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糊弄一番得了

山氏兄弟入座后,并没有立刻开始议事。

事实上他们又等了一会,又有羊家兄弟赶到。

羊固,黄门侍郎,但以书法出名,尤擅草书、行书。

羊炜,太仆,不知所能也。

从泰山羊氏内部辈分上来说,羊固高一辈,他与羊曼、羊聃、羊献容是同一辈人。

羊炜父亲羊济曾任大晋朝护匈奴中郎将,他还有个兄长叫羊鉴,仕官伪梁,任冀州都督。

听起来与北方勾勾搭搭是吧?那你看看山氏兄弟呢?

太子妃山氏是羊曼、羊聃的外甥女就不谈了,山玮二弟山世回任伪梁左骁骑卫长史,这又怎么说?

真揪着这个不放,你就没人可用了。南渡士人哪个没有北方亲戚?

实在不行,你先把王导抓了。

对了,刘隗、卞壸也得抓,要抓的人太多了。

今上和邵勋系出同门,一个是司马越宗人,一个是其家将,各自收拢了一部分司马越势力,真分得清吗?

简直庸人自扰!

“道安,何来之迟?”山玮笑着向羊固打了声招呼。

“说来也是晦气。”羊固叹道:“今日换便服上街,遇一道人,非要强卖符水,回来晚了。”

“道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山玮说道:“还是僧众好,劝世人蠲去邪累,澡雪心神,积行树功。如此,便可化恶为善,世间便没那么多戾气。”

“可不能这么说。”羊炜笑道:“宣帝可是鬼官。”

此言一出在座五人皆笑。

“卿等在说什么?”司马裒从外间走了进来,问道。

“在说丞相乃受道世家。”山遐扫了一眼众人,说道。

其余几人但笑不语。

“何止琅琊王氏?”司马裒坐了下来道:“谢氏、孙氏、殷氏皆是。吴地大族如葛、陶、沈、孔等一般无二,便是我那幼弟,身边都有道士。”

当然,他忘记提到了司马家,他们家才是真的信道啊。

“谈正事吧。”司马裒揉了揉眉头,道:“昨日伴驾出巡,途中陛下提起北伐中兴之事,言辞急切,孤不得不应承下来。邵贼三月便已入关中,四月攻凉州,胜负犹未可知。朝中公卿皆以为凉州山高路远,未易攻伐,短期内或相持不下。但若迁延日久,凉州恐不利也。”

“又,荆州陶侃来报,有凉州使团借道蜀中,抵达江陵,这会正往建邺赶来。如此忠心,须得接应一二,万不能让人寒心。”

说完,看向众人。

“不知殿下可曾与东宫僚属相谈?”山遐拱了拱手,问道。

“昨日谈至半夜。”司马裒说道:“今日想问问卿等是何看法。”

“东宫僚属怎么说的?”山遐问道。

司马裒沉吟片刻,低声道:“以拖待变。”

山遐闻言有点欣慰,又有点悲哀。

东宫那帮人别的本事或许一般,但琢磨人心是有一套的,他们必然看得出来,天子所说的“北伐”、“接应”、“不能让人寒心”都是反话,因为这个朝廷从一开始就没有大举北伐的能力,也没有接应过别人,更是一直让人寒心。

远的不谈,今上登基前那次是怎么回事?建邺这么多年总共就攒了两万大军,全给拉出去了,说是要北伐,最后不还是偃旗息鼓?

朝廷脸上挂不住,杀淳于伯了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到底怎么回事。

北伐半途而废,这责任是小小的淳于伯能担下的吗?

所以,现在人人都清楚了,北伐就是个笑话,停留在嘴上而已,你要是当真可就是傻子了,会被人嘲讽的。

“以拖待变好啊。”山玮赞叹道:“殿下至江北巡视一番即可。每至一处,多停留些时日。短则月余,长则数月,如此要不了多久,北边就有消息传回了。”

“彦祖所言甚是。”羊固摇头晃脑道:“北伐无兵无粮,如之奈何?此事万不能碰。胜了还好,败了则万事皆休。”

“道安所言极是。刘琨屯于淮阴、苏峻驻于广陵、诸葛恢镇京口、祖约守寿春,此四部兵马谁能动之?怕是一部都难以支使。便是勉强上阵了,也不会尽力,天子可能还会责怪。”

“别人不好说,京口那帮人绝无可能使唤得动。诸葛恢与石氏关系匪浅,很难听命于殿下。”

“江北风月也不错,走一走无妨的。”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把个中情由剖析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得不说,这几人虽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说的话并不离谱,相反一股吃死了司马睿、王导及南渡士人心态的感觉。或许,他们自己就是南渡士人,又在朝为官,天天接触第一手信息,以己度人之下,猜别人的心思并不难。

司马裒听他们这么一说,脸色好看了许多。

事实上,东宫僚属们也是这么说的,但他昨晚辗转反侧,还是有些担心。今天听山氏、羊氏这些妻族姻亲也这么说,便彻底放心了。

“说起来,邵贼也挺能折腾的。”司马裒感慨道:“四十岁的人了,还有几年好活?若我居洛阳,掌北地权柄,这会已经垂拱而治。”

“这个年岁,该考虑如何传位了。”山玮附和道:“万一暴卒,却未安排好后事,岂不天下大乱?”

