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打法

司马越死后,暗流立刻涌动起来。

按照他生前的遗愿,应该是想把镇军将军、世子司马毗请来,让众人辅佐他,继续控制兖、徐二州。

掌握军权的何伦、王秉、刘洽三人都表态了,愿奉世子为主。

他们三人既不是宗室,身份又不够高,还没太多名气,辅佐世子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也最能保障他们的利益。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世子接过来。

而在世子前来范县之前,兖州的军政事务不能没人打理。

政务要么是宗王,要么是王衍那种名气极大的士人,别人都不合适。众人推来推去,最后决定由襄阳王司马范代理政务。

何伦对此不是很赞同,但幕府僚佐都同意,最后也只能默认。

军务名义上由王府左长史刘畴、主簿何遂共管。

何伦、王秉之辈是兵家子,是役门,身份上不适合做主官。哪怕他们出身士族,但只要从事了役门,当了兵家子,训兵练卒,带兵打仗,那就是自甘下贱、自甘堕落,只配接受幕府士人的驱使。

考虑到刘畴是彭城人,何遂是东海人,都能为何伦、王秉乃至刘洽接受。

权力,就这样被瓜分掉了。

现在只等世子回来“还政”。

世子不来,这个幕府就只能散掉了,军队也会分崩离析。

事实上,这会已经有人辞别离府了,多为非青徐二州出身的外地士人。

他们要么回老家,要么前往建邺,后者占多数——说句悲哀的话,司徒先后两次出任兖州牧,也刻意拉拢过兖州士人,给了不少实权官位,但到头来还是青徐士人最可靠。

王秉离开范县之时,就看到了不少离开的士人,顿时暗叹一声:司徒刚走,幕府就有维持不住的架势,这时候若有外敌攻来,别看范县这有三万多军队,多半会被人一击而溃。

他带着百余骑、数百匹马,自范县南下,绕道济阴,得前幕府主簿卞敦(现为山简幕府司马)家族济阴卞氏相助,换了一批马,筹得了部分补给,遂一路向西。

进入陈留之时,已经是六七日后了。

入目所见,到处是残破的城邑、堡壁。

偶尔见到还有活人的坞堡,别人也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直接射箭让他们滚开。

王秉叹息一声,抵达外黄县时,食水将尽。幸好此县县令还在,为他们艰难筹措了一批粮料。不过,正待离开时,又遇到四处劫掠的匈奴大军,被迫滞留在外黄。

王秉有些焦急。

幕府都开始散架了,再等下去,即便成功把世子迎回,怕是也不剩多少力量。

更何况,拖得越长,越容易被敌人知晓,到时候杀过来,怎么办?

他现在愈发深刻认识到了主心骨的重要性。

主心骨可以不用多厉害,但一定要有。只要能得到周围人的认可,那么这个团体就有凝聚力,反之就是一盘散沙,济不得鸟事。

得快点把世子接走。

******

就在司马越刚刚病逝没两天,王秉还在路上的时候,荥阳、颍川一带普降大雪。

王桑忧伤地看了看东方,不知道故乡东莱怎么样了。

听说曹嶷和苟晞干了一仗,被打得大败亏输。

这么多年了,还是迈不过苟晞这座大山,王桑突然有些泄气。

今天已是十一月十六日,大军南下数日,即将渡过洧(wěi)水,向颍川挺进。

就在此时,河对岸冲来数骑,自冰面通过后,禀报道:“将军,有官军自南向北而来,打着‘邵’字将旗。前锋已与其厮杀了起来。”

王桑吓得一个激灵,连忙问道:“还有多远?”

他不问来了多少人,只问还有多远,可见其心思。

“十里。”

“尔母婢!”王桑破口大骂:“十里才来报,干什么吃的?”

