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坐火车有什么讲究?

看到舒友良神情如常,稳如老狗,马塞洛急了。

“你们明国造出这么神奇,这么伟大的东西,你一点都不激动吗?”

“我当然激动,只是已经激动过了。”

“激动过了?”

“对,这火车在京津和京滦铁路上跑了好几个月,来来回回上百趟都有。

不瞒你们说,我们老爷早就知道朝廷在修铁路,要跑火车。这次刚回京师,我家老爷就听说铁路修好了,正在跑火车。

当初我们从大沽转天津城,顺着北运河坐蜈蚣船,直奔通州城时,路上看到岸上远处有蒸汽冒出来,还隐约听到呜呜声。

当时我们以为那是某家工厂在用蒸汽机.”

马塞洛和莱昂连忙点头。

当时他们在天津被林立的工厂,高耸入云的烟囱,还有呜呜作响,力大无穷的蒸汽机震撼到灵魂颤栗,在船上一直没回过神来,所以也以为那是岸上的某家厂矿在用蒸汽机。

现在想来,原来那是火车在试跑。

“我家老爷也是好奇的人。听说铁路和火车的事后,叫我有机会去坐一坐,看看这铁路和火车,到底什么成色。

我找朋友托关系,上了一列货车,下午一溜烟跑到天津,晚上又一溜烟跑回京师。下午吃个早晚饭就奔滦州,到那里是下半夜,马上改乘回京的火车,回到京师还能回家吃中饭。

该震撼的都震撼完了。”

舒友良看着跟前的火车,总结道:“不过话说回来,这玩意无愧于国之重器!”

国之重器?

这是改变世界,改变时代的重器!

马塞洛和莱昂对视一眼,继续问道。

“舒爷,你坐过这火车,它能跑多快?”

“货车跑来回,还是试运行。载的货物又多又重时,跑得慢,听押车员说,大概是每小时三十公里。

载的货物少,就跑得快,能跑五十公里。有时候为了做试验,撒开腿跑,最高好像跑到了六七十公里。

不过听说他们规定的平均速度是每小时四十公里。货车客车都是一样。”

“舒爷,这火车可以一口气跑多远?”

“那可跑得远了,这玩意只要有水有煤,可以一口气跑下去。我有一趟是从北京南站,一口气跑到秦皇岛站,中间没停过。

火车没啥事,可把司机累着了,尤其是那个司炉工,累屁了,抡铁铲都把胳膊快抡废了。”

“舒爷,这火车日夜都能跑?”

“没错,白天能跑,晚上也能跑。我有时候下午到了天津,晚上往回赶,迷糊一会,又回北京了。”

“舒爷,那一车厢能拉多少人,多少货?”

“听说一车厢能坐一百来人,要是挤一挤,能拉小两百号人。一个车皮,能拉五六十吨货物。”

“每一列火车都是十三节车厢吗?我们刚才数过了,这列火车除去机车,有十三节车厢。”

“可能这是客车的规矩。货车不一定。我坐过的货车,有十节的,有十二节的,有十六节的,没数。说是调度室会根据车皮满载还是空载,编组不同数量的车皮。”

莱昂却关注到另外一个问题,“车皮,不是车厢吗?”

“铁路上的人,习惯把客车叫车厢,货车叫车皮,也不知道哪里流出来的,有什么缘故。”

“嘀嘀”声响,有穿着制服的铁路值班员,吹着铜哨走了过来,他腰上插着两杆三角旗,一红一绿。

边走边喊道:“各位旅客,请上车,火车马上要开车了。”

“上车,上车!”

众人纷纷招呼着,紧抽几口手里的烟,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陆续从各自的车厢车门上车。

马塞洛和莱昂帮忙扛着行李包,与舒友良上了八号车厢。

“舒爷,你几号包厢?”

“十号包厢,最后一间了。”

“你们几号?”

