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1.第261章 看第一场秋雨

第261章 看第一场秋雨

甘露殿内,李世民反复地看着礼部的记录,神色凝重。

宫女端来了一碗冰镇的葡萄,长孙皇后坐在一旁吃着,看着陛下的神色,问道:“承乾答应给陛下建设夏宫了?”

翻过一张三尺宽的纸,李世民看着下一页的记录,回道:“嗯,答应了。”

此刻,陛下专心看着太子的言行,对皇后的回话也很敷衍。

宫女站在一旁,又帮皇后将盆中的冰块挑出来。

只是皇后似乎在细想着什么,而后起身快步出了殿。

李世民翻看着纸张,低声道:“今天午膳用什么?”

殿内很安静,没人回应着话。

再抬头看去,原本坐在一旁的皇后已不在了,李世民放下手中的纸张,忽有些迷茫。

殿外的老太监慌忙而来,行礼道:“陛下,皇后去东宫用膳了。”

李世民询问道:“什么时辰了?”

老太监回道:“午时一刻了。”

李世民长出一口气,不知为何心中泛起一些寂寥,便起身道:“朕也去东宫用饭。”

老太监点头,就对殿外余下的太监吩咐了几句。

此刻的长安城刚迎来了秋日里的凉爽,人们在这个时节过得总是舒适一些。

李世民来到东宫,就见到崇文殿前放着一篮子的柿子。

太监解释道:“这都是许国公送给东宫的。”

“今年关中的柿子又多得成灾了吗?”

“回陛下,今年倒是没有成灾。”

李世民很自然拿起一旁的葡萄吃着,道:“秋天的葡萄没有夏收时甜了,价格反倒更高了。”

听陛下的抱怨好似对太子治理关中农事的成果有意见。

再往东宫走几步,就能听到这里的嬉笑声,不论外面怎么变,这里都是一样,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

李治看到父皇,便喊道:“父皇来了,可以用饭了。”

闻言,李世民的神色这才好了一些。

长孙皇后正给孩子们修发。

“慎儿,你们皇兄呢?”

“回父皇,皇兄说今天不回来用饭了,中书省有很多事要忙。”李慎拉着父皇一边讲着,道:“快快用饭。”

皇后也给小兕子修好了发髻,现在就连小兕子也住在了东宫,有时心中空落落的,来这里看看孩子们会好很多。

李丽质在桌边分着碗筷,道:“皇兄还有不少国事要忙,父皇母后也先用饭。”

东阳道;“就算父皇不来,女儿想着去请父皇来。”

李世民坐下来,看着一桌的菜肴,想着有时确实疏忽了,这些孩子一个个都在成长。

在东宫用了午膳之后,这位皇帝去了兴庆殿,召见了房玄龄与尉迟恭,长孙无忌商议安西都护府的屯兵事宜,以及漠北的方略。

皇城内,中书省,李承乾与于志宁,岑文本商议着吐蕃事宜。

这场商议一直到了傍晚。

大唐的皇帝与太子都有各自事要忙。

到了夜里,李承乾这才回了东宫,宁儿给太子殿下准备着衣服道:“近来晋王与纪王殿下越来越闹了,长乐公主打他们也打得更凶了。”

“嗯,管得住也好,这两个弟弟需要好好教。”

李治今年也才十二岁,李慎也才十一岁,正是最玩闹的年纪,要让他们懂事,就需要严厉地教导。

“不挨打的童年还有什么意思。”

听太子殿下这么说着,宁儿将殿下入秋之后要换的衣裳都收拾了出来,而后笑着退出寝殿。

翌日,早朝之后,李承乾从太极殿内的乱架中走出来,这帮文武又打起了来。

恐怕,这种情况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至于始作俑者,如今人在河西走廊的那群人,至今还没被召回来。

今天李泰回朝,关中入秋,他提前回来向父皇禀报淤地坝的建设进程。

现在的关中有五座淤地坝,分别位于渭河三座,潼关以西一座,还有洛阳上游一座。

这是李泰今年的成果,至于松州一战的胜利,他自始至终都不觉得这是自己的功劳。

“来年再开工吧。”

“是该这么打算的。”李泰依旧是这么胖,还是没有要瘦下来的样子,过了一个夏天他在淤地坝边也吃了不少苦,可惜回来一看,还是这么胖。

兄弟俩一起走着,李泰又问道:“近来吴王兄没回来吗?”

