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乌拉乌拉(复更)

正广区分局。

江远跟着刘晟,从进门开始,就收获了无数的注目礼。

他身材高大,异于常人,是非常明显的特征。再跟着刘晟一起,分局内外,编制内外的人员,几乎全都将之认了出来。

宁台江远,凶焰滔滔。

这句话经刘晟的传播,至少在正广局内部,是传的沸沸扬扬的。

倒也没有人怀疑什么。神州大地,人杰地灵,天才层出不穷,京城里的人,见多识广,面对各路青年才俊,根本是应接不暇,都来不及震惊。

不过,天才来我分局,不免有暗自踹测其纯度,就好像人们孜孜不倦的比较福布斯榜上的富豪们的成色一样——特君与茨卿媲美,然茨君更富矣。

众人隔窗相望,瞅着江远,亦是议论纷纷:

“破案这个东西,又不能积累,就算是福尔摩斯来了,遇到这样的无头公案,估计也只能盘着了。”

“证据不足,柯南来了,也只能低头装小学生。”

“还证据什么的,线索都没有,宁台江远……估计也就是来看看。京城的人口密度和人口流动,一个居委会管的都比他们一个县的多。”

“那也不至于,人家说不定有什么说法呢。”

……

会议室。

刘晟的顶头上司,刑警支队长陶鹿早早的过来,也是想看看江远能有什么说法。

同样的命案必破,在县城和京城分局还是略有不同。简而言之,大城市的命案发生率较高,总归是有破不了的时候,上级的容忍度较高,县城的命案发生率低,破不了的话,上级也不惯你毛病。

当然,对于业务负责人,比如刑警大队长刘晟或者支队长陶鹿们来说,命案不能侦破,总归还是很难受的。如果将刑侦看成是项目制的话,这就相当于最大的项目未能完成了。

陶鹿上上下下打量着江远,只觉得他比自己手底下的实习生都要年轻。

京城分局的实习生,许多都是硕士毕业了才来的,年纪还真的要大一些。

不过,陶鹿有的是耐心,就安稳的坐着喝茶,准备好好的听一听,江远的侦破思路。

会议桌前,同来的另外几名刑警大队长,也都是差不多的想法。

然后,就听江远开口道:

“法医植物学……”

“工具痕迹检验……”

“乌啦啦啦啦啦……”

“法医物证学……”

陶鹿的感觉,就是脑子一热,有种被知识敲了门,被老驴垦了荒,被技师破了戒,被钥匙插进了锁孔里……

江远噼里啪啦的一顿,也就说了一刻钟的时间,就算是将案件分析完成了。

等江远停了下来,本该继续进行讨论的会议室,寂静一片。

大家都在忙着长脑子,嘴是暂时顾不上用了。

江远端起茶杯喝水,普普通通的茶叶,但在单位里,应该算是好茶了,喝起来没什么涩味,有微微的回甘,最重要的是,它不是茉莉花茶。

好一会儿,陶鹿才醒悟过来,使了个眼色,让手底下人说话。

旁边的三大队的大队长是个眯眯眼的汉子,咳咳两声,道:“江法医的方案,主要是以技术为主,这个……技术方面我也不是很懂,就这个法医植物学什么的,能找到准确的地点吗?”

江远出门在外,至少是挂着三分之一的情商的,这会儿一点因果都不沾的,道:“我做法医植物学,主要是在实验室里进行,人员我都有带着,设备都很简单,在这边做,或者我带回去做都没问题。你们有别的侦查思路也不耽搁,继续进行就行了。”

衣服上的花粉和孢子就是那些,江远虽然还都没有看到,但就像是他说的,这边刑警支队的其他行动,并不影响证物的表现,既然如此,根本就是两条平行线了。

江远只是提供了一条新的侦查思路,还更有机会和完成的可能性。

放在游戏里面,江远这种做法相当于增加了一件装备,而非替换了一件装备,起码也是附魔效果。

做领导的,对于江远这种做事的方案,就没有不喜欢的。

实际效果怎么样还不清楚,纸面效果真的是大大提高了。

支队长陶鹿马上道:“江法医需要的技术条件,设备等等,我们全力支持。具体的实验方案,实验进行,由江法医来操作……我们这边怎配合?”

“先看看法医植物学的结论吧。”江远又介绍道:“通过法医植物学,可以看出地点和人员的关系。”

“这个……好吧,能有一个范围也好。”用陶鹿的想法,你就算是地点和人员的关系,花的种类那么多,京城又那么大,依旧等于是海底捞针。

他却是没弄明白花粉图谱的意思。

江远也不可能给他普及教育,就礼貌的笑笑,好像孵蛋的老母鸡,宠溺的看着一颗皮蛋似的。黄强民说了,京局是个有钱的衙门,单单就正广区分局,一年的经费就有22个亿,还不算这些年积累的固定资产和知识产权。

可以说,这种近万人的大衙门,真真的是指缝里漏一点,就够宁台县局过一辈子的了。而且,他们这些年积累的积案只会更多,确实是上好的……合作对象。

陶鹿连江远的表情都没读懂,勉强的笑了一下,道:“行。江法医这边的我是放心的,各队依次汇报吧,也让江法医了解一下最新的案情。”

