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老朋友

雷止了,云消雾散,风息雨歇。

郑泽天瘫倒在被雷火炸出的巨大深坑里。

刚才那一招真的是倾尽所有,全力输出,把他全身经脉皮脂都熔断了,整个人烧得和一段薪柴木炭一样。

真元婴也好,假元婴也罢,全部都燃烧殆尽,一点都不剩了。

现在他还没瓦解崩溃,兵解转世,还有清醒意识,忍受着这半死不活得剧痛,那纯粹是因为还有人活着。

附近还有墨竹山的弟子正诵念泰山经,把生机法力,源源不断输送过来,维持着他的命。才让郑泽天硬撑着不死。

可惜已经没什么用了。

输了。

天命劫争,差一点都不行。

真是想不到玉婵竟然比他还拼,直接扑上去引雷,连命都舍了。

若渡劫的是雁行云也就罢了,可为这狮子……到底图啥啊……

于是倾尽郑泽天,以及这成山两千名墨竹山弟子全力一击的雷法,就差了那么一点,没有完全摧毁核心。

于是被雷霆大阵摧坏成渣的魔神血肉,也再此汇聚成形,化成了乱发飘扬,周身雷霆环绕的壮硕男子!

九曲魔狮!顶过这天雷刑劫,降生于这大争之世了!

“呵呵呵,哈哈哈!多谢诸位道友助本座渡劫!”

虽然被轰得法身烂碎,本体无存,但这狮魔分明在众人见证下顶过雷劫,毫无疑问已经跨越门槛!

此时它呼吸之间,便有龙吟虎啸的强压,将四处被天雷击溃的道息妖气,如风暴汇聚己身!

那绝世凶兽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暴涨!眨眼之间,便飞速把实力提升到天下至强者的高度!抵达化神境界!并且实力还在不断增强!不断暴涨!没有上限!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郑泽涛咬着牙,支着身子坐起来,拱手一抬,

“恭喜魔祖成就大道了。”

九曲老魔,不,今日的九曲魔祖,开怀大笑,

“哈哈哈!小子,你也是个人物,能搞出这么大阵仗!功亏一篑竟面不改色!有器量!哈哈哈!

不过说真的,十万大山的灵枢地脉被我采伐殆尽,但化形还是尚嫌不够,若无你引来天雷助力,拼死闯过命关,我道是决计不成的!

今日本座成道,有你一功!若是异地相处,少不得请伱喝两杯的!不过身处劫中,只有彻底抹杀了你,此事才算了结,你不要怪我。”

郑泽天面不改色,

“我也是知天命,逆天行的,这般道理又有什么不懂的,成王败寇,阁下只管出手就是了。”

九曲魔祖见他竟不是装的,不禁眯起眼,

“你果真不怕死?莫非还有后手?”

郑泽天笑道,

“尊驾堂堂魔祖,盖世妖神,人间大患,做事就霸气一点,不要这么扭扭捏捏的,缩了这么多年,难道真缩乌龟硬不起来了么!

我浑身痛得要死,给老子个痛快,做个了结便是!”

九曲魔祖沉默了一瞬,突然猛的把头一摇,面上睁开九双兽瞳,往四下一瞧,呵呵笑道,

“我说哪里不对劲,你墨竹山兴师动众摆出大军伐我,可其他人竟然没一个入劫的!

虽然不知你怎么办到的,但此时身在劫中竟然只你我两人,莫非你见事不可为,就把所有因果都自己扛了,放他们逃了?

好,真是好手段!不过这就说明你还有要命的后手没使出来,我不上你的当。”

郑泽天见它居然不受挑拨,兀自盘腿往地上一坐,也在那儿先调戏回气,适应己身的力量,不由眯起眼稽首道,

“尊驾果然不是凡物,经年隐忍不发,一朝成就魔族道身,竟然还能如此谨小慎微,毫不骄纵轻狂,果然是一代妖皇魔君。令人刮目相看。佩服佩服。”

九曲魔祖却摇了摇头,仰天长叹,

“道君魔祖又算个什么,倾天盖世的修为,还不是说死就死,千年谋划,万载布局,什么算计都一朝丧尽。

本座不过是方才突破枷锁,挣脱囚笼,却依然是池中之鱼,我的路,现在才开始呢。”

郑泽天叹息,

“想不到尊驾竟然也有如此气量格局,难怪雁家夫妇会与你结交了。”

“嗯?你小子竟也识得雁兄弟?”

