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仙人治下的时代

上清宫,掌门别院。

虽为镇国级居住之所,但也不过半山腰竹林中的一处别院,包括院子面积不超过200平。

宰相潘君挥散贴身护卫,迈步走进了别院,刚进院落便能看到不远处一个俊朗的道士坐在树荫下,微笑朝自己招手。

他快步靠近,像修士一般拱手行礼。

“清玄道长,冒昧上门拜访。”

作为地区首脑,如今的地位已然不如镇国级。遥想五年前,庙堂还能够对镇国级发号施令,如今地位逆转。

自从仙人出现,他让所有凡俗庙堂见识到了修士的上限,完美的阐述何谓个体伟力。

人心都是多变的,庙堂内部也不是一块铁板。许多人在见识到修士的顶尖存在后,就会联想到镇国级的实力,进而向对方靠拢。

或许镇国级达不到仙人的力量,但未来绝对不低。

而天地大势是不可逆转的,修士力量的膨胀不以个人的意志而改变。能高居金字塔顶尖的大人物们不傻,他们不约而同的投靠各大修士。

想要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只能向未来投资。

镇国级就是最大的靠山。

宰相潘君没有投靠清玄道人,但两人的关系并不差,相反算得上半个朋友。

因为最早期仙道与官府的合作就是宰相潘君点头的,他也算是镇国级体系的推手之一。

如果说仙道的代表是清玄,那么凡人官府的代表就是宰相潘君。

清玄道人道:“宰相什么时候来都行,只是你来找我估计不是拜访这么简单。”

“我想请教道长,或者说是来求情的。”宰相潘君开门见山说道,“如今由于庙堂及其下属部门建设落后,造成了巨大的过错,自然要弥补。”

“若是放任不管我在时还好,我要退下去了,保不准下一届庙堂会干出什么事情。”

“所以你想让我去求情?”清玄问道。

宰相潘君不可置否的点头。

“呵呵,你们呀。”清玄发出了几声轻笑,神情多了几分无奈。

“仙长说一不二,就算我去求情也无用。同样的他不追究伱们,往后也不会追究,更不会区别对待。”

宰相潘君点头道:“这一点我信,但下面的人不会信。最近他们所做的一系列动作,更像是一种示好,等待着某种不切实际的回忆。”

“如果仙人不开口,他们会继续下去,最后变得神经质。所以我想请道长安慰一下他们,你说的话管用。”

这次官府可谓是损失惨重,但作为一个优秀的掌权者,宰相潘君并没有因此而自暴自弃,反而借此机会对内进行了一次整治。

但派系永远是永远存在的,拉帮结派是人的天性。

清玄稍加思考,随后点头答应。

“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们以后别再犯这样的错误。”

“如何不犯错?”宰相潘君问道,“仙人之性情,估计每隔一段时间都得敲打一遍庙堂。我身居其中高位,很清楚大部分人的尿性。”

“为权者,皆非善类。”

清玄再次摇头说道:“所以我说你们不懂仙长,仙长活了五千多岁,早已见惯了人性。能够容忍,也能够理解人性,更能够给人性留下一些宽裕。”

公九私一这种对贪墨的容许,就是仙人对人性留出来的宽裕。

不是不允许一分不能拿,也一权不能用。只要不突破底线,仙宫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绝对听仙人的命令就不会犯错?”宰相潘君问道。

“对,也不对。”

清玄摇头,道:“仙长说过一句话,天下太平不是我一人能够支撑起的,但人们只会记住第一名。我想过自己是否是青天,我去天下逛了一圈,发现不是。”

“绝大部分问题不是我解决的,是侠士,是良官,是无数有良知之人。我想,我最大的功劳就是让他们不因为自己的良知流血。”

清玄复述了一遍当年的话。

直至今日他重新温故这段话,清玄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大智慧,真正意义上的看透红尘。

曾经乱世有剑宗,洪灾有仙门,如今也有像那个前刑警,现公司干员的好人。

世上从不缺好人,只是好人不长命。

如果没有这些好人,当所有人都不分善恶以恶为荣,就是仙长也独木难支。

如果没有仙长天下会太平吗?

