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 1071:万人坑【求月票】

这四个字威力犹如一滴水掉进热油锅。

与之不同的是,后者是滚烫油花四散飞溅,前者是瞬间落针可闻!这种安静只是维持了极短时间,便有暴脾气挺身而出:“国师这话是什么意思?嘲讽吾等乌合之众?”

说话间隐含几分威胁。

他也知道这个国师邪门又实力高强,但不意味着对方可以贴脸嘲讽,将他们的尊严踩在脚下折辱。若是今日闷不吭声,忍了这句“乌合之众”的羞辱,还有何颜面立足?

被称之为国师的男人不惧反笑。

“尔等连‘乌合之众’是什么意思都不懂?还需要老夫亲自给你们解释?”男人发色银白,声音苍老如八十老叟,却生了张极其年轻的脸,仅从外貌判断不过二十五六。

此话一出进一步激发对方的怒气。

“老、老匹夫欺人太甚!”

他气得说话都哆嗦了。

在怒气促使下,他刷得拔出了佩剑,剑锋直指国师,铁青着脸大喝道:“不管你是什么人,今日之辱唯鲜血能洗清。你敢不敢?”

说完环顾四下,视线扫过吴贤。

见自己和家族忠心耿耿效忠多年的主上,此刻只是旁观,丝毫没有阻拦或者安抚的意思,一颗心瞬间沉底,如坠冰窖,哇凉哇凉。

他蓦地共情了当年的赵奉和秦礼。

想来他们那日也是这般寒心。

他压抑着忿火,再问:“敢不敢?”

吴贤这时才喝断这场闹剧,上前一把打落他的剑,却只是警告自己,对国师一句重话也没有。此刻,他脑中似乎有一根弦啪得断了。顾不上吴贤是国主,当面摔了剑鞘。

他直接拂袖而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之下,也接连告退。

他们对吴贤的不满也达到顶峰,但还不能跟人直接撕破脸,毕竟他们还指望吴贤派兵将天海打回来,拯救岌岌可危的祖坟。有出头鸟替他们表明了立场,也算达成目的。

至于矛盾这么大,为何不干脆降了康国?

“没想到吴昭德如此教人寒心……”

“倒不如降了沈幼梨!”

赵奉总不能还好意思动他们祖坟。

有人冷不丁说了这句话,却无人附和。

“降沈幼梨?怎么降?且不说赵奉和秦礼与我等有仇,人家会不会信,即便他们不计前嫌,吾等就能舍王都亲眷和宗族亲人?以吴昭德如今的心胸气量,吾等前脚降了,他后脚就敢将人屠了杀鸡儆猴!”这也是牵制他们的一大原因,谁身后没有一大家子?

若他们都是沈幼梨帐下那些光棍汉,一堆人凑不出一对爹娘,他们也能干脆利落,说走就走。偏偏他们不是,不仅不是孤孑一身,作为家中顶梁柱还要顾及家人的处境。

当年的秦礼和赵奉不也因为老弱妇孺才一忍再忍?将人全部安顿好了才敢摊开说?

寥寥几句成功打消了他们的念头。

众人还未商议出结果,一则噩耗传来。

帐外吵嚷不断,隐约说是谁畏罪自杀了。

“外头吵吵嚷嚷什么?”

亲信急忙上前:“家长,大事不好。”

刚刚与国师起冲突的人死了,服侍的人进去送水才发现鲜血淌一地。几人闻言,匆匆忙赶过去。他们到的时候,不少同僚闻讯赶来,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底惊惧与愤怒。

什么畏罪自杀?

怎么可能是畏罪自杀?

哪有人畏罪自杀,剑锋捅穿脖颈推到了剑格位置?从定格在尸体上的表情也能推测他不是自杀,而是被杀!如此明显,却用轻飘飘“畏罪自尽”四个字盖棺定论?不服!

