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少年时代的困兽们

林存民在茶寮走马上升后的第一件公事是陪同去谈两条客运线的承包,这个年头但凡路面上那点事,差不多都是黑白两道需周全的事。

茶寮如今不缺黑白能量,差的是一个能周全协调的人,老爷子第一回出手,有点牛刀小试的意思。

等攒下了一定的“信服度”, 他才好去做权益继承方案的协调。

那是重中之重,固然现在他们随意拿个方案出来给江澈,江澈也能凭自己的威信压下去强制执行,但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老头的意思准备带上孙女同行,办完事正好一起回庆州。

但是临上车前,林俞静突然肚子痛,痛得很厉害。林老头叹了口气, 倒也不是太担心,只是狠狠瞪了江澈一眼,就上车先走了。

其实相处了这一阵,也亲眼看过了茶寮,老头对江澈还算放心,知道这孩子有分寸。

车开出峡元,林俞静莫名就好了,电话打过去,让爷爷放心。

第二天,江澈敲门叫林俞静吃午饭的时候,林俞静醒来说:“啊,这就已经中午了?”

表情看起来莫名地很是懊恼。

第三天,她早起拿钥匙开了房门准备叫江澈起床,发现江澈已经穿戴整齐了。

“你都不睡懒觉的吗?唉。”

第四天, 林姑娘终于起了个大早。

拿钥匙开门, 江澈还在被窝里。她用很轻很快的语气喊:“江澈、江澈,起床了,你个猪。”然后咬牙闭眼, 一下掀掉了江澈的被子……

睁眼睛,“欸?”

两个人面面相觑。

“你这人, 你怎么穿着秋衣秋裤睡觉?”

“冬天啊,林同学,难道我luo睡吗?”

“谁,谁以为你luo睡了?!你别瞎说。”

林俞静整个语气突然弱了下去。

江澈也终于看出来不对劲了,稍微想了想,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睁开眼睛看着林俞静,“你……是不是好奇啊?”

“我……”林俞静窘迫得说不出话。

看来是真的好奇了。

江澈直接把人拉被窝里按着,压住了。

林俞静挣扎几下,跟着整个慌了,“你干嘛?”

“怕你冷,暖一下。”

“我不想暖。”

“……那你还敢好奇吗?”江澈嘴角一勾,笑着威胁说:“好奇害死猫,听过没有?”

林俞静躺在被窝里茫然地摇了摇头,“我又不是猫。”

“……”江澈想了想说:“总之在你想好之前,不许再好奇了,知道吗?不然会很危险。”

“哦。”

江澈把人松开了,林俞静赶紧一下跳下床,撒腿就跑,出门又想装没事,就说:“快点起床下来吃晚饭,不是,是早饭……早饭好像还没做好……算了。”

她没看到,可是刚刚身体感觉到了。

书也看了,妈妈口传的知识点也听了,她知道那不是手电筒。

“真的是好危险的感觉。”林姑娘想着,脚步有些乱。

江澈在房间里也是缓了好一会儿,才穿裤子下楼吃饭。有点后悔,刚才本来应该满足下她的好奇心的——林同学是搞建筑的,不是会测量嘛。

…………

江澈最终还是没等到猪刚鬣的塑像造好,立起来。

眼看着快开学了,爷爷说他还想在茶寮呆一阵,江澈管不了老头,只好顺着他心意交代了一番,然后先送了林俞静回庆州,又送了她到盛海。

请示过爸妈,直飞深城。

另一边。

廖敦实和童阳把装香烟的盒子放下了,今天剩下的一点已经全部卖完,不准备再补货。两人到桌前看一眼,惊喜说:“今天不是元宵吧,怎么这么多菜?”

