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百岁老道 筑基灵机

“第二位嘛,当属纯阳宫照葫真人。”

“他乃是吕祖剑仙派第二十七代嫡传,一手纯阳剑术炉火纯青,修行入道,有斩妖伏魔之能。”

“再就是药王庙捣药的那位老真人,据说都已经一百多岁,在庙里捣了一辈子药,谁也不知他道行多深。”

“另外……老君、玉皇,以及铁甲神庙那几位老掌门,都是得道高人,老道我上山时就听过他们名号。”

明崖老道如数家珍一般。

他从五岁上山。

拜入东骅道人门下,到今日,已经快六十年。

虽说三圣庙,并无真道传承,平日只是侍奉三位圣人法相,读书打坐,静坐修行,但这么多年过去,他在山上拜访了不少高道。

“这么多……”

听着他侃侃而谈,列举出来的几位。

围炉而坐的众人不禁心生震撼,各自神色间更是露出一抹惊喜。

只觉得这一趟上山,实在是不虚此行。

尤其是前三位,至道真人、照葫真人以及捣药老道,单凭他寥寥几字描述,脑海里仿佛都能钩勒出来形象。

“麻烦道长,陈某再多问一句。”

“这几位真人可否见客?”

陈玉楼坐直身形,认真询问道。

听他问起。

鹧鸪哨四人也是下意识坐直身躯,老洋人刚要去提茶盏的手,都悬在了半空。

“这……”

明崖老道一下怔住。

说实话。

自封山后,他也已经许久不曾出门。

平日里也就打坐清修,扫尘点香,然后盯着青栩他们师兄弟三人的功课。

最多也就是有香客进庙求签,请他解上一解。

“这老道也不敢确信,不过……各位居士若是想上山拜访,老道倒是可以代为引荐。”

明崖咬了咬牙。

他在山上这么些年,三派宫观寺庙,还是都略有些薄面。

闻言。

几人忍不住相视一眼。

目光交汇。

惊喜之色都写在了脸上。

从之前一路所见就知道,山中隐士尚且难以一见,观中真人怕是更难见到。

要是有明崖老道代为引荐的话。

难度无疑一下下了许多。

“还不知陈居士,想要拜会哪一位?”

杨方一愣,“啊?明崖道长,不能都见一见吗?”

边上鹧鸪哨师兄弟脸上的惊喜之色也是一下僵住。

看向明崖道人的眼里,多了一丝疑惑。

“也不是。”

明崖摆摆手,“真人们年岁大了,已经鲜少下山,要么在观中清修,要么就是住在洞天内闭关。”

“老道也不知道能见到几位。”

“故而才先问问,诸位居士远道而来,有没有专程拜见的真人?”

“原来是这样……”

明白前因后果的杨方,老脸不由一红。

只是。

他又哪里清楚,这几位真人该去拜见哪一位比较好。

下意识将目光投向陈玉楼。

旁边几人亦是如此。

“还请道人容我想想。”

