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虎啸龙吟

“噗哧!”

周顺礼清晰地听到了簪子的尖刺入肉的声音,也感受到了阻力。

“啊——”

而面前也响起一道凄厉的痛呼。

但显然相比起之前,为首的老太监干净利落地将宫女杀死,他的手法差得太远。

甚至再想用力时,朱厚熜已然下意识地往里面一缩,身子滚了开来。

簪尖带出一线血珠,在帐上溅开点点猩红。

“陛下!”

龙榻内侧的丽妃惊醒,不退反进,竟迎了上来,用身子挡在朱厚熜面前。

“护驾!!护——啊!!”

行刺的不仅仅是小火者周顺礼一人。

他的动作最快,行动最为果断,但左右也有一个内侍和一个宫婢扑了过来。

眼见朱厚熜躲不过去,又要挂彩,丽妃用胳膊硬生生挡住第二记突刺,然后又被一支银钗狠狠扎进后背。

内衫霎时晕开血色。

“陛下快走!”

在丽妃的尖叫声中,又有几道黑影绕到龙榻的另一侧,从帷帐后窜出。

“啊——啊——”

朱厚熜此时连滚带爬,惨叫在喉间碾成破碎的颤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

同样大脑一片空白的,还有行刺的周顺礼一行人。

他们的瞳孔里映着皇帝扭曲的面容,四处乱爬的身子,只知道机械性地挥舞手中的武器,朝着对方所在的位置不断扎下。

大多是落空的。

少数划出血痕,乃至扎入肉里,也没有造成更大的伤害。

曾经演练的刺杀计划,此刻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本该直取要害的致命一击,如今只剩下毫无章法的乱刺。

场面一片混乱。

“刺……刺他心口!”

“别跑……别跑!”

“不好!有人来了!”

周顺礼猛地回头,发现他们在围剿朱厚熜时,丽妃挣扎时扯断了床头的金铃索,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而外面更是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

这本是不可能的。

毕竟他们一路而来,将绛雪轩里服侍的下人全部清除。

再加上外面巡逻的禁军刚刚路过,一时半会转不到这里,怎么看都无法及时前来护驾。

可护卫真的闯进来了。

“阉奴安敢!”

“啊——!!”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一道身影朝下扑去,背后插着颤抖的箭矢。

“狗皇帝!狗皇帝!”

周顺礼如梦初醒,却又惨然一笑,看着朱厚熜,怒吼着扑了过去。

横竖都是一死。

拼了!

“抓……抓活……唔!!”

朱厚熜刚刚恢复的言语能力,对上那双充血的眼睛时,瞬间化为乌有。

那内侍眼中翻涌的恨意,竟比方才的刺击更令人胆寒。

再不言语。

朱厚熜手脚并用,转身逃窜。

然而周顺礼同样如饿虎扑食般纵身一跃,手臂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道,将这天子重重扑倒在地上。

两人在地上扭打起来。

周顺礼年轻,但常年饥馑的躯体单薄如纸,力气远没有正常人大,只能算是个半大孩子。

朱厚熜已经上了岁数,更是惊惧交加,可求生的本能还是激出了最后的气力,将对方踹了开来,只不过脸上被狠挠了几下,抓出了血口。

“贼子尔敢!”

禁军首领已然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面前,蒲团般的手掌往下一按,就把周顺礼彻底拿住,动弹不得。

将这刺杀的贼子控制住,往身后一丢,禁军首领推金山倒玉柱,一头扎在地上。

“末将护驾来迟!死罪!死罪!”

唰!

身后跪倒一片。

朱厚熜瘫坐在地上,双腿发软,疯狂喘气。

寝宫内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有行刺的内侍与宫婢的,还有原本服侍的绛雪轩奴婢。

“陛下……陛下……”

一道虚弱的声音打破了极度压抑的死寂,朱厚熜猛地转头,看向龙榻边上奄奄一息的丽妃,自己浑身上下也涌来剧痛,终于如梦初醒,嘶声道:“太医!快传太医!!”