他们的不服都被吴贤一力压了下来。

国师对此只是嗤之以鼻。

“无趣得很啊,如今这些人丝毫没有吾等当年胆魄,更无那股血性。如此奇耻大辱还能忍下来,注定不是能成器的。”帐内,国师独自一人坐在棋盘前,抬指一勾,指尖凝聚一团白雾,眨眼又凝实,化成一枚如白玉般晶莹的“棋子”。啪一声,清脆落下。

国师对面的位置空无一人。

紧跟着发生了极其诡谲的一幕。

对面空气陡然出现一团黑雾,化作黑子落下。棋盘上的黑子随着画龙点睛的一步落下,化作黑龙绞杀白子,来势汹汹。国师对此丝毫不急,再落下一颗。尽显颓势的白子仿佛被注入强心针,士气爆发,冲大军压境的黑子发起猛烈对抗,黑白二龙缠斗不止。

随着一颗颗棋子落下,双方互有往来。

直到黑子一个失误,倏忽后方陷入死局。

国师拂袖,棋盘上的黑子白子化作天地之气散去:“……若是当年,吴昭德之流不过草芥瓦砾。只可恨,主上遭了毒手饮恨,往后人间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鸠占鹊巢。”

他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会儿心情。

大步流星走出帐外。

帐内空无一人。

吴贤邀战沈棠至圩峡附近一处古战场。

“圩峡古战场?”

沈棠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快速翻看记忆才想起来,自己曾在一卷游记残卷上看过这个小地方。据闻此地植被茂密,地势崎岖,撰写游记的作者意外路过。那日雨后初晴,山中出现七道彩虹奇观。

作者深感奇异,便登山涉水。

回来就写下了这卷见闻。

不过——

“不是说圩峡地势崎岖吗?”她看到邀战帖子还以为吴贤在此地埋伏自己,结果率兵靠近,斥候传回消息,圩峡附近是大片平坦土地。痛心疾首道,“那本游记骗人!”

顾池问她:“游记什么时候写的?”

沈棠哪里知道啊。

那卷游记是她意外淘换的。

顾池道:“圩峡都叫古战场了,地势有变化不是正常?打仗前,地势确实崎岖。”

游记估计是战前写的。

沈棠:“……”

是她忘了,这年代的战争可以将山地丘陵夷为大平原,舆图几年就要更新迭代,哪有一块地方能保持不变?圩峡这块地也不例外。

是自己错怪游记作者了。

圩峡这块地方名义上归属于高国,但没什么人口,高国也几乎不管,只因这地方土地严重贫瘠,作物极难生长,产量比其他地方低了不止一倍。高国的税不算轻,一户人家辛劳一年还不够纳税,更别说养活。在圩峡活不下去,绝大部分青壮都迁去了别处。

留下来的仅有寥寥两三千老弱。

沈棠简单翻阅着调查情报。

“不对啊,圩峡土地如此贫瘠,游记上怎么写植被茂密?”在这个势力割据,战争频繁,记录文献大量丢失的年代,即便是前人随手写下的游记,也具备一定的参考性。

“据说是因为那场大战。”

让圩峡成为古战场的大战。

时间可以追溯到百多年前武国时期。

那场大战交战双方出动合计十五万兵马,几次追逐伏击,最后在圩峡附近分胜负。双方打得难解难分,圩峡每一块地都被犁了百八十遍,那些个山地丘陵也被夷为平地。

沈棠:“那也不至于土地如此贫瘠。”

大部分战场打完仗,土地肥力不降反增,格外肥沃,运气好甚至能连着几年丰收。只因为死太多人了,尸体原地掩埋反哺了大地。

“主上不急,还没说完呢。”

这场大战动静太大,将地下不知哪个年头的万人坑都翻出来了。根据本地老人心声的讲述,这个万人坑现世之时,无数诡异黑雾从地底涌现,直冲天际。黑雾之中隐约有无数冤魂在凄厉惨叫,听得人毛骨悚然。更诡异的是,那日的月亮殷红得能滴出血来。

这些内容口口相传。

虽有失真夸大,但也能窥见当年乱象。

老人都说是那一战释放出了厉鬼,打搅到它们死后安宁,获胜者不仅不祭祀安抚,反而傲慢地将尸体丢入万人坑,运来土壤回填,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厉鬼对此不满,于是展开报复,让那个势力在鼎盛之年崩塌,又让圩峡这片土地自此地瘠民贫……

血月当空,黑雾弥漫。

圩峡就不再适合普通人生存。

哦,忘了说。

那个昙花一现的势力叫武国。

沈棠对这些神神鬼鬼的内容感兴趣。

“黑雾是厉鬼的怨气?”

“这地方叫圩峡啊。”

前面一句是沈棠说的,后面一句是帐顶传来的,盘帐顶的公西仇不知何时下来了。

“有什么不对?”

