轻型野战炮,实际上就是三磅青铜炮,几百斤的炮管和炮架都可以拆解然后驮运,很快这门炮口连拳头都很难塞进去的小炮就组装起来,然后迅速装填弹药,立刻瞄准城门喷射出了火焰。不过两百米的距离,接近音速的炮弹瞬间飞过,橡木包铁的城门上立刻多了一个窟窿,炮手立刻清理炮膛三十秒后第二发炮弹飞出,这发应该正中后面门栓,城门猛然晃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打开。

就在此时另外一门十二磅山地榴弹炮也组装起来,然后迅速开火,虽然短管榴弹炮不是干这个,但仅仅两百米距离依旧威力十足。

那城门再次猛然一晃。

然后野战炮开火。

然后榴弹炮开火。

就在第八发炮弹击中的瞬间,厚重的城门一下子向后张开。

“开火!”

张定边说道。

他身旁已经排成线列的龙骑兵们立刻扣动扳机,城墙上正在向外射箭的蒙古勇士纷纷倒下,就在步兵重新装弹同时,抬高炮口的野战炮和榴弹炮几乎同时开火,前者将一个箭垛打得粉碎,后者却打出了一枚球型开花弹,那炮弹带着火焰的尾巴撞进了城楼。

“冲!”

在头顶的爆炸声中,张定边手中刀一指,早就迫不及待的骑兵洪流立刻向前,龙骑兵的射击再次开始,在他们和大炮掩护下,骑兵们迅速冲过护城河撞进了皇城,然后沿着马道冲上城墙,随着敌军的崩溃,外面的龙骑兵们同样汹涌而入,就连炮兵都推着大炮冲向下一道城门。

但崇天门没有守军。

张定边毫不客气地用一个火药包炸开了这个皇宫正门。

然后汉军涌入皇宫。

然而……

“没有?”

张定边难以置信地惊叫着。

妥懽帖木儿没在皇宫,留在这座宫殿里的,是淮王帖木儿不花。

“大帅,咱们都被骗了,大汗昨天夜里就已经逃往关外,什么坚守大都等待援军,什么孛罗帖木儿和李思齐的联军已经到宣德,这些统统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骗我们在这里死守骗张士诚的人不急于追击,然后大汗好安全脱身的,咱们都被骗了,他早就安排好了淮王监国,然后自己抛弃我们逃跑了。”

阿术满腔悲愤地说道。

张定边愕然地站在那里……

“追,快追,别让张九四的人抢先了!”

紧接着他发出愤怒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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