……

“陛下遇刺?”

陆炳的眼睛猛地瞪大,几乎不敢相信耳朵里所听到的声音。

但禀告之人是心腹朱七,这等泼天祸事更不可能捏造,陆炳立刻披上衣衫,飞奔出去,翻身上马,朝着东华门而去。

“锦衣卫都指挥同知陆炳在此,速速通报!”

历史上他得知宫变后,第一时间赶去救驾。

当然外臣不得入后宫,陆炳是带着手下在宫门外等候,等到皇后懿旨出,立刻入内抓捕贼人,使谋逆者伏法,嘉靖醒来后,得知这个消息,十分满意。

但今夜,陆炳连连高呼,东华门上面虽有应答,却颇为冷漠。

宫门紧闭,等了又等,更是毫无开启之意。

“嗯?”

陆炳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妥,翻身下马,这才细细询问:“消息是怎么来的?”

“太医被传宫中!”

朱七低声道:“太医院的人手打探到了消息,匆匆来报!”

陆炳了然。

早在任锦衣卫舍人之际,就有意培养心腹,从锦衣卫底层选出了八个,被人戏称为“八大金刚”。

征安南之际,这八个人都在他身边,安南亡国,他还带着这群心腹镇压当地叛乱,每个人都混到了实打实的百户功绩。

但后来去河西,他并未将这些班底全部带去。

因为锦衣卫才是根基,不能动摇,便留下了以朱七为首的四位心腹,收紧地盘,等待回归。

孙维贤的手下也不敢造次,这些年双方各行其是,倒是井水不犯河水。

朱七于朝野上下安排了不少眼线,今夜太医院的人手来报,才有了宫中的情况,他第一时间奔入陆府禀告。

“不太对劲!”

朱七的线报没问题,陆炳浓眉紧蹙,脑海中念头纷至沓来,指节不自觉扣紧刀柄,掌心渗出细密冷汗。

他忽地转身,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有了决断:“即刻调遣精锐,赶往西华、玄武二门,我锦衣卫定要入宫,绝不可让宵小隔绝禁廷!”

明朝宫中巡逻以锦衣卫为核心,辅以五军营、三千营等京营力量,形成的防卫体系。

历史上由他缉拿贼人,理所应当。

可此时此刻,这位锦衣卫都指挥同知却被排斥在外。

且不说他是陛下的奶兄弟,有这一份朝野皆知的亲密关系在,即便是职务上的调动,都不该如此!

“周五!”

朱七领命而去,陆炳又寻来另一位心腹:“你速去严府,通知严阁老,宫内有异,做好戒备!”

“是!”

周五稍作迟疑,低声道:“夏阁老和海学士那里?”

近来夏言一派的官员,多与陆炳往来。

他们热着脸贴上来,陆炳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还是赴宴的。

在外界看来,次辅夏言无疑是如日中天,就连锦衣卫内部都觉得,这位有把严嵩挤走,晋升首辅的机会。

至于海玥,周五当然清楚陆炳与对方的关系,平日里不联系,值此关键时刻,难道不唤人来么?

“不!”

然而陆炳断然地摇了摇头:“你就去严府,除内阁首辅外,其余人都不要透露一个字,若是从我们这边泄露出消息,闹得满城风雨,我唯你是问!”

“属下领命!”

周五心头一凛,躬身退下。

两名亲信领命而去,脚步声渐次消融在深宫夜色里。

陆炳仰首望天,浓云遮蔽星月。

“希望我是在胡思乱想……”

“只愿圣体安康!”

