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皇帝煽阴风,点鬼火

茅继平这时已沉下了脸:“国舅爷,与民争利也争的太过了!”

“这哪里是与民争利,我这不过是与他这富商公平竞买而已,你吃着朝廷的俸禄,说话要公正。”

张鹤龄回道。

鲍忠也跟着劝道:“是啊,茅部郎,我们可别下场破坏规矩,这富商愿意继续加价买就买,不买也损失不了他什么。”

茅继平不好再言。

李登这里不由得心道:“也罢,全当报主子的恩,自己再添些!”

于是,李登便咬牙道:“十二万两!”

张鹤龄顿时瞠目看向李登:“你!”

“国舅爷息怒,如果缺钱,我这里有。”

“咱家提督兴明银行,奉旨行助民之事,所以特售出一份可以借贷一定额度的款子,只年利三分,国舅爷如果真要买下这皇店,就可以现场在咱家这里签契书借贷,二十万两以下,若有抵押之物,想借多少借多少。”

鲍忠忙劝起张鹤龄来,且跟张鹤龄做起了生意。

张延龄看热闹不嫌事大,再加上气氛到了,他也不想看见自己张家的人失了面子,忙撺掇张鹤龄说:

“哥,年三分利不高,比我们让家庙放的贷利息低多了,拼了吧!”

“拼了!”

张鹤龄颔首。

他现在起了赌性,再加上想到天子画的饼,也不想就这么轻易把到手的肥肉给别人。

毕竟天子都愿意让他们据有这皇店了,他们哪里不敢争。

何况,对代表豪绅巨宦势力的富商们,他们素来也有怨气。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于是,张鹤龄就道:“老子借!先借三万两!”

“好勒,准备笔墨!”

鲍忠忙笑着答应了一声,态度很是谦恭。

张鹤龄这里很快就签字画押,拿着借贷三万两的契书说:“这家皇店今日必须是老子的,谁也不准抢!”

“老子不会让先帝的产业被你们这些奸商廉价夺了去!”

张鹤龄说后就挺直了胸脯,瞬间觉得自己做的事特别正义。

“大哥说的好!”

“我们受天家恩养这么多年,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贪官奸商把皇产贱卖贱买了去!”

张延龄也跟着正气凛然起来,还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外甥正德,而两眼红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茅继平。

茅继平倒是有些受不了张延龄这眼神,讪笑道:“又不是没准你们竞买,国舅爷何必这么诬赖忠良!”

这里。

鲍忠则走到李登面前来:“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民间富商,兴明银行皆一视同仁,皆准借贷,三分利的款,阁下如果缺钱的话,要不要也借一笔,以争买这皇店?”

李登的确没多少现银,在心里盘算一下后,决定还是为主子尽忠为重,便道:“我借!”

“公公,你怎么。”

张鹤龄见此不解。

鲍忠忙笑着说:“国舅爷息怒,我们兴明银行只为惠民助国,不偏袒谁,尤其是在这皇店变卖中,更是要避免有人说皇家偏袒外戚。”

“鲍公公说的没错。”

茅继平笑着说了一句,且暗叹一声:“陛下是真高明啊!这下富国利民皆两全也!”

李登这里借了五万两,也就喊出了十七万的价。

素来就爱与京城权贵斗财争利的张鹤龄,也咬牙继续借,继续加价。

最后,张鹤龄拿出十万两,又借了十万两的贷,才拿下了通州皇店。

而李登虽然很想为自己主子争下来,但无奈他准备的本金有限,自家资产也有些,也不可能真为了自己主子倾家荡产,也就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张延龄这里也为临清皇店跟本来被预定好贱买下这处皇店的富商展开了竞争,最终也以出十万两,借十万两贷款的方式,拿下了此皇店。

一开始,两人都很得意,自觉在争夺财利这方面又赢了。

但在回家后,两人才感觉到不对劲,猛然发现自己为拿下这皇店,把十万两赏赐花了不说,还背了一屁股债。

虽然,两人都知道,这两处皇店,就算是这样也还是赚,但只是这样一来,两人就不得不认真经营,而不敢只是转卖了换钱。

于是,张延龄还在这天中午特地来到了张鹤龄这里,准备商量一下一起去皇店看看,看看怎么经营:“哥,你吃了没?”

