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贡品与来使

“嘿嗬!嘿嗬!”号子声此起彼伏,将一根根木料抬起,堆放到指定地点。

稍远处,黑烟冲天而起。那是正在燃烧的官窑,专门制作青砖、瓦当。

烧制的长方形条砖上有字,曰“南甄官砖”。

由字面可知,这就是把洛阳甄官署南官窑连人带工具一起搞过来了。甚至还在汴梁新设了个东官窑,烧制带有“东甄官砖”字样的砖块。

瓦片上的字更多,除了甄官署字样外,还会批量搞一些带有吉祥意味的字,如“高安万世”等等。

在他们的努力下,砖、石、土、木混合结构的建筑日益增多妆点了荒凉的汴梁大地。

营建宫城的人员也从原本万余石勒俘虏,又增加了大量河东、河北流民。

永嘉十年说是不打仗,但其实消耗还是不小的,只不过这笔钱粮早就规划好了罢了。

因为冬季河流结冰的缘故,外地的钱粮物资运不过来,这会修缮宫城只能靠之前积存的物料了。但时已腊月,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最初腊月中下旬,营建工作就会完全停止,让俘虏、流民们过年,直到正月十五再行开工。

观风殿大部分殿室还没影,但主殿却已经落成,将作为今年正旦朝贺场所。

位于观风殿北的黄女宫主殿没影,偏殿修了不少,除划出一部分住人外,大部分作为仓库及办公场所来使用。

度支曹、殿中曹就在此处办公。

腊日这天,尚书令裴邈、度支尚书殷羡、殿中尚书蔡承三人都没有休沐,而是带着一帮低级僚佐登记贡品。

“陈留郡尉氏县,绢二十匹、席十张。”

“濮阳郡廪丘县,白绫十匹、干枣二十斤。”

“梁郡蒙县,绵百斤、干柿二十斤。”

“顿丘郡卫县,丝六十斤、羊羔皮三十张。”

“魏郡安阳县,纱三十匹、防风五十斤、白麻布百匹。”

“魏郡邺县,彩缎十匹、骏马十匹、鹿皮五十张。

“汝南郡新息县,葛布四十匹、龟甲二片。”

……

先期抵达的郡县佐贰官员们递上礼单,度支曹的低级官吏们记录、誊抄不休,旁边还有人入库清点。

数量不多,意思意思而已。而且是真·土特产,并非什么名贵之物,那样地方上负担不起——事实上,若非邵勋亲自下令,这会很多郡县可能要搞瑞麦、白兔、并蒂莲之类的祥瑞,那就太过了。

郡县官员之外,有些重要地点的军屯大将、校尉也派人送礼来了。

何伦送了五十匹白麻布、蜡五斤、朝歌县送了一百匹,外加蜂蜜三坛,一起装车运过来了。

裴邈、殷羡二人看了许久,脸色越来越红润。

士族出身的他们倒不是多看重这些财物——呃,十郡加起来也不少了——他们看到的更多是一种蒸蒸日上的气势。

梁国如旭日初升,朝气蓬勃,让他们振奋不已。

“贡品尚请蔡尚书派兵押运至少府储放。”裴邈转过身来,说道。

“分内之事,谈不上请。”蔡承行礼道。

裴邈呵呵一笑,没再多说。

作为他的六曹属下之一,裴邈对蔡承也算是有几分了解。

此人是广陵破落寒门出身,已沦落到要亲自操持农务的地步,才学自然是没多少的,只能说比梁公的那些学生官们多了几分文采,但也多得有限。

殿中曹还有个叫李熵李德广的令史,南郡人,同样是破落寒门出身,与蔡承一起当过梁公亲兵,如今也升上去了。

重用寒素之人,大概是既定之策了。

裴邈对此有些无奈。

他担心自己这个尚书令,最后被寒素、豪强出身的诸曹尚书、令史们架空。

好在梁公目前只在殿中曹、五兵曹大力提拔此类人物,还没怎么涉及到吏部、左民、度支、田曹,算是给士族留了个自得其乐的地方。

但他明显感觉到,做梁国的官,所面临的竞争要比晋国激烈。

这让很多平时不好好学习,但服散放纵,试图依靠门荫入仕的士人感受到了空前的压力——留给士族的官位少了,内部竞争就激烈,很多烂人被挤下去了,没有出头之日。

再加上梁国十郡清丈田亩、户口,久而久之,士族收入也会减少,再不能像往常那般醉生梦死了。

一叶落而知秋,现在仅仅开了個微不足道的头罢了,但裴邈已经感受到了那丝透骨的寒意。

贡品清点完毕后,蔡承点了五百兵,用马车、牛车将其运走。

此五百人乃宫廷侍卫,普遍比较年轻,大部分人甚至不满二十岁,多为府兵及诸军将士子弟,忠心是足够的,能力或许不是很强,但还有成长空间。再者,当宫廷侍卫需要的是勤谨、细心,而不是技艺有多高强,他们和野战部队不一样。