“我们四号,在奥斯曼使节包间的隔壁。”

三人边说边走,上了火车,在洗手间和卫生间之间拐了个弯,沿着不宽的走廊往前走。

马塞洛摇着头:“前面一二三号包厢,不知是你们什么衙门的官员,非常神秘的。”

莱昂解释道:“有两位说自己是新明通讯社,还有四位说自己是《皇明朝报》和《中国政报》的。”

“好家伙,那是通讯员和记者,肯定是跟着去滦州写报道去了。”

“通讯员,记者?”

“对,就是到处乱溜达,发现什么大新闻就跟闻到肉香的恶狼,刷地就跑来,然后给你调查个底朝天,再写成文章,发表在报纸上。

这就是记者。

前年江西南昌常平仓粮食盗卖大案,就是《中国政报》的记者,得原籍乡亲悄悄报信,然后乔装打扮,假扮成买粮食的粮商,把那帮粮耗子全查出来了。

做成专题报在《中国政报》上,然后兴起了大案,江西布政使、左右参议、户曹参政、督粮厅厅长,粮站站长,涉案官员四十多人,杀的杀、流放的流放、贬职的贬职,连江西巡抚都被免了。

还有几十位涉案商人,也是抄家灭门,一个跑不了。

常平仓的粮他们都敢动,胆子太肥了。不过我听说是现在财政制度严密,其它门路搞不到钱,这帮子贪官污吏急啊,心一横,对常平仓下手了。

通讯员更加不得了,他们采集各地各种最新信息,汇集在通讯社,再卖给各大报纸。他们调查采集的消息,有时候直接送到内阁和资政局。”

莱昂恍如大悟,“《皇明朝报》和《中国政报》!就是我们在外宾馆常看到的那两份报纸?”

“对,我说你们怎么无动于衷的样子。”

莱昂耸了耸肩,“到现在,我认识的汉字还不足以让我看完一份报纸,汉字太难学了。而且你们的同音字太多了,我们根本分不清。

难怪我当时听他们自我介绍时,觉得非常耳熟,只是一时没有想起来。”

“四号包间,我们住在这里。”

莱昂指了指关着门的四号包间。

“五号包间,住着奥斯曼国的正副使。”

五号包间门开着,坐着两个大胡子,包着头巾,正在喝酒,看到莱昂和马塞洛,笑眯眯地打招呼。

马塞洛跟他们招呼了一声。

“六号包间住着波斯国的正副使。”

里面对坐两人,戴着尖帽子和眼镜,一人一本书,正在认真地看,根本没注意走过的三人。

“老马,你懂奥国话?”舒友良好奇地问道。

“不懂。但我懂阿拉伯话,在穆教世界,阿拉伯话是通用语。”

“啊,看不出来啊,老马你居然还会外语。”

“马塞洛侯爵在北非跟摩尔人打了十几年,摩尔人大多也讲阿拉伯语,所以马塞洛侯爵学会了阿拉伯语,不过仅限于口语。”

“你们厉害,都是人才。”

走到九号包厢,门也开着,里面坐着两人,一深衣一直裰。深衣者无意转头过来,一眼看到舒友良,惊喜道:“舒爷!”

舒友良愣住了,看着这人觉得眼熟,可就是想不起谁来。

没办法,交游广泛,认识的人太多了,记蒙了。

“舒爷,在下王士崧王仲叔,曾经跟随家父去扬州拜访过海公。”

舒友良有印象了,迟疑地问道:“你父亲是江西巡抚、浙江临海王新甫(王宗沐)王公?”

“正是。”

“想起来了。万历三年,江西南昌粮仓盗卖大案发了,王公接任江西巡抚,路过扬州,拜访了我家老爷,当时随行的还有他家公子。

对,对,真想起来了,真是王公的公子你啊。看着面熟,就是一时顿在那里,没想起来。年纪大了,脑子记不住人也记不住事。

真是巧啊,在这里遇到,我住在十号包间。”

王士崧大喜,“那真是太好了。这位是陕西户曹参政萧可发(萧廪)。这位是刚峰公管事舒爷,大名鼎鼎的舒爷。”

直裰男子连忙起身作揖:“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舒爷,真是有幸相会于此。”

“客气了。”

“元瑞,元瑞,跟你一室的是舒爷,他来了。”王士崧大声喊道。

话还没落音,从十号包间转出一年轻男子,拱手道:“晚辈胡应麟,见过舒爷。”

“胡应麟胡元瑞,哎呀,真是你啊,去年在扬州一会,想不到这么快在京师又遇到你了。”

年轻人正是湖南巡抚胡僖之子,这几年名动东南,被王世贞誉为年轻才俊之翘首的胡应麟。

马塞洛和莱昂对视一眼,真不愧是我们舒爷,这人脉关系,走到哪里都有熟人啊!