答案是会的,只不过要流非常多的血,要失败无数次才能换来短暂的太平。

不让好人流血,是仙长自认最大的功劳。

宰相潘君沉默半响,叹息道:“有时好人是最高的要求,不如让庙堂严格的遵守与满足仙人的命令。”

他自认算得上是一个好人,但绝不相信往后所有的掌权者都是。

“那个时候很多人也是这么想的。”清玄不可置否,随后问道:“以史为鉴,宰相可想听一下修行界的一段历史,仙道洪灾之后。”

“或许当你见识到仙长治下的时代,就没那么恐惧了。”

那时大洪灾之后,在仙宫的治理下人族开始步入新时代。

治安相对于王朝统治的时代更好,百姓更有尊严,执法力度也更严。

但仙长不满意。

以前眼不见所以管不着,如今真的执掌天下,以仙长的性子就必须做好。况且人族还游离在温饱线,一旦某地粮食收不上来,很快便会出现饥荒。

资源短缺不可避免的出现各种黑恶势力。

就如同前不久的事情,处于最顶端的仙门不会去欺压百姓,在各大城主府却因为他们的管理疏忽而肆意妄为。

最后爆发动乱,仙宫镇压,最后掉了一地的乌纱帽。

宰相潘君没有拒绝。

这次事件让他意识到仙人不是老好人,这是一位荡平乱世的强人,一位横压几千年的至强者。

对方的喜好非常重要。

话音刚落,宰相潘君只感觉眼前一个恍惚,再次睁眼时已然身处一片竹林。

远处有一位青衫道人盘坐于地抚琴,面前道士与和尚斗法。

通过面相可以认出道士是清玄,面容更显稚嫩。而和尚面相异常俊俏,红唇齿白,宝像庄严。

清玄将和尚压在身下,对方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宰相潘君认不出来是渡世,问道:“清玄道长,这是洪灾之后?您怎么还是这么年轻?”

按照官方的推算,仙道洪灾之后清玄道人应该已经接近大限,不说马上嗝屁,至少也不会如此稚嫩。

“这属于贫道经常拿出来欣赏的锁屏记忆,对了,那个和尚是渡世。”

清玄欣赏了几眼,随后带着宰相潘君穿过竹林,转瞬间二人站在一座古代城市中。

人们粗布麻衣,有的挎着竹篮,有的扛着布袋,有的在街边吆喝做生意,更有乞丐在乞讨。

宰相潘君朝远方望去,看到一面至少百米的巨大城墙,有修士御剑飞行而过。

忽然一股恶臭扑面而,明明街道还算干净,不知臭味从何处飘来。

清玄道人解释道:“由于城里人住的太多了,粪便堆积成山,风向一变整座城都被熏得受不了。本来能通过勘探风水,以及阵法解决的。但下面的人太懒,且不当回事。”

说完,又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宰相潘君差点忍不住吐出来。

仙人的时代,多少带点味。

————————

宰相潘君在渡世的带领下,挑选其中一座比较有特色的城市,进行人文地理实地考察。

虽然是以清玄的视角,但是化神的记忆足以模拟出一个虚拟现实。

他们考察的城市名叫云东城,一座位于天州东南部地区的城市。

城市的名字取自东边有云朵飘来,清玄又说:“所有城市的名字都是仙长取的,他说看到东边飘来的云朵,就想起了一位故人。”

宰相潘君不用猜大概也知道是谁,这个时间段剑仙已经死了。

云东城中各处都立着一块石碑,高10米宽五米,上边刻有密密麻麻的文字。

两人站在石碑前,仰着头看着上边的文字。

通过清玄的点拨,宰相潘君只是愣了一下,便看懂了上边的文字。

【民法】【刑法】【未成年保护法】【商法】【行政法】……

一整面下来全部都是法律法规,有的写的异常详细,有的则极其简略。

取名方式很有现代风格,但内容却因地制宜的进行了改造。

比如刑法,其中对于正当防卫的定义就比现代宽松得多,并且写的异常简略。

无罪防卫包括并不限于持械强闯民宅者,强抢妇女儿童者,强奸者,持械歹徒等等。

宰相潘君看到不由的发出疑惑道:“法律如此简单,难道就不怕有人利用法律杀人吗?比如这强闯民宅,邻里矛盾经常有,如果杀人合法那岂不是会平白添上许多案件?”