斥候讷讷不敢言。

“邵贼有多少兵?”王桑平复了下心情,问道。

“或有二万之众,多为步卒,骑军甚少。”

王桑稍稍放下了点心,但心很快又提了起来。邵贼没什么骑兵,他们也没有啊。

他们这批外系将领中,就属石勒骑兵最多,其他人都一个鸟样,有個千余骑、两千骑顶天了。此番南下,总共只带了一万步卒、五六百骑兵,就骑兵数量而言,和邵贼伯仲之间。

不行,得联络逯明等人。

他们帐下一堆杂胡骑军,有他们相助,才有信心面对邵贼。

信使很快就出发了。

王桑看着阴沉的天空,纠结犹豫。

两军相隔十里,这个时候撤的话,怕是又要演变成当初共县的那场大溃退。

而且,缴获了这么多财物,行军起来非常迟缓,除非将其抛弃。

他抬头望了望天,雪早就停了,唯余呼啸的北风。

这一点比较有利。

冬天常刮强劲的北风,能极大抵消对面的弓箭优势。

但王桑还是不敢打。

“来人!”王桑立刻下令道:“将河面冰块砸碎,多砸一点,阻遏敌军。”

部将领命之后,王桑想了想,又道:“将掠来的财货扔了,不得拖累行军速度。”

这次领命的人就有点迟疑了。

当兵提头卖命,不就是为了钱粮吗?你让人把财货扔了是什么意思?

“将军莫非要施展遗金之计?”

“什么遗金之计?”王桑摆了摆手,道:“绢帛可以不用扔,其他那些碍事的全扔了。我看还有人扛了两个铜鼎,简直胡闹。”

“将军,那两个铜鼎可不少钱,事关数十人的军赏呢,他们相约回邺城后估值售卖,换些粮帛。”部将提醒道:“还有那些牛,每头牛都有数人平分,若随意丢弃,恐伤士气。”

“嘭!”王桑重重拍了案几,怒道:“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部将讷讷不敢言。

“速去传令,勿得迟疑。”王桑提高了声音,道。

“诺。”部将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这座临时营地内外就忙活了起来。

见识过银枪军战斗力的老兵拿着各种工具,飞快地敲凿着冰面。最近一年募来的新兵就有些不解了,得令后只是下意识干着,没老兵们那么积极。

整体而言,这道命令执行得还算好的,另外一道让人放弃劫掠来的财物的命令,就受到了极大的抵触。

不光新兵不理解,就连老兵都颇有怨言。

善财难舍,本来就是人性。

军中更是开始流传小道消息:银枪军已近在咫尺,故不得已而为之耳。

至于这个“近在咫尺”到底是多远,传出去的各种版本就很吓人了,最夸张的甚至说只有一二里了,随时杀奔过来。

整个军营一片骚动。

王桑听到手下汇报后,急出了一脑门汗。

这其实不怪任何人,只怪他。

作为主将,他给士兵们传递了“我们打不过”、“现在就要开始逃命”的想法。你都这样做了,还能指望士兵们有什么士气?

没当场炸营已经算是最近一年训练刻苦、整顿得力了。

王桑头上的汗越来越多,他发现自己好像弄巧成拙了,但没办法,之前被邵贼打得实在太狠了。本钱不断被消耗,每次稍有点战斗力,直接就被大破一次,以至于现在都没有正面对敌的勇气了。

说到底,还是怪邵贼啊。

王桑想了想,这事还得他亲自出面弹压。于是点了百余亲兵,杀气腾腾地出了大帐,开始整肃军营。而就在此时,斥候们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不用他们说话,王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规模不小的马队。