舒友良也给几位介绍了两人。

葡萄牙国的正副使节,胡应麟三人也忍不住心里感叹。

舒爷这人脉,这手腕,连刚入朝不久的葡萄牙国使节都混得跟哥们似的。

大家都涌到十号包间里。

包间里对开各一张不宽的睡榻席位,离地半米高。席位上方有一个柜子,里面放着一床薄被子和一个枕头。

中间靠车窗有一张茶几,茶几下是一个抽屉,里面有两个白瓷杯子,一包茶叶。

抽屉下方放着一个铁筐,里面是一个竹条编织外壳的热水壶。

靠门上方是行李架,有楼梯可以攀上去,胡应麟手脚麻利爬上去,王士崧把舒友良的行李包递上去,他顺手塞进行李架里去。

舒友良坐在自己席位上,靠着车窗,右边坐着马塞洛和莱昂。

胡应麟坐在他对面,靠着车窗,左边坐着王士崧和萧廪。

对面三人里,舒友良跟胡应麟最熟:“元瑞,你不是跟着卓吾公在南京大学治学吗?

时而还去苏州,跟着元美公(王世贞),还有那个写《西厢记》的汤义仍(汤显祖),在苏州戏曲学院编戏曲,在《文艺报》当主笔吗?”

胡应麟于万历元年考入南京大学,拜在李贽门下,成为其弟子。

去年毕业后,参加春闱—应天府和江苏合并的官吏招录考试,得中“举人”,秋天又参加会试—中央部门官吏招录考试,得中进士。

虽然现在会试一年一次,录取人数多了许多,含金量降低不少,但历史的惯性还在。

胡应麟的这个进士,还是让他的父亲胡僖,老怀甚慰。

中试后胡应麟申请回南京大学观政,一边在校教务处担任官职,一边继续跟着李贽治学。

神奇的是胡应麟不仅被李贽器重,还被与李贽暗地里水火不容的王世贞欣赏,时常去苏州,在戏曲学院上课,写戏本,给《文艺报》写戏曲评论。

新学旧学两边都混得开,满天下也就胡应麟了。

胡应麟双手一摊,“舒爷,晚辈也很是奇怪。通政司一份急令,把我从南京,把兑嵎先生(萧廪)从西安,把王仲叔(王士崧)从武昌,紧急召到京师。”

王士崧于万历二年考入武昌的嘉靖大学法政学院,今年刚毕业,刚参加湖北“乡试”—湖北官吏招录考试,得中“举人”,还在武昌郡实习。

“无缘无故地就把你们调回京师?”

“是啊,我们也很是奇怪,到京了才知道,是句章先生(沈明臣)推荐了我们三人。”

“沈嘉则?我记得他是右戎政使鸣泉公(梁梦龙)的长史。”

“没错。句章先生与在下早就认识,与萧参政有旧,与王伯父也是老相识。我们也不知为何他要举荐我们三人,现在又召我们去滦州。”

胡应麟看了舒友良身边的马塞洛和莱昂,含糊其词地答道。

马塞洛和莱昂饶有兴趣地看着几人交谈,丝毫没有一点尴尬。

他们现在如饥似渴,不会放过任何与大明官员和士子交流的机会,积极参与到他们的交谈中,希望从中学到一点神秘的东方文化。

胡应麟三人都是斯文人,加上这两个西夷人是舒爷的朋友,不好意思出口赶人走,只好含含糊糊地说着话。

舒友良听出三人的意思,转移话题道:“你们坐过火车吗?”