邻里矛盾是最容易吵架斗殴,如果有一方故意惹恼另一方,一旦对方拿着武器走进家门,被杀的也只能怪自己。

在宰相潘君看来非常不合理,法律不应该以惩戒为目的,更不能成为普通人杀人的手段。

“放现代确实如此,但这是一个农耕社会。人心没那么复杂,比起程序正义,这里更注重结果,也注重人心。”

清玄微笑反问道:“律法设计的越严,条件越多,说明上位者不需要百姓怎么做。而仙人喜欢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种事情自然条件简单明了。”

“而且不要忘了,在这个社会里持械相当于持枪。”

宰相潘君稍加思考,最终点头认同。

在农耕社会确实不能要求,像现代一样严密的法治体系。先不说适不适合,就执法部门不一定能够有这么高的素质。

法治不是拿一本书摆在那里,更不是喊口号。而是需要进行一个体制化的建设,一个庞大的知法懂法群体支持。

但是法官都凑不出来,如何进行法治?

“清玄道长,为何行政法和商法位置放那么高?明明下方还有空位。”

宰相潘君注意到石碑上方少了一节,其中有两部法律被高高挂在上边,普通人根本看不到。

清玄神秘一笑说道:“记得我刚刚说的吗?这块石碑一共有10节,本来是为了方便运输,如今反而成为作弊工具。”

“许多大城都会把这两部律法排最上边,这无疑是违反规定的。仙宫说过很多次整改。但每次换下来没多久,转头又给放上去。有时候甚至石碑都给你敲碎。”

不想让百姓看到这两部法律内容。

宰相潘君顿时了然了。

“我们有最简单明了的律法,也有着严防死守的官员。”清玄道人打趣道,“就像踢皮球,射球员与守门员绞尽脑汁博弈。”

“他们就不怕出事吗?”宰相潘君问道,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多言。

之前就是最好的例子。

清玄抬手一挥,周围的景象快速流转。

宰相潘君首先看到一个纨绔子弟当街强抢民女,把人掳了回府,第二天衣衫不整的被丢出来。

周围的百姓对其指指点点,有甚者辱骂受害人。

最后是家属告官,状告城主表侄子,告官无门。

受害人上吊自杀,家属被威胁闭嘴,一切再度恢复了平静。

宰相潘君说道:“然后仙人出手?”

清玄摇头道:“仙长不是全知全能,这种事情一直都在发生,只有看得到才出手。”

“不要想着青天大老爷,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时间再度向前滚动,一个江湖侠士出现了,又恰好受了家属的一顿饭。

那名壮士几口酒下肚,听闻此事,提刀出门。

“老丈还请稍等,我去去便回。”

几炷香过后,江湖侠士提着一个人走了回来,赫然就是那纨绔子弟。

“老丈你且看是这厮否?”

“是他。”

老丈点头,只见江湖侠士手起刀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颗头颅滚落。

如此吓得老丈一家人三魂七魄跑了一半。

而壮士则提着头颅,大摇大摆的走到衙门,将头甩在门口大声说道:“仙人有令,除暴安良者,赏千金!”

“把钱给某拿来!”

当地城主气的面色发青,一方辩论辩不赢,恼羞成怒的想将江湖侠客抓起来。

但没料到对方武艺高强,轻功一流,经过一番打斗趁乱逃脱。

江湖侠客随即告到了最近的仙门,随后立马就被抓起来,又送回了云东城,并且择日问斩。

因为他杀的纨绔子弟,有一个姐姐进入了仙门。

关系就像一张蜘蛛,不懂其中规则的人很容易被淘汰出去。

江湖侠客被压上刑场,黑压压的人群前来围观,

清玄与宰相潘君二人站在人群外,看着面前这一幕。

宰相潘君唏嘘道:“何其相像。”

这一次他不会问仙人会不会出手,因为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大概率会传到仙人耳中,至少是某位大能耳中。

在世仙身边的人,应该不会放任不管。

清玄微笑说道:“仙长负责救好人,而好人负责救天下。如果没有这位壮士仗义出手,就不会有后续。”

(本章完)

