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9.第492章 各方的反应

第492章 各方的反应

“张子重主动请缨,去疫区了?”

一个消息,在长安的公卿列侯士大夫之中不胫而走。

人人闻而诧异。

“这张子重,怕是太……”有人咂舌不已:“太过胆大了吧……”

“那可是伤寒疫病啊……”心有余悸者,恐惧的说着。

对于伤寒疫病,公卿士大夫们畏之如虎。

哪怕是那些,曾经在战场上,敢于和匈奴人白刃相见的列侯,在面对伤寒时也和普通人一样,充满了畏惧和害怕。

民间甚至有人供奉着瘟神和疫鬼,祈祷这些冥冥之中的恶意存在,不要伤害自己。

没办法……

无数年来,祖祖辈辈的经验,都告诉人民,伤寒疫病是天灾,是人力所不能救的绝症。

尤其是这种传染性的伤寒疫病,一旦发作,就会大片大片的收割生命。

无论王侯将相,在这些魔鬼面前,都不能幸免。

染病者,唯一能指望的只有上苍。

但现在,却有不怕死的家伙主动请缨,甚至进入了疫区。

这给无数人,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哪怕是一直看张越不顺眼的夏侯始昌听说了以后,也是叹道:“张子重,真大丈夫也!”

而其他公羊学派的大儒,更是在震惊之余,感慨道:“古之君子,怕也不过如此了……”

而那些本来就已经被废奴运动和之后的请愿活动而刺激的热血沸腾,以为自己将要主宰天下,掌握世界的年轻人,更是被此事振奋。

很多人都说:“仁者爱人,义者利人,张侍中行天下之大仁义也,实吾辈楷模!”

张越的脑残粉数量,更是一下子激增。

没办法,对公羊学派来说,始终有一个诅咒,在他们的心头萦绕。

孟子的名言,一直在他们的心头回响:久假而不归,恶知其非有也?

数十年来,人们见过了无数平时大义凛然,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公羊大儒了。

也见过了太多太多,平常一口一个天下苍生,一口一个春秋之诛,临到头来却缩卵缩的比谁都快的名士。

哪怕是高层的鸿儒、博士身上,也见过很多例子。

最明显的,莫过于董仲舒与其弟子吕步舒。

一个为君权所迫,竟然欺师灭祖。

另一个在皇权压力下,缩卵了……

故而,虽然公羊学派的调门很高。

但底气却不是很足。

如今,张越的行为,却等于将他们从深渊之中拉了出来。

此事,至少表明了,这个世界还是存在真儒,真正的理想者,类似子路先生那样的‘君子死而冠不免’的君子。

最起码,这现在,公羊学派的人,感觉到了一些来自心灵的安慰与救赎。

人人都是目光怔怔,密切关注着事态的变化。

而其他人,就有些幸灾乐祸了。

特别是博望苑里的谷梁君子们。

“这张子重以为他是谁?”荣广兴奋无比的和自己的师兄弟们说道:“这一次,他将自取灭亡!”

那可是伤寒疫病,无可救药的绝症!

在荣广看来,此番,这个可怕的敌人,怕是自大的有些过分了。

他甚至在心里祈祷着,这个敌人,在疫区感染上伤寒,然后不治身亡。

就像那几个曾经像他一样年轻的过分,又可怕的恐怖的家伙一样。

譬如,终军终童,也譬如冠军景恒候霍去病。

只要他死了,谷梁学派就能喘上一口气。

尤其是他,可以大大的出一口气了!

一个如斯恐怖,又和皇室关系密切的公羊新星,给他的压力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大到,让他彻夜难眠,甚至难以呼吸。

荣广心里明白,只要他活着。

整个世界,都将被对方的光芒所照耀。

他这样的人,将成为万千繁星中不起眼的一个。

甚至,连拱月都没有资格!

还是死了好!

死了,自己就有出头的日子!

师兄弟们就更兴奋了。

“这张子重若死,那么新丰和皇长孙,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了……”有人流着口水,迫不及待的道。

新丰,现在可不比以往了。

不仅仅有着无数资源和政策,更汇聚了无数财富。

旁的不说,就是那个工坊园,据说就有着上百商贾的数千万投资。

此外,新丰还有着上万万的债券资金。

随便过去占个坑,都能吃的满嘴流油!