……

“呼……呼……”

朱厚熜靠在狼藉的龙榻上,满脸都是心有余悸。

原来的脖颈被勒导致窒息,是极具危害性的。

人即便不死,也往往会导致永久性的损伤。

比如喉结、颈椎骨折会导致呼吸、运动功能永久丧失;

中度窒息会遗留头痛、记忆力减退等神经症状;

重度窒息更是极高概率导致不可逆脑损伤或死亡,幸存者也可能出现瘫痪、吞咽障碍等终身残疾。

历史上的壬寅宫变,嘉靖活了下来,且并无什么后遗症,可见最多是中度窒息层次,引发了脑部缺氧,导致头晕、恶心、短暂意识丧失。

即便如此,也差点没命。

关键在御医。

眼见天子被勒受惊,气息将绝,众多御医畏惧获罪,不敢用药。

惟独一名太医院使许绅,冒着万死,调配药剂,给嘉靖服下,居然还奏效了。

“调峻药下之,辰时下药,未时忽作声,去紫血数升,申时遂能言。”

许绅被赐予了极大的赏赐,可不久后就得了重病,告知家人,宫变时他知道一旦用药,没能救活天子,是会惹来杀身之祸的,所以惊悸非常,自己的病就是惊惧所致,治不好的。

确实没多久,这位医师就病逝了。

所以大明的太医院不只有刘文泰,也还是有通医术,更是敢于站出来的。

可惜用命救了这么个玩意儿。

从后来二十年的天下苦痛来看,算是好心办了坏事。

而如今的朱厚熜,勒的不是脖颈,受的是皮外伤。

龙体上道道血痕犹在,终究未曾昏迷,更能言语。

却又双目赤红,喉间滚动着野兽般的喘息,哪还有半分帝王威仪?

殿前地上,护卫伏跪如泥塑木雕,连呼吸声都凝滞了,唯有滴漏声声催命。

突然——

“抓!”

一阵虎啸龙吟般的吼声震彻宫阙,内外皆闻:“抓!把人抓起来!把幕后的人抓起来!不要让他们跑喽!!”

(本章完)

第313章 怒龙

所谓龙吟虎啸,也可视作破防大叫。

然九五之尊的破防,确能令无数人遭殃。

浩浩荡荡的大搜捕开始了。

当大内行动起来,陆炳也总算得以入宫。

穿过重重宫门,沿途尽是肃杀景象。

披甲护卫如狼似虎地踹开一间间屋子,将尚在睡梦中的宫人粗暴拖出。

衣衫不整的内侍,被掐着后颈,按跪在汉白玉阶上。

发髻散乱的宫女,被揪着青丝仰面提起,脖颈绷成绝望的弧线。

“说!逆贼何在!”

“奴婢不知——啊!!”

喝问与惨叫,在回廊间此起彼伏。

远处忽地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那熟悉的音调让陆炳脚步微顿——

是用刑特有的惨嚎。

陆炳浓眉紧锁。

历史上对宫变之人实施抓捕的是锦衣卫,实施审讯的则是司礼监。

分工明确。

因为锦衣卫原本也承担内廷护卫,让他们抓人倒也罢了,如果审讯也由这群人执行,难免有为了自身开脱,掩盖罪行的可能。

但现在,抓捕和审讯一体。

全是由……这群人在做!

“暗卫!”

陆炳在唇齿间研磨着这两个字,下意识攥紧绣春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股发自心底的憎恶,如毒蛇般顺着脊梁攀爬上来,无论如何压制,都在眼底蔓延出一片阴翳。

这支见不得光的爪牙,或许能瞒过外朝的臣子,却休想逃过锦衣卫的耳目。

毕竟为了掌控暗卫,锦衣卫也被抽调了不少精锐,且没有经过上任锦衣卫指挥使孙维贤的同意。

普天之下能办到这一点的,唯有锦衣卫的绝对掌控者。

孙维贤自知亲疏有别,不愿深究,陆炳留在京师的心腹朱七等人看在眼中,却很忿忿不平。

这不是摆明了撇开锦衣卫,另起炉灶么?

