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满嘴流油

郭逵一面感慨着章直,似在恭维自己的大侄儿,但等对方说完,章越突然发觉自己着了郭逵的道了。

原来郭逵此来本就有意让章越安置广锐军及还有柔远寨、三都寨的叛卒。

因为这些叛卒关也不是,杀也不是,遣散了更不行,至于安排至别处安置也不是。

他们有兵变的前科,故而没有一个军州肯收留他们。

但郭逵看准了章越这里缺人却故意瞒着,使得这一桩看起来非常为难的事,反手还落了别人一个人情。

果真能够名留青史的人,多是老奸巨猾之辈。

换了别人被郭逵这么算计,多半要当面翻脸,可章越却没说什么。

章越也不是计较那么多的人道:“太尉放心,如今他们来到熙州,下官必安置这些人周全。”

“这里离秦州数百里,用孙子兵法之道言,凡为客之道,深则专,浅则散。我军深入敌境,必是万众一心。”

郭逵闻言拍腿大笑道:“高论!舍人放心,熙州该给的钱粮,我绝不会克扣分毫。”

章越看了一眼正在修筑中的渭源堡,说实在的他如今虽知熙州。但偌大的熙州,他真正能管辖的唯有此堡,至于熙州蕃部除了结吴叱腊外,其余尽听木征调令。

有了这广锐军及两寨戍卒,自己才稍稍有了立足在此的底气。

郭逵这方才注意到了王韶,当即失笑道:“是子纯啊!恕老夫一时不察。”

王韶心底都要气炸,面上淡淡地道:“无妨。”

郭逵故而冷落了王韶好一阵后,才说了他的封赏。

王韶原先的官职是著作佐郎、秘阁校理,提举秦州西路蕃部及市易司,如今升为右正言、直集贤院,兼知通远军。

王韶原先是一脸不悦之色,得知自己的官职下来后,顿时不悦的表情烟消云散了。

不过王韶对郭逵怒气未消,只是淡淡地道:“谢过太尉抬举。”

章越也为王韶高兴,王韶本官虽说只迁了两阶,但是从著佐佐郎迁至右正言,已列入特旨升迁的范畴。

至于馆职为直集贤院,若立下大功下一步便可升至殿撰,甚至一步到位成为待制。

知通远军便是知军,地位比知州低一些,不过好歹也是郡守之资了。

而高遵裕则也升迁了。

高遵裕原官是西京左藏库副使、兼閤门通事舍人,如今升为引进副使、带御器械。

引进副使,意味着高遵裕位列横班。

至于‘带御器械’,就是可以拿着兵器出入内殿,换个民间的说法,便是御前带刀侍卫。

敢在皇帝身边带着刀,这是一等对武将的恩宠。

高遵裕的差遣则是权秦凤路钤辖、提举兰会蕃部、知定西城。

不得不说高遵裕身为外戚,升得便是快,

而原秦凤路钤辖向宝,因包打定西城,逼降禹藏花麻之功升为秦凤路兵马副总官。

禹藏花麻则授为殿直蕃巡检。

俞龙珂升授西头供奉官。

王厚升为成州司户参军。

王厚并非进士出身,却以军功拜司户参军之职。

王厚并不需要往成州赴任,这成州司户参军之职只是定他的品级而已。

司户参军虽说是选人官阶中最低,可好歹也是从九品,最少也要四甲进士释褐时方授。

这是王厚出生入死换来的。

当然对于阵亡的韩同,章越也没忘了。章越言他是护卫主帅而死,朝廷给他追赠了一个殿侍。

从古至今这开边之功,绝对是升官的快车道。

章越不仅兑现了封官许愿,还使得从韩绛而下的几百人从中受益,人人从中分到了好处。

而官家不愧是官家,封赏升官起来一点都不小气,出手是非常非常的大方。

总而言之,这一次随章越出征的人都是吃得满嘴流油啊!