“今日事已毕,回家过节了。”裴邈一振袍袖,转身离开。

殷羡笑了笑,也跟着离开了。

******

梁国使者之外,还有很多州郡、镇将派出使者前来汴梁,其中最让邵勋惊喜的,莫过于糜晃派来的使者糜凭了——他的小儿子。

糜凭的到来,惊动了正与父母妻儿团聚的邵勋,立刻抽出时间接见,并把他的兄长糜直也喊了过来。

“子恢可好?”邵勋拉着糜凭的手,连声问道。

“家父身体尚好,听得梁公封建之事,喜不自胜。”糜凭回道。

邵勋有些感慨,道:“待青州事了,一定要让子恢来汴梁,同享富贵。”

糜氏兄弟听了有些感动。

不管是虚情假意还是真情流露,梁公确实很记挂他们的父亲。

梁公的老兄弟,一个个都有官当。哪怕是不识字的吴前,现在都是八品牧长,而他的儿孙也有官在身,三代人下来,东海国不得出个吴氏家族?

“子恢可有什么话。”邵勋一边接过糜凭递来的信件,一边问道。

“家父唯愿梁公康健,这天下缺不了梁公。”糜凭说道。

邵勋停下了拆信的动作,沉默良久后,叹道:“子恢知我。”

糜氏兄弟悄悄对视了一眼。

他们在梁公身上看到了“情分”二字。

君臣之间的情分是最奢侈、最宝贵的。

情分没消耗完之前,无论出了多大的事,最终都能化险为夷。

情分没了之后,就是公事公办了。

父亲与梁公相识于微末之时,对他多有照拂。这么多年,父亲也没求过梁公什么,这个情分就一直存在着。

人的造化,当真难以言说。

邵勋感慨完后,拆开信件,仔仔细细看完。

糜晃的这封信,叙旧占了一半,剩下的多为青州、徐州之事,其中涉及到了很多兵力、器械、钱粮的调拨以及主管官员暴露出的问题——所以,很多时候官员们真的很怕这种能直接给最高领袖写信的人,杀伤力太强了。

邵勋看完后,只有一个感觉:糜晃还是想做一番功业的。

他指出北方大势已定,曹嶷内部人心惶惶。

曾经被他武力压服的士人们心思活络,迎接王师的冲动非常强烈。

他认为建邺方面可能会制造一些障碍,比如在淮水一带发动攻势策应。但这种策应规模不会太大,因为司马睿在这件事上无法得到江东豪族的有力支持。

他建议南守北攻,自领糜氏、王氏、徐氏、何氏等东海豪族部曲为骨干,征发丁壮,从琅琊北上,过大岘山,直插临朐、广固。

看到这一段时,邵勋的既视感非常强……

收起信件后,邵勋想了想,不太放心老上级的军事能力——他是厚道人,但不是杀伐果断的军事家。

或许,需要给他配一些能打的部队和将领。

“对青州之事,汝等有何见解?”邵勋心中起了重用糜氏子弟的心思,于是问道。

“明公,腊日之时,四方来贺,此等威势,青州士人自看得到。若剿抚并用,破之必矣。”糜直说道。

“最近数月,城阳王氏有人带着部曲家人浮海南下,亦有人被琅琊王氏、泰山羊氏拉拢,愿为内应。”糜凭从东海来,知道的消息自然比糜直多,只听他说道:“乐安光逸乃越府旧吏,南渡后不如意,复又北还,与家父多有接触。乐安孙氏乃惠皇后——”

说到这里,糜凭果断闭嘴,又道:“北海逢氏、城阳孟氏等族皆对曹嶷不满,苦盼王师久矣,愿为先导。”

“你觉得该怎么打?”邵勋问道。

“精兵强将,悉发青州,以泰山压顶之势破之。”糜凭答道。

“哦?”邵勋颇感兴趣地问道:“既有这么多内应、先导,为何还要调集如此多的精兵?”

“正因为有内应,才需调重兵。打得越快,曹嶷人心散灭得就越快,越到后面越容易。”糜凭说道:“若无重兵,亦不能战,即便有内应,也容易让曹嶷反应过来,从容应对,打到后面迁延日久,花费、死伤不可计数。”

“有点意思。”邵勋看着糜凭,笑道:“你觉得该调哪些兵?”