“他啊,偶尔会回来一趟,近来一直奔走着各县,忙着最基层的工作。”

李泰稍稍点头。

“午后可有空闲?与孤出去走走。”

“也好。”

由于前一天经过礼部的一番谈话,禄东赞觉得身心疲惫。

桑布扎则觉得现在他与大相都是生死难料,他死没有关系,可若大相死了,赞普就独木难支,吐蕃该如何是好。

今天又有礼部的官吏来了,将他们带了出来,说是当朝太子与礼部又有事与他们谈。

今天谈判地点不在皇城中,而是在长安城外。

禄东赞与桑布扎被一群官吏押送着,在许多长安坊民的目光中,走在朱雀大街上。

这时候,禄东赞干脆抬起头,看着现在的长安城,与当初来时不同,生活在这里的人更多了。

街道也显得更干净了,生活在这里的唐人似乎都很忙碌,他们大多数人的脚步都急匆匆的。

街道两侧传来了酒香,肉香,还能听到孩子们笑闹声。

禄东赞忽然停下脚步,看向一处街巷,在一个搭建简陋的木棚下,有群人聚在一起。

木棚下,有一个人正在高声讲述着什么。

又被身后的官吏一推,禄东赞只好继续迈开脚步朝着长安城的春明门走去。

如果能够活着,禄东赞很想好好看看现在的长安城,看看这座当今最雄伟的城市的全貌。

当被官兵押送着走出长安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他见到了开阔的平原上,官道上行人车马不断。

在官道边,他见到了马贩子与酒贩子,甚至还有人在卖葡萄。

大唐的葡萄真的丰收了,他们种出了好多。

禄东赞还想多看,可是被官兵押入了马车。

咸阳桥边,李承乾与李泰正在钓着鱼,在不远处也有同样正在钓鱼的乡民。

因东宫太子喜欢钓鱼,不知不觉权贵人家,或者是寻常坊民也开始钓鱼了。

这是一种不分老幼与身份高低的休闲活动,能够在空闲的时候,拿鱼竿出来,在宁静的午后或者傍晚,就这么坐着。

李泰坐在河岸边,正吃着一张饼。

李承乾将鱼竿搁在一旁,躺在草地上,看着一卷书。

护送太子与魏王的李绩与李客师站在两侧,不让周围的乡民靠近。

刘仁轨跟着李恪去跑基层了,因此现在来咸阳桥钓鱼就不会有一个扫兴的人杵着。

等押送禄东赞与桑布扎的马车到了,李绩禀报道:“太子殿下,礼部的人来了。”

闻言,李承乾这才坐起来,这位太子也不顾长发上还夹着一些碎草。

李百药领着人而来,道:“太子殿下,人带来了。”

“大相兄,我们关中的风景如何?”

禄东赞呼吸着这里的空气,目光向着远处热闹的咸阳桥看去,道:“关中的风景一直很好。”

李承乾也看向咸阳桥,“孤记得,你当初第一次来使长安,也是从咸阳桥来的吧。”

“是的。”

“你那时候来长安,路过咸阳桥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禄东赞回道:“那时候的咸阳桥没这么多人,而且河道两边也没有这么多的树。”

李百药与一众官吏站在一旁,还有官吏摆好了桌案打算记录今天的谈话。

不过现在看来,太子殿下与禄东赞看起来就像是多年不见的好友?

