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偶见凶光

事实证明,有些事情,计缘的自信还是挺迷的,这当然不是指修行,而是更玄学的东西。

计缘敢百分之一百肯定,自己的方向绝对没有搞错,是出了城翻过一座小山丘之后就顺着山脊方向往南狂奔的。

但计缘现在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那就是可能自己了解的地图都未必准确。

到底还是上辈子的思维印象太深,忘了古代的地图有时候是很抽象的,精细度自然不可能和上辈子的实景拍摄和卫星定位相比。

计缘手上最大的地形依仗是宁安县城隍司武判所刻,那么问题来了。

武判死后成为武判过了得几十上百年了吧,然后其生前其实也未必就出过多少远门,所刻的地图自然也是找图拼凑临摹的,而且这些图中可能还有一部分是城隍阴司所藏的陈年老图。

不能因为刻图的人是香火神道的鬼修,就认为刻的图也很神奇很准确,实际上可能精度堪忧。

胡思乱想了一通之后,计缘止住步伐喃喃自语。

“和想象中的有些差别……所以……路呢?”

计缘有些茫然,跑跑停停狂奔了一天之后,越跑越慢越跑越慌的他,终于承认,他居然又一次迷路了。

‘我知道自己是谁,可我在哪?’的人生拷问自计缘心中升起。

本来应该早就能看到一条河道才对,可是一路跑来愣是没看到有显眼的水道,计缘也就放心大胆的跑着,直到现在。

眼前左右入目的全是一片不算茂密的林地,地势上都是些起伏不高的矮山矮坡,估计高的也就几十米,连峰都算不上。

不过地面倒是也有一些小道,有些像是野兽走过的,而有些明显是人留下的,虽然布满杂草,但计缘脚踩上去还是能感觉到一点车轱辘压过的痕迹。

话又说回来,论穿鞋的舒适程度计缘觉得两辈子各有千秋,现在的鞋都是绣坊或者百姓家姑娘贤妇一针一线纳的,鞋底都较为柔软,鞋面是多层布,穿起来舒适又不膈应,不过这可能也和上辈子计缘不懂鞋没啥大钱没买过高级鞋的缘故。

计缘倒也不担心什么,只要方向大致正确就行了,他现在好歹也不是个普通人了,肚子饿了凭着那一手闻声辨味的本事,也不愁找不到吃的喝的。

这会儿计缘没有再奔跑,漫步前行当做休息,挑了一条顺着方向的,可能是野兽小径的细路前行,也从背后包里摸出那壶酒,打开封盖抿了两口,再收好放回包里。

迈过一片地面枯草的时候,刚要往下踏的计缘忽然心中微动,止住了脚步,把悬空的脚撤回来,蹲下身子伸手小心地拨开那些枯草,露出了一个捕兽的机关。

把脸凑近了勉力细瞧,模糊中能看到主体部分有两轮带尖锐锯齿的铁箍,中间有些小孔洞里立着好些像是油浸等法炮制的竹条,只不过现在竹条弯曲得厉害,似乎还牵着一些兽筋样子的东西,虽然和上辈子弹簧技术有较大差异,但应该是个捕兽夹。

“这没有弹簧的帮助,能有多大力道?”

有些好奇的计缘从边上找来一根拇指粗小臂长的木棍,对着捕兽夹中间作为触发的铁片点了下去。

“咔……”

一声清脆的咬合声,手中的树枝直接被夹断。

“嘶……”

计缘倒吸一口凉气,明知刚刚就这么踩下去也不至于受重伤,可免不了头皮发麻。

不过有捕兽夹自然也就有猎户,说明附近还是有人烟的。

想了下,计缘再次依着纹路顺序将不算太复杂的捕兽夹归位,这种竹片和兽筋原理的夹子,估计咬合次数应该不高,竹片会很快弹性疲劳的。

在覆盖上之前的杂草后计缘再次起身赶路,只是这回就不走兽径了。

待到翻上一座几十米高的矮丘,计缘眼前一亮,堪忧的视力虽然看得模糊,但却不缺乏对动态事物的敏锐性,能看到远方有烟雾升起,颜色偏黑,应当是正有人在烧火。

……

三里开外的土丘背风面一侧,有四个穿着轻便皮褂子,裤腿和小臂上都绑紧了皮革护臂的人正在篝火边休息,他们大部分都携带了弓箭,有的背在背后,有的放在一边,一些砍刀刺矛之类的也没少。

一只剥了皮的野兔和一只拔毛去脏的野鸡正由人串着在火上烤。

“哎,出来几天了,没猎到什么大货不说,还弄丢了娘给的串珠,真他娘的晦气!”