以往东厂、西厂皆是如此。

而东西两厂威风的时候,锦衣卫亦是被呼来喝去,远远没有今日的威风。

陆炳倒是不担心这些,却也知道一家独大的日子很可能不复存在了。

换成以前,他或许会很伤心,觉得陛下不信任自己。

可这次反倒十分平静,好似内心深处早就知道,会有这种趋势一样。

当然对于陛下的态度如此,不代表他会看得上这支暗卫。

尤其是暗卫的构成,恐怕还与那个势力有关……

那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收敛情绪,陆炳敛衽正冠,疾步入内,伏拜于龙榻前:“臣护驾来迟,罪该万死!”

“文孚?”

朱厚熜嗓音嘶哑,双目微眯:“朕何时召你入宫?”

陆炳心头一凛——十数载兄弟,二十年君臣,他首次在这位眼中看到如此明晰的猜忌。

当即以额触地:“臣自太医院处闻变,遂驻跸东华门外,为保圣躬周全,斗胆擅入,伏惟陛下恕罪!”

“罢了!”

朱厚熜依旧有些惊疑不定,但也没有多说什么,稍稍抬了抬手,嘴角一咧,似乎牵引到伤口,由此神情愈发的阴沉。

陆炳也依言缓缓起身,退到了旁边。

然而刚刚站定,忽觉如芒在背,朱厚熜的眼神再度落了过来:“前朝臣子知晓内廷之事了?”

陆炳道:“臣在东华门外等候之际,不敢怠慢,密报严阁老,并封锁消息,不让百官知晓。”

“唔!”

朱厚熜闻言,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微微颔首。

单从这个反应,陆炳就确定了,夏言想要取代严嵩的首辅之位,根本是毫无可能。

显然在天子心里,严嵩是知道进退的,在这等必然波及朝野的关键大事中,告知这位首辅可以安稳局势。

旁的人都不行。

确实如此,朱厚熜对于严嵩,是越来越放心了。

这位首辅近来行事,处处透着人臣本分——

那恰到好处的愚蠢,分寸得体的争斗,无一不合圣意。

至于此类行为,是发自内心,还是故意藏拙?

不重要。

根本不重要。

只要严嵩始终维持着本份,这首辅的位置,自然能长久地坐下去。

反观夏言,竟敢私结锦衣卫,实在僭越。

而今夜陆炳独禀严嵩而未通夏言,恰印证了他的识人之明。

在这满盘皆乱的局势中,总算还有件顺心的事。

这般沉吟片刻,朱厚熜开口:“文孚!你带人去查一查,抓住今夜行刺的幕后指使!”

“臣领旨!”

陆炳入宫正是为此,闻言毫不迟疑地担当下来,快步出了寝宫,稍加询问后,明确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暗卫已经满后宫搜捕,锦衣卫来得迟了,没必要跟对方争抢,在这个节骨眼上产生冲突。

因此陆炳去往的,是堆放尸体的屋子。

并非行刺陛下的贼子尸体。

那些都被护卫搬去了另一处,以作辨别。

而是贼人一路上杀害的宫婢和内侍。

尸体被清理出来,堆放到了这里。

陆炳入了屋内,眼见横七竖八的尸体堆放,显然是往里面一丢,也无人真正收殓。

场面触目惊心。

上过战场的,完全不嫌弃血污肮脏,上前查看起来。

“好狠辣的手法!”

“寻常簪子竟能精准贯穿颈脉,非经年习武之人不可为!”

“死者唇齿间的淤痕显示,行凶者单臂便能制住挣扎,力道之大更非常人所有!”

陆炳的指尖悬在尸首颈间寸许,那伤口细如柳叶,却深及大脉。

越是查看各具尸体的伤口,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奇了……”

站在个人角度,他自然是不希望贼人行刺得手,但以最冷静的判断分析,从这些伤口可以看出,贼子的下手相当老练,那么问题来了——

陛下何以生还?