李百药再一想,又觉得不对,太子殿下与禄东赞是对手,与松赞干布也是对手,从来不是朋友。

还听说现在的松赞干布与大唐的太子年纪相仿,只比大唐的太子年长一岁。

李承乾看着河面道:“伱看,关中的秋雨都还没来,就有这么多的落叶,看来今年的冬季会来得很早。”

禄东赞立在一旁,也回道:“如果秋雨真的来了,那就是外臣在长安看到的第一场秋雨。”

“是孤疏忽了,你从来没有在长安城看过秋雨。”

禄东赞稍稍低下头。

李承乾道:“这一次可以了。”

闻言,桑布扎有些意外,他连忙行礼道:“谢殿下。”

有士卒递来一盆肉串,李承乾接过木盆,先分给禄东赞与桑布扎,自己拿着一串,余下的都分给了青雀与李绩,李客师。

“青雀,你不要多吃。”

听到皇兄的话语,李泰回道:“皇兄放心。”

李承乾也不顾自己的鱼竿,沿着河道走着,问道:“孤还记得,当初你们吐蕃想要效仿我们大唐,似乎是用了一种计口授田的均田制,想要施行在吐蕃?”

禄东赞点头。

“效用如何?”

见对方又沉默了,李承乾吃完了手中这串羊肉,把木签交到身后的士卒手中,又道:“大相兄何必有这么多顾虑,两国之间走动,交换一些治理经验,不是什么坏事。”

禄东赞迟疑地回道:“太子殿下对吐蕃的政事很好奇吗?”

李承乾点头道:“好奇呀,不只是吐蕃,对这个世间的其他地方,也是一样的好奇。”

禄东赞解释道:“其实施行很困难,吐蕃不像中原,很多牧场都在部族手中,赞普推翻了几个部族,但收效并不大。”

“分配永远是个不均衡的问题,我相信大相兄与我的想法是一样的。”

禄东赞问道:“那殿下是如何做的?”

李承乾道:“说来也是,其实大唐也有很多的问题,在治理上遇到的困境也不少。”

看太子苦恼的神色,禄东赞心中有了些许宽慰,原来都是一样的,在治理方面,面对分配的困境,总是会束手束脚。

“听说你们还招揽了不少吐谷浑人,正想着当初的慕容顺退位之后,吐谷浑绝大部分族人都离开了,都被你们吐蕃接纳了?”

禄东赞摇头道:“并不是这样,赞普给了他们牛羊,让吐蕃征战,天可汗或许不知,当初伏允战败之后,很多的吐谷浑人对大唐还是记恨的。”

“这一点确实是我们没有做好,让你们占了便宜。”

殿下在和禄东赞谈论着治理经验,从当初吐蕃要壮大,松赞干布从治理开始,遇到的种种问题,此刻一一地说着。

太子试图从这些经验中,找到吐蕃人解决问题的方法。

但吐蕃起步很晚,松州一战之后,很多问题还没有解决,遇到了这一次大败。

李承乾问道:“之前的矛盾你们没有解决,现在又遇到更大的麻烦,此战大败,松赞干布面对的人心的离散,在许多人看来,你们的赞普并不是一个多么值得追随的人。”

禄东赞行礼道:“松州战事都是外臣的一己之见,与赞普无关。”

言至此处,太子终于收起了笑容,就连一旁的几个礼部官吏也都是铁青着脸。

李泰还在咸阳桥边钓鱼,他根本没想参与这一次谈话,吃着烤肉看着平静的河边,亦是没有钓鱼的兴致。

四周的风冷了些许,说着秋雨,这场雨就要来了。

李泰皱眉看了看天。

李客师上前道:“魏王殿下,就要下雨了。”

眼见午时晴朗的天空,此刻阴云密布,李泰道:“不着急,等皇兄与禄东赞谈完。”

“喏。”

阴云逐渐笼罩整个关中大地。

太子脸色一黑,这天也黑了下来。

李承乾又道:“别说这和你们的赞普没有关系,这种话糊弄别人也就罢了,还是大相觉得孤与朝臣也这么好糊弄。”

桑布扎道:“大唐已得到了青海。”

李承乾又往咸阳桥走去,“那是大唐应得的,是我们的将士打回来的,本就该是我们的,难道还要大唐还给你们一半?”

雨水飘了下来,雨势并不算大,李承乾站在咸阳桥下,这里可以暂时避雨。

礼部的官吏也来到这里躲雨。

李承乾道:“首先吐蕃要赔钱,赔偿大唐在一战的损失。”

闻言,桑布扎还想要据理力争,正欲反驳,却被禄东赞的眼神瞪了回去。

(本章完)

262.第262章 禄东赞的生活

第262章 禄东赞的生活

李百药道:“怎么?不服气吗?那就让你们赞普发兵,我们再打一仗如何?”