蹄声隆隆,旌旗翻飞。

马队人数不多,冲在最前面的大概只有两三百,但一人携马两匹,速度飞快。

正在砸河冰的军士下意识停止了手中的活计,呆呆地看着河对面。

“长剑军……”有打过大阳之战的老兵咽了口口水,呢喃道。

长剑军飞快地冲到的洧水南岸,于远处找了块高地下马。

接下来,便是让人眼花缭乱的时刻。

总计不到三百人,飞快地从驮马背上解开行李,取出铠甲,两两互相披挂。

另有不准备参加战斗的人快速收拢马匹,退往远处,消失在一片小树林后。

披挂完整的长剑军全副武装,在刚刚被敲碎河冰的洧水对岸列阵,拿出了弩机。

整个过程耗时极短,看得出来是千锤百炼的结果。

在他们做好战斗准备后,南方又冲来千余骑,依然是一人双马。

这次他们没有下马,而是直接从稍远处的河面疾驰而过,远远绕了一圈后,在北边二里处下马结阵。

王桑如坠冰窟。

这是什么打法?重甲步兵还能这么玩?

(本章完)

第327章 波浪

王桑很快反应了过来。

他能发现邵贼,邵贼一定也发现了他。

这些所谓的长剑军,就是邵贼派过来迟滞他们的。

“嗖!嗖!”河对岸飞来了密集的弩矢。

正在砸河冰的军士们立刻躲在大盾后面,不知所措。

另有少许人直接被射翻在地,惨呼连连。

夫战,勇气也!

王桑听闻邵勋北上后,吓得不敢迎战,此时便自食恶果了。

对面两百余具弩机猝然发难,矢如飞蝗,当场将敌军逼了回去。

因为正在行军南下途中,他们连营垒都没建,只粗粗用车辆围了一圈,再放点鹿角、拒马什么的,聊做防护。

敲冰军士退回去后,营地内更是恐慌。

现在没有人对丢弃笨重的财货感到异议了。人就是这么贱,之前好说歹说没用,不少人反对,觉得能将财货顺利带走。现在么,一个个慌了,觉得不带财货就这么走也不是不可以接受,总之保命要紧。

看着满营骚动的军士,王桑只觉得心中郁闷。

若兄长在这,一定会批评他毛毛躁躁、举止失措,以至于这会兵无战心,士无战意。

但他也很委屈。

若非之前兄长屡次败于邵勋之手,我用得着这么慌么?没必要啊。

打裴纯、干司马越,我从来没皱过一下眉头。甚至配合石超、石勒在河北的战事,我也很积极啊。

实在是邵勋这个人——妈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撤!”王桑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

他留了两千人在营地内,与对岸的三百府兵隔河对峙。另将骑兵全部派出,向北进发,去碰一碰断他们后路的千余府兵。

至于早半日出发的一千先锋,到现在还没消息,估计已让邵贼围歼了。

命令下达之后,整个营地仿佛炸了窝的蚂蚁一般,乱糟糟地开始了行动。

河对岸的长剑军副督常粲看得目瞪口呆。

在他印象中,王弥的军队应该已经摆脱了流民军的范畴,算是有点战斗力了。这会一看,怎么战力还倒退了?

早知道他们这般差劲,君侯排兵布阵时就该大胆一点的啊,不用像现在这般小心翼翼——呃,在常粲看来“小心翼翼”的战术,在旁人看来已经堪称“泼辣大胆”。

“找地方过河。”常粲收起弩机,直接下令道。

“诺。”府兵们看着对岸闹哄哄的样子,士气陡增,大声响应。

而在此时,王桑调集起来的数百骑兵也抵达了陈有根所领的府兵驻地。

总计千余人,平日闲着没事练步槊、长枪的人站在前面。

日常习练中,自觉箭术不错的人穿插在步槊手、长枪手中间。

精通钝器的人拿着长柯斧、木棓以及钩镰枪紧随其后。

其他人背负长剑,手持弩机,跃跃欲试。

敌军骑兵尝试着冲了一下,遭到弩机攒射后,丢下二十余具尸体,退往远处。

他们焦急地兜着圈子,拿这群武装到牙齿的人没有任何办法。

可不要觉得步兵人多才能正面击败骑兵,这可不一定。

唐时苏定方率五千骑马步兵追击西突厥,到地头后,择一高处下马列阵。

高地也不是很高,至少骑马可以冲锋,只是会减速。

西突厥将苏定方团团围住,连冲三次,都冲不动,最后甚至因为伤亡太大,士气重挫,最终被苏定方调集步骑万余人反杀。

此时王桑帐下的骑兵就遇到了这個困境,而且人数还比府兵少,甲具、器械更不如他们,实在不知该怎么冲破这千余重甲府兵。

陈有根登上高处,看了一会后,直接掣起重剑,飞奔而前,大吼道:“随我杀!”