第423章 个体伟力的具象化李长生

刑场之上。

菜市场的街头简单的搭起了一个木架,以便下方的民众能够清晰的看到砍头。

平民百姓娱乐活动少,又由于此前的事情闹得太大,这场砍头菜市场挤满了人。

放在现代这是一种野蛮的行径,可在修行界却稀疏平常。纵使是仙人治下,也难以改变修行界人族农耕社会的本质。

宰相潘君闲暇之余最喜欢看的就是修行界的历史,神州向来有以史为鉴的传统。

各地官府组织的特殊研究所,对于修行界的社会进行过全方面的解析。其中对于社会推进力度最大的,无疑就是作为最强者的李长生。

以他的作风,如果可以推进社会走向文明是必然的。

凡圣人者,无论仙凡与否,都会推进社会的进步。

现代的诸子百家,近代的各种伟人,修行界也有类似剑仙这种人物。

当一个人足够强,存在的足够久,那将会从社会影响人,变成人影响社会。

现代叫强人政治。

修行界的进步很快,从宗门时代的奴隶制进入仙道时代的封建制。

洪灾之后,仙人统治的时代,宰相潘君下意识的幻想了一个区别于科技的现代修行界。

但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生产力的不足。”

城主拿出了“画押”签字,经过一番宣判,江湖侠客被压上刑场,刽子手手持大刀站在身后。

壮士此刻已经浑身是血,面容被打的不成人样,10根手指早已被夹。看了下方百姓为之栗栗危惧,对于城主府的敬畏与恐惧无以复加。

人群中稍微懂点律法的人都知道这是一场不符合规定的行刑。

首先根据仙宫制定刑法,死刑要遵守三复奏制度。死刑需要上报仙宫,当地仙门,城主府。

自上而下是中央,郡守,地方。

纵使是修士执掌天下,其实也需要采用老办法,不会脱离层层统治的框架。

目前只上报到仙门。

人群之中一青一老道士正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青年道士一袭青衫,长发用布条简单的扎起来,些许胡渣给平平无奇的五官添上了几分沧桑。

他嗓音平静的说道:“我记得依照法律法是不得动用施行的。凡犯人狱中受伤,狱卒及最高负责人将受到责任。”

如今的时代律法对于杀人方面的解释异常简单明了,但对运行方面却极其严苛,以往各大凡人王朝所奉行的用刑全部废除。

身旁的老道士穿着上清宫的服饰,白色的道袍上绣有青云,面容苍老有着些许老人斑,满头的银发更显岁月的沧桑。

他直言不讳的回答道:“仙长,他们会说是入狱前受的伤。这种事情无从查证,也难以监管,就算您再立1万座石碑,也管不住人心。”

两人正是李长生与清玄,真正站在顶端的存在。

李长生问道:“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清玄道人思索半响,随后回答:“天州人太多,粮食稀少,土地资源紧张。如果恢复到以前九州的模样,所开垦的土地,完全可以满足权贵。”

“只要社会富裕到一定程度,上位者就会开始同情弱者。曾经世家大族皆讲声望,他们会为了民生赈济灾民,也会在灾难免除佃农的租金。”

只有社会富裕了,才能容许善良存在。

清玄执掌天下一千多年,虽然说是佛门,上清宫,月宫三家轮流坐庄,但真正统管天下的只有上清宫。其他两家佛门喜欢引导人向善,经常性的撒钱扶贫。而月宫就是打贪墨搞钱,顺带建设一下灵库。

关于凡人王朝与百姓的问题归上清宫管。

“你的意思是,我还得看他们脸色?”青年侧目,眸光深邃仿佛一条悠久的长河,流淌了几千年。

“仙长一人无须看任何人脸色,但若想要治理天下,就必须平衡各方。”清玄面露迟疑,本不想这么跟仙长说话,可想到自己聊胜无几的阳寿,不得不说。

因为仙长越来越追求圆满,可天下是阴晴圆缺的。

“这世道一直如此,只不过分轻重罢了,盛世百姓也不过少挨两鞭。您看过的,听过的比我多,应该知道妥协是不可避免的。只是之前仙宫没有直接统治天下,所以有后退的余地,可如今没有了。”

“历史就像车轮,不过又滚回来罢了。”

此时,台上的刑行已经开始了。

城主念完罪证,双手将其放回案台上,猛然一拍惊堂木。

“罪犯魏义超!目无法纪,当街杀人,性质恶劣,你可认罪?”