其实也没什么好了解的,陶鹿虽然洒洒水就派出去了上百人的队伍,比宁台县刑警大队的编额都多,但这么大的城市,就两件血衣,想有所突破实在是太难了。

几队民警分别说明了自己的搜查工作,理论上来讲,虽然没有找到线索或者正确答案,但毕竟排除了一些。

江远简略的做了个笔记,会议结束,再跟着刘晟前往实验室。

一路上,刘晟还颇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快到吃饭的时间了,可以先吃了饭,再过来慢慢熟悉这边的设备。”

“法医植物学也不用什么特别的设备,有合用的显微镜就行了。”江远顿了顿,再道:“取花粉要全神贯注,实验室条件可以的话,我就不出去吃饭了。”

刘晟忙道:“也不用这么拼。”

江远摆摆手,法医植物学本来就是个苦活,不过,给正广区分局的同仁们展示一下也挺好的,毕竟是22亿经费的大局,得尊重。

法医实验室。

白炽灯下,三排桌子平行排列,后面是一连七八组的长柜。

虽然摆放的方式不一样,面积也大了不少,但总体而言,京局的法医实验室,跟宁台县的也没有太多的不同。

设在局内的实验室是不做解剖的,主要的工作是用显微镜看样本。

事实上,大部分的案件在侦办过程中,有需要法医多次参与的,也都是以检视标本为主。而受害者家属经常要求的二次解剖甚至三次解剖,比例上是很低的。

因为法医解剖本身的破坏性,最有价值的证据,理论上都应该在第一次解剖中取出来了,如内脏,大脑等部分,都可以切成条,浸在石蜡中,用摊片机来做切片,进而保存。

所以,此时的法医实验室里,那些足有二三十组衣架规模的柜子里,放的大部分都是切片出来的标本。

专案组想要追溯某个旧案件,就从这些柜子里找出标本来,再做检查。

单就科学性来说,这种方式要比保存尸体更有效,也更便宜。

不过,就本案来说,没有尸体自然就没有切片,江远需要的,就只是显微镜,以及证物和大量的时间。

(本章完)

第647章 没有发力

清晨。

江远早早的来到了法医实验室,先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再整理整理桌面,然后开始了一天的工作——看显微镜。

作为证物的血衣,已被裁出了几块,供江远在显微镜下捡取花粉。

跟许多人想象的不一样,刑科人面对证物的时候,往往并不以保存其原始形态为目标。常见的像是罪案现场的被单,枕巾等物,要检测血液或者米青液的时候,就是粗暴的剪一块出来,再泡到试剂里,做进一步的测试。

另外,像是沾染了其他物质的纸张,也都是类似的处理方式。

有人或许对这种原始状态的被破坏感到不安,但换一个角度想,许多证物在取证的时候,都不会取原始状态的证物回来。

像是死过人的床单,就不见得要将整个床单给打包回来,将床上四件套全部打包回来更无必要,如果是刑科的技术员做事的话,最正常的方式就是剪一块回来。

至于说是否会因此而漏掉证据,就看勘察人员的现场能力了。一般来讲,但凡有点疑问的,都会多打包点东西回来,否则,就是剪一块回来做证物即可。

当然,视案件的重要程度,打包回来的体量也会更大。

而像是入室盗窃,且案值不高的小案子,想多打包一点回来都不行,就算证物室不吭声,原告也不乐意你因为几千块钱的案件,打包了他家一卡车的物件。

江远一粒粒的捡着花粉。

花粉的大小区别很大,最小的花粉大约只有4微米的长度,最大的花粉的直径有200微米,形态方面,有很多种属的花粉是圆形带刺的,也有鲍鱼状的,也有三角形状的……

总的来说,如果只是LV1级的法医植物学技术,也能轻轻松松的将花粉区分出来,只是级别不够的技术员,到了判断具体的种属的时候,会遇到许多的问题。

就案件来说,LV1级的法医植物学几乎是不能提供直接线索的,最多只能核对一下证据。或者,就是面对单一品种的花粉,缩小一下范围。

LV2级的法医植物学家,辨别能力应该是大大增强的,但也需要不断的查阅资料来核查。不用说,在这种原本就非常耗费时间的项目上,不断的查阅资料,意味着进度条很可能卡的死死的。

到了LV3,大部分的花粉都不需要查阅资料了,至少不需要大量的查阅资料了,这种情况下,实用性就大大增强了。

江远现在的法医植物学已经到了LV4,很多花粉是看一眼就能认出品种来。而且,某些常见的花粉,他还能分辨出一些常见的观赏性的亚科,放在懂行的眼里,喊一声佛号是不过分的。

所以,在同一间实验室里忙碌的京局法医们,就发现江远在不停的捡着花粉的同时,什么参考资料都不需要的样子,就在旁边的笔记本上做着记录。

TN牌的真皮笔记本,乍看起来像个傻白领似的,但京局的法医,多多少少都是懂点现代前沿技术的——各地的培训也都是紧着京局来的,于是,这种乍看起来就特别不科学的事,让几名法医不禁狐疑起来。

“别是编的吧。”有法医的怀疑系统开始上线了。

做刑警的,一天怀疑800次都算是少的。面对不怎么熟悉的江远,就算他名声显赫,怀疑依旧是止不住的。当年的呼格案的主办人还是蒙古神探来着,结果还不是一窝烂菜。

“小李,你去看看。”办公室里的资深法医想着想着,就给旁边的年轻法医低声叮嘱了几句。

小李于是站了起来,装作无聊的样子,来到了江远身边。

就见江远的本子上,已经记录了一排的植物名,其中几个还被江远画上了五角星:水仙,滴水观音,虎刺梅……

小李法医不自觉的看过去,脑海中默想,这几个为什么被标注了?