陈玉楼也清楚。

这件事最终也会落到自己身上。

说实话。

三位真人中,他其实最想要见一见的是纯阳宫那位。

毕竟纯阳宫可是吕祖道场。

天下剑仙之首。

在武当张三丰不曾出世前,但凡提及剑仙,世人首先想到的便是吕洞宾。

乘风御剑来,除魔天地间。

可以说就是他的真实写照。

今日临时起意登山,除却洞天外,其实也是冲着吕祖而来。

匡庐山仙人洞,一块解剑石让他受益无穷。

可以说,时隔一千多年,他也算是受过吕祖泽惠。

道家天下,山门派系无数。

但论剑术之凌厉,却是无出剑仙派之右者。

练剑这么久,也曾斩过妖魔,如今途径纯阳观,有机会见到剑仙嫡传,自然想要亲自登门讨教一番。

当然。

除此之外。

还是因为吕祖此人,身上传奇实在太多。

据说,吕祖原名吕岩,本是一儒生,四十岁遇火龙真人传授剑术,短短数年时间,便成为剑道宗师。

不过他心中一直不曾断去求取功名的念头。

终于。

咸通三年,吕祖如愿以偿,得中进士。

却只获封了一名地方小吏。

而且,他为人铮铮,不屑于随波逐流,又看不惯名利场的黑暗,直到六十几岁仍旧郁郁不得志。

加上适逢乱世。

时局动荡。

于是毅然挂印,携妻离开。

在终南山中择了南北两座洞窟。

与妻子遥遥而居,各自隐居避世修行。

隔年,他又遇到咸阳人钟离权,传他丹法。

要知道,在此之前,道家丹鼎派主张服丹吞药吞金石,也称外丹派。

自他之后。

道家才开始专修内丹。

气海丹田,一池水火,熔炼金丹。

也就是如今道门最为常见的修行之路。

炼气、筑基、金丹。

不是吕祖完善,只怕迄今为止,道门修行都要少上一条重要途径。

于情于理。

他都想要先行拜会纯阳宫。

至于第二人选的话。

他倒是对那位在药王庙捣了一辈子药的老真人更有好奇。

这种不显山露水的道人。

比起什么前朝钦定,玉冠紫袍,反而更加具有神秘色彩。

当然……

能不能见到还是两说。

“先去纯阳宫吧。”

念及至此。

陈玉楼手指轻轻敲落在茶几上,目光看向明崖道人,温声笑道。

“纯阳宫……”

明崖长眉微微一挑,似乎有些没想到。

毕竟正常来说。

拜会山上真人,自然是斗母宫为先。

即便距离清廷败亡都过去数年,但在这等偏僻之地,朝廷御赐四个字的份量还是极为惊人。

而且,山上道众看似是受县道会司管辖,实际上道会司的人,在做决定前也得先与张真人照面商量。

“不行么?”

见明崖老道面露迟疑。

陈玉楼不由追问了一句。

“不不,那倒不是。”回过神来,明崖老道连连摆手,“纯阳宫虽然也属太白山,但实际上坐落于东侧鳌山上。”

“陈居士若是真要拜访的话,还得绕行。”

“老道的意思,不然先登山顶?”

三圣庙位于山肩,恰好分隔了山下与山巅。

按照他的规划。

先行拜访斗母宫张真人,从他那处离开,再去三官殿、老君、玉皇以及纯阳、铁甲神庙都颇为方便。

不过,既然陈玉楼有自己的打算。

他也不会拒绝。

只是将其中利弊,以及路线位置先说清楚。

不然到时候……不是耽误功夫?

“这样么。”

见他手指沾水,在茶几上简单画出了一副山上道观宫殿的分布图,陈玉楼目光一闪,“那就先去药王庙如何?”

“……好!”

明崖老道这会也明白了。

这位陈居士,显然就是铁了心要避开那位张真人。

既然如此,他也不便多说。

至于鹧鸪哨几人,更是心生明悟。

毕竟与陈玉楼相处这么久,哪里还不知道他的为人性格,看似温和随意,但往往认定的事情,根本没有回转的余地。

至于为何先往纯阳宫。

几人更是心知肚明。

匡庐山、仙人洞、吕祖剑术。

单凭这几样,就已经足够。

接下来,明崖老道先是让青栩去做准备,他则是继续在书房招待一行人。

一碗茶的功夫。

去而复返的青栩,背着一只竹篓。

有干粮、清水,还有斗笠,以及大襟衲衣。

明显是为明崖老道准备。

毕竟年纪大了,而今又是三九寒冬,山上尤冷。

“诸位,随我来。”

做了个请的手势。

明崖老道带着一行人,从后院庙门出发。

绕过一片幽池、竹林和松山。

那种幽隐、蔽日之感,一下消失不见。

走在悬崖边的小路上。

身侧便是茫茫云海,和煦的光线洒落在山巅,奇峰、危崖,长空,以及铺在山林间的积雪,映照出一副惊人的画面。

隔着云海。

山崖石壁间,一座座道观错落分布。

金光耀眼。

恍如云中仙宫。

赫然就是他们之前在山下仰头见到的情形。

“诸位,走过云池就是了。”

明崖老道抬手指了指。

他虽然年纪已大,一头须发皆白,看上去干瘦老迈,但一路翻越山路,却不见太多疲惫,腿脚颇为灵动。

至于一旁的青栩。

小家伙阳气重,额头上竟然汗水涔涔。

不过身后那只背篓,早在出发时,就被昆仑随手接了过去。

对青栩而言,几乎有人高的背篓在身上,行动颇为不便,但在昆仑手里,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快了啊。”

陈玉楼点点头。

目光扫过身下崖边的云池,轻烟渺渺,白雾升腾,只觉得仿佛行走在云巅之间,此行拜访的也不是道家真人,而是天上仙人。

他尚且震撼至此。

更别说杨方几人。

都不敢高声言语,仿佛生怕惊扰到了天上人。

至于鹧鸪哨,这会也彻底明白了之前陈玉楼那句话,一过山肩,天地间灵气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也难怪太白山洞窟,有上中下之分。

此处灵气,足足是求真洞的数倍不止。

山上道观本就有着完整传承,哪里是那些隐士能够比拟?