按照律法哪怕是死刑犯,在死刑准备开始时同意可以喊冤,同样可以重新上诉。可法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没人会遵守那块破石碑。

江湖侠客目光溃散,恍惚的神情在听闻“伱可认罪”时,不知从何处升起的一丝力气。

他抬头看着一袭华服的城主,一口掺杂着血丝的唾沫吐到地上,道:“某认你老母。”

声音微弱,但城主以及仙门的人不是凡夫俗子都听到了,听得非常清楚。

他们的神情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如既往的淡漠。

众目睽睽之下,城主张口说道:“犯人已认罪,大人是否行刑?”

仙门修士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微微闭上眼睛。

如此也算是默许了。

“行刑!”

一声令下,刽子手高高举起屠刀,明晃晃的刀刃在阳光之下反射出寒光。

映照出万千百姓那惊恐的眼神,以及达官显贵微微上翘的嘴角。

李长生并未出手,看着好人被冤枉,看着律法被践踏,看着自己与故人竭尽全力保下来的天下任人蹂躏。

他在给仙门机会,也在给其他权贵机会。

这场不合理的砍头,只要有一个人摇头,只要有一个人说要上报仙宫,那么无人敢把头砍下来。

咣!

手起刀落锋利的刀刃,重重的砍在了江湖侠客的后颈上。所有人的表情在这一刻绷紧,瞳孔收缩,聚精会神的盯着断头处。

哐当!

清脆的响声响起,断裂的刀刃飞向半空中,笔直的插进泥土里。

刽子手拿着一口断刀,瞪大眼睛,看着完好无损的后颈。

“什么?!”

城主豁然站起来,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在场所有人也是瞪大的眼睛,脸上写满了惊愕,仙门派来的修士。

人们预想中的血溅三尺没有发生。

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走出,轻轻一跃,如鸿毛般飘落刑台之上,站在遍体鳞伤犯人面前。

一个平平无奇的男子映入眼帘,他眸光淡淡,明明容貌与穿着并不出彩,可仅仅是站在那里仿佛天地万物尽在怀中。

众人的神情依旧是楞然的,认不得面前这个人是谁。

因为李长生不喜留画像,更不喜他人供奉,免得被香火困扰。于是乎仙宫禁止为仙人立庙,只允许民间个人供奉。

一没真名,二没神像。

仅仅靠一个虚名,香火难以产生。

唯独仙门中人豁然起身,当看清李长生的面容,一股寒意直冲脑门,直接瘫坐在地上。

牙齿不断的打颤,六神无主。

如此模样自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察言观色是官场的基本技能。权贵们注意到仙门之人那几乎面无血色的死人脸,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难道是哪位大能前辈?

可十几年都不见有仙宫之人来,怎么今天就来了?

时间观念是仙凡最大的阻隔,对于仙宫来说十几年不算长,可对凡人足以新人换旧人。

李长生用余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大岁数也不过80,那宗门走出来的修士为筑基,岁数70有余。

而自己已经有五十年没有下凡俗了。

他在研究如何改变天地法则,如何将天州变成世外桃源。为了让雨水能够从东海飘来,仙宫搬了十几座大山,掘地百万平方米,人为制造一个风雨谷。

将水汽送上海拔至少3千米的天州。

江湖侠客艰难的抬起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痛的眼眶,让他看不清来者。

紧接着宽大的手掌放到他头上,一股暖风吹拂而来,一切的疼痛在这一瞬间消失。

壮汉模糊的视线恢复眼前,一片明亮,他看到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庞,眸光有些疲倦,下巴带着些许胡渣。

笑容温和,嗓音平淡。

“孩子,我判你无罪。”

壮汉愣了几秒,问道:

“敢问可是真仙在上?”

他认不得李长生,可冥冥之中却有着某种迷之确信。

李长生点头,道:“是我。”

话音刚落,三四十岁的大老爷们热眶满盈,比铁还要硬的汉子哭花了脸。

当年高举大山为民开路的仙人,如今也可以荡平世家豪族。

“呜呜呜,还请仙人为我等凡夫俗子做主啊!如今世家横行,欺压民众,天下三十六城皆为世家豪族禁脔!”

“云东有女,年芳14,豆蔻年华被人当街掳掠,奸于街角。”

“天华有童,秀色可餐者,皆要送去春风楼供人享用。”

“民为奴,官为刀……”

声声凄厉,闻者皆惊惧。

“求仙人为我等主持公道!”