胡应麟三人连连摇头,“没有坐过,晚辈们都是第一次坐。”

“晚生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心惊胆战,坐立不安,不知道这火车启动,到底是个什么动静。”

“晚生听人说,有人看过火车行驶,那真是电光火闪,地动山摇。”

舒友良开心又得意地笑了,“哈哈,真是巧了,老夫有幸坐过几回火车。”

“舒爷坐过火车?”

“还坐过几回?”

胡应麟三人又惊又喜,连声追问。

“舒爷,这坐火车有什么讲究吗?”

“是啊舒爷,坐火车需要注意些什么?”

“有什么忌讳吗?”

听懂话的马塞洛和莱昂也目不转睛地看着舒友良,期待他的回答。

(本章完)

第804章 奥葡波三国使节问,我们该怎么办?

舒友良笑得更加畅快,“坐火车没有什么讲究的,只有一点注意的。”

“什么注意的?”几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你要是有事下了车,或下去抽烟透气,或去站台买东西,一定要记住,听到招呼就赶紧上车,千万不要耽误。

火车发车、停靠都是有时间安排的,需要按照每天的时刻运行表来跑的,到点它肯定要发车,否则的话会影响前后的列车。

所以人可以等车,但车绝不会等人。你要是赶不上火车,恐怕只能跟在火车屁股后面跑。”

众人面面相觑。

这有什么可值得注意的?

嘀嘀嘀,三声急促的长哨声响起,胡应麟探出头,看到站台上那个穿深蓝色制服的铁路值班员,一边吹着铜哨,一边高高地举起右手,在空中转动手里的绿色三角旗。

“要开车了。”舒友良老神在在地说道。

真的假的?

呜呜!

前方传来两声汽笛声,然后是粗壮急促的排气声。车厢到处响起嘎吱咣当的声响,突然众人发现,站台在缓缓向后移动。

“动了,真动了!”

“真是想不到啊,这么长的火车,全是铁家伙,少说也有上千吨,还载有几百人,居然被前面的蒸汽机车给拉动了。”

“是啊,还越跑越快了。这蒸汽机车到底多大的劲啊!”

“真是意想不到。有人说它蒸汽机车无非就是大一点的木牛流马。现在看完全不是一回事,胡说八道。”

“不同时代的东西,不能相提并论。”

胡应麟三人纷纷惊叹道。

马塞洛和莱昂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惊讶里的惶然。

蒸汽机!

火车越来越快,喷着黑烟在燕赵大地上奔驰着。

看到车窗外的树木、房舍、田野和山脉,飞快地向后倒移,马塞洛和莱昂脸色越发凝重。

对面的胡应麟三人却议论得更加热火朝天。

“这速度有多快?”

“应该有三十到四十公里。”

“比快马疾驰还要快。”

舒友良插了一句,“快马会越跑越慢。

一般战马疾驰三十公里就要歇气休息。跑一会休息一会,能连续跑三个时辰,六七十公里,但必须要停下来好好休息,要不然战马就废了。

可是这火车只要有水有煤,就可以继续跑,换人不换车,一口气跑三四百公里都不是问题。”

胡应麟马上联想到:“晚辈还听说此前这火车,晚上也有试车。说明它跑起来不分白天黑夜。”

舒友良附和道:“没错。我坐过晚上的火车,足足跑一晚上,速度跟白天一样。”

“这么神奇?”

胡应麟说道:“这火车是在铁轨上跑,听说有调度室统筹安排,不用看路,一直往前跑就是了。”

“要是路上有行人怎么办?”莱昂突然冒出来一句。

众人齐刷刷地点头。

萧廪捋着胡须:“莱副使这个问题问得好。我看这铁路贯穿荒野大地,百姓们要是横穿它怎么办?”

大家不由自主地看向舒友良。

在座的就舒爷你是坐过多次火车的老鸟,能不能给我们解释下?