奈何这张子重,站在新丰,所有人都没有地方下嘴。

若是他死了……

这么大一块肥肉,足够大家分着吃上好几年。

更别提,若能争取回长孙,那么大家子孙的富贵也有了保证了。

大家正议论的兴高采烈,畅想着未来的美好。

忽然,一声咳嗦,让他们回到现实。

“尔等不要太过分了……”拄着拐杖的江升,巍颤颤的在韦贤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张侍中此行,乃是为保民、存民、爱民,此乃夫子之教,儒生之道也……”

他冷冷的扫过荣广等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之情,甚至深感绝望。

没错,谷梁学派,是将人民当成统治对象,当成不应该有自己想法和思想的群体。

但是,在另外一方面,谷梁同样强调,要爱民、保民。

最典型的莫过于对宋襄公的评价。

在宋襄公问题上,谷梁学派的观点与公羊是截然不同的。

公羊学派认为宋襄公是君子,是仁者之君。

但谷梁却是不啻以最严厉的批判,批评宋襄公:兹父之不葬,何也?失民也。其失民何也?以其不教民战,则是弃其师也。为人君而弃其师,其民孰以为君哉!

几乎就差没有公开说——宋襄公不为人君!

而现在,他的弟子门徒,却连基本的是非也不分了。

而且看他们的言辞,几乎只有利益,而没有原则。

“吾到底都教了些什么弟子啊……”江升在心里感慨着:“若皆是这样的弟子门徒,谷梁之学,哪来的什么未来?”

经过多次挫折与打击,江升醒悟了过来。

要和公羊学派重新竞争,谷梁就必须变革。

必须去和现在已经俨然开始要代表诸夏和儒家的公羊学派争夺民心、士大夫心。

而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要表现出风度、表现出仁义之心,表现出原则。

而荣广等人,没有!

他回头看着韦贤,道:“贤啊,为师只能靠你了……”

江升心中明白,无论那张子重此番生死如何。

仅仅是他深入疫区这一个事实,就足够为公羊学派加分无数。

他若是因此而死,对公羊学派来说,甚至比他活着更好!

因为,这张子重一死,他就升华了。

公羊学派将会将他塑造成一个殉道者,一个为理想和天下而赴死的勇士、义士、君子。

反过来,将公羊学派的形象,变得无限好。

而这对谷梁来说,简直是噩梦。

而他若没死,也是同样糟糕。

一个敢于亲冒奇险的公羊学派的大臣,天知道,他在未来会有多少追随者和信奉者。

更不提此子过去,用无数事实证明了他的能耐。

韦贤听着江升的话,看着自己老师疲惫的脸庞,连忙恭身道:“弟子明白……”

荣广等人却都是低着头,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面根本不以为意。

仁义道德?那值几个钱?

民本?爱民?那也只是说给傻子和笨蛋以及太子听的。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之所以拜江升为师,只不过是因为想要搭上太子的便车而已,做一个从龙之臣。

韦贤却是抬起头,忽然问道:“老师,您说那张子重,会不会真的有办法解决伤寒疫病?”

江升听了,先是一楞,随即摇头道:“怎么可能?伤寒,乃天意也,乃天对当今施政的告诫,岂是人力所能改变的?”

“那万一呢?”韦贤小声的问道,他研究过那个张子重的行为,他发现了一个很关键的事实——此人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没有万一!”江升斩钉截铁的道。

荣广也道:“那张子重怎么可能治愈伤寒?若是他能解决伤寒之疫,那我便……”荣广想了想,道:“我便……肉袒奔走于长安尚冠里大道之上!”

怎么可能呢?

那可是伤寒疫病,不是骨折、外伤。

自古以来,只听说过,靠着神明保佑而痊愈的例子,从未听说过,有谁能攻克伤寒的。

就像旱灾、地动、瘟疫、洪灾。

人类在这样的伟力面前,只能战战兢兢,俯首称臣。

反正上溯三王五帝,下追夏商周三代,也找不到谁能阻止伤寒疫病的记录。

韦贤听着,看了荣广一眼,道:“但愿如此罢……”

若不幸或者万幸,对方真的做到了控制甚至是消灭长安伤寒疫情的事情。

韦贤知道,那将导致什么事情?

整个天下,都将为此沸腾。

再没有比这个事情,更能轰动,更能让人关注的了。

因为,这将令天下受益!

甚至足以令这个张子重封神!

那样的话,太可怕了!

或许,到那个时候,只能想办法,让天子忌惮和猜忌他,借皇权的手来压制甚至消灭他了。

不然……

整个天下,都将彻底生活在此人的阴影下。

至于自己?

恐怕也只能捏衣而拜,再拜而辞!