“仆至汴梁,见到许多河北胡将来贺。明公或可大肆征调骑军,天师道徒非常惧怕鲜卑具装甲骑,冲个几次,他们就溃了。”

邵勋听了大笑,然后看向糜直,道:“令弟才学可不在你之下。”

糜直有些尴尬。

梁公的无心之言,让他颇感压力,连带着幼弟到来的喜悦都冲散了不少。

甚至于,他都有些嫉妒这个弟弟了,锋芒太露。

邵勋才不管他怎么想,对糜直、糜凭两兄弟说道:“可愿随我去见见诸胡镇将、酋帅?”

……

邵勋在紧锣密鼓策划青州战争的时候,泰山羊氏的使者羊楷还在广固城盘桓。

腊日这天,曹嶷办了一场酒宴,邀请了羊楷。

(今天有点忙,盟主加更不一定搞得起来,从明天开始吧,不会少的。)

(本章完)

第645章 不一样的青州

“汉初司马季主,乃楚大夫,游学长安,通易、术黄老,法力无边。”

“有传闻司马季主入委羽山石室中,受石精金光藏景化形法于西灵子都。”

“西灵子都乃太玄仙女,听闻曾教授司马季主剑解之道。”

说起来有些离谱,好好的一场饮宴,谈论的居然是这些虚无缥缈的话题,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羊楷还是震惊了。

泰山羊氏也有人信奉天师道,但很少,比如羊冏之、羊玄之。

名字里带“之”,未必都是道教信徒,即便是道教信徒,也不一定就信天师道。

当然,羊玄之、羊冏之兄弟二人确实是天师道信徒,以至于曹嶷狮子大开口,索要过多,令梁公震怒,决定武力讨伐时,羊冏之不得不紧急自辩。

羊楷对这些不太信,原因很简单:他从没见过长生于世的人,哪怕一个。

有人提及老子活了二百余岁乃至数百岁,他也将信将疑,不信的成分居多。

这教那教的,有靠谱的吗?他深表怀疑。

在座的青州士人,有信的,也有不信的,即便青州已经是大晋朝天师道发展最好的地区了——事实上,整个沿海地区,或多或少天师道的活动都相对内陆活跃一些。

信天师道的青州士人,多为曹嶷任用。

不信天师道的青州士人,即便为曹嶷礼聘效力,也没那么多忠心。

靠装神弄鬼统治一地,终究落了下乘。

“高天师,我家有长辈过世,还请赐镇墓券一张。”曹嶷没来,众人便继续攀谈。

“好说。”“高天师”呵呵一笑,问清楚死者是怎么死的之后,从袖中掏出一张硬黄纸券,递了过去。

求券之人郑重接过,连连告谢。

羊楷瞄了一眼,没太看清,只模糊看得几句:“解魅鬼尸注”、“复除之鬼”、“厌镇”、“如律令”之类——他大略知道了,死者是横死、暴死。

“高天师,我亦厚颜求取一张。”一旁又有人恳求。

“好说,拿去。”高天师好似批发一般,问了几句后,又给出去一张。

许是此人身份较高,高天师想了想,又给出去一堆像是官印诰契之类的物事。

羊楷仔细看了看。

好家伙!

地下二千石墓伯、墓丞做得最精美,下面还有墓门亭长、墓左、墓右、冢丞、冢令、主冢司令、魂门亭长、冢中游击……

赐予这些地下官职的则是“天帝”。

以“地下二千石”墓伯为首的官员,可以借用“天帝”的力量施法,打击邪鬼、神煞、精怪。

太厉害了!青州,你和别人不一样。

羊楷收回了目光,暗笑众人愚昧。

不过,世人本就愚昧,依靠这种方式维系统治,不失为一条门路。

而且,喜欢谈玄论道的士人更容易接受这些东西,除了少数儒者之外。

甚至于,儒者也多多少少受到了影响。

羊楷就知道,颍川庾氏以儒学传家,熟读儒家经典的庾亮就喜欢满嘴玄道,以适应士人圈子的风气。

荒唐!羊楷暗暗冷笑,不再搭理他们。

“镇东将军到。”门外有舍人大声通传。

在座众人面容一肃,立刻整理袍袖,正襟危坐。

羊楷有些诧异,合着曹嶷在青州威望不低啊。

未几,一穿着朱红色袍服的清秀文人自大门而入,左右扫视一圈后,目光在羊楷身上顿了一顿,复又移开。

“参见镇东将军。”跪坐于案几之后的众人纷纷揖拜于地。

曹嶷面无表情,坐到了主座之上,再度扫视一圈,道:“免礼。”

众人纷纷坐直。

曹嶷看向羊楷,问道:“使者为何不拜?”