相比于桑布扎的着急,禄东赞显得更平静,他道:“太子殿下想让吐蕃赔多少钱?”

李承乾苦恼道:“黄金六千斤。”

禄东赞摇头道:“吐蕃没有这么多金子。”

“这不是我们的问题,大唐不会替你们考虑,是你们的问题。”

几个礼部的官吏面面相觑,都觉得吐蕃不见得有高昌这么富裕。

李承乾笑着道:“现在的松赞干布面对着巨大的信任危机,就像之前孤说的,先前伱们想用中原的均田制来重新分配牧民的土地,可事与愿违,先前的问题还没有解决,现在又松州战败。”

“只要你们交出六千斤的黄金,父皇就可以下旨,册封松赞干布为吐蕃赞普,如此一来有了天可汗的认可,吐蕃就是大唐的附属,松赞干布的信任危机也就解除了。”

“从此在吐蕃,谁敢不听从松赞干布的号令,那就是忤逆天可汗的旨意。”

李承乾又道:“此战的战败并不是治理上的错误,而是让吐蕃的众多部落与羊同人,吐谷浑人,泥婆罗人的信任问题,大相觉得呢?”

“换言之,松赞干布不再求娶大唐的公主,也可以拜天可汗为义父,所谓不打不相识,这难道不是一段佳话吗?”

禄东赞扭头不去看太子。

李承乾又道:“本来我们规划的是以清水河与吐蕃为界,清水河以东包括多玛河与青海都归大唐所有,吐蕃还有一个得以安生的地方,包括先前的互市也可以得到允许,甚至我们唐人可以派出官吏,帮助你们治理吐蕃。”

就连桑布扎也不愿意答应太子的条件,他咬着牙,双手握拳,因很用力,现在还有些颤抖。

眼看雨势就要越来越大了,李承乾揣着手道:“孤的提议一直有效,只不过唐军会不会从青海继续南下,也并不是一个人能够决定的,好了……言尽于此,大相兄好好欣赏关中的秋雨。”

东宫太子再一次走到钓鱼的河滩,收起了鱼竿,坐上车驾离开了。

接着官吏与护送的兵马也离开了。

桑布扎道:“没想到东宫太子会提出这么无礼的要求。”

禄东赞看着漫天的雨水落下,道:“他还会有更贪婪的要求,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唐人不可信。”桑布扎看了看四下,道:“现在他们都走了,没人看着我与大相,我们逃回去吧。”

“逃?”

禄东赞摇头道:“因为不需要看管了。”