南渡士人,对“暴卒”这个词真的谈之色变,因为这样死的人太多了,往往到最后都不知道死因,只能归结于神神鬼鬼,因为你压根没法解释,年纪轻轻、身体强壮的人突然就死了,没有任何征兆。

山氏带着几位宫人走了进来,端着茶水、点心。

茶水就很普通了,也不知道哪个郡县上贡的。

点心就是蜜饯干果之类,据说是太子妃亲手制作的,也是辛苦。

众人纷纷起身,连连致谢。

山氏将茶水、点心放下后,挥手让宫人退下,然后就坐在一旁,静静整理书箧。

众人不以为意,早习惯了。

山遐只看了从妹一眼,便清了清嗓子,道:“殿下可能求得调兵文书?禁军两万众,若能调个数千人乃至万人,则北上时安稳许多。”

山氏手微微一顿。

“数千人足矣。”司马裒心情放松之下,笑道:“邵贼远在凉州,北地空虚,无妨的。”

羊炜拈着胡须,亦笑道:“多一些更好,吓一吓邵贼便是,总不能真去游水玩水。”

山氏将一摞文稿放下。

第一页文稿角上有几滴烛泪,字迹却娟秀华美无一丝潦草的痕迹,显然出自山氏手笔。

“夫君万不可轻敌。”山氏突然抬起头,说道:“邵太白一介士息,以至今日,必有过人之处。妾闻建邺上下多以其出身为由嘲笑,实不该如此。”

“夫君北上,纵然缺兵少粮,无力北伐,也不该空耗时日。妾闻江北有诸多青徐豫兖乃至河北流民,近者耕作已不下十年,远者几至二十年,朝廷却不令其就近附籍扬州。诸般艰难难以赘述。夫君不妨多多查访,然后上奏朝廷,乞置侨郡、侨县,令其附籍。如此,则士民大悦,尽皆感念夫君,岂非美事?”

为何不让流民过江?为何不设侨郡侨县?原因很复杂。

设侨郡侨县安置流民需要土地。

南渡士人多自傲于原本的郡望、乡品,比如济阳江氏在北地是名门望族,江氏子弟南渡之后,对外往往自称“济阳江氏”或“陈留江氏”,你为他侨置济阳郡后,他们便有了家,无论是做官还是其他什么,都便利很多。

这就是人情,拿到手后好处极多。

司马裒闻言若有所悟。

山氏见丈夫明白了,便不再越俎代庖,端着餐盘出去了,将空间留给男人们。

外间日头渐高。

五月的天气有些炎热了,宫人们仍在菜田中劳作。

山氏看了两眼,吩咐道:“都去歇息吧,待傍晚时分再来。”

宫人们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告退。

清风吹来,扬动着山氏的秀发和裙角。

她仔细看着院子内外的菜畦和果树,嘴角露出些许笑意,心中更是涌起一股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她轻轻走了过去。

地上洒落着些许花瓣,她轻轻捡起几瓣,放在手掌心,静静看了许久,仿佛能从落红中汲取力量和美丽一般。

“殿下,肉香正烈,仆今日不走了,定要好好吃上一顿。”

“听闻殿下得了数十斛菰米。夏日将至,菰米饭配禁脔,便是神仙也不换啊。”

门厅外响起了谈笑声。

山氏将掌心的落花撒在树根,随即便转过身去,步履从容地来到厨肆外,查看午饭准备得怎么样。

末了,又道:“给门警、侍卫也分些酒肉,许其带回家中。”

吩咐完毕后,又回到卧房。

房内陈设一般,看不出任何奢华的样子,唯两具坐榻之上摆放着一些金银器、锦缎。

山氏仔细看着。

太子明天要去马家见生母。东宫用度固然不丰裕,但这事不能马虎,须得备足。

她一样样挑着,将要送出去的礼物置于一边,然后吩咐宫人取走装好。

做完这一切后,她来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见没人注意到,便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二十四岁少妇傲人的身材显露无疑。

很快,山氏就好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出格事情一样,脸一红,坐了下来,抓起案几上某份抄录而来的公函仔细审阅。

“自春以来,霖雨连绵,浸坏道途。灾歉至此,黎元重困。臣祖约泣血上奏,请发钱粮……”

山氏看完一遍,又看一遍。

祖士少好像已经数度索要钱粮了。淮南水灾真有那么严重?朝廷怎么看?