公西仇道:“有些耳熟。”

沈棠问:“也从哪卷游记听过?”

她这话是在打趣,公西仇却很认真地摇头:“不是,族里好像记载过这个地方,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来。大哥,你还记得吗?”

一直很安静的即墨秋没辜负他期待。

“记得,有位先辈曾外出游历,在一处深山老林发现【尸人藤】,【尸人藤】的根系繁盛,扎根一处万人坑,坑中白骨森森。先辈带走了【尸人藤】,又将这坑填了。”

那地方就叫圩峡。

即墨秋一说,公西仇就全想起来了。

“对,就是这个地方。”

推测万人坑的时间,极有可能与“伊甸园”同一个时期,是上一个人类文明遗迹。

沈棠沉默了,沈棠爆发了。

她关注的重点总是与众不同。

沈棠咬牙:“公西仇,你不是说你不知道那个万人坑的位置吗?你们祖上留下的笔札也没记载详细地址,我又是派人去找,又是寻觅摸金校尉去翻,愣是没半点进展!”

现在却说他对圩峡这地名熟悉?

公西仇被沈棠喷得心虚。

讪讪道:“玛玛,这也不能怪我啊。先辈留下的笔札确实没有提及,但老祭司跟我讲故事的时候似乎……有提过一嘴。我这不是忘了?又不是故意隐瞒,你就别气了。”

他笑容僵硬,内心都要哭了。

没看到大哥想要大义灭亲的眼神吗?

沈棠也没真生气。

这事儿也不算什么要紧大事,只是公西仇这个破记性确实坑了自己好几次,她要是不生气表态,岂不是太好说话?倘若这个万人坑成型于那个年代,所谓黑雾岂不是……

辐射???

携带丧尸病毒的辐射???

她脑中闪现无数丧尸狂奔的画面:“要不还是跟吴昭德打个招呼,换个地方干仗?万一打着打着再将万人坑打出来怎么办?”

虽说这个时代的人类已经进化出免疫能力,但冲黑雾还能污染土地,让庄稼减产,影响也不小。吴昭德没事儿将战场定在这里做什么?上一个在这里打赢的下场可不好。

顾池:“……”

给个眼神,自己体会。

他们来都来了,这时候要是转身撤走,吴贤那边还不乐疯了?抓住他们阵型不稳的机会来一波偷袭,绝对能狠狠咬下一大块肉。

沈棠泄气垂下肩膀。

眼下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自己不打,吴贤也不肯的。

即墨秋仿佛知道她内心的担忧:“殿下不必忧心,不会发生您担心的画面。吴昭德将阵地设在这里,多半是那对叔侄的意思。他们出身武国,而此地长眠着不少武国旧部。”

这场看似公平的战争并不公平。

吴贤挑选的地方自然会对高国有利。

“大哥,这不是明摆着吃亏?”

公西仇不满地双手抱胸。

他帮亲不帮理,见不得自己人吃亏。

奈何玛玛站在大哥这边,不声援自己,将公西仇气得不轻。沈棠跟他解释:“圩峡埋着数量可观的武国旧部,但作为战败一方,武国仇家只会更多。咱们也有半步啊。”

拼不过质量,还拼不过数量吗?

从这个角度来看,选这里也不吃亏。

说不定还能给吴贤一个大大惊喜!

不是只有对面会摇死人打仗。

“搞不好还能弄来几千年前的老祖宗……”沈棠开着玩笑,旋即想到那个年代的年轻人年纪轻轻就三高,嘴角狠狠一抽,嘀咕道,“他们还是算了吧,指不定还添乱。”

人死几千年还有这么多劫难,合葬坟墓被人挖开又填,填了又挖开,怨气能不重?

兴许那些黑雾还真是他们的怨气。

这一仗颇有几分周礼精髓。

干仗之前先招呼,约好干架时间地点。

两军严正以待,开打之前来一场喜闻乐见的互相问候,派出帐下嘴巴最能骂的。

─=≡Σ(((つω)つ

鲁院第一天,认识老多大佬了。

天气有些干燥,早上起来流鼻血,有点怀念老家空气。

第1072章 1072:文武颠倒(一)【求月票】

当然,这人不能是沈棠。

沈棠当即就表示严重抗议!