“明崖道长,还是我扶着你走吧。”

收回目光。

看了眼前方山路,可谓险峻至极,寻常人怕是站在崖边,往下看一眼都会心生恐惧,四肢颤栗。

老道长虽说腿脚还行。

但毕竟年岁已大。

而且从山崖云池下吹上来的寒风,呼啸如雷,万一有个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不必不必。”

“老道还走得动。”

明崖老道一怔,显然没想到这一茬,摆了摆手笑道。

“也就是这段时日,忙着整理观中典籍,也为了下个月开春社祭准备,没怎么在山中走动,不然……老道我也是时时走动的。”

他话音落下。

青栩也是绷着小脸,认真附和道。

“就是的,师傅还要时长寻找山珍,野茶,这地方我们常走。”

闻言。

陈玉楼也不好多说。

只是分了一道心神过去。

确保真要出事的话,自己也能及时施以援手。

几人休憩片刻,顶着寒风继续赶路,还好,一路上并未出什么岔子,也确如明崖老道所言,这点山路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一入古建筑群间。

众人脸上的震动之色就没消失过。

四下观望,不时发出几道惊呼。

几乎每一座道观殿宇,都透着时间留下的印记,斑驳、沧桑、古老、厚重,令人不知觉便心生肃然。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

但真正置身其中,还是难掩震撼。

尤其是陈玉楼,他虽然也是第一次来此,但前世时因为终南山隐士被人曝光,引来巨大关注,他也特地查了不少攻略。

甚至还想过,要是工作不顺,哪天卷个铺盖也到山上隐居算了。

所以,他才能对终南山了如指掌。

但他看到的长白山,与眼前所见,整整隔了一百多年。

兵燹、匪患、数次战祸。

许多古观都毁于一旦。

只存在于旧照片中。

但此刻,它们却是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那种感觉,实在难以用言语文字形容。

“青栩,去敲门。”

等穿过数座古观,明崖道人停下脚步,朝青栩吩咐道。

小道童点点头。

整理了下身上道袍,这才一脸郑重的走到药王庙大门处,垫着脚尖,拽着铜环轻轻叩动了几下。

不多时。

一阵吱呀声中,门后探出个小脑袋,见到门外来人,那身影一下惊奇起来。

“青栩……怎么是你?”

“咳咳。”青栩连连朝他打着眼色,后者这才注意到外面还候着一行人。

“奉我师傅之命,今天是特地来拜见老真人的。”

青栩做了个道揖,声音清脆。

“哦,好……我这就去请老真人。”

小道童年岁和他相仿,看样子两人也颇为熟悉。

反应过来后,也是绷着小脸,认真的还礼。

说话间。

将门打开,请了一行人入内。

走过院落。

与三圣庙格局相似,也是前后三进,唯一不同的是,药王庙香火明显要好了不少,至少没有显得太过破旧。

梁上描金彩绘,也没有剥落严重。

青砖铺就的地面,一尘不染。

殿内供奉着一尊药王像。

与当日他们在瓶山下的露阁中所见玉像,几乎一模一样。

药王孙思邈,也曾在长白峰隐居。

加上太乙又被称为药山。

是以千年来,庙中香火不绝。

几人候在殿前。

片刻钟后。

小道童便带了个老道士,从殿后走来。

穿着一身最为常见的大褂道袍,一头白发随意在脑后挽了个髻,卷着袖子,人还未至,一股药香味便已经扑面而至。

看样子,之前应该是在后殿捣药。

“明崖见过老真人!”

见到来人。

明崖老道双手捏着,竟是朝他躬身行了个大礼。

而陈玉楼几人。

目光则是飞快落在老道身上。

随后,一个个眸子里皆是露出惊色。

因为……

他们在老道身上察觉到了一股熟悉无比的灵机。

看气息波动,赫然已经筑成道基。(本章完)

第358章 天下岂有二十岁金丹?

“明崖不必多礼……咦?”

捣药老真人极为随意。

见明崖躬身行礼,当即摇头,而且即便已经一百多岁高龄,但声音宏亮如雷,嗡嗡作响,上前就要将他扶起。

只是……

还未走到跟前。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抬头,目光越过明崖老道,看向他身后一行人。

就一眼。

这位捣药的老真人便一下怔在原地,只觉得大白天,仙山道宫也能撞鬼?