除此之外,还有基层将士们的封赏都还在议,新设秦凤路缘边安抚司还有一块大蛋糕没有分配。

经略安抚司是由首州的知州兼任,比如韩缜,郭逵都是知秦州或判秦州,兼领秦凤路经略安抚使。

缘边安抚司地位不如经略安抚司,所以是不会设安抚使与安抚副使,一般是由几位知州知军共同管勾其事。

章越身为知州,话语权肯定在王韶,高遵裕之上。

到时候缘边安抚司的官员及军队将领,肯定是听由章越等人自行举奏。

反观郭逵身为秦凤路经略安抚使,可要任命官员,提拔将领都没有章越他们这么随意。

如今众人都还不知道这喜讯,不过章越,王韶心底早就掂量了数遍。

说完了封赏郭逵重重地一咳。

章越,王韶都收敛了神色。

郭逵知道但凡人封官受赏之后都容易飘,这个时候不泼一泼凉水,就不好使唤了。

郭逵对章越,王韶道:“再过两个月便要入秋了,朝廷已有旨意让陕西延边四路早作提防,既是如此我以本路经略的身份与你们议今年秦凤路防秋。”

王韶,章越一并称是。

秋季是战马膘肥的时候,也是粮食成熟的时候,对于西夏人而言秋季来打草谷可谓是一年一度的惯例。

旁人奉上秦凤路地图,郭逵指着图道:“以往都要于甘谷城屯正兵五千,帖以蕃汉弓箭手,扼奔冲青鸡、三阳一带道路,別以正兵五千帖本处蕃兵弓箭手守古渭。”

“更益都巡检军马及三千,拒通渭,与甘谷、古渭相望,置兵保护熟戶,更相首尾,足以枝梧。至于诸城寨只留守兵,不则以战。其余军马屯秦州,以固根柢。”

郭逵说得是以往防秋局势。秦凤路主要防备方向是西面,故而在甘谷城,通渭,古渭三处屯驻重兵保护蕃部熟户,同时相互支援,其余各寨只要负责防守便是,另在秦州屯一支兵马作预备队。

郭逵顿了顿道:“但如今会州已收,天都山已破,夏人视秦凤缘边安抚司为眼中钉,定是会来扫荡兰会,到时候我们唯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章越,王韶点点头。

西夏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要来报复的。

郭逵道:“如今添了两州一军之地,可兵马就那么多,难免会捉襟见肘。我打算以定西,通渭,古渭三路为屯兵之处,重在防御西夏。”

章越一听没有熙州,立即问道:“若西夏入寇时,木征乘势来夺熙州如何是好?”

(本章完)

第685章 又得徒弟

郭逵至渭源一趟,给王韶,章越布置了今年防秋之事,立即就要走了。

郭逵不愿在渭源此处歇息,他宁可在更舒服的通远军(古渭)过夜。

章越强拉着王韶送了郭逵老远,弄得郭逵老不好意思了,最后在临别之际,郭逵送了他们三千件夏装,一批小麦种子方才让章越,王韶二人留步。

王韶也算见识了章越雁过拔毛的本事,只要脸皮够厚,连郭逵都经不过章越这水磨功夫。

当夜。

在渭源堡的篝火里,章越,王韶,王厚三人对饮。

这一夜宋军是人人畅饮,王韶难得大方一回,拿出平日舍不得喝的酒水,让士卒们畅饮。

要知道这些酒水平日都是与蕃人市易马匹,皮毛的。蕃人在草原上多是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那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所以他们最是好酒不过。

蕃人又是不爱计较的性子,为了心爱之物是十分豪爽大方。一瓶的好酒有时甚至能换一匹上等的河西好马。

故而平日里这些酒水都是王韶的宝贝。

但是今日王韶将酒水都拿出来赏赐将士们,可见是高兴极了。

赏赐的消息下来,军中将领士卒欢呼之声响彻云霄。从征的将士都有受赏,本官都迁了一阶,立下功劳更迁了两至三阶。

人人都是激动不已。

官家又拨了五万贯钱赏赐众将士。

至于枢密院,转运司,经略安抚司那边赏赐还没议下来。

如今宋军上下可谓士气高涨,各个口称,谢舍人举荐之恩!