“凭什么不能是我?”

若论词库储备量,在座诸君又有哪一个能比得上自己?她早就看吴昭德不爽,以往要顾着两国邦交以及民间盛传的“棠棣情深”组合,不得不虚与委蛇,每次见面都是左一句昭德兄长,右一句昭德兄短的。如今有个名正言顺的机会能羞一羞他,岂能放过?

顾池:“……”

真让主上亲自上场,当着两军十余万武卒的面开骂,不管是正常水平发挥还是超常发挥,他都不敢想起居郎该怎么下笔写这事儿,更不敢想后世之人看到这篇如何评价。

任凭她文治武功再高,也压不住这次激情开麦带来的“热度”,主上是真的一点儿不关心自己的身后名啊。顾池深呼一口气,露出一抹生硬假笑,借势压人:“主上还是想想祈元良、栾公义和秦公肃几个吧,若让他们知道您如此不爱惜名声,怕是要闹。”

特别是祈元良这厮。

他是最不能接受主上各种骚操作的。

“这不是都不在么?”秦礼和栾信还好,二人看不惯自己做出出格的事情,也不会不给面子,祈善就不一样了。沈棠脑补祈善崩溃扭曲的咆哮脸,内心忍不住缩缩脖子。

同时也有些无奈。

众臣之中唯有祈善还不放弃君子教育。

顾池皮笑肉不笑:“哦,无晦还在。”

褚曜的教育方式再怎么宽松,也不能任由主君上阵与人对骂。阵前骂战一向难听,文雅一些攻讦对方的实力人品,粗暴一些原地上升祖宗十八代,沾亲带故的都逃不掉。

主上岂能受此羞辱?

听到褚曜,沈棠就蔫儿了。

忍痛将这个任务交给了钱叔和。

钱邕:“……”

这是准备让他老钱打头阵?

心中嘀咕着,但也没在阵前提出质疑,只认为这是沈棠对自己武力的肯定。略微夹紧马腹,驱使战马出阵。斗将并不是钱邕的专长,不过他这些年实力进步大,平日都没有势均力敌的敌人让他全力出手,如今也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战验证他这些年成果。

顾池皱眉:“主上怎么派了叔和?”

钱邕本就不是普通武将,极少下场斗将。

主上为何挑选他?

沈棠理所当然地道:“他骂人损啊。”

顾池:“……”

沈棠又道:“实力也还过得去。”

别看钱邕这两年没立下值得称道的军功,但毕竟是天枢卫两名将军之一,大将军褚杰之下第一人。在褚杰沉迷修炼的时候代掌大部分天枢卫事务,这几年分得可观武运。

武运修炼比寻常快一些。

也就是说钱邕修炼不如早年勤快,但修炼速度有过之无不及。若是敌人被他骂得破防偷袭,以他的实力,逃跑自卫也绰绰有余。骂战可是老钱的长项,相信不会辜负她的期待。

顾池:“……”

慢悠悠出阵的钱邕:“……”

以武胆武者的敏锐耳力,沈幼梨这悄悄话跟在他耳边大声逼逼有什么不同?什么叫他实力还过得去?什么叫他骂人损?他堂堂天枢卫将军,是这么用的吗?短短几步路,钱邕攒出了好几管怒气值,看敌人也愈发不爽了。

心中憋火,面上仍是气定神闲。

他抬手捻着茂密络腮胡,半眯着眼,眉梢眼角尽显轻蔑之色,仿佛眼前这些敌人都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在腹中打了份草稿,尔后气沉丹田,喉间凝聚武气,音浪排山倒海般冲向高国先锋而去。劲风扬起漫天沙尘将高国最前面的武卒打了个措手不及。

整齐阵型被冲击得凌乱。

“吴昭德——”

钱邕一上来就将目标对准了吴贤。

说起来,他跟吴贤也算同辈人,知道一些不为外人知晓的八卦。作为慷慨吃瓜人,钱邕一向不吝啬与人分享。于是,此次分享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吴贤父亲年轻时候辜负不少女子,这些女子身份不高的被收入后宅成了吴贤小娘,身份高的嫁入门当户对家庭,婚后藕断丝连,据说还闹出几个生父有争议的孩子,而吴贤母亲也不是什么善茬。