(本章完)

第1016章 葛公(不是)

晋太子司马裒磨磨蹭蹭,终究还是渡江北上了。

闰月(五月)初五,就在邵勋收到消息后的第二天,琅琊王司马冲正在府中宴客。

在座之人地位最高的有两个,其一是新近袭爵谯王的司马无忌,以屯骑校尉之身领禁军一部,屯于石头城,拱卫建邺西侧安危。

其二则是诸葛恢。

这人一开始就是司马睿的亲信,担任幕府主簿,后任江宁县令,为司马睿南下打前站。

作为琅琊士族、司马睿国人,极受信任。司马睿南渡之后,驻丹阳,同时想把手伸向人口较多、相对富庶的会稽郡,于是派诸葛恢前去担任太守。

公允地说,诸葛恢还是有相当能力的,在会稽郡干得不错,于是回朝任官。

不过他运气不好,中间服母丧两年多,自己又生了大病,连续免官两次。

几年前复出,慢慢升到了侍中。

因为北方强大的压力,司马睿令其出镇京口,以侍中之职总领当地的两万世兵,拱卫建邺东侧安危。

司马、诸葛二人之下,还有御史中丞熊远。

他是豫章南昌人,非常励志。

其父祖皆为石崇奴婢(苍头),且比较受信任,让熊远从小接受了教育。从人身依附关系来讲,即便石氏给熊远脱了奴籍,身上的石家色彩却怎么也不可能洗干净的。

前阵子司马睿欲立石氏为皇后,被王导劝阻,认为不合礼法,现在结果出来了:司马睿认怂,他也不打算立皇后了,册封石婕妤为石贵嫔,令诸子以母礼事之。

石贵嫔出身乐陵石氏,与渤海石氏(石崇、石超所宗)算亲戚,但分家了。

汲桑起事时,故廷尉石尠退保厌次乡里,庄园被攻破,与长子石定石庶公、小子石迈石庶昆俱死,乐陵石氏遭受重创,人丁寥落已极,就只有石尠兄长石陋一子石远石庶祖存活——彼时家洛阳。

永嘉二年(308),石远先至乐陵奔丧,收敛族人遗骸,然后带着家人前往颍川,投奔从妹石令修(石尠之女,嫁入颍川陈氏),再与陈氏、妻家部分人一起经徐州南渡建邺——石远妻荀柔乃故中书侍郎荀岳之女。

石贵嫔就是石远最小的妹妹,也是唯一的妹妹。

石远无子女,且至江东后没几年就病逝了,这一点比较伤,以至于石氏无人可用。

石崇奴婢之后要不要用?用!

叔母诸葛男姊(石尠妻)家里人用不用?用!

从妹石令修诸子(颍川陈氏)用不用?用!

嫂嫂荀氏家里人用不用?用!

今日在场的诸葛恢、熊远与石贵嫔关系密切,就是被任用的典型了——当然,诸葛恢也不需要靠石贵嫔这层关系,更别说石贵嫔就是他在永嘉三年(309)介绍给司马睿的了。

不过,诸葛氏与石氏的关系也不止于此。

诸葛恢大女儿诸葛文彪就嫁给了石贵嫔之子、琅琊王司马冲,二人今年刚刚成婚。

在建邺,诸葛氏绝对算得上一个显赫的门第。

这会诸葛恢说话声音就很响亮:“江北有消息传来,贼将张硕屯兵颍口,操练不休,我料太子定不敢至合肥,遑论寿春!”

说话间,一群莺莺燕燕列队而至,给众人进食。

这些婢女皆衣绫罗绸缎,手捧琉璃食器,里面放着炖好的豚肉,香气四溢。

从这一细节就可以看出,琅琊王司马冲的经济状况比太子司马裒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再看看府中陈设,金银玉器不少,比起东宫那陈旧的家什又强了许多。

说到底,这些都是看人的。

太子未必一定搞不到钱,但琅琊王是真的高调。

诸葛恢对此熟视无睹,他自己就不是低调的人。

为了争个面子,丞相王导都敢怼,眼前这些算什么?

此刻只见他等了等,待婢女们离去之后,朝坐于上首的琅琊王司马冲拱了拱手,道:“殿下,此乃良机。”

“哦?”司马冲放下酒杯,忍不住咳嗽了两下,道:“机从何来?”