(本章完)

500.第493章 奇迹(1)

第493章 奇迹(1)

左二里中,张越走在闾里的巷子里,这是一条典型的汉家闾里小巷。

街坊节比而居,所有宅院,错落有序。

大部分住宅都是标准的两进小院,基本都是面南朝北,一堂二户的格局。

这种房屋结构,有着悠久的历史。

后世曾在二里头夏文化遗址之中,发现过类似结构的院落。

以张越所见,这些院落也基本都是以古老的版筑法建造而成的。

所谓版筑,既是以夯土与木框架混合而造,最早能追溯到远古时代,龙山文化遗址之中就发现了最初的版筑结构屋舍。

诸夏文明第一个公认的圣人、贤臣,诸子百家都曾共同尊崇的殷商名臣傅说就干过版筑的活计。

而这种建筑方式,发展到汉代,也已经臻于巅峰。

已经发展出了壁带与壁柱加固的设计,甚至还将之用于城塞、要塞的建设,由之发明了最初的脚手架来施工。

恢弘的秦汉长城,就是用版筑法加脚手架建设起来的。

其坚固程度,甚至哪怕经历了两千年风吹雨打,也依然能找到其存在的痕迹甚至是遗址。

不过,这种底层的闾里民居,就没有那么坚固了。

大部分屋舍的结构,在张越看来,都已经差不多达到危房的级别了。

这些屋舍,恐怕都是些爷爷房甚至曾祖父房。

只是从外部看,很多外墙的夯土都已经开裂了,墙垣上更是有着数不清的裂痕。

屋舍之中,一声声痛苦的呻吟声,传入耳中。

“汪里正……”张越问着跟在身边的老里正:“如今闾里之中有多少染病者?”

汪勇迟疑了片刻,看了看张越,才打着胆子道:“不敢欺瞒天使,如今闾里之中,染病者十之六七……”

“甚至有人家,阖家患病……”汪勇说道这里,低头抹了把眼泪,深深作揖:“望天使将此地详情告知天子……若天子再不施救,左二里,就要绝户了……”

张越听着,神色严肃,疫情的发展和感染速度,远超他的预计!只一日之间,就将感染群体扩大了数倍!太可怕了!

张越看着汪勇,道:“里正放心,本官此来,就是奉天子之命来除疫救人的!”

“本官先看看病人……”张越看着汪勇问道:“里正,请带本官去病情最重的人家……”

他又回头对戴着口罩,一副如临大敌模样的于己衍道:“请京兆伊去催一催上官侍中,本官要的东西立刻送来……”

这个胆小鬼闻言,如蒙大赦,忙不迭的拜道:“诺!”

汪勇见着,内心感激不已,道:“天使请随小老儿来……”

就领着张越来到了一处院落前,道:“这里便是如今闾里之中,病情最重的张氏……”

“张氏?”张越惊讶了一声:“户主是寡妇?”

“是……”汪勇低头道:“张氏夫君数年前,随贰师将军远征,没于余吾水……”

“丢下这孤儿寡母……可怜呐……这张氏为了拉扯几个子女长大,便婉拒了他人的善意,没有改嫁,而是在长安城中,靠着给人浆洗衣物、编些柳条,辛苦度日……”

“可却……染上了这疫病,病倒在床榻上,其的子女为了照顾她,也都相继染病……真是造孽……”

烈属啊!

张越听着,肃然起敬,对汪勇道:“烦请里正为我开门……”

汪勇点点头,掏出一把钥匙,将被紧锁的房门打开,房门刚刚打开,一股浓烈的腐烂臭味就从院子里传了出来。

张越微微掩了掩鼻子,然后就跟着汪勇走了进去。

一进门,他就看到,小小的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和大大小小的木盆。

盆中浸泡着许多泡在水里的衣物。

两个小小的瘦弱的身影,挣扎着拖着一些柴禾,在往东侧的厨房去(汉代屋舍院落,几乎不分阶级,都将厨房设在东侧,所以有‘东厨’这个称呼)。

而在正面的堂口,一个穿着破烂的妇人,有气无力的躺在一块木板上,晒着太阳。

还有两个孩子,躺在她的两侧。

见到有人进来,妇人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根本没有力气起来。

那两个拖着柴禾的少年,也都回头看过来。

他们见到里正带着一个陌生的锦衣贵人以及一大群官兵走进来,显然都有些慌神,不知所措。

张越却是仔细打量着他们。

这两个少年,应该都是男孩子。

大约十四五岁左右,身体瘦弱,脸色发青,没有什么精神。

甚至连走路都有些踉跄。

看来,他们也感染了。

只是,症状较轻。

但……

张越看着这院子里的情况和他们的身体状况,他很清楚,这两个少年也撑不了多久了。

这个时代的底层人民,根本就不具备,一个可以通过自身免疫系统,击败病毒的基本条件。

更不提,这个院子的情况和环境,简直糟糕透了。

这里就是病菌最好的温床与滋生地!