在众人的期盼下,舒友良不负众望地解答道。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同车的货车长。他说,这确实是个大问题,不过人还好说,只要不是傻子,看到火车来了,肯定会拔腿就跑。

火车看着速度快,但是动静大,老远就能听到声响。火车头,也就是蒸汽机车还时不时在拐弯的地方鸣汽笛,提醒前面的人。

听到声响,行人来得及离开铁路。还听说,兵部和太常寺联手,要在铁路沿线各县村庄,树立警告牌,还派遣宣传队四处宣传。

什么过铁路要一停二看三通过”

“一停二看三通过?舒爷,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过铁路时先停下来,左右两边看看,没有动静,快速通过。

此外还有一些规矩,平时不要在铁路边上行走;看好自家的牲口,不要乱跑,跑到铁路上。

这铁路在人口密集的地方,两边会有铁丝网,不是防人,行人可以从预留的口子里通过。铁丝网主要用来防牲口跑到铁路上来。

尤其是牛,火车撞上去,牛肯定是必死无疑,可机车也会受到严重损伤。”

聊了一会,心里跟长了草的马塞洛和莱昂,安不下心坐在这里高谈阔论,因为拥有火车这重器的大明,不是他们的祖国。

心不在焉的两人起身告辞,回到了自己的包间里。

“莱昂,我快要受不了,我觉得自己来到另一个世界,跟葡萄牙西班牙,跟我们此前所在的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

“侯爵大人,我理解你的心情。说实话,我心里的震撼和绝望,不比你少多少。”

“是啊莱昂,在明国这些日子,我们除了震撼,就只剩下绝望了。就仿佛凡人来到了奥林匹斯山,来到了神之国度,见到了此前不敢想象的神迹。

不管再如何绝望,我现在只想找到一个答案,葡萄牙该怎么办?”

莱昂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忧患,看着马塞洛问道:“侯爵大人,你找到答案了吗?”

“莱昂,这个答案其实很明了,我们看得明明白白,只是我们内心深处不愿意承认而已。”

包间里陷入到寂静中,只有咣当的火车车轮声,在不停地回响着。

“咚咚”。

有人敲门。

莱昂起身,看到门口站着四人。

奥斯曼国正使阿卜杜勒和副使卡莱里,波斯国正使科达班和副使奥斯塔古。

“聊聊?”

阿卜杜勒开口道。

“好,请进。”马塞洛起身应道,莱昂把四人请进了包间里。

马塞洛和莱昂坐在左边的睡榻席位上,靠门最边上坐着奥斯塔古。

阿卜杜勒和科达班坐在对面,卡莱里坐在奥斯塔古的对面。

“你们震撼吗?”阿卜杜勒开口道,说的是阿拉伯语。

“非常震撼。”马塞洛停顿了一下,因为他想表达的心情太复杂了,没学精通的阿拉伯口语无法完全表达出来。

阿卜杜勒问道:“马塞洛侯爵,你会拉丁语吗?”

如果说阿拉伯语是穆教世界的通用语,那么拉丁语就是基教世界的通用语,葡萄牙语和西班牙语就是从拉丁语衍生出来的。

“会。”

“好,你用拉丁语说,卡莱里精通拉丁语。”阿卜杜勒指了指自己的副手说道,又转头对波斯正使科达班说道:“他还精通波斯语,会把马塞洛侯爵的话分别翻译给我们听。”

马塞洛瞳孔一缩。

阿卜杜勒继续解释道:“卡莱里是纳克索斯公爵的第三子。”

马塞洛和莱昂对视一眼,恍如大悟。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纳克索斯公爵的儿子,难怪会精通拉丁语。

马塞洛和莱昂知道纳克索斯公爵的故事,他名叫唐.约瑟夫.纳西,原本是葡萄牙的优泰人,很富有的优泰人。

西班牙的宗教裁判所逐渐向葡萄牙蔓延,除了摩尔人这样的异教徒,优泰人也是被“审判”被驱赶的人群之一。

纳西带着族人和一大笔财富,先是跑到了“自有”的威尼斯,假装是天主教徒,在那里经营了十几年,靠着银行和放贷又积累了一大笔财富。

但他们的身份很快被亲友出卖,还被检举偷偷举行优教仪式。

这在当时的基教世界,等于是犯了天条。

于是以法国国王亨利二世为主的法国和意大利的君主贵族们,坚决要求威尼斯把他们抓起来,严惩不贷。

按照基教教规,亨利二世他们只能找基教徒借钱。

现在纳西一族现了原形,亨利二世他们发现,自己借的是优教徒的钱,不是基教徒的钱,把这些该死的优教徒弄死,自己就可以不用还钱,真是天降大喜事!