“好了,你那串珠回头去庙摊上五文钱买一个就行了,至于念叨这么些回嘛!”

“你懂什么!那是我娘去庙里求来的,不是摊位买的,不一样!”

“你看你,我又没说一样,这不是买来骗骗你娘嘛,不然你还不被骂死?”

“呃……有道理啊!”

旁边两人闻言也是笑笑,倒也无没有猎到猎物的沮丧,山林捕猎哪可能次次满载而归的。

“嘘……都别说话,那边有人过来了!”

火堆边的声音顿时停下,几名猎户不是顺手掏弓就是抄起了刺矛。

不过现在天还没黑,几人虽然警惕但不紧张。

“各位兄台,在下赶路的时候迷失了方向,见此处有火光,特来向你们问个路。”

计缘清朗的声音从稍远处传来,他也是特意动静大点好让几人发现,走到距离几人十几步开外就停下了脚步。

“你要去哪?”

一名抓着刺矛的猎户大声问道,同时几人也在观察计缘。

来者背着包袱提着伞,穿的衣服不太适合山林赶路,外貌虽然斯斯文文的,但依旧稍显可疑。

“敢问清水县是哪个方向,照理来说我翻过落月岭后顺着往南走,应该是能看到一条河道的,沿着走就能到清水县,为何一路行来并无河流?”

“河道?”

几个猎户面面相觑,都是一头雾水。

然后其中较为年长的那个突然好似想到什么。

“你说的不会是老清水河吧?”

计缘不知道那河什么名字,但这种情况估计就是了。

“应该是。”

“我听乡里老人说,以前的老清水河是从清水县流过前岭那片,只不过好像为了方便田地灌溉,二十多年前县令老爷发动乡人改了河道,就不往山这头流了。”

计缘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那此处距离清水县尚有多远?”

“往东走个二三十里差不多就能见到官道了,再往前走半天能见着人烟。”

二三十里,好像也不是很远的样子。

“多谢几位相告了!”

计缘拱了拱手,就直接走了,他不打算在这自找没趣或者死皮赖脸的蹭烤肉吃,人家明显防备他呢,二三十里也就是撒开腿跑一段时间的事。

见到计缘如此果断的就走了,其人又是一个斯文先生的打扮,几个猎户稍显错愕。

“呃,这位大先生,你这就去了?二三十里山路呢,天都要黑了!”

到底是心地不坏,最终还是有猎户出声朝着计缘喊了一声,正是那个弄丢串珠的。

也就是这一声喊,让计缘多看了出声者两眼,这一瞧就瞧出些事情来。

自法力成型以来,计缘的双目又有些变化,能瞧见普通人的某些“气火”,通明策上管这叫做望气,有天赋和术术都能达到类似效果,计缘自觉应该属于天赋。

为求确认,计缘眼睛微微睁大,模糊的感觉没减少,看到猎户们流露的“气象”却清晰了不少。

刚刚出声那位,头顶居然有一丝不显眼的红黑之气在索绕,就像是周身模糊命火在外烟上偶然窜过的一丝烟,若不细瞧还注意不到。

计缘停了下来,有些小心地朝着那人诉苦一句。

“没办法呀,不快点走难道晚上在这荒山野岭过夜?有野兽怎么办?而且几位手里的弓矛瞧着也叫人怕啊……”

计缘那略带紧张发慌的样子,反而倒是降低了猎户们的戒心。

“哈哈哈,先生放心,我们只是猎户不是强人,晚上有野兽也正好猎了去,先生要是不嫌弃就过来坐吧,明早我们也要回村的,离清水县城不算远。”

计缘一副大喜过望却依然不敢接近的样子。

“那,那合适吗?”

“哈哈哈哈……先生过来吧,有什么不合适的,瞧这山鸡野兔也快烤好了,尝尝我们这乡下猎人的手艺如何?”

其他猎人也发出带着善意的笑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相互”之间也算放下不少戒心,计缘自然千恩万谢的凑了过去。

(本章完)

第85章 当我死的吗?