王厚拿着在火上烤得流油的羊腿递给了章越。

章越笑着接过,然后王韶,王厚父子一并举起酒碗来道:“非舍人,我们父子哪有今日。”

章越笑了道:“咱们之间不提这些。”

说完三人一碗饮尽。

章越抹干酒渍然后吃了一大口羊腿,那喷香的羊肉顿时和着汁水在口腔里绽放。

章越满口是肉,大口大口地咀嚼,又是举杯和着酒吞进去,真是快意至极。

不断有将士过来向章越,王韶敬酒。

王韶看章越虽来军中不过半年,但极得人心。章越不仅擅于拉拢人,而且当日在两岔河之战,他能死守不退之举,也令宋军中的武夫们刮目相看。

想到这里,王韶不免有些担心,自己多年来在军中的势力,被章越架空。

但随即王韶心想,自己也今非昔比,他如今也是知军,日后与章越同管勾安抚司事,倒也不必惧怕。

王韶觉得自己翅膀有些硬了,但他没有表露,看着章越左右一个大口喝酒的唐九和大口吃肉的张恭,反而是端起碗敬了他们一杯。

章越见王韶给自己随从敬酒也是笑了。

当即二人走下篝火边,继续饮酒。

章越道:“子纯可知官家设熙州的用意?”

王韶道:“从郭太尉的言语中,似熙州的设立,便是为了攻伐木征。”

章越道:“不错,木征如今占据是熙河二州,说是一方势力也不为过。攻打木征,便是灭国之战。”

“征讨必自天子出,灭国之战,须天子亲征方可。因为唯有天子才能任意地统筹并调动整个国家的资源。”

“非亲力亲为不足以如此,所以历代开国之主多靠御驾亲征打天下便是这个道理。”

王韶失笑道:“本朝的官家多久没有御驾亲征,何况木征又不是党项,契丹那般大敌。”

章越点点头道:“不错,这才退而求其次,派一名心腹大将统而为之。”

何为官员?官员的本质就是行使皇帝的部分权力,而皇帝的权力,又是天下人拿出部分自己的权力给予的。

为了防止官员把皇帝的权力当作自己的权力,皇帝又设了许多权力重复的官员进行节制。

权力的制约,又导致了资源调配无法优化,甚至内耗。

唐朝在边镇使用节度使,便是优化资源调配,杜绝内耗。

可是缺点显而易见。

到了宋朝,皇帝就很为难。如何平衡二者的关系?

这才有了将从中御,文臣统兵之举。

但是文臣多不知兵,将从中御则不能应对战场上瞬息万变的局势。

在章越,王韶兰会大捷的鼓舞下,官家决定进一步放权。

章越道:“官家设立秦凤路缘边安抚司,放权给你我。让你我行节度使之权,如今在天子不能御驾亲征下,你我方可不受节制,并力完成此灭国之战。”

王韶点点头,这不受节制,最要紧是人事和财权。他们可以自行任命官员,同时钱财不必进行审计。

“古往今来,这灭国之战若皇帝不能亲征,便委心腹大将为之,若成之,伱我便是徐世绩,曹彬了。”

王韶听了章越这话不由悠然神往。

但王韶转念一想,章越这话的言下之意很显然,于是道:“下官一切事以舍人马首是瞻。”

章越点点头道:“你我上了平西策后,官家用此举告诉我们放手去为之。你我正是同心协力之时,切莫辜负了陛下之意。”

王韶目光闪烁地道:“建功立业正是如此,若再平了木征,全取了熙河二州,到时候……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这时将领们又向章越,王韶二人敬酒。

章越是来者不拒,酒到杯干还道了一句:“诸位今日畅饮,不必节制。”

众将哄然答允。

王韶看章越如此得自己部属的人心,心底不悦,但想起章越方才所言,才化解了这芥蒂。

王韶猛然惊醒,章越方才那话的用意,此人洞察人心的本事如此了得,竟知道我此刻在想什么。

王韶见章越拉着王厚在说话,不由欣然。

章越对王厚的看重是显而易见的,而王厚对章越的敬仰有时候还超过了自己这个父亲,自己有没有一个作枢密使的岳父,眼下还是以章越马首是瞻才是。

王韶走过去听见章越对王厚叮嘱道:“我看你还是要考个进士,不要觉得如今有了官身便好了,一个正出身日后官场上升迁也会顺畅许多。”

“故而你在军中也要读书,经义不可拉下,切记。”

王韶听了脸上有了笑容对王厚道:“厚儿,你以后拜在舍人门下便是,有他教导还虑不能中进士吗?”

王厚又惊又喜地道:“我可以吗?”

王厚见章越,王韶都在微笑地看着自己,此刻他还有什么其他想法,立即拜下对章越道:“老师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