山坡上响起了鼓声。

整整八百名府兵排着整齐的队列,向敌军骑兵所在方向杀去。

他们的步伐不快,很好地维持着体力,一些胆大的弩手在装填完毕后,甚至远远前出,试图射击骑兵。

步弓手也跃跃欲试,他们散在步槊手、长枪手两侧,慢慢游走,只待敌人靠近,便用手中的强弓给他来个惊喜。

敌军骑兵被迫动了起来,远远拉开距离,然后绕到府兵侧翼甚至后方,寻找机会。

但这短短小半个时辰,又能有什么机会?

府兵们呼吸平稳,气定神闲,体力、精力显然还很充沛。

敌军骑兵转了一圈后,实在没找到良机,便又策马奔向远处。

陈有根不耐烦了,让人举起旗帜。

片刻之后,留守小高地的四百府兵齐齐上马,手握粗大的马槊,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向敌军骑兵。

“尔母婢!”

“杀贼!”

双方近千骑兵在旷野中展开了厮杀。

一方是披甲重骑兵,一方是轻骑兵,只一下对冲,王桑部就吃了大亏,直接被打散了。

有人昏头昏脑乱跑。

陈有根率步兵上前。

只见钩镰枪一勾,战马便痛苦地倒在地上。

敌军骑兵技艺娴熟,半空中便跃马而下,在地上一个翻滚,卸去了冲力。刚要起身,却听“嘭”地一声脆响,一柄长柯斧重重砸在他的脑袋上。

还有人更惨,直接被长长的木棓击落马下,口吐鲜血,挣扎了许久都没能起身。

一名府兵上前,重剑直接捅进心窝,帮他结束了痛苦。

“嗖!嗖!”密集的箭矢射了出去。

任何瞎跑乱撞过来的敌军骑兵都要接受这样的“检定”。很显然,大部分人都无法通过,往往人和马都被射成了刺猬。

战斗不过持续了一两炷香的时间,数百敌骑就被杀了个七零八落。余众尽皆胆寒,在发现那些马槊骑兵又要冲锋时,立刻拨转马首,一溜烟散去。

陈有根用力斩下最后一颗头颅,看着仓皇退去的敌骑,哂笑一声。

步骑配合所形成的战斗力,比单纯步兵或骑兵强太多了。

关键是步兵——尤其是重甲步兵——往往跟不上骑兵的速度,这是最大的桎梏。

还是要有马,很多马!

哪怕不是战马,只是驽马,甚至是骡子,都有极大价值。

马的速度是快,但马力是有限的。只要我多带几头骡子,换着骑,早晚能追上你那些已经跑不动的马。

一旦追上,他手底下的这些重甲步卒就能把敌骑杀得七零八落。

就是太贵了,太贵了啊。

“骑军前出,袭扰贼军大队。”击溃敌骑后,陈有根开始下令:“步军当道列阵。今日就是死,也得死在这条路上。”

“诺。”府兵们大声应道。

******

洧水南岸,已经出现了高高飘扬的“邵”字大旗。

十里的路程,如果是在山间,可能要走半天甚至大半天。

如果是在平原,大概也要走小半日。

但当你放弃警戒,全速行军的时候,可能用不了一个时辰就到了。

邵勋看着周围空旷无限的原野,决定冒这个险。

他将义从军的数百骑远远散了出去,聊做警戒,然后带着六千银枪军战兵,甩开辎重车队,全速前进。

他们甚至连甲都没披,只带了枪、弓、刀三大件——正常行军,一般也不会持枪上路,太碍事。

未时初刻,数千人便抵达了洧水南岸,然后寻找冻得硬实的河面,大举通过。

洧水北岸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尸体,绝大部分是贼军,另有少量府兵。

银枪军士卒目不斜视,继续前进。

邵勋走在最前面,微微喘着粗气。

他看了眼左手边的某位亲兵,笑道:“张大毛,累不累?”