在计缘于火堆边坐下之后,相互之间又简单的自我介绍了下,也就大概报了个姓名和籍贯。

计缘可不敢说这一路都是自己疯跑来的,借口和商贾队伍同行在岔路因目的地不同而分开,自己则是其后不小心走错了路。

就是眼睛也施了障眼法,让计缘的眼睛看起来比较正常,否则一个半瞎自己在山野跑这么远不吓人吗。

猎户们显然对计缘怎么走错路的不太感兴趣,而是追问春惠府的情况。

“那大先生有做过春惠府的大楼船吗?我们去过两回都没坐上过,还有那园子铺的千日春,听说是皇帝老爷酿出来的酒方子,好喝的和仙酒一样!”

“是啊是啊,大先生看起来这么文雅,一定做过楼船喝过千日春吧?”

计缘听着也是发笑。

“诸位怕是弄错了,这大贞皇上怎么可能亲自酿酒,只是因当年此酒引得皇上欢喜,御赐了酒名和牌匾。”

“哦这样啊!”

“就是嘛,皇帝老爷哪会酿酒给别人喝!”

计缘等他们说完才继续道。

“这楼船计某也不曾坐过,但千日春却品过,滋味确实如同酒名,甘淳如春萦绕舌间。”

他倒不是没想过拿出还剩大半壶的酒给四人尝一尝,但在这种荒野,陌生人拿酒给别人,作为有警惕心的猎户,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好不容易融洽些了,还是别徒惹尴尬为好。

几人一番对千日春和春惠府繁华之所的向往,也和计缘攀谈一些春惠府的近况。

作为乡下猎户,就算有货也多去县城卖,只有真的年份好有大货,才去过一两次府城。

攀谈间鸡肉兔肉熟了,便有猎户取小刀割下一只兔腿递给计缘,开吃之后两边的气氛也更融洽了不少。

这时候,计缘也就顺势询问了一下那名叫方求的汉子的情况,正是之前开口挽留的那位。

“方兄弟,我看你眼下肿胀发黑,是否最近都未曾休息好啊?”

实际上几个猎户都有些疲态,在山野里哪有睡得很安生的,计缘也就是借题发挥而已。

“哎,先生说得是,最近总是感觉睡不着,睡着了也做噩梦,都快一个多月了,我娘担心我惹了什么脏东西,给我去庙里求了珠串,结果还弄丢了。”

“他就是没老婆躁的!”

边上有猎户调笑。

“去去去,你有老婆了不起啊?”

“还真就了不起,嘿嘿嘿!”

几个猎户显然感情很好,调笑间就哄闹起来,那名取笑方求的汉子随后就说要帮他找媒人。

这时候计缘才知道这位叫方求的汉子不过才二十弱冠之年,看起来却好似三十岁一样。

“可否告诉计某噩梦中所见之物啊?计某对解梦虽然不在行,却一直很有兴趣。”

计缘等几人闹完依旧追问着方求的事情,后者也不以为意。

“噩梦嘛就那样,不是怪物就是鬼,反正被吓醒了流一身冷汗,白天就淡了。”

“哦,这样啊……每次梦境之物都不同吗?”

听到计缘这么问,方求也细细回忆了一下。

“大部分是忘了,但似乎有时候能看到一双充满血丝的绿色眼睛……”

计缘眉头皱了起来,注意到方求说到此事时,露出的手臂上已经起了鸡皮疙瘩。

“方兄弟可有去城隍庙拜一拜?”

“城隍庙?我们清水县这么小,可没有城隍庙,只有一座土地庙还有一座卧山寺,倒是去卧山寺拜过明王佛。”

没有城隍庙!

计缘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确实很多小县是没有城隍的,原因多是因为没出过什么能被惦记的大人物,没有朝廷追封,而乡里也没人牵头以哪个有德长辈为基础兴建城隍庙。

介于城隍阴司很少越界,这种没有城隍的县多为府城隍统管,府城本就人口稠密事物繁多,而一府之地这种小县占半数都有可能,巡游使几天能巡一趟都是好的,管起来力度如何可想而知。

而所谓佛庙其实更堪忧,不是佛法无力,而是有真佛法的庙宇极少。

此世界没有天宫玄仙也没有诸天佛陀,庙宇中的佛像多是流传很广的高僧明王像,也是类似神道的产物,可和常规神道面临同样的问题,而且更严重,因为佛庙没有地界,遍布天南海北,高僧明王就是有再多化身也不够用。

攀谈半天没什么结果,计缘也只好暂时放下。

等到夜幕降临待到夜深人静,火堆边睡着的计缘睁开眼睛,看看有些打瞌睡的守夜猎户,再看看一边满头是汗的方求,伸手微运法力汇聚一丝灵气,往方求额头虚点过去,后者的表情很快平和下来。