言罢,他走入雨中,在这个初秋季节,关中还有许多绿色,可已有了枯黄的迹象。

按照东宫太子的要求,这位吐蕃大相徒步在雨中,真的是在欣赏关中的秋雨。

官道上有些泥泞,走得久了,禄东赞的靴子上沾满了泥泞。

他看到一个唐人的孩子戴着斗笠,在雨中奔跑着,这个孩子长得很壮实,脚步很稳健。

穿着一身粗布的衣裳,他跑入一间酒肆,而后他的父母从酒肆内走出来,给这个孩子拿下斗笠,擦去他脸上的雨水。

在责骂声中,这个孩子被带入了酒肆。

禄东赞路过这间酒肆的时候,听到的不是孩子的哭泣声,而是一群孩子的笑闹。

也不知道走到了哪儿,禄东赞走到了一个村子,这个村子有很多很多的孩子,他们三五成群。

也有孩子淋着秋雨正在泥地里打架,炫耀着他们还不是那么健硕的手臂,也不害怕会被秋雨淋得生病。

这一刻,禄东赞知道了太子言语中的意思,关中的雨景确实很好看。

这么多年过去了,关中的孩子越来越多了,甚至有的人家,他们的孩子三五成群。

第二天,禄东赞就生病了,他着了风寒。

桑布扎寻到了一个大夫给大相治病。

在咸阳桥边,与太子谈话之后,朝中似乎忘记他们两人,现在桑布扎连鸿胪寺都进不去,更寻不到唐人的医官相助,吐蕃的大相又一次病倒了。

桑布扎只能在坊市里找了一个年迈的大夫,给大相看病。

没有官兵看管,没有官吏召见,也没有人来问话。

接连好几天,禄东赞与桑布扎就像是寻常的长安城坊民,过着与唐人一样的生活。

桑布扎清楚,只要大相去求见太子,说是同意太子的要求,他们可以在长安过得更富裕一些,说不定还会让他们回吐蕃。

可眼下,桑布扎卖了最后一件皮毛之后,意识到他们两人竟然快要没钱了,连住在驿馆的钱都要不够了。

“他们怎么能如此对待大相。”

禄东赞病情稍稍好了一些,他坐起身道:“听说四方馆可以解决西域人的生计,那么我们去四方馆,也能找到生计。”

“四方馆给的生计都是最苦最累的活,大相千万不要去。”

“把这里的房间退了吧,我们再寻个更廉价的地方住。”

桑布扎发现自己竟然哭了,他望着这座繁华的长安城,如此大的一座城,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当天,禄东赞给驿馆的伙计说了,让他结清房钱,还能盈余一贯钱。

四方馆内,阿史那社尔瞪着大眼吃着面食,他是突厥人,如今在京兆府任职,虽说是个看大门的,可至少衣食无忧。

再看眼前穿着单薄的禄东赞与桑布扎,心中好奇地阿史那社尔拉过慕容顺,问道:“他是吐蕃的大相?”

慕容顺被一只大手一拎,从一张桌子被拎到另一张桌子前。

“社尔将军,我是西域最讲信誉商人,是杜荷公子倚重的商人,更是在大唐认可的京兆府官商,焉耆国主的好兄弟,咥利失的朋友,请你对我尊敬一些。”

听他说了一大串身份,阿史那社尔不屑道:“你太轻了。”

慕容顺悲怆地道:“我每年奔波西域与长安,如今瘦骨嶙峋,我可以吃很多的,最近胡姬太多了,社尔将军要吗?”

“不要。”他摆手道:“我有孩子了。”

说来也是,阿史那社尔的妻子与孩子就住在长安城,时不时就去祭拜过世的颉利可汗。

只有阿史那社尔将颉利真的当亲叔叔在对待。

“我问你,这个吐蕃大相来这里做什么?”

慕容顺回道:“礼部早在两年前定下的规矩,各国使者来长安都要说关中话。”

再看社尔那不友好的眼神,慕容顺换了个口吻解释道:“来四方馆找活做的。”

得到了答案,阿史那社尔又把这人一脚踹开。

慕容顺被踹得身体歪向一侧,他又强调道:“社尔将军,我在西域都是享受国主待遇的,还请对我尊重一些。”

说罢,他迅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继续吃着面条,生怕被打。

禄东赞与桑布扎精通关中话,能够翻译吐蕃语,西域语,他们得到了一个编撰的活,并不用去做苦力,而是在这里任职了一个编撰。

四方馆一日给两餐,两人可以住在一处偏屋,屋子很杂乱,收拾一番也能住。

如此,禄东赞与桑布扎可以在长安先落脚了,离开了舒适的驿馆,流落到有些简陋的四方馆。

至少这里可以遮风蔽雨,禄东赞意识到一件事,唐人没有他想得这么自大。

反而,唐人是最在意知识的,他们将能够通译的西域人或者回鹘人留在长安,为大唐人编撰,编写他们的水土人情。

长安城就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引着各式各样的人。

在四方馆任职这些天,禄东赞已能够翻阅这里的典籍,只不过这里的典籍多是对关外的,都是一些西域的典籍。

对禄东赞来说这个工作是枯燥的,他在这里没有任何的收获。

今天,禄东赞帮着编撰一卷关于天竺的记述,得到了一笔文学馆给予的赏钱,吐蕃与泥婆罗有来往,能够前往天竺。

少年时,禄东赞与天竺人也有来往,因此天竺文字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想要明白唐人的强大,禄东赞觉得他需要融入唐人的生活中。