无量天尊。

这是看到什么了?

一二三……足足三位修行之辈?

炼气巅峰、筑基。

还有个连他都看不出深浅的大修士,只是站在那,便给他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怎么可能?

他归元在山上近百年。

年少时,为了求得真道,更是行走江湖三十余载。

一辈子矜矜业业,勤苦修行,至今也不过堪堪筑基。

甚至,遍观长白峰,数十座道观、佛寺、儒家门庭,数百位修者,再加上漫山幽隐之士,加起来,也无几人达到他的境界。

这还是因为他活的够久。

再加上一直在洞天福地修行。

采山上灵药,方才走到这一步。

而眼前这几个小子。

也就那个眉心深重,凶光内敛的家伙年纪稍长,其余人顶多也就二十来岁。

自己二十岁在做什么?

拜入师门,整日采药、诵经、打坐、读书,至于修行,那时才堪堪感受到天地间灵气流动,甚至能不能算越过龙门。

若不是之后那些年,入世红尘,观江河湖海,山川大泽,渐渐顿悟,推门而入道境,岂有今日?

“老真人?”

明崖还躬着身体。

见身外迟迟没有动静,下意识抬头看了眼。

但眼前的老真人,就像是见到了什么让他极为震撼的事物。

此刻,他甚至都能感受到他跳动的眼角。

以及那双粗粝的大手。

悬在半空。

正颤动不止。

嘴唇翕张,不知在念叨些什么。

明崖一头雾水。

他来药王庙拜见他许多次。

印象里,老真人岳峙渊渟,海涵地负。

就是山崩地陷也从来都是安稳如山。

是山上除了名的高修大道。

他还是第一次在他身上见到如此变化,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见过老真人。”

沉默片刻。

还是陈玉楼率先反应过来,抱了抱拳,认真行礼。

闻道或许有先后,但眼前这位百岁老真人,于情于理,也要恭敬相待。

“拜见老真人。”

他话音一落。

身后鹧鸪哨、昆仑、杨方以及老洋人四人,也都是纷纷抱拳,躬身行礼。

“诸位道友客气了。”

归元老真人终于回过神来。

他确实是被震撼到了。

修行二字听着简单,但每一步都是极难。

山上同道无数,还从未听过有谁能够三十岁筑基。

眼看一众人如此客气。

他也不敢端着架子,脱下袖子,又整理了下身上道袍,做了个道揖,一脸认真的回应道。

“道……道友?”

听着他口中这个称呼。

明崖道人脸上的错愕之色更浓。

道友可不是轻易能够用的。

意为志同道合,功法同参。

以他为例,至少也是道门中人,亦或山中那些修道隐士,称呼一声道友才不为过。

而归元老真人,在道门中资历超然,能够被他视为道友者。

要么是同辈道人,要么就是同境修士。

但……

这两个,似乎和陈玉楼一行人都不怎么相关啊。

不对。

明崖老道狐疑的看向鹧鸪哨。

之前在庙里,他其实就有好几次想要开口,只不过都没找到机会。

穿道袍、结道髻,身后背着长伞,无论长相还是气质,绝对就是道人无疑。

或许……

归元老真人说的道友是他?

但还是说不通啊。

鹧鸪哨才多大年纪?

就算从娘胎里落下就开始修行,也不过二三十年,再过天赋异禀,总不可能就能达到老真人的境界?

明崖左思右想,还是怎么都琢磨不透。

偏偏他又不敢贸然开口询问。

“不知诸位从何处来?”

归元心思都在几人身上,并未察觉到他的神色变化。

“回真人,陈某出身湘阴,不过……这次是从西北而来,途经山下,特来拜会山上道人。”

陈玉楼从容回应道。

“湘阴?”

归元挑了挑眉。

自忖似乎并未听过湘阴有哪位高道。

还是说这些年他在山上,不知江湖变化,否则如此天资,自己又岂会毫无听闻?

思绪流转,归元神色如常,平静的点了点头。

“那倒是不远。”

说话间,他目光又转而落在鹧鸪哨身上。

“还未请教这位道友名号,在哪座仙山修行?”

咚——

见老真人注意力落在自己身上。

鹧鸪哨心头不禁一沉。

眼前这位,可不像明崖老道,而是实打实的筑基修士,自己身上气机流转,根本不可能瞒得过他的一双法眼。

而今问起,摆明就是在打听他的身份来历。

轻轻咳嗽了声。

鹧鸪哨压下心头杂念,不敢乱想。

“在下只是年少时,被师傅带入山上修行过数年,而今并无山门。”

“哦?”