婚前婚后都有情投意合的情哥哥。吴贤被其父不喜也是因为怀疑吴贤的血脉。要不是吴贤相貌与生父有七八分像,说不定要滴血认亲。即使铁证如山,他也不得其父喜欢。

最后闹得吴贤兄弟阋墙。

膝下儿子被吴贤杀了三成。

吴贤母亲也被他气得抑郁而终。

所以说啊,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吴贤绝对是他爹的亲生儿子,当父亲的闹得儿子兄弟阋墙、夫妻不和、家宅不宁,当儿子的同样复制了老父亲的老路。

钱邕还翻出了吴贤老爹买官的老黄历。

买官之前还有舞弊的污点。

骂了吴贤上梁不正下梁歪之后,钱邕还翻了吴贤祖宗的黑历史,所谓天海吴氏往上数五代其实也是马夫出身。跟着主家建立功业才被赐了吴姓,脱离奴籍,而不是吴氏族谱如今认的祖宗。说起这事儿,钱邕嘲讽更厉害。

吴氏如今挂靠的祖宗来头很大。

真正的大宗吴氏知道自己祖宗多了个娃?

八卦洋洋洒洒,听得自己人目瞪口呆。

沈棠瞠目:“不是,这些消息钱叔和都是从哪听来的?他不会天天听人墙角吧?”

吴贤那边都气急败坏要放冷箭了。

钱邕仍在那里喋喋不休。

他不说脏话,更不生产八卦,而是八卦的搬运工,但造成的威力却是寻常叫骂无法比拟的。打蛇打七寸,钱邕祖上也阔绰过,深知吴贤这些人对于出身跟脚有多么看重。

“钱叔和!”

钱邕这一通揭秘也确实踩中了吴贤痛脚。

不用特地去看,吴贤也知道高国众臣肯定在用一种怪异的目光审视自己,揣度钱叔和嘴巴里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吴氏明面上的祖宗是不是厚着脸皮挂靠的?他的生父有无舞弊买官?相较之下,父子两代人都兄弟阋墙、夫妻结仇,反而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底下,天海出身的臣子互相交换眼神。

眼底皆闪过一丝不屑。

钱邕说的事儿,吴贤父亲那部分是有所耳闻的,可以证明为真,而关于吴氏来历的部分却是头一次听说。当年吴氏迁徙至天海,一直打着某地吴氏大宗旁支名义与本地各家交往。因为离得太远,也无人会去证实这事儿。

吴氏自此在天海扎根。

本以为是根正苗红的大家旁支之一,没想到是冒牌货,祖上还是脱离奴籍的马夫。

几人心下由不得发出哂笑。

他们这些年都疑惑,为何当年英明神武、侠义心肠的吴贤会有这么大变化,合着不是他变了,而是他原形毕露了。一开始的跟脚就有问题,也难怪他会干出这些蠢事儿!

吴贤只得给一旁心腹递去眼色。

虽然无人交头接耳,但谁知他们心里怎么想?哪怕这点儿瑕疵对如今的他而言不算什么,可吴贤仗着家世骄傲了一辈子,没曾想人到中年会被外人扒光底裤,祖宗十八代的面子都被人撕了踩脚下,他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叔父放心!侄儿这这就将老贼首级摘下来给叔父当虎子,用他嘴巴做下酒菜!”

那名心腹武将立时杀出阵。

“放肆!”口中发出一声苍劲兽吼,身后则浮现一只威风凛凛的猛虎虚影,咆哮大怒:“竖子妖言惑众,捏造谣言中伤吾主。此等羞辱唯汝鲜血可洗,洗净脖子纳命来!”

说罢一个漂亮纵身飞跃。

一道丈高猛虎从远处驰骋而来,稳稳接住此人。猛虎身形矫健,前足强劲有力,略一蹬地便在空中留下黄白虚影,冲着钱邕面门扑杀而来。那名敌将扬手化出一杆长矛。

锋利矛尖噙着淡淡紫意。

矛尖在猛虎全力冲刺之下破开气浪。

钱邕嗤笑道:“来送死?正好!”

他驾驭战马迎了上去。

随着两件兵器交锋,二人瞳孔倒影出四散飞溅的火花。钱邕姿态游刃有余,高国敌将咄咄逼人。后者表情狰狞用力,额角青筋臌胀,浑身肌肉似乎要将合体的武铠撑爆。

“吴昭德就这点儿胸襟气量?”钱邕心下咋舌,怎么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火气大,三两句就要跟人拼命,犯不着,“要是钱某说的都是假的,何必恼羞成怒来杀人灭口?”