诸葛恢暗暗皱了皱眉。

琅琊王就这点不好,身子骨太弱了,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稍微喝点酒就咳嗽,像什么话?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只道:“殿下且听老夫娓娓道来。”

“向昔葛公所言,无不中,孤在此听着。”司马冲伸了伸手,道。

诸葛恢再行一礼,然后看向众人,说道:“公等可紧紧盯着太子的动向,一有机会,便可纠劾。孝文,君乃御史中丞,用点心。”

“遵命。”熊远起身行了一礼,应道。

熊远熊孝文大概是晋梁两国中唯一出身比邵勋还低的高官了,苍头奴婢之子,竟比士息还低,所以他很自卑,一直谨小慎微、礼数十足。

前些年,大晋忠臣、死后谥号“烈”的王敦王处仲听闻他有才能,心中不悦,想把他调过来当长史,熊远不敢去,求爷爷告奶奶得免。

如此薄弱的根基,诸葛恢说什么,那就只能点头应是了。

“听闻你结交了几个江州官员,可与他们一起使劲。今时不同往日,朝中吴地官员已至半数,天子也非常看重吴地士人的想法,或有奇效也未可知。”诸葛恢还没放过熊远,继续叮嘱道。

“是。”熊远应道。

“孝文,听闻你父祖脱奴籍还乡里,得益于潘岳潘安仁劝说。今梁国太保潘滔尚在,可曾有来往?”司马无忌突然说道。

熊远闻言,心中恼怒。

他是谨小慎微,但作为言官又怎么可能是纯粹的好好先生?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他承认,当年县召其为功曹、郡辟文学掾乃至察孝廉,石氏是其恩主,但这些年他自己也很努力,为了取得天子信任,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血,怎么一个个看不到他的才能,反倒盯着以前的那点破事揶揄乃至中伤?

“公寿,过了。”诸葛恢摆了摆手,道:“今正事要紧。”

“公寿相戏耳,孝文勿要往心里去。”司马冲亦道。

司马无忌笑了笑,看向诸葛恢,问道:“葛公可知张硕其人如何?”

“有些才具。”诸葛恢说道:“对战事应当是较为精通的。真说起来,邵贼当年教导的门生都很不错。王雀儿、金正、侯飞虎皆大放光彩,乃当世名将。张硕、蒋恪、徐煜、赵玮等人亦为一时之选。惜哉!王茂弘当年就说此子有狼顾——呃,有不臣之相,宜诛之。奈何太妃总为其说好话,唉。”

其他人跟着叹息了一声。

太妃何止为邵贼说好话,都为他生了三儿一女四个孩子了。

“罢了,不提陈年旧事。”诸葛恢说道:“单说张硕此人——”

诸葛恢沉吟了下,道:“邵贼西行之后,他便南下颍口,应是为防备王师北上的。眼见着金正等辈建功立业,张硕能不急?若有机会,他定然会尝试着南下,纵非大队人马,遣小股游骑窥探不无可能。”

“而太子固然性纯孝,然非有胆略气魄之人,闻知有邵兵南下,或不敢西行。天子闻悉,定然大为失望。”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看向女婿司马冲,道:“根基——便是这么一步步动摇的。”

司马冲先是面色一喜,继而又有些忧虑,道:“陛下登基之后,数次龙体抱恙,若迁延日久……”

“殿下,大事可急不得。”诸葛恢面容严肃地说道:“若弄巧成拙,只会坏事罢了。”

司马冲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们这一家子,从父亲司马睿到几个儿子,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恭让谦退”。

臣僚们说什么那就是什么,绝对不会遮挡贤路。

当然,父子四人中,有人是真的恭让,有人就不一定了。

见司马冲态度还算不错,诸葛恢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也不能光指望太子出错,殿下也得做点成绩出来。”

“请葛公明言。”司马冲恳切道。

“琅琊国并无实土,流寓建邺的北人不少,其中来自琅琊的官民不下千户。殿下不妨上疏,请置侨郡、侨县。”诸葛恢说道:“便从丹阳郡中寻一地,置琅琊国、临沂县,安置流民。如此,殿下便有封国、有实土,百姓也有所依,天子闻之,定然大悦。”

“葛公言之有理。”司马冲一听,连连点头,道:“孤今日便上疏。”

诸葛恢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今天也要回京口了,好不容易来建邺一趟,自然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王导的位置,他也想坐一坐,一切就看能不能把琅琊王扶上去了——今上立太子,而有琅琊王,从内心深处来讲,他未必不愿看到儿子们争一争,这无关其他,也不是说他不爱儿女,这只是本能罢了。

宴会一直持续到入夜时分方才结束。

月上柳梢之时,诸葛恢与众人分别,匆匆上了马车,连夜赶往京口。

初六午后,诸葛恢抵达了京口,这个时候,一江之隔的广陵传来消息:太子司马裒在广陵查访贤才,点计流民,并派了一批使者入京。

诸葛恢心中咯噔一下,这是在玩什么招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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