“正喝着粥呢。”

张鹤龄淡淡地回了一句。

张延龄立即坐了过来,笑道:“给小弟也赏一碗呗?”

“你自家没有吃的啊!”

张鹤龄忙把碗里的粥喝了个精光。

张延龄道:“这不是心疼一下子砸这么多银子嘛,能省着一点是一点,等还了账够了本再说。”

“我也就这一碗了,刚喝完。”

“你自己忍会儿,等进宫去找姐姐要吃的吧。”

张鹤龄打着嗝道:“不过,说起这皇店的事,我现在想想也心疼,一下子砸进去这么多银子,还欠了一笔债,让人心里不踏实啊!”

张鹤龄说着就问张延龄:“你说陛下将来要去外面开采矿石,是真的吗?”

“必须是真的!”

“要不然,陛下不会这么大方,给我们这么多赏银,又贷给我们这么多银子。”

“哥,我们要相信陛下!”

张延龄回道。

“有道理!”

张鹤龄点首。

“哥,你这里真的没吃的了吗?”

“弟真饿了!”

……

“这两外戚是没长脑子吗?!”

啪!

一深宅大院内。

某穿猩红官袍常服的朝廷大员将手里的倭扇重重摔在了地上,还厉声骂了一句。

语气里有明显的失望感。

“在这个时候与朝臣们争利。”

“难道他们就真不在乎朝臣们为他们姐姐外甥争名分这事?”

“这样的话,谁还愿意为他们张家力争让天子只认他们张家为母族?”

这朝廷大员喘气不已地在心里怒斥着。

“老爷息怒。”

“这都是小的无能,让本属于老爷的皇店被外戚夺去了,还害得老爷动了肝火。”

“小的该死!”

李登这里则叩首不挺地请起罪来。

这朝廷大员这时倒冷静下来,而摆手道:“不对!”

“这两外戚素来除了强占民田和放贷外,别的也不会,如今这么就变得聪明了,想着花钱来买皇店?”

这朝廷大员想到这里就看向李登:“你去打听打听,查清楚,是谁挑唆的他们!”

“如果是陛下,就更不好争礼了。”

这朝廷大员接着就喃喃自语起来。

李登叩头称是,然后回答说:“小的倒是在青楼听到一个传闻,说天子本来没打算赐两国舅爷银子的,就是因为丘公公在太后面前进了谗言,要为两国舅索要赐田,天子才不得不与元辅商议后,改为赐银,毕竟天子初登大位,也不好真的就拒绝为两国舅示恩。”

“丘聚?”

……

清宁宫。

朱厚熜看着两份鲍忠送来的这些契书,眉开眼笑起来,且对太监麦福吩咐说:

“传朕旨意给先生,让《育民报》好好夸一番两国舅义买皇店的事!”

“也让内阁降旨褒奖两国舅。”

无论如何,这次张鹤龄和张延龄都算是间接地为自己立了功,毕竟把他用内帑赐出去的二十万两又通过买皇店的方式还回来不说,还借了他一笔二十万两的贷款。

另外,他们也让这两处皇店卖了个好价钱,拆穿了奸商的虚伪面目。

而朱厚熜对此自然是要表彰一下的,然后顺便也能恶心一下那些想让他将孝宗认成亲爹,想将这两外戚认成亲舅舅的朝臣们。

因为朱厚熜记得很清楚,历史上,那些护礼的守旧大臣,为了坚持朱厚熜认孝宗为皇考才是政治正确,而魔怔到要求朱厚熜对屡次犯错的张鹤龄和张延龄两兄弟予以优容乃至纵容的地步。

所以,朱厚熜倒想看看,自己现在很礼待这两外戚,还让他们很努力地不让朝臣们贱买皇产,且予以表彰后,这些朝臣们会不会也还是很高兴?

