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第312章 柔佛国王,听说你被欺负了?

第312章 柔佛国王,听说你被欺负了?

海风从北方呼呼地吹来,把旗舰船首斜桅杆上的三角帆,吹得像一面圆球。

三根桅杆上,后桅杆上的两面横帆被被吹得鼓鼓的,如同两个大包子。

前桅杆和主桅杆上的硬蓬帆,哗哗地乱响,拉住它的数十根绳子像一张网,每一根绳子都被拉得笔直,在风中吧吧乱响,仿佛下一息就会绷断。

“几点了?”站在艉楼上的朗声俞大猷问道。

“报将军,上午十一点十一分。”测量员大声答道。

“校过时间了吗?”

“昨日子夜有校。”

“记住的了。”

“是!”

俞大猷忍不住转身对旁边的一位文人说道:“钦天监搞得这套玩意,确实好用,就是太麻烦娇贵了,要每天正午、子夜校时,稍有疏忽就是或快或慢几分钟。

差几分钟,经纬度就差了几秒,码得,老子脑子都搞晕了,幸好这事交给测量员在搞。”

说到这里,俞大猷顿了一下,“思文老弟,你好点没,不再吐了吧?”

宋应昌苦涩一笑,“都吐习惯了,不再吐了。”

此时的他脸色黝黑,上穿着一件短袖汗衫,下穿一条束腰扎脚裤,腰间扎着一根皮带,挂着一把开平出产的水兵刀,头戴一顶头笠,跟一般船员无异,一点都看不出这是位两榜进士。

他现在的官职是南海宣慰使司参谋军事。

上月在香江港召开军事会议,胡宗宪命令俞大猷率南海水师左营主力,南下满剌加,择一扼守海道的良港,进驻警戒,一旦西班牙人窜之该海域,他率部堵截围剿,不得让西班牙人一船一帆西逃。

宋应昌随俞大猷南下,负责港口营建和镇抚当地土著。

“思文,安不纳岛的事妥当了吗?”

“俞将军放心,妥当了。置县复归大明管辖。此地三宝太监曾经给它取名万生石塘屿,后宣宗皇帝赐名安不纳岛。上百年一直孤悬海外,这次终于可以复归大明管辖。”

“那就好。那片群岛,位于南下至满剌加海峡的要道上,尤其是它的主岛,有山高耸,在万里无边的海面上,一眼就能看到。所以它才叫崎头岛。”

“将军英明,在崎头岛山峰上设哨楼和烽火台,一旦发现西班牙船只或莫氏船只,立即点起黑烟警示。

再经过淡水岛(阿南巴斯岛)的烽火台传递,到时我们在满剌加海峡东南角占个地方,设哨楼烽火台,就能收到警示,再向前传递警示。”

“这些都是小事。西班牙人都是老海贼,精得很,肯定比王直那些海贼要难对付,得多上些手段。

对了,安不纳岛听着难听,要置县,最好换个名字,思文老弟有想好什么名字。”

“万生县如何?”

“好!万生石塘屿,万生县,还是三宝太监取得名好听。”

宣宗皇帝取得安不纳岛名字又如何,不好听就得改。

这事禀到太子那里,肯定要改名字的。只是改祖制的事,还是让我们做臣子来背吧。

“报!”

“何事!”

“前哨船发来旗语,说前方发现陆地,疑是大岛。”

俞大猷眉头一皱:“疑是大岛?”

他低头想了想,转头对宋应昌说道:“按照跑海老船首的说法,过安不纳岛,顺风一两天必到满剌加海峡东南角。

算算行程,我们应该到了。”

“将军派前哨去探视一番就是。”

“传令!前队派前哨船登岸侦查。主力降半帆,左队外围警戒,全军待命!”

“是!”

等了两个时辰,前队指挥使王如海坐着快船靠上了旗舰。

“将军,卑职上岸侦查过,向你来禀告。”

“说!”

“是!