他们俩那天晚上后来反省了,知道自己的想法有点不应该,之后一直没敢再提,表现得很规矩也很勤恳。

十多天的相处,渐渐熟悉,而且这种患难里头的帮扶大概确实比较容易生出感情,所以互相也亲近了不少。

可是你要说他们就此没有了一点邪念?那就太假了,就是小说都不敢这么假——除非是BL小说。

少年最冲动压抑的年纪,未jing人事,又住在这样的地方,时时看得见,偶尔听得着,正常就是满脑子都在遐想,见面时常常不得不弯腰快走几步躲开,没见面时夜里没法入睡……

眼睛里的火,其实是藏不住的。

“明天要走了吧?”敏红姐问。

“嗯,要开学了。”廖敦实说。

“谢谢。”童阳说。

这段时间有吃有住,还赚了钱,他们是真的感激。童阳甚至还记了日记,要铭记下来,同时也想着有一天是不是可以把这段日子写成小说。

“说什么谢,合伙做生意,我们也分了钱的,吃吧。”敏红姐敲了敲桌子说。

晚饭吃完,廖敦实和童阳按惯例动手收拾、洗碗。

留下来帮忙的是敏红姐和惜莲。

惜莲今天穿了一身很朴素的衣服,哪都没露,也没化妆。这段时间她跟廖敦实的接触其实挺多,日常打打闹闹,谈心闲话的时候也不少。

别看姑娘做了这一行,其实也就20出头,而且恋爱都没谈过。

惜莲来自一个很穷,早几年还偶尔饿死人的地方,家里老爹长年卧病在床,下面还有几个弟弟妹妹要养。

去年年初,一个同乡的男人说带她出来打工赚钱,把人骗了,推进了这一行……而且为防惜莲回去找麻烦,他回老家的时候,就先把她的名声败了。

从那以后,家里爹娘只要女儿寄来的钱,不要女儿。

“惜莲。”廖敦实说。

“嗯?”

“一会儿出去走走?”

“嗯。”

两个人离了巷子,走出挺远,走到个情侣很多的公园角落坐下。

廖敦实挣扎了半天,好不容易开口,说:“惜莲,我……”

“你是不是想说你喜欢我,不嫌弃我啊?”惜莲抢他一步笑着问。

廖敦实只好点了点头,“嗯,我……”

“大学生讷,梦一样。我二十岁前都没跟大学生说过话知道么?其实我从来也没跟哪个男的说话打闹比你多过……你以为我不想?”

惜莲自嘲地笑了笑,说:“可是你没喜欢我,也不是真的不嫌弃,你只是现在这年纪和处境,有钱的漂亮的你够不上,想找一个方便的女人上床。我方便,也还算好看。”

“我不怪你,敏红姐说了,你这年纪,有这想法也正常,就算是外面干净的女人谈恋爱,其实也有男人这么想,何况我这样的?”

被抢白了几句,话说得透了,比廖敦实自己想的还要透彻太多,他一下说不出话。

“可是我不能跟你上床,能卖,不能跟你。”

惜莲说到这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廖敦实只好哄她,说“对不起”,说“我该死”。

两人短暂地沉默。

“你跟女人亲过嘴吗?”惜莲突然问。

廖敦实茫然摇了摇头。

“干净的。”惜莲指着自己的嘴唇,说:“真的。敏红姐说,不亲嘴,手腕上红绳不解,就还有遮挡,还有干净的地方。”

最后,两人在公园角落亲了嘴。

惜莲把一个封好的红包塞给他,说:“总归还是让你赚到红包了,别想好事,里头就五毛钱。”

她说完就走了。

留在厨房里的童阳看一眼眼前正背身收拾东西的敏红姐,她的腰身,和穿着丝袜的双腿,呼吸重得像气锤,呼出来的气热得发烫。

他是胆怯的,内向的,喜欢过女人,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现在却直直盯着,像头狼一样。

敏红姐感觉到了,收拾停当,没动,没转身,抬手拉了灯线。

童阳抱过去的时候,她转身让他抱了,手指揉进他的头发,温柔说:

“想着你脑子里真正想的那个人吧。”

只片刻工夫,她按住了童阳还想继续往上的那只手,又说:“好了,大学生嘞,你想的以后都会有的,还有记住别这么内向了,内向的人容易把自己逼坏了。”

说完她解开他的手,走了。

敏红姐的故事据说从来每对谁讲,就算是店里的姐妹,也只知道她每月会去寄钱。

这天晚上童阳也得了一个红包,五毛钱的。

一晚上没睡,第二天临走的时候,他们说:“姐,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过来看大家。”

女人们摇头,说:

“不许再回来了。”

“敢再进这巷子,我喊人打断你们的腿。”

…………

但是事情还是很快出了麻烦。

上课第一周,第三天开始,江澈和室友们走在路上,就总有人战得远远近近,对着廖敦实和童阳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就是他们俩,大一广告系的,寒假在那个发廊巷。”

“是啊,听说还帮着卖烟,好几个人路过都亲眼看见了。”

“真恶心,那他们不会有什么病吧?咱们赶紧躲远点。”

“……”

“唉,真给学校丢人。”

“是啊,要是学校知道了,这得开除吧?”