得了赏钱的禄东赞去了一家酒肆喝酒,现在他与桑布扎没有穿着吐蕃的衣裳,而是穿着唐人的衣裳,说着一口流利的关中话。

秋雨只是停歇了两天,临近十月的时候雨水又大了一些。

李承乾站在兴庆殿内,伸手从窗外摘下一片银杏叶。

太监正冒着雨,拿着陛下的砚台走到墨池边,将砚台洗干净之后,又跑回来,擦干净后放在陛下的桌上。

李世民拿着一张地图,眯眼看着地图上的细节道:“你的事忙完了。”

“还没有。”

“朕让漠北人离开了颉利的故地。”

李承乾回道:“看来桑布扎不是心病,孤让礼部的人给他安排了胡姬,都被他赶走了。”

李世民依旧看着地图道:“禄东赞现在如何了?”

“他在四方馆找了个编撰的活,先住了下来。”

“他是松赞干布的大相,你让他在四方馆做个编撰?这合适吗?”

“挺好的,他能胜任这个工作。”

李世民想起以往的种种,摇着头放下地图,“你比朕吝啬多了。”

“父皇向来是宽宏大量的,儿臣小气一些也没人会计较。”

朝野皆知,东宫太子为人没有陛下这般宽宏,这么一想……让禄东赞在四方馆任职一个编撰,也能理解。

“你觉得禄东赞是个很有学识的人?”

“杀了可惜,让他回吐蕃容易再成后患,让他为大唐发光发热,慢慢地不用我们改变他,他就会成为一个十分忠心的臣子。”

“年纪轻轻,用心险恶。”

“父皇谬赞了。”

听着殿外的雨声,李承乾坐下来询问道:“渤海有消息送来了吗?”

李世民揉着眉间,道:“没有。”

“孤就知道。”

“哼。”李世民冷哼一声。

李承乾伸手将父皇的手放在了鼻梁处,道:“多揉揉这里与眼下,更好一些。”

李世民重新睁开眼,道:“是兴庆殿太暗了。”

殿内确实很昏暗,李承乾接着道:“父皇要爱惜眼睛。”

“无妨,朕还没老眼昏花。”

“这地图规划的边界,父皇以为如何?”

重新将目光放在地图上,李世民道:“先前你不是要以清水河为界,与松赞干部划地而治?怎么现在将吐蕃囊括进去了?”

“扩张疆域嘛。”李承乾带着和善的笑容道:“能要多少是多少,谁会嫌少?”

“以后不要说让松赞干布拜朕为义父这种事,朕不要这种逆子。”

“父皇说的是,儿臣以后会注意的。”

“哼,被人取笑。”

李承乾招手唤来太监,吩咐道:“有取笑的人都记下来,送到东宫。”

老太监看了看陛下的神色,见陛下神色如常,他回道:“老奴这就让人去安排。”

父子俩坐在殿内,自顾自坐着,殿内很安静,都在等着一个消息。

兴庆殿的椅子并不舒服,李承乾干脆搬来了一把凳子,将凳子放在椅子前。

坐在椅子上,双脚伸直搁在凳子上,能够舒服不少。

外面的雨声更大了,太监关上了窗户,不让外面的雨水打扰正在休息的陛下与太子。

还能听到雨水不断打在屋顶上的动静。

良久,外面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而后还有几句话语声传来。

李世民坐起身,看向闭眼还在休息的儿子,他迈步走到门口,亲手推开兴庆殿的大门。

一阵风带着雨迎面而来,冷得让皇帝倒吸一口凉气。

躺在一旁的李承乾稍稍皱眉。

看到只是传话的宫女来这里交代了两句话,带来了一些羊肉与一个铜锅,她道:“陛下,长乐公主说今天要与皇后见各家女眷,东宫没空做饭食了,让陛下与太子殿下先用一顿火锅。”

没等到想等的消息,李世民也只好点头让宫女进来,点好了炉子,倒上一锅汤,火锅就准备好了。

“用饭,别躺着了。”

“京兆府与崇文馆的人能去吐蕃吗?”

“你是在说梦话?”

李承乾突然坐起身子,“谁说支教不能去更偏远的吐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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