将军,宋参军,此处叫龙头港,当地土话有好几种称呼,有叫蒲罗中,意思是大岛最东南角。也有叫新加坡拉,好像是梵文,意思是狮子城。这里就是前元汪大渊来找狮子的龙牙门,也是广州泉州海员船首们说的淡马锡。”

“淡马锡?”

“就是另一种当地土话的称呼,就是海市的意思。”

“码得,怎么这么多土话,必须要统一下。对啊,你小子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嘿嘿,卑职运气好,靠岸转了一圈,遇到两兄弟,原籍我大明潮州人,其父正德年间跑过来的,会说官话,还告诉我,龙头港有数百明人,有他俩这样在这里出生的,还有嘉靖年间搬来的。”

宋应昌在一旁问话:“那他有说,这一块归谁管辖?”

“回宋参军的话,说这里属于一个叫柔佛王国。”

“柔佛王国?”

“是的,那两兄弟说,还是正德年间,这里是满剌加王国,王都在北边一百多里的满剌加城。葡萄牙人来了,强行占了满剌加城,国王只好搬到柔佛,就在龙头港和满剌加城之间,于是就叫了柔佛王国。”

俞大猷嘿嘿一笑:“本将喜欢上这地方,看上好东西全靠抢。老子这么多船,这么多兵,还不随意抢!”

宋应昌忍不住劝道:“将军,我们是天朝王师,要师出有名,要注意气度风范。”

“我的宋参军,打赢了才有气度风范。”俞大猷下令道,“王如海!”

“末将在!”

“你率前队登陆,占领龙头港,抢占制高点,控制要道,掩护主力登陆。左队外围警戒。”

“是!”

“王如海,你控制龙头港后,叫当地官员给他们柔佛国王写封信。

告诉他,他的祖先拜里米苏拉于永乐年间进京朝贡我大明,被成祖皇帝册封为满剌加国王,赐王印诏书,永为大明藩属。

而今我大明秉政太子听闻拜里米苏拉的后嗣,被葡萄牙人欺负,特派末将率战船三百艘,兵马一万五千员,前来调解。

现暂居龙头港,叫满剌加国王,管他呢,柔佛国王也罢,赶紧带着大明赐下的王印诏书,本将会代表大明,为其主持公道!”

“是!”

等王如海离开后,俞大猷转头对宋应昌说道:“宋参军,你看,这不就师出有名了吗?”

宋应昌摇摇头:“俞将军真是文武双全,博学强记。”

“哈哈,本将可不是粗鄙武夫,从小读书的,读《春秋》的。”

宋应昌哈哈大笑,俞大猷自己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过了两天,俞大猷派出快船把周围海域都摸索了一遍,找来正在扩建龙头港,修建防御工事的宋应昌请来。

“宋参军,”俞大猷指着桌子上一张简易地图,“这是刚绘制的地图。你看,龙头港北边是柔佛王国,再北一点就是葡萄牙人占据的满剌加。

南边大岛属于亚齐王国,他们多是回回,剽悍善战,跟葡萄牙人和柔佛王国都不和。南边海域是宾坦(廖内群岛)和林加岛,现在归附于葡萄人。”

宋应昌摸着下巴问道:“柔佛王国那边有回信了吗?”

“没有。反倒更远的葡萄牙人回信了。本将把太子令旨早早就给了他们。今早他们的人来,说他们的交涉使者正在选派,还需要些日子。”

“俞将军有什么计谋?”

“先摸清楚葡萄牙人的立场。是跟西班牙人一伙,还是保持中立?再伺机而动。”

“出发前,胡宪台早就明令,打仗的事,俞将军全权做主。宋某负责把龙头港修好,让它成为南海水师左营主港。”

“好。港口修葺就拜托宋参军。这些日子我会把左营各队轮流派出去,操演测量,熟悉这片海域。不管是跟西班牙人还是葡萄牙人,一旦打起来,我们不能两眼一抹黑。”

俞大猷右手在地图上一拍,“听说西班牙人是西夷人最擅海战的,老子等着他来,称称他的成色!”