高国武将对钱邕的挑衅无动于衷。

“吴昭德这是做贼心虚啊。”

钱邕故意将声音提高。

近距离爆发的音爆将那名武将逼退,同时又将这声质问传遍两国三军。那名武将闪躲及时并未中招,只是神色更恼。钱邕趁着他杀近的功夫,压低声音跟他低语了一句。

“有本事也来骂,没长嘴还是哑巴了?”

自己可是凭本事挖的吴贤黑料,对方要是有本事也可以挖沈幼梨的黑料,正好也让自己听听,看看有无新鲜的。只可惜对方没有明白他的暗示,反而恨得脸色铁青:“闭嘴!”

“破釜沉舟!”

随着话音落下,此人周身猛地爆发出强劲武气,一道光柱犹如劈开天穹的刀刃,轰得砸向钱邕。钱邕早就有提防,只是待沙尘散去,他瞧见原地被光刃劈一道数丈宽的地裂,嘴角狠狠抽了一抽:“现在的年轻人……”

气性是真的大。

搁在以前,哪个武将一上来就拼命?

不都得试探一二?

钱邕本想拖延一会儿,热热身,既然不领情那就算了:“汝之首级,吾收下了。”

那名武将连钱邕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楚,只是陡然睁大了眼睛,瞳仁映出一张面无表情的络腮胡大脸。前一息还跟自己打得有来有回的普通武将,一瞬间气息翻了百倍!

轰——

随着这道气息异常爆发,高国武将四肢僵硬一瞬,做不出任何反抗的动作,任由一道致命白光在眼前放大,占据了所有的视野。

沈棠跟顾池同时发出了心声。

“奸诈啊,老钱/钱叔和。”

钱邕这招完美诠释什么叫扮猪吃老虎。

在外人看来,他实力平平,气息也没有特殊之处,乍一看只是个中规中矩的普通武将,加之钱邕这些年疏于身材管理,在一群武将之中显得格外显眼,不了解他的人只会以为他是个又高又胖的油腻武将,出来充数的。

实际上呢?

钱邕这些年一直在隐匿方面下苦功夫。

刻意掩饰了真实实力。

不仅如此,他还研究出一门短时间让气息爆炸以达到提升气势的法门,营造出远高于实际实力的假象。敌人猝不及防下被震慑,生死之间无暇分辨真假,容易做出错误判断,而大多武将只要抓住机会就能一瞬定生死。钱邕双管齐下,绝对能做到阴一个,死一个。

钱邕也确实做到了。

那名武将死得极其冤枉。

此刻,两军寂静无声。

钱邕那一手爆发确实唬住了不少不知真相的外人,他立在战败者尸体旁边,低头瞥了一眼脚边的首级,又看了一眼高国中军方向。跟着他做出一个惊世骇俗的大胆动作。

抬脚,将首级原封不动送了回去。

瞬时间,高国三军哗然。

三军头顶的士气云团也肉眼可见剧烈滚动,由此可见钱邕这一脚的羞辱性多大,大到沈棠都忍不住咆哮:“钱叔和,你干什么?”

钱邕道:“自然是报仇啊。”

他说得极其自然。

跟着嗤笑:“吴氏那点儿陈谷子烂芝麻的破事儿,若非有些旧仇旧怨,我哪里会知道这么清楚?吴昭德,这颗首级算还你祖宗!”

沈棠:“……”

钱邕瞒得还挺严实,自己竟不知道。

沈棠不知道也很正常,因为那都是上一代的仇怨,钱邕家道中落跟吴氏有关系,祖上也有些牵扯。钱邕作为后辈,其实没那么大恨,将脑袋踢回去纯粹是他想羞辱吴贤。

仅此而已。

吴贤看着几乎瞧不出原貌的首级,气得抓碎了扶手。这名心腹武将是旁支出身,论关系还要喊他一声叔父,年轻有天赋还忠心,却被钱邕这老东西给阴了。他如何不恨?

“烦请国师出手。”

国师淡漠看着阵前闹剧:“不再看看?”

_| ̄|●

今天听了三小时的党史课……有种重回大学的既视感。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