一行人到餐厅吃饭。

周围一圈的桌子都是空的。

这事情放到后来也许没这么大,学校干预的可能性也很小很小,但是,当班上的同学也空出一圈位置,也不断议论,廖敦实和童阳已经快要崩溃了。

也许廖敦实还好些,而童阳,他本就是内心自卑的一个人。

306夜里都得留一个人醒着,就怕他做出什么傻事来。

(本章完)

第425章 事情有点麻烦

廖敦实和童阳的困境来得突然而情势迅猛。

这种事情哪怕往后放个十年,被公开的后果依然足以在某种程度上摧毁一个人……何况现在?何况是在大学校园。

这让江澈想起了他前世在创业初期捡漏招来的那个家伙,何宇飞。

这家伙是江澈前世创业路上最得力的干将,也是公司后来的副总,一路跟着江澈和他的公司从三个人开始,做到鼎盛, 又走到困境,面对无数次其他公司抛来的橄榄枝和猎头公司的高薪挖角,从未离开。

而捡到他的原因,很奇葩。江澈也是在两人交心之后,某次他喝醉的情况下才了解的。

当时江澈的公司开在临州,而何宇飞是邻省湖建省的一所省会城市高校,广告专业的毕业生, 成绩挺优秀,同时很踏实能干, 也很勤恳的一个人。

毕业前夕,何宇飞的原计划是在当地找一份工作。

江澈努力回忆了一下,那次喝酒应该是因为做成了公司的第一个大单,一起庆祝。那天他自己也有点喝醉了,听到何宇飞这么说,就搭着肩膀问他,“那你怎么不好好呆在那边,反而跑来临州,被我捡了?”

何宇飞说:“因为女人啊……大概也不能全赖她。总之我大学有一个女朋友,我给她当了四年模范男友,吃喝拉撒,学习生活什么都管, 还包括管住自己的下半身。”

“见我眼馋室友和别的男同学了, 受煎熬了,开始闹了,她一直都说, 要等到毕业那天如果还在一起才能给我,我们毕业不分手, 见家长,然后结婚。对了,她的毕设都是我做的,为了让她有时间去找工作。”

“毕业那天,我开了房。她来了但是反悔了,说家里觉得我条件不好,又是西部人,很反对……两个人坐着从夜里聊到天蒙蒙亮,她先走了。”

江澈说:“就这样走了啊?”

“是啊。我他妈掏出来口袋里一把十多个,各种品牌各种特点类型的套,看了一会儿,那些本来是打算那给她选的……总之我当时身体心灵都很难受,退房后一冲动,就钻了路边的小发廊。”

江澈问:“就这么交代了啊?”

“没,老板娘说她第一次看到凌晨五点多来找姑娘的”,何宇飞有些悲愤说:“说姑娘们刚睡下没有多久,得歇歇,没有。”

江澈忍住笑,“然后你就离开伤心地,来临州了?”

“不是啊,就只是分手的话,我还至于离开啊,我这人还挺拎得清的。而且当时有家大公司已经说好让我安心等offer了。”

“那……”

何宇飞扭头看了江澈一眼,眼神里情绪复杂,转回去两臂一叠,趴桌上说:

“我从发廊出来的时候,其实都还好。可是路对面……”

“我同系和同班的同学,也不知哪个傻逼建议的,竟然一起通宵上网庆祝毕业,那会儿他们正好结束,从网吧里出来……”

“三四十号人站那,一起默默看着我……和我身后的发廊。”

“你知道吗老板,大哥……学校到现在还有我的传说,说是某学长毕业独自庆祝,在发廊整整呆了一夜。”

所以,这才是何宇飞离开那座城市的原因。

那次之后一年多,近两年。广告公司发展迅速,江澈把原本安排在年末的第一次正式年会提前了一个多月举行,只为宣布何宇飞正式担任公司副总,并把奖励他的宝马车钥匙提前送上。