“朝廷只许曹公青州刺史之职,未有镇东将军。”羊楷答道。

“使者不惧死乎?”曹嶷讶道。

“鲜卑铁骑已自幽州南下,携铠马万余。”羊楷看着曹嶷,朗声道:“有人为我报仇,复有何惧?”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一堆人怒斥,顿时嘈杂声一片。

曹嶷伸出右手,杂音渐渐没了。

“镇东将军不妥,安东将军拜否?”曹嶷似笑非笑地问道:“琅琊王已承制任我为青州牧、安东将军。”

“琅琊王矫诏罢了,焉能作数?”羊楷质问道。

曹嶷笑了笑,道:“使者如此咄咄逼人,可不是谈事的态度啊。邵勋没教过你怎么说话吗?”

说完,他拍了拍手,很快便有亲兵端来一方铜印。

曹嶷随意把玩着,道:“祖士稚自徐州北上,我自青州南下,并力攻打,彭城唾手可得。作不作数,比的是刀枪,而不是嘴皮子。”

羊楷嗤笑一声,道:“祖逖被围于下邳,仓皇撤退之时,曹公没看到吧?此人如何敢北上?曹公也不是没攻打过琅琊、东莞等郡,结果如何?最后不还是退守青州?”

曹嶷皱了皱眉,不悦道:“邵勋吃定我了不成?青州牧都不肯给,忒也小气。”

羊楷心中冷笑,原来你的城府就这么多啊,还以为你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人物呢。没想到几句话一激,就有点受不了了,让人大失所望。

“州牧之职,何等紧要!昔年梁公北伐邺城,邀曹公出兵,曹公非但不允,还派兵抄掠徐、兖、冀三州。如此行事,能得州牧否?”羊楷反问道。

曹嶷脸色愈发不悦,道:“使者醉矣。”

“曹公。”羊楷叹了口气,道:“青州刺史已是朝廷最大的诚意,若错过,悔之莫及。”

“送使者回馆驿歇息。”曹嶷拍了拍案几,恼怒溢于言表。

有亲兵自外间来,伸手请羊楷出去。

羊楷冷哼一声,振衣而出。

在他出门之前,曹嶷又说了句:“让邵勋换个人过来谈。”

羊楷顿了顿,懒得再说什么,快步而出。

羊楷走后,曹嶷脸色立刻恢复了平静。

宾客们也不言语,等待曹嶷发话。

曹嶷站起身,在厅内踱了一圈,最后停在大将高梁面前,问道:“高十一,你说邵勋还会不会让步?还有没有必要硬挺下去?”

高梁迟疑了一会,道:“明公,不是卜过卦了么?邵勋早晚会让步。再等等,青州牧不难得也。”

曹嶷稍稍安心,但还有些焦躁。

和晋朝拉扯许久了,琅琊王氏派过使者,泰山羊氏也派过使者,谈来谈去,邵勋始终不松口——他知道,这件事背后实际做主的是邵勋,晋廷只是他明面上的工具罢了。

曹嶷又转身看向徐邈。

徐邈拱了拱手,道:“明公,城外深涧中不是出过铁券么?又有天帝使者降下丹书,言明公必为青州之主。有此丹书铁券,明公何惧之有?”

曹嶷一窒。

丹书、铁券是他为了稳固统治搞出来的东西,遣心腹之人施为,连徐邈、高梁这种左右大将都瞒着,如何能当真?

见曹嶷愣在那里,徐邈换了一副正经的口吻,说道:“明公,广固城高池深,粮械充足,必能坚守。只要守的时日长了,祖逖必然北上,平阳那边也会有动作,或可转危为安。”

听到这里,曹嶷才稍稍展开了眉头。

广固城是他花大代价修建的。

当年初至临淄,见到城池太大,四野平旷,无险可守,于是便熄了以此为治所的念头——军头嘛,都喜欢住在利于防守的坚城里面,那样更有安全感。

后来又去广县考察了一番,发现此城太小,囤积不了多少资粮、器械、兵员,也不适合当治所。

多番思虑之下,索性决定筑一座新城,便是广固城了。

此城位于广县旁边,故取其“广”字。

此城又依山傍水,“有大涧甚广,因以为固”,又取其“固”字。

综合下来,曰“广固城”。

广县、广固城本身也被并入了齐国临淄——不,应该叫齐郡,不过如果接受司马睿的任命,又该叫回齐国了——如今的广固是青州、齐郡、临淄三级官府的共同治所,同时也是他曹嶷镇东将军幕府所在地,是他制霸青州的根基。

有此城在,曹嶷似乎多了几分信心。

不过就求个青州牧,拖拖拉拉,推三阻四,就是不给,是何道理?!想到有广固坚城后,曹嶷觉得自己的胸膛仿佛能挺立起来了,心中遂涌起一股对邵勋的怨念。

当然,他也清楚地知道双方的实力差距。

他并不自大,并没有试图一味顽抗到底。如今所做的拉扯,不过是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罢了。不然的话,他就杀掉使者,断绝后路,与邵勋死拼到底了。

“明日再置一宴,请建邺使者前来。”曹嶷下定决心后,吩咐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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