归元眉头皱的更深。

这种事并不算罕见,但问题是,能看出根骨天赋,本身一定是有道行在身,另外,短短数年,竟然能一路越过大小龙门,修成筑基。

这可就不仅仅是根骨能够决定了。

传承功法!

没错。

末法时代,修行本就难如登天,多少人困在瓶颈不能寸进,其实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断了传承。

前方路都断了。

谈何修行?

“不知道友师傅是哪一位?”

归元自问活了一百多年。

对道门里的人物,就算不曾谋面,也是听过名头。

“这……”

边上的老洋人心头不禁一凛。

为师兄捏了一把汗。

他俩师出同门。

师傅什么情况,他怎么会不清楚,哪有什么老道带回深山修行,这都快要扯得没有边际了。

搬山一脉,发自孔雀河双黑山。

道人只不过是行走江湖,便于开棺倒斗的身份罢了。

至于为何现在都不曾脱下道袍。

也是因为自小如此,早已经习惯。

没想到这趟上山,竟然真会碰到大道高修。

不仅是他,鹧鸪哨眼底也不自禁的闪过一丝慌色,这所谓的老道,根本就是灵机一动,化用的陈玉楼经历罢了。

但那位老道,姓甚名谁,何等出身,道号传承,他则是一无所知。

“咳……”

深知两人就要露馅的陈玉楼,轻咳了声。

“回真人,那位前辈名为无崖子,不过是道号还是自号,这在下就不清楚了。”

说到这,陈玉楼还不忘看向鹧鸪哨,不动声色的眨了眨眼。

“是吧,道兄?”

“对,我师傅自号无崖子,关于他的来历,我也曾问过,只可惜,他一直不愿提及,直到仙逝,也只留下一个名号。”

鹧鸪哨何等聪明。

一下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即点了点头。

“无崖子?”

听到这个名号。

归元更是诧异。

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会,也没想出来,这百年江湖里,有哪位道人以此为名。

“这……请恕老道见识浅薄,不曾听过。”

归元道人也不好再过多追问。

毕竟,人家上山是为了拜访,自己这么刨根问底,岂不是审问罪人?

听到这话。

陈玉楼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归元老道怎么可能听过?

毕竟,无崖子是存在于金庸老爷子书里的人物。

就算真有,那也得去无量山逍遥派寻找。

何况还是一千多年前的事。

归元老道再见多识广,也绝对想不到。

“老真人,是不是先进去聊?”

明崖这会终于反应过来,低声提醒了一句。

“哦,对,看老道这脑子,都快老糊涂了。”

老真人一拍额头,歉意一笑。

“诸位道友,请。”

“老真人先请。”

陈玉楼哪敢托大,当即避开半步,坚决请他先行。

归元也不客套。

带着一行人径直往后院赶去。

绕过大殿,落后几步的众人相视一眼,皆是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要不是陈玉楼反应快。

这会怕是真要露馅了。

鹧鸪哨甚至琢磨着,等从山下离开,是不是换上一身打扮。

以前是为了方便。

但双黑山一行后,鬼咒以破,再不必受此折磨,也就不必下斗寻珠。

反正就是修行,一身道袍穿与不穿皆可。

“诸位,请!”

在他琢磨间,老真人已经推开一扇木门,笑呵呵的请众人入内。

一近门前。

各种混合的浓郁药材味道便扑鼻而来。

只瞬息间,陈玉楼便分辨出至少六七种大药出来。

不过他并未有半点迟疑,径直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只是……

一进门。

饶是他都有些被惊到。

入眼所及,近乎尽是药草,堆积如山。

只简单经过晒干的,用竹筛盛放,研磨成粉剂的以瓷瓶装好,收入柜内,至于切片则藏在陶罐中。

也有整株的药草,如山参一类,保存的最为细致。

空地上,散落着捣药的蛊、罐以及杵,要么是石制,要么是铜器,一眼扫去,足足有十多件。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几人。

看到这一幕。

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进了座药库。

“老道平日随性而为,诸位道友,还请见谅。”

见一行人目露错愕。

归元老道讪笑道。

“真人说笑了,在下贸然登门,不请自来,才是打扰了真人清修,心里已经过意不去。”