张越轻轻抬起手,下达命令:“来人,将此院落内外所有物品,统统清理,然后焚烧!”

“诺!”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军官低头领命。

张越看着他,补充道:“所有参与者,全部都要戴上口罩……”

“此外,派人告诉闾里外的军队,立刻开进闾里,清理闾里的每一个屋舍之中的杂物,统一焚烧!”

对于防治流感或者任何一种传染病,最重要的措施,就是保持清洁卫生。

那两个少年,却是傻了。

他们糯糯的上前,有些害怕的看着张越,躬身拜道:“贵人……贵人……请……”

张越看着他们两个,道:“想不想治好你们的母亲和兄弟?”

“想……”

“想,就要听话……”

“本官先看看尔等的母亲……”张越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堂下,低头看着那个躺在一扇破旧的木板上,有气无力的呻吟着的妇人和她的两个孩子。

张越蹲下身子,伸出手,在妇人额头上摸了一下。

她的额头烫的惊人。

又在那两个一脸青紫色的孩子的额头上摸了摸,同样很烫。

“高烧啊……”张越回头,看向汪勇,道:“病人发烧,需要立刻降温,里正家可有干净毛巾或者布帛?”

汪勇闻言,点点头。

“很好……请里正立刻取来……”张越沉声道:“此外,请里正动员现在闾里所有能动的人,马上生火烧水,熬煮姜汤……”

微微想了想,张越又道:“丞相府的物资清单,马上给本官送来……”

梅福听着,虽然不快,但还是道:“下官已经在催促了,相信马上就能送来……”

汪勇也马上领命而去。

说话中,刚刚离开不久的于己衍,带着上官桀回来了。

同时来的,还有丞相府的几个官吏。

他们带着两个箱子的文牍,将这些文牍放到张越面前,拜道:“天使,此乃丞相府所有的药材、巫术以及卜噬名录……”

张越听着,脸色一黯,有些哭笑不得。

但,在这个时代,医方卜噬是一家。

当药石无灵的时候,尝试向鬼神求助,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有些时候,这种无奈之举,还会奏效——安慰剂有的时候,真的比药物还有用!

张越来不及吐槽,连忙道:“将药物名录给本官……”

于是,数十卷竹简,被送到了张越面前。

从数量上来看,这些简书可能还不及巫术和卜噬的一半。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虽然说,诸夏民族的医学发展的很早。

但是……

药物的数量,在纳入药物范畴的,在现在依旧很少。

张越将所有的简牍看完,微微沉吟,然后道:“请梅长史,立刻下令,从丞相府之中,调集全部的大黄、黄连、黄芩……”

这些都是张越记得的后世民间常用的中药。

“此外,京兆尹,烦请明府传令各衙,立刻全面搜集长安城中的桂枝、葛根、桂皮、栀子、桔梗和橘皮……”

这些是张越现在能想到的,能起作用的东西。

而且,在长安城和附近地区,应该都有着广泛存在。

大约也就桔梗和橘皮,可能有些可能。

众人听着,立刻便领命而去。

此时,汪勇带着人,走了进来,对张越一拜,呈上一叠粗麻布道:“天使,您要的干净布帛……”

“开水和姜汤呢?”张越问道。

“回禀天使,小老儿已经让人在烧了……”

“烧好了就拿来……”张越吩咐道。

他看向一旁的上官桀,朝他伸手,问道:“东园令已经将东西做好了吗?”

上官桀立刻将一个竹笛状的木制器皿送到张越手里。

这个东西,对于东园令的能工巧匠来说,根本不存在什么技术难题。

要知道,东园署可是能制造,后世长沙马王堆之中出土的那件丝帛蝉衣的可怕存在!

区区原始听诊器,闭着眼睛也能做好。

张越接过听诊器,终于露出笑容,对上官桀拱手道:“辛苦上官兄……烦请兄长,去外间督促官兵,务必要将整个闾里内外的所有杂物、破旧衣物、污水统统清理并焚烧,同时还要用石灰,洒满闾里街道和院落,务必要不留死角……”

而他自己则拿起那个听诊器,放到木板上的妇人的胸膛上,对她道:“夫人,请深呼吸……”

耳朵则贴在了听诊器上方的竹筒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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