(本章完)

第72章 张璁发三问,朱厚熜大赞(求追读)

正德十六年七月初一日。

内阁奉旨发上谕,左都御史王景因疾致仕,右都御史金献民改任左都御史掌院事,张璁以清田功升侍读,起复何孟春为吏部右侍郎。

接着,内阁又发上谕设考成法。

内阁考成六科,六科考成六部。

都察院由掌院都御史考成,再由皇帝亲自考成都御史。

这是朱厚熜同内阁商议后为便于朝廷接下来改善朝廷财政状况而推行的改革吏治措施。

因新的财政制度还是需要全国两万多名文官来执行,所以,吏治改革与整顿,自然还是作为首先要做的事。

而这项考成法,无疑加大了内阁权力,让内阁可以通过六科间接控制六部,如此便于内阁作为改革中枢,主导改革。

杨廷和羡慕不已,而不禁感慨说:“他梁顺德有福啊!只希望他能够在将来还清债务后,能以此机会尽复孝庙善政!能借此机会带领朝臣早定大礼。”

梁储还真的在这之后,就将礼部尚书毛澄请来了内阁说:“大礼还是宜请廷议。”

毛澄颔首:“廷议自然比部议妥帖。”

于是,毛澄便再上题本,请旨廷议大礼。

朱厚熜也知道,这件备受朝野内外关注的大事也的确要尽快确定下来。

不然,也不好做接下来的事。

何况,他也需要通过这件事来甄别朝中官员,哪些是顽固的护礼守旧派,哪些是可以争取的。

所以,朱厚熜也就批准了梁储所奏,确定在七月初五集内阁大臣与各部院堂官还有科道言官、翰林官议大礼。

而到七月初五这一天。

参与廷议的大臣们皆早早地就来了文华殿前厅。

因是议礼,礼部尚书毛澄便先开口言道:

“考汉成帝立定陶王为皇太子,立楚孝王孙景为定陶王,奉共王祀。共王者,皇太子本生父也……今陛下入继大统,宜如定陶王故事,以益王第二子崇仁王厚炫主兴国。”

“又考宋英宗以濮安懿王之子入继仁宗,司马光谓‘濮王宜尊以高官大爵,称皇伯而不名’……程颐之言曰‘为人后者谓所后为父母,而谓所生为伯叔父母,此生人之大乱也。然所生之义,至尊至大,宜别立殊称,曰‘皇伯叔父某国大王’,则正统既明,而所生亦尊崇极矣。”

“今兴献王于孝宗为弟,于陛下为本生父,于濮安懿王事正相等。陛下宜称孝宗为‘皇考’,改称兴献王为‘皇叔父’,兴献大王妃为‘皇叔母兴献王妃’,凡告兴献王及上笺于妃,俱自称‘侄皇帝某’,则正统私亲,恩礼兼尽,可以为万世法!”

朱厚熜这时也来到了文华殿后厅,坐在了御座上,持着木锤,听到了毛澄的这一番言论。

对此。

朱厚熜哂然一笑。

但他没有急着表态,因为他知道需要看看别的大臣是什么反应。

“甚善!”

“《春秋》曰:‘为人后者为之子’本朝之制,皇帝于宗藩尊姓,止称伯父,叔父,自称皇帝而不名。今称兴献王为‘皇叔父大王’,又自称名,尊崇之典已至。”

“不可谓不为正论!”

翰林学士丰熙这时也出列开了口。

朱厚熜依旧沉默不言。

“正当如此。”

这时,外面修撰杨慎也跟着说:“陛下养以天下,所乐其心,不违其志,岂一家一国之养可同日语哉!此孔子所谓‘事之以礼’者。其他推尊之说,称亲之议,当为非礼。今宜称正礼者,独改称兴献王‘叔父’者,明大统之尊无二爷。然加‘皇’字于‘叔父’之上,则极尊于陛下伯叔诸父,可谓两全。”

“家父亦持此论!”

杨慎说到这里就逡巡了一遍朝臣。

不少大臣皆颔首。

一时,有欲开口反驳者,也在这时不敢再言。

张璁这时倒主动站了出来。

“何为正,何为异,以我看,尔等所持才为异论!”

接着。

张璁说了一句。

杨慎顿时沉下脸来。

毛澄等护礼派也不禁陡然变色。

只江汝璧此时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父母之伦怎能如此轻易更改?”

随后,张璁就问了这么一句。

“我说过,陛下养以天下,所以乐其心,不违其志,岂一家一国之养可同日语,父母之伦,相比于天下大统之伦,怎可相比?”