张大毛喘着粗气,不好意思地笑道:“有点累。”

邵勋大笑,道:“追上贼军,杀他个人头滚滚,然后取其财货。这么一想,是不是就不觉得累了?”

张大毛腼腆地一笑,道:“我想要一匹绢,回去后给阿娘做身新衣裳。”

“会有的。”邵勋点了点头,说道。

说完,又看向右手边一人,道:“杨勤,第一次上战场,怕不怕?”

杨勤是洛阳度支校尉杨宝之子,今年十五岁,来邵勋身边当亲兵一年了。

“君侯。”杨勤年纪小,气喘得厉害,断断续续说道:“我……我只怕……被人忘了。”

“死都不怕?”

“死就死了。”少年郎爱面子,分外听不得别人说他怕死,梗着脖子道:“但死了之后,被……被人忘了,我受不了。”

“不会被遗忘的。”邵勋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贼军后卫部队,道:“保卫桑梓,抵御外侮,怎么会被人遗忘呢?”

说完,他挽住了杨勤的手臂,道:“加把劲,坚持住。杀他个人头滚滚!”

“杀他个人头滚滚!”张大毛、杨勤齐声喝道。

“杀他个人头滚滚!”更多的人应和起来,声浪渐起,此起彼伏,传遍了整个原野。

从空中俯瞰而下,前方数百步外,常粲率领的府兵已经二度上马,反复纠缠着撤退中的王桑大军。

王桑分出了一部分人对付他们,但因为士气低落,效果不是很好。而且他们有马,实在冲不动就上马暂退,寻找机会再来。

王桑似乎已经发现银枪军追来的事实。

他焦急万分,又分出一部分人断后,试图阻挡追兵。

追兵加快了脚步。

远远望去,便如一道银色的波浪,以万分凶猛之势撞向崖岸。

第一道波浪之后,是第二道波浪,无穷无尽……

“咚咚咚……”第一通鼓声响起。

银色波浪的速度陡然加快。

“咚咚咚……”第二通鼓声响起。

“哗啦啦!”长枪放平的声音此起彼伏。

对面射来了箭矢。

矢借风势,又快又急。

亲兵们纷纷冲到邵勋身周,大盾层层叠叠,遮护得密不透风,怕是强弩射来都能给它挡下。

邵勋左手持刀,右手拽着已经有点跑不动的杨勤,豪情万丈,笑道;“贼军已在近前,冲上去,把他们打垮!”

“咚咚咚……”第三通鼓声响起。

士兵们开始小步快跑,挺着长枪就冲了上去。

海浪狠狠撞上崖岸,将其击得粉碎。

断后的两千贼军没能抵挡哪怕一刻,瞬间给冲了个七零八落。

杨勤轻轻挣脱了邵勋的手臂,横刀护在他身前。

张大毛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更多的人越众而出,追在敌军身后,杀声如雷。

王桑中军受到惊吓,队形越来越散乱,渐渐控制不住。

他立在当场,下令全军停止撤退,转身御敌。

银色的波浪又涌了过来,重重砸下,崖岸彻底崩溃。

海浪顺着缝隙涌入,把崖岸分解成一块块,然后将其包围、淹没。

崩解的土石在海浪中浮浮沉沉,渐渐消融于无形。

没有任何人能逆转这种趋势。

滔滔大势之下,试图阻挡的人只会被击得粉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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