十几天后,龙头港东南山丘上的烽火台冒起一股黑烟,冲天而起。

忙碌的港口整个都停滞了一下,所有的人看着冲天的黑烟,心绪不定,神情各异。

有军校冲进指挥行司,大声禀告:“将军,参军,报!崎头岛经淡水岛传来警示,西班牙人船队奔这边来了!”

俞大猷冷然道:“来得好快!老子才来几天,就闻着味来了!想打老子一个措手不及是吗!”

(本章完)

313.第313章 最大的奸臣在西苑!

第313章 最大的奸臣在西苑!

余昌德在轿子气得浑身发抖,胡子一翘一翘的。

脸色发黑,双眼赤红,恨不得与西苑那位同归于尽!

昏君!

一家子的昏君!

嘉靖帝暴虐刻薄、好道误国!

隆庆帝好色喜物、昏庸无能!

太子刚愎自用、听信谗言!

没有一个好东西啊!

余昌德心里的火,在扑腾地往上冒。苍天啊,你怎么给大明派来这样祖孙三人,误国误民啊!

嘉靖朝时,严党专国,贪污害民!好容易熬到了隆庆朝,吾等正义之士,意欲秉承天理大义,弹劾奸邪之说,澄清朝纲,匡正公道。

结果呢!

结果来了这么一对极品父子!

想到这里,余昌德悲从中来,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委屈啊,他觉得自己很委屈,觉得如自己这般的正臣铮臣,被如此对待,实在是太委屈了!

我们寒窗苦读二十年,通晓经义,圣贤道理倒背如流,却无用武之地。

嘉靖朝,我们文章写得再好、经义治得再精,也不如那些青词写得好的。

隆庆朝,我们居然比不过妄言亵圣污贤、宣扬异端邪术的不学无术之徒!

长此以往,圣教毁于一旦,国将不国,民不聊生!

吾等忧国忧民之辈,怀着一腔热忱上疏,弹劾奸邪李贽,陈述正道挚言,却不想上百封奏章,被一并留中。

西苑还传下旨意,李贽擢升太常卿!

羞辱啊!

赤裸裸的羞辱啊!

我们这边群情激愤地弹劾李贽,西苑把弹劾奏章留中不说,还倒行逆施,擢升李贽!

孰可忍,士不可忍!

余昌德握紧拳头!

奸党,昏君,我要跟你们.

余昌德迟疑了,要不要跟他们拼了?

现在奸党势大,硬碰硬自己会吃大亏。而今正道原本就不兴,要是自己再折进去,那仗义执言、秉承天理的铮臣义士就更少了!

余昌德悲痛,惆怅,愤怒!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啊!

怀着一颗即滚烫又冰冷的心,余昌德回到了宅院门口。

余宅高门深院,有仆人在门口等着。

“老爷,王老爷派人来投贴,说晚上来访。”

“王老爷?”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老爷。”

王遴?!

他来找自己,有什么事吗?

余昌德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好,你待会在大门迎住,带往书房。”

“是!”

余昌德进了府里,直入后院。在婢女服侍下,换上常服,径直走到花厅里。

花厅里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满是美味佳肴。

靠着门口站着一群人,他的正妻梁氏领着几位妾室,以及妻妾所生的两嫡七庶子女,等着余昌德到来。

余昌德在花厅上首位子上坐下,满是威严地扫了一眼众人,捋着胡须,静候着。

梁氏带着众人给余昌德行礼。

“给老爷请安!”

梁氏只需行个万福礼,便站到一边。其余妾室和子女们跪倒在地,恭敬地磕着头。

“好了,都起来用餐。”余昌德很威严地说了一声。

“谢老爷!”

梁氏领着三位嫡子女,坐在花厅里的正桌上。

几位妾室拉着庶出的子女,转去偏房里用餐。

“吃饭!”

大家坐下,等到余昌德开口道,大家才敢开始动筷子。

食不语,寝不言。

余家吃饭十分安静,大家连咀嚼都小心翼翼,生怕声音稍微大一点就会被老爷训斥。

吃完饭,余昌德袖子一甩,径直来到书房里等着。

过了两刻钟,书房里新购置的西洋座钟,铛铛地报时,晚上八点整。

王继津怎么还没来?