要么就是行刺之人,在杀宫女太监的时候,下手狠毒无情,在行刺天子时,终究碍于天威,手软脚软。

要么就是,另有缘由?

就在陆炳详查蹊跷之际,暗卫初步的搜查结束。

为首的两名将领张佐和高忠匆匆赶至,甲胄未卸,跪伏于丹墀之下。

“启禀陛下——”

张佐道:“经连夜审讯,今夜逆党共计十六人,当场格杀六人,生擒八人……”

他声音渐低:“尚有二贼……在逃。”

“在逃?”

朱厚熜指节扣在龙椅扶手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是寻常逆贼,还是贼首?”

张佐以额触地:“回陛下,疑似……贼首。”

“好!好得很!”

朱厚熜发笑,笑声却比寒冬更冷:“朕的紫禁城,竟成了贼人来去自如的市集!抓了整夜,就逮住些虾兵蟹将?”

满殿死寂。

“带人犯!”

粗重的喘息扯动了伤口,朱厚熜却仍旧一挥大袖:“朕要亲自审那个小内侍!”

不多时,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内侍被拖了上来。

“是你!是你!就是你!”

朱厚熜身躯前倾,看着皮肉残缺的小火者周顺礼,认出了正是之前连连伤害他的大逆,眼神里迸射出恐怖的光芒,语气却又缓和下来:“说!背后是谁指使你的?说出来,朕赦你无罪!”

张佐、高忠闻言深深垂首。

天子确实金口玉言,任谁都知道,这等谋逆之行不可能无罪。

所以陛下现在是在诱供。

当真是为了知晓背后的指使者,什么都不顾了。

偏偏周顺礼奄奄一息,染血的嘴唇微微翕动。

就在众人屏息时,他却猛地咧开嘴。

一道猩红顺着嘴角蜿蜒而下,在御前的金砖上溅出朵朵红梅。

“好!好得很!”

朱厚熜从中看出了最后的拒绝与反抗:“连这等蝼蚁都敢抗旨,其余逆贼呢?难道个个都要学这硬骨头?”

这话是问两名将领的。

两人对视一眼,高忠低声道:“启禀陛下,确有逆贼招供,只是供词荒诞,臣……不敢复述!”

“混账!你们在怕什么?怕什么啊?”

朱厚熜脸上泛出不自然的潮红:“说!朕让你说!”

高忠还是不敢口述,从怀中取出还沾着血迹的口供,默默将之呈上。

眼眶通红的黄锦接过,到了面前,朱厚熜几乎是劈手夺了过去,眼睛凑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暴君无道,动辄凌虐,吾等苦不堪言,故杀之……”

“大皇子仁德宽容,当承大统,可为明君,望大皇子继位,善待宫中……”

殿内死寂如坟。

跪伏的众人连衣袍摩擦声都屏住了,唯有天子指节捏着绢纸的“咔咔”声清晰可闻。

偏偏这位看完供词后,猩红的眼底还闪过一丝了然。

仿佛这大逆之言。

恰恰印证了深藏心底的猜测,戳中了早早有之的恐惧!

“果然是这样……”

“果然是这样!”

就在这时。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禁卫统领疾奔入内,单膝砸地:“陛下!逆贼首领找到了!”

朱厚熜瞳孔骤缩。

若说那些低贱奴婢的供词尚可质疑,那么能组织这等宫变的主谋,必定触及真相的核心。

“人呢?”

“已……自绝身亡。”

禁卫声音发颤:“尸首现停于……景福宫。”

景福宫!

王贵妃的寝宫!

二皇子的居所!

轰的一下,朱厚熜霍然起身,胸前伤口崩裂,龙袍很快浸透出一块血色。

他却浑然不觉,一把推开搀扶的黄锦,踉跄着冲出殿外。

那明黄色的身影,在廊柱间拖出一道细细的血痕,宛如一头受伤的怒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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