陈玉楼摆摆手。

心里却是对这位老真人,总算有了个具体的印象。

难怪上山前,明崖道人说他捣了一辈子的药。

看眼下这情形,没有个百十年,估计都难。

客随主便。

一行人不敢迟疑。

绕过捣药处,走到一堆柜子中间的茶几坐下。

说是茶几。

实际上就是书桌。

满桌子古书典籍,还有零散的药方。

虽然知道药王庙为何而建,但亲眼见到如此情形,陈玉楼心里还是忍不住生出几分钦佩。

到了归元这个年纪。

他大可不必如此辛劳。

之前那小道童,进来为几人烧水煮茶,之后便掩门离去。

听动静。

青栩小家伙也跟去了。

显然是两个许久不曾见面的朋友,打算趁此机会好好转转。

一行人也不在意。

只是围炉闲聊。

“对了,刚才老道忘了问,陈道友何处落籍?”

归元老真人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现在算是暂时接受了,鹧鸪哨师傅无崖子的说法。

但他人老成精,百十岁了,又岂会看不出来,一行人分明就是隐隐以他为首。

最关键的是。

他虽然看不出陈玉楼境界。

但那股无形的气势,却是说不清道不明。

至少在筑基之上。

但究竟到了哪一步,就不是他能看透的了。

“老真人高看我了,陈某就是对修行有兴趣,瞎练罢了。”

心知瞒不过老真人火眼金睛。

陈玉楼并不意外,只是摆了摆手随口道。

“道友要是瞎练,又置老道我于何地?”

归元叹了口气,那张满是沧桑的脸上,竟是浮现出一抹苦笑。

他这话确是发自内心。

回首大半辈子,全部心血几乎尽数付诸给了修行,他要是都是瞎练,自己真是白活了一百年。

“如陈道友这等资质,老道这辈子闻所未闻。”

陈玉楼气质出尘,目光湛湛,完全看不出年龄,但想来不会超过三十。

二十几岁的筑基巅峰……甚至金丹大境。

何止是闻所未闻。

就是各派开山祖师,也做不到这一步吧?

“老真人实在言重了。”

“陈某这点修为……不足道哉。”

听到这里。

捧着茶盏,始终以老真人晚辈自处的明崖道人,这会才终于恍然大悟。

抚着下颌长须的手一颤,差点没扯下来一把。

敢情老真人一声道友,从头到尾都是对陈居士所说?

本以为他就是个出身显赫的世家子。

只不过是对修行归隐好奇。

这才会在大雪天登山。

哪知道,原来自己才是真人在前不见道法的那个。

“不骄不躁,心如沉井,陈道友好心性。”

并未察觉明崖变化的归元。

这会一张脸上满是感慨。

看向陈玉楼的眼神里更是赞赏。

泰而不骄,滴水不漏。

几个人能做得到?

就是他,年少时都曾轻狂过,尤其是行走江湖那几十年,总觉着天下修行中人不过如此。

直到见得多了。

又与那些高人论道后,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于是毅然返回山上。

接过师傅留下的捣药杵,在这后殿里,一待就是几十年。

平心而论。

自己要是二十岁,便入筑基甚至金丹。

别说药王庙,就是长白峰、终南山,甚至整个天下都困不住他。

“在下这些年,也走过不少地方,拜访名山大川,老真人也是我见过第一位得道高修。”

陈玉楼认真的道。

在此之前,他只知道崔道成、崔老道得了道行。

今日临时起意。

也不曾想到,山中真有高修。

“修行末法,道法不显,修道入境确实艰难。”

“或者干脆就是如我这般的老家伙,躲在山上,不怎么愿意见人了。”

归元摇头一笑。

他性格虽然随和,但也不轻易见人。

今日要不是明崖引荐,最多也就是让几个道童接待一下。

“也是。”

陈玉楼点点头。

天下之大,又岂是自己见到的那点冰山一角。

就如明崖见自己。

就是仙人从闹市过,不显真身,他估计也很难察觉。

接下来。

一行人又聊了些修行之事。

这么好的机会,鹧鸪哨和老洋人哪里舍得错过,迄今为止,他们其实都还是在自行摸索。

如今老真人当面,自然是移樽就教。

而归元也是来者不拒。

就当是坐而论道。

其实走的都是内丹的路子,只不过功法不同,但是相互映照,各抒己见,对自身修行也是大有裨益。

“对了,老真人,还有一件事。”

“这修行境界,除去炼气、筑基,不知可否赐教,往后的路是如何划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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