虽然现在宵禁推迟到子夜,也就是新时晚上二十四点,可也别太晚,耽误我晚上休息。

正在心里嘀咕着,仆人把王遴带了进来。

两人寒嘘两句坐下,仆人奉茶退下。

王遴开门见山:“予德公,学生为你不值啊!”

一句话勾起余昌德深心内部的积愤和委屈,我为大明操碎了心,可是大明对我.

唉!

让人心寒,说不尽的委屈。

余昌德脸色黯淡,无力地摆了摆手,“不用说了,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王遴马上答道:“当然有意义!

只有朝中人人像予德公这般,正道势盛、众正盈朝,方可臣保义守成,君垂拱而治!大明中兴大同,百姓安宁啊!”

余昌德愤然道:“可是而今奸邪当道,权臣当道,公道难申,大义未明啊!我等忠义之臣,前仆后继,上疏弹劾,毫无结果。

西苑的旨意,你看到的!李贼居然擢升太常卿!可恼,可恨啊!”

王遴悠然道:“而今朝中最大的问题还是奸臣擅权,专国欺君!”

“没错!奸臣擅权专国,老夫就是趁着他南下征伐,心腹尽在外,才聚集正道之士,奋力一搏。

可惜,可叹啊!”

王遴摇了摇头:“予德公搞错了。南下的那位才不是奸臣!”

余昌德疑惑地问道:“啊,胡汝贞不是奸臣,那谁是?徐少湖?李子实还是张叔大?总不会是老实巴交的陈逸甫?他不结党,不专权。怎么会是他!”

王遴还是摇了摇头,神秘兮兮地不肯说。

余昌德继续猜:“高肃卿?这些日子他张扬得很,势头正盛。可他只是户部尚书,不入阁,如何擅权。

你说,王继津,你必须给老夫说清楚,到底是谁!”

王遴幽幽地说道:“而今天下最大的奸臣,在西苑!”

像是一个焦雷在余昌德天灵盖上炸响,炸得他内外皆焦,脑浆子噗噗地沸腾开了。

“继继.继津,可不要胡说八道啊。太子,太子怎么会是奸臣啊!”

王遴身子往前一探,目光如剑,逼问着余昌德:“而今天子是谁?”

“当今皇上啊!”

“身居何处?”

“在紫禁城啊!”

说到这里,余昌德也反应过来,闹哄哄的脑瓜仁也慢慢地平静下来。

他上半身坐直,捋着胡须,沉声说道:“继津兄此言极是。而今大明天子在紫禁城,西苑里的太子,跟我们一样,也是臣!

擅权专国,挟天子以令百官!继津如此一说,点破了隆庆朝最大的奸臣。”

可是这些两人也只敢在这里,谁也不敢出来嚷嚷。

“予德公贵庚!”

“知天命之年了!”

“予德公,你这次秉义上疏,恶了西苑,以后仕途晦暗啊。”

“老夫早就心里准备!要是公道不张,老夫就辞官回乡,教书育人,把满腹的大义公理交给年轻人。”

“予德公既然心中有定数,何不搏一个身后名!”

“身后名!?”

王遴捋着胡须,昂然念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余昌德听得入神,目光闪烁。

半个时辰后,王遴捋着胡须坐在轿子里,嘴角止不住的得意。

“老爷,到府上了。”

王遴还没起身钻出轿子,府上管事急匆匆跑来:“张老爷在客厅里候着老爷。”

“那位张老爷?”

“翰林院掌院张学士张老爷。”

“张子维,他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王遴狐疑地钻出轿子,直奔自己府上的客厅。

半个时辰后,张四维出来王府,与王遴拱手相别。

出了王府的那条街道,张四维撩起轿窗布。

“张九。”

“老爷,小的在。”

“你选个机灵靠得住的人,想法子笼络住王老爷府上的轿夫,问清楚王老爷今晚去了哪里。

一干花费,从府里账上支。越快越好。”

“是的老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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