不仅如此,亨利二世还打算和威尼斯贵族们一起,合伙把纳西家族的巨大财富分掉。

幸好纳西早早就派人带着密信前往伊斯坦布尔,向他的好友,奥斯曼苏丹苏莱曼一世的宫廷医生摩西哈蒙求救。

摩西哈蒙又向苏莱曼一世求救。

苏莱曼一世考虑到奥斯曼需要精明的银行家为他理财,胆大的商人为他扩展贸易,一起为他的国库增加税收,于是就派使节去威尼斯,施加压力,迫使威尼斯当局释放了纳西一族。

纳西一族来到伊斯坦布尔,凭借家族的经商天赋和经验,开始经营亚欧之间的国际贸易,以及旧世界和新世界之间的洲际贸易,获利颇丰,也为苏丹的库房里贡献不少钱币,深受苏莱曼一世的器重和宠信。

马塞洛和莱昂听说,苏莱曼一世去世后,他仅剩的两位皇子,塞利姆和巴耶济德为争位爆发了内战。

纳西站在塞利姆一边,提供了巨额军费,塞利姆得以招兵买马、收买贵族和军队将领,从而打败了兄弟巴耶济德,登上苏丹之位,成为塞利姆二世。

没多久,整个欧洲贵族圈都知道,纳西的豪赌获得了巨大回报,他被塞利姆二世封为纳克索斯公爵,也成为奥斯曼国的财政大臣。

但马塞洛和莱昂有渠道获得消息,说主持奥斯曼国政的大维齐尔穆罕默德.索库鲁,非常厌恶纳西。

纳西与掌控了奥斯曼内廷,塞利姆二世的姐姐米赫丽玛苏丹是盟友。

有消息说,奥斯曼正使阿卜杜勒是索库鲁的亲信。如此看来,奥斯曼正使和副使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

这些思绪在马塞洛脑海飞快地转过,但现在不是关心奥斯曼内部争斗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危机。

马塞洛用拉丁语说道:“四位使节,我们来到明国,这个神秘的东方大国已经有三个多月了。

一路上所见所闻,一次又次冲击着我们的认知,让我们一次又一次觉得自己愚昧和落后。

站在这些自信的明国人面前,我们仿佛是非洲丛林里的那些野人。

我们第一次发现,在遥远的世界一边,居然有一个强大的国度。它地域广袤,人口众多,拥有自己悠久的历史和文明。

更让我们震撼的是,这个国家拥有无与伦比的军事实力。强大的海军,精锐的陆军。他们的火炮,比明国以外的世界拥有的所有火炮,加在一起还要多。

今天,我们坐上这火车”

马塞洛指着车窗外飞驰的景物。

“这样神奇的东西,我们以前连想都没有想过总而言之,明国的实力,远远超出我们此前的预想。

可以不客气地说,人类的文明和历史,已经被明国重新定义。

这个世界已经分成了两部分,明国,以及明国以外!

更让我们紧迫的是军事方面!

我是一位有作战经验的将领,根据我的判断,明国的海陆军,完全有实力打败世界其它国家的联军。”

科班达喃喃地说道:“是啊,三百年前,像大火一样自东方熊熊烧来的蒙古人,会再一次燃到我们面前,把我们烧成灰烬;伴随着无数杀戮和抢掠的灾难,也会再一次降临在我们头上。

真神啊,我们该怎么办?”

马塞洛点点头:“是啊,我们该怎么办?

在明国人面前,我们都是绵羊。后面如何跟他们谈,我们三国之间应该有个默契。”

阿卜杜勒赞同道:“没错,一群绵羊在面对狮子时,惊慌失措、四散逃离,只会被狮子轻视,然后一只只全部吃掉。”

卡莱里翻译完后,反问了一句,“诸位,我们该怎么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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