那是2004年。

年会后三天,何宇飞开车回去参加了前女友的婚礼。

他说那天酒席到最后,前女友可能是喝醉了冲动,有试着想帮他证明,告诉大家那天晚上他其实在哪,和谁呆在一起。

她是唯一能说清楚的人。

但是何宇飞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新郎和他的家人、亲戚、朋友,拦住了没让她说,因为一旦说了,他清白了,她就说不清楚。

“那家伙现在应该还在读初中吧?”江澈没仔细算,因为他在想:

“这一出还让不让发生呢?或者我应该提前告诉他,啥都别管大一就睡了再说……”

“或者在他毕业前,去送上一份超级offer?那样会不会他们就真的结婚了啊?结了会好吗?”

…………

事情还早,江澈暂时搁下了。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

童阳醒了,也可能一直就没睡着。他躲在被子里哭,之前两百块钱被偷那次他也哭过,但是不一样,那次更多是纯粹的难过,而这一次,夹杂了恐惧、委屈、愤懑、挣扎……

这个来自贫困偏远家庭的孩子一直都有些懦弱和自卑,而磨难,从钱被偷,到工资被吞,再到现在,似乎一直都在找他,而且一次一次比一次狠。

“童阳,童阳。”江澈探身朝下喊了两声,等他从被子底下钻出来,说:“睡不着咱们出去聊聊。”

童阳抹一把眼泪,点头,起床。

“我也去。”原来廖敦实也一直没睡着。

三个人离开寝室找了个水房站着。

江澈带了烟,廖敦实会抽,拿了点上,童阳不会但是也拿了,点上抽了一口,一边猛烈咳嗽一边掉眼泪。

“这事要完全消除,短时间内几乎不可能。”

第一句,江澈就很坦诚。

事实哪怕他帮忙,关于舆论的东西,依然是很难控制的,因为人性就是这样,遇到某些事会习惯站在道德制高点,第一步先想象自己是正义的一方,然后就再难客观地看待问题。

而且人性好奇,实际往往更喜欢窥探和相信事情的阴暗面。

至于说“谣言止于智者”,“清者自清随它去”这些道理,就真的只是说来简单了,从来盲从的愚者都是多数,多数会引导更多数,而有些压力,也不是那么好扛的。

“你们俩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能撑住吗?”

江澈看了看两人面色,又问。

“我还好,大不了退学。”廖敦实撑着说:“老江,我这十多天赚了将近300块,快300块你知道吗?我们那里我以前老师都才五六十块一个月,还经常拖欠。我就想,实在不行,我退学赚钱去,也不一定差了。”

这话有点负气加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也可能这样说了,某种程度上可以给他自己解压。

所以江澈听完当场没多说,把目光转向童阳。

他最担心的是童阳……

面临同样的事件,不同的人会产生不同程度的后果,这与他们本身相关。

比如说,可以假设这件事是发生在郑书记身上……假设是中专时期的郑书记的话,只要学校方面不做表态,他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以他的品性,如果女同学们也这样成群指着他议论,说他恶心,身上可能有病,他一定会当场笑嘻嘻喊住对方,说:来来来,我给你看看。”

同时真的动手去解皮带,姑娘敢不跑,他就敢真脱。

就这样自我疏解,搅乱原本严肃的风向,扛着压力和谩骂等到有人愿意听,来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到时他就会认真,会夹着自嘲和无奈,苦笑告诉他们,“穷,过年留下打工,结果钱没了……你们能想象我除夕晚上饿晕在巷子口吗?相比饿死,有份工作可以吃饭就不错了,我还哪来资格挑三拣四?骂吧,随便骂,至少我自己如果再选一次,还是会站在那里卖烟。”

这样事情虽然也不会一下完全逆转,也不一定多少人肯信,但是慢慢会失去影响。

这办法教给童阳和廖敦实有没有用?

没有,本身人的性格、气质不同,哪怕让他们做一样的事,说一样的话,也不可能达成同样的效果。

甚至他们可能因此压力倍增更扛不下去。

精神状态不好,下一章先别等哦,我晚点补上。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