这时候,江远的眼睛离开了显微镜,抬头看了旁边的法医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一边在笔记本上写下“风信子”几个字,一边标注了五星,且道:“标注的,都是有毒植物。”

“啊?”小李的惊讶声,有一半是因为江远说的话,有一半是以为自己的心思被拆穿了。

江远还真的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他出门做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年多的经历下来,遇到的情况大多都是相同的。

尤其是技术员们,其实怀疑精神更重。因为麻瓜们原本就不知道技术的深浅,他们看指纹和DNA还都以为是自动出结果的。技术员们就不一样了,他们知道有些东西难的令人发指,就像是某些数学题一样,自己一头雾水,相信有人能够做出来,但不相信这个人会出现在自己身边。

江远的眼睛再次贴上了显微镜,口中道:“目前取出来的花粉,都以家养类的为主,而且有多种有毒植物的花粉。另外,还有一些蔬菜的花粉,比如黄瓜的花粉,辣椒的花粉,茄子的,丝瓜南瓜的,葱的……衣服的主人,身边应该是有块地方的。”

这下子,办公室里的几名法医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最资深的法医郭祥就此起身过来,先问道:“为什么不是居住在菜园子之类的地方?”

“因为室内植物居多,观赏植物的种类非常繁杂,而且,菜园子里混种有毒植物的情况应该比较少见。”江远顿了顿,又道:“就整体的花粉图谱来说,更像是在阳台上种花种菜的类型,各样各种一点。而菜园子里种菜,品种相对会单一些吧。”

江远这段话就属于推理判断了。郭祥也没有多做纠结,就做好奇的样子,道:“黄瓜的花粉是什么样子的?能看看吗?”

“这个。”江远于是将捡取的黄瓜的花粉展示给郭祥看。

显微镜下,黄瓜的花粉是是嫩绿色的,略带一点椭圆的不规则圆形,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褶皱,以及三道深浅不一的黄色条沟,其中最粗的条沟处,有一个更不规则的结缔。

郭祥细细的看过,记在心里,再说两句场面话,就回到了座位处,再在内网找了法医植物学的图鉴出来,直接搜索黄瓜。

果然是一模一样。

郭祥还不够放心,又搜索了水仙、辣椒等植物的花粉的模样,记在心里,然后再过来找江远,就坐他旁边,用另一个显微镜看他筛过的花粉。

果然类似。

郭祥松了一口气,接着又升起了更深的怀疑,上上下下的打量江远一番,道:“我刚才查了一下,被子植物有25万种吧,每种的花粉的模样,你不可能都记住吧。这也太夸张了。”

“那怎么可能。”江远笑了。

郭祥也笑了。

江远道:“有规律的。”

郭祥的笑容略滞:“25万种?”

“那当然不可能了,不常见的,还是要辨别种属了以后才好做判断的。”江远说的真真假假。

但对郭祥来说,江远这时候的谦虚,更让人摸不到深浅了。

而作为一名技术人员,验证过后,郭祥能做的,也就是信服江远的判断了。

“这么说来,如果不考虑菜园子的话,我们要找的,就是一名在家里种菜的人?”郭祥开始讨论具体的线索了。

江源略作沉吟,道:“其实也不用想那么多,就以发现血衣的地方为半径,先飞一遍无人机怎么样?就这些花卉和蔬菜的种类来说,我觉得血衣接触的地点,不应该是纯粹的室内,得有充足的阳光,一定的面积,才能种这么多种的植物。纯室内的话,光线得非常好才行。”

“那就是阳台种菜,或者天台种菜。”郭祥总结。

“也有可能是小区的绿地,或者四合院里面。”旁边的法医补充了一句。

郭祥从善如流的点点头,再道:“那麻烦江队报告一下?飞无人机的话,还得考虑一下现场周边的情况,印象里应该没有禁飞的情况。”

江远知道,他这是避免抢了自己的功,于是无所谓的道:“伱打吧,你们队内自己好沟通,再说,法医植物学的线索,只能是我的,你们也抢不走。”

他就这么浅白的说了出来,让郭祥多少有点无奈。

郭祥也不再啰嗦,掏出手机来就打电话。

这时候,他再回忆起来,这还是本案开启以后,第一个好消息。

郭祥回头看了江远一眼,这才一天多的功夫,其实也没见江远怎么发力,得出的成果,似乎也颇为平淡,但线索是实实在在的,对队里的刑警们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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