‘可惜我还不会入梦。’

……

第二天清晨,计缘随着猎户去检查了几个陷阱,虽然只捕到了一只獐子,可好歹不算一无所获。

等一切收拾妥当,几人才带着计缘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大约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到了能看到他们村庄的岔路口。

这村子严格来说依然处于山中,远远望去不过是有道路通向外界而已,周围也不像是有田地的样子,也不知道乡人全是猎户还是说田地在另一头。

几人在岔路口站定,方求简单给计缘指了指道路,毕竟计缘之前急着去清水县。

“计先生,沿着此道往东四五里路就能见着官道,然后顺着官道往南,天黑前定能到清水县。”

“嗯,多谢各位照应了,不过计某想进村买一顿农家午餐,不知可否方便?”

计缘此时自然不会就这么离开。

“哪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去我家吃便是!”

“是啊,计先生也可去我家!”

“麻烦啥,一起啊,这獐子肉不正合适嘛!”

“走走走,那我们快回去!”

“好好,那计某就打扰了!”

“嗨客气啥,难得来个有学问的!”

几个猎户倒都很热情,带着计缘往村里赶。

进入山村,计缘尽量观察四周。

这个山村规模比计缘想象中的更大,各个角落都分布着住户,听说足有两百多户人家。

或许是范围太大太散,并没有围起村墙,但家家户户都有篱笆或者土墙,四人打猎回来也有很多人出来看热闹,听闻计缘是个学问人,都纷纷热情地向他打招呼。

原本的午饭,也热热闹闹的在一个叫丁兴的猎户家准备到了下午,直接成了晚宴,四家人一起在那个猎户家院子里吃,主菜就是獐子肉。

气氛热烈之下,计缘把珍藏的陈酿千日春拿了出来,一人一小杯之下直接去了大半,倒完才知道心疼,继续喝起村中土酒,而喝了千日春的几人则倍觉有面子,自觉以后吹牛都多了谈资。

待到酒足饭饱众人散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几家都邀请计缘暂住,他自然去了只有母子相依为命的方求家。

随着方家母子二人走在昏暗的村道上,计缘落后一个身位细瞧两人,方求命火外的那一丝红光已经覆盖了一层黑气,而其母命火虽弱一些却并无什么秽祟气。

“喵奥~~~~~~~”

一声凄厉的猫叫在边上响起,计缘转头望去,那边屋顶正趴着一只黑猫,并无妖气戾气只是寻常动物。

方家在村中只是很普通的人家,相较而言也不算简陋,有一间两室主屋一间旁屋和柴火房,而计缘就暂住旁屋。

夜深人静。

“喵奥~~”

“喵~~”

“奥~~”

……

一声声猫叫声响起,本就睡得很浅的计缘一下睁开眼睛,坐起来透过半开的窗户望向主屋那边。

屋顶上蹲了起码十几只野猫家猫,明明全都是普通动物,却看得计缘有些头皮发麻,忍住酸痛感将眼睛逐渐睁大到七成,居然看到主屋内方求的房室窗内,不知何时已经弥漫一小阵阴恻恻的绿意。

‘到底什么鬼东西!’

计缘悄悄坐起来,伸出中指在屋内油灯上轻轻沾了一滴灯油,法力渗入指尖油液,然后曲指中拇相扣,朝着方家主屋一弹。

嗖~

油珠悄无声息的飞入主屋,正中屋内油灯灯盏内。

“咚~”

油灯溅出起码二十几滴骤然隐匿的灯油,以一种奇特的慢动作,缓缓飞出灯盏,飞向屋内四处。

见武技和御水的结合奏效,计缘眯起眼睛,打开火折子轻轻一吹细微的火星亮起一丝就被罩在袖内。

而计缘左手再次从袖中伸出来的时候,手上抹了一点带着火星的黑灰,只是在障眼法的作用下不见火色。

只会四个术法,自然要以一切手段将之用的出神入化。

“呼~~”

轻轻一吹,藏着星火的一小撮黑煤灰飞出旁屋,大约三个呼吸之后分散化入方家主屋。

计缘眼睛微微眯起,意境丹炉内炉火骤然升腾,双眸的灰白好似一瞬闪过火光。

“轰~~”

方家主屋刹那间焰光爆闪。

“啊————”

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怖的尖声惨叫响起,阴绿之气纠缠着焰光溢出窗户飞逃而走。

“哼!不过尔尔,真当计某人死的啊?”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