身后数以万计的百姓纷纷跪下,许多人掩面哭泣,一时间全城被哭声灌满。

当听到仙人二字,百姓们平日所遭受的一切委屈一发不可泛滥,纵使是铁打的汉子也是眼眶通红。

人在至亲面前难掩委屈,孩子总是习惯性的对父亲哭泣。

李长生没有后代,可天下黎明百姓,亿万人族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仙人二字,经过千百年的演化,已然在人族刻下深深的印记。

此刻包括城主在内的一众人已经面无血色。

李长生抬手一招,高台上的所有人被无形的力量抓起来,重重地砸落刑台上,摔得头破血流,牙齿断裂。

“贫道问你们,是否有鱼肉百姓?”

他们如同一条死狗般跪趴在李长生面前,淡漠的声音落下更是让他们瑟瑟发抖。

所谓的地位,尊严,力量都化为乌有。

在这个平平无奇的男人面前,没有人是可以高人一等的。

许久过后,无人敢应声。

在李长生面前连说谎的勇气都没有。

“天下又脏了。”

李长生一挥袖,天雷落下灰飞烟灭。

人死如灯灭,他们一切的诠释与威风在这一刻随风而去。

“小七,传我命令,彻查天下。为官不仁夷一族,三族以内彻查,违法者同样杀无赦。”

“吃不饱便鱼肉百姓,那便不需要喂了。”

——————————

画面一转。

宰相潘君看到仙宫如最近官府一样严打贪官污吏,历朝历代以来都有类似的举措。有时是为了达成某种政治目的,有时是为了打压敌对势力,也有单纯为了肃清内部的

但无一例外,没有人能够做到无差别的肃清腐败。

可仙宫是真正一视同仁,就算是牵扯到元婴大能弟子,被作为掌门培养的某天骄犯事,最终也逃不了人头落地的下场。

元婴大能去求情,被一道天雷劈死。

如此天下寂静,再也无人出声反对。

仙人就像一尊擎天巨人,所过之处如履平地,见不到任何反对的声音。

一年之后,仙宫。

宰相潘君站在由白玉石打造的仙宫之上,混迹在众多修行大能之中。众多元婴金丹大修士满脸恭敬的拱手低头,唯独他还站立着。

清玄道人变出了一本厚厚的名册,交给宰相潘君,他仅仅是看了一眼就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并不是名册有问题,而是里边的内容让人毛骨悚然。

五万两千人,一年之内处死了五万人,几乎将整个人族的统治阶层都换了个遍,只保留了中下层。

之前清玄道长还说要看人脸色,一年之后这些人全部被仙人送走。

这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剧本就是削藩过度,地方造反,天下大乱。哪怕是放到现代,庙堂也不敢像这样真的给人打急眼了,一点活路都不给。

可仙人不需要理会这点,他想杀的人无人能挡,他想做的事无人反对。

而且这些犯人都是仙人亲自审问的,也就是说存在误判的可能性极小,所有人都是有罪的。

为何会有如此高的审问效率?

清玄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解释道:“这5万人确确实实是仙长亲自审问,以仙长的道行足够一心千用,甚至是万用,审问消耗的时间也不过一个月。”

“如果仙长想,他一个人便能支撑起整个社会的运转。所以在仙长面前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保持谦卑,保持敬畏。”

“仙人一人可为天道。”

闻言,宰相潘君抬头望去。

平平无奇的青年坐在玉台上,眸光包容乾坤,指尖轻点白玉桌面,细微的响声每一下都敲动着众人的心跳。

他眸光淡淡的俯瞰台下众人,问道:

“这一次过后能维持多久?十年,五十年,还是一百年?无所谓,贫道的命很长,贫道也不嫌麻烦。”

众仙垂首,不敢作答,宰相潘君也是如此。

这句话是对于当时的天下说的,也是对当今的天下说的。

因为仙人便生活在当今世界。

宰相潘君心底的恐惧登临极致后,并没有因此慌张反而迅速消散,剩下的是一种平静。

他今天算是明白了,何谓在世仙,又何谓李长生。

清玄道长想让庙堂看到的不是“仙人心善”,而是让他们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这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位仙。

极致个体伟力的具象化。

人们妥协于现实,而现实妥协于仙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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