杨慎沉声言道。

张璁则呵呵一笑道:“我有三问,还请诸位论之。”

说后。

张璁对众人拱手作揖。

朱厚熜这里也认真于后面听起张璁三问来。

“陛下嗣登大宝,即议追尊圣考以正其号,奉迎圣母以致其养,诚大孝也!”

“《礼记》曰:‘礼非天降,非地出,人情而已’,故我等不可不顾人情,使陛下不能尽孝至美。”

“否则!”

“将来,天下人与后人若因此认为陛下孝心不够,竟一继位便不认父母,使君王圣德之损,便是我等之罪!”

“我等做臣子的真能担得起这个罪,真敢让君父落得个不孝之名吗?!”

“此乃第一问。”

张璁问到这里,不少文官倒是忍不住点头,纷纷说确实如此,天下莫不以孝为最重,臣子也当以忠孝为重,不能让天子有不孝之名。

“第二问!”

“《礼记》有云:‘长子不得为人后’,而遗诏曰‘兴献王长子嗣皇帝位’未尝著为人后之义。则陛下之兴,实际上是承祖宗之统,与汉哀帝、宋英宗先预立而嗣养于宫中,先认皇帝为父不同。”

“所以,我等凭什么将陛下与汉哀帝、宋英宗视为相同,又凭什么先不认遗诏之言,也不认礼记之圣人本义,而去从司马光、程颐之宋儒言?”

张璁说到这里,杨慎沉下脸来,但也不得不主动退后一步,而捏紧着拳头,咧了几下嘴。

朱厚熜听到这里也暗笑了一下。

他就知道张璁会出来,把这些只讲程朱理学视为正论的护礼守旧派驳的体无完肤。

这也让朱厚熜更加确认,这议礼背后就是守旧派与改革派在思想主张上的争论,一方依旧推崇程朱理学,一方则开始讲人情人文要求回归原有的儒学本义。

而张璁这里则掸了一下衣袖,又说:“还有第三问!”

“陛下若真要以皇叔母称圣母,而圣母不日就要到京,而以国朝制度,叔母见帝只有君臣之礼,无臣母之义,那是不是圣母到时候见了陛下,还得跪见陛下?”

“我等真要逼着陛下生母跪着见陛下,跪着见太后吗?!”

“张璁!”

“你这是邪论!”

这时,给事中张翀站出来,指着张璁,厉声喝了一句。

张璁呵呵冷笑说:“我这是不是邪论,诸公可以探讨。”

说着。

张璁就从袖中拿出一文策来,说:“正好,我早已先草拟好辩礼之论,而将方才之论,详细写进了本里,诸公可以看看,若有异议,还请直言。”

“太傅曾有言:有异议者即奸邪,当斩!”

“方才,杨修撰已明言,太傅亦持陛下认孝庙为皇考乃正论。”

翰林编修王正元这时沉着脸说了起来。

杨慎不由得瞅向王正元,然后又看了毛澄一眼。

毛澄自己也是一脸大惊。

而王正元这里则横眉怒眼地看着众官员:“尔等真要看此异论,欲作奸邪乎?!”

许多朝臣不禁有些犹疑。

朱厚熜听后面色一沉,心想这就是杨廷和的威慑力了,也可谓是多数人的专制了。

这些护礼派,见讲道理上立不住脚,便仗着自己人多势众,而对异论者扬言要进行肉体消灭,明显就是双标之举。

一边让天子兼听天下之言,容他人之逆耳之言,一边自己却不容异论。

不是双标是什么?

不过,朱厚熜对此也不感到奇怪和惊讶,只继续听着。

他相信不是所有大臣都会被吓到。

“有何看不得!”

“正论乃天子定,非太傅定!”

“何况,言不同意见者,岂能当斩?!陛下尚未禁天下言路,尔等倒先要断天下言路了。”

“太傅若真欲作目无君上的权臣,我必第一个先上本参他!”

果然。

没多久,就有大臣毅然出列,言说起来。

朱厚熜这里则淡淡一笑:“还是有至阳至刚之人的,没有被这些人的气焰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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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明通鉴》记载,廷和授大礼议于毛澄曰:“有异议者即奸邪,当斩!”。故这里的情节,就提到了杨廷和说过这话,不是作者瞎编,而是按照相关史料,杨廷和历史上可能真这样威胁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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