九曲魔祖哈哈一笑,

“可惜了,攀交情我也不能饶了你,不过看在雁兄弟的面子上,请你吃一杯酒上路!”

九曲魔祖甩手掷来一个酒壶,直砸郑泽天脑门,声势猛烈,悍如流星,几乎要把这形如枯骨的道子打成渣渣。

可是碰!得一声巨响,那暗含怪力的酒壶被虚空中绽开的黑莲花瓣挡住,虽然金丹境的莲花已经不住这魔祖随手一击,瞬间碎裂,但这酒壶还是给挡了下来,稳稳落在郑泽天手里。

郑泽天也不在乎对手暗藏杀机的试探,闻了闻酒味,当即痛饮一口,

“好酒!”

“哈哈!墨山巨子,太素绝学,果然名不虚传!”

九曲魔君九双兽瞳灼灼盯着碎裂的黑莲,一招手,也学着用煞气模拟黑莲模样,

“这门功法有趣,就是你的底牌仰仗么?

可惜你的本事还没成,再有几年水磨工夫,我怕不是真要死在你手里。”

郑泽天呵呵一笑,甩手把酒壶掷回去,

“尊驾如此谨小慎微,一定要等恢复实力从肯动手,看来我是没有机会了。

那不如在死前解我疑惑,却不知阁下是怎么结交雁兄弟的?你又和他有什么约定,否则为何玉婵要如此舍了命,助你得道呢?”

九曲魔祖一边搓手推演黑莲之法,一边笑道,

“你小子知道的还不少啊,不过也是,识得雁兄弟,那自然清楚玉婵的底细,怎么,被她横插一手,输得很不甘心是吧。呵呵,也好,你小子合我胃口,就告诉你好了。

你们所有人都小瞧她了,我也好,雁兄也罢,还有师父,还有墨竹山,罗教,九大玄门,三大派,这些都不过是她手里的棋子罢了。”

郑泽天大受震撼,“……啥?是小玉的棋子?那狐狸有这么精??”

九曲魔祖想了想,摇摇头,“嗯……这么说也不对,小玉就是小玉,但她可以是小玉,也可以不是,你就当她是……天魔吧。”

郑泽天突然浑身一个激灵,一时间脑子中的事仿佛串成一线,

“域外天魔!公司的人!小玉是她的义体分身!?”

“哦,你还知道公司?”

九曲魔祖也不玩手里的花了,认真盯了郑泽天一眼,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秘事的?”

郑泽天想了想,严肃道,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隐瞒了,不错,我前世正是罗教弟子徐肆,此世加入公司,潜伏墨竹山,这次是奉命来除妖的。天衣阁正是我家的产业……”

魔祖竟然也毫不怀疑,一听天衣阁了然道,

“哦,原来你是卖衣服那个,我听过。看来她果然做了两手准备么,我若如她安排赢到最后是最好不过。但即使输了,也依然可以利用,由公司自己的人立下除魔大功,两边投注,把墨竹山牢牢控在掌中。”

郑泽天冷声道,

“这个‘她’到底是谁。”

魔祖也不隐瞒,

“不就是公司的什么专务,也就是那群天魔的头领喽。

她在三大派,在朝野民间,在人间妖族有分身无数,时而挑拨三大派的纷争,时而阴谋刺杀搅动天下的时局。

谁也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我只知道她喜欢化作绝色女子模样,任你是多么厉害的道尊魔祖,也不过如提线木偶般任她操控罢了。

你问我为什么和雁行云拜把子?当然是为了寻机除掉她!”

“除掉她?你为什么要除掉她?她得罪你了?”

“得罪?哼!我本是青城山掌门玉清灵虚道君座下弟子,玄门正教守山正神!恩师把我从小养大,又授我玄门正道,恩重如山!

可那贱婢化作人形,拜到恩师座下,将他骗到雷泽暗算杀害!还冤枉是我下的杀手,害得我只能隐姓埋名,屈居这穷山僻壤与下等妖魔为伍!白白坏了大好前程,叫我如何不恨!

我恨不得扒她的皮!吃她的肉!和着骨吞啊!!”

“那得炖久一点,小心骨头卡嗓子,咳咳,可你是如何知道‘她’害了你祖师?都是小玉告诉你的?”

郑泽天追问,

“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是小玉,而不是‘她’在说话呢?”

魔祖摇头,

“那贱婢每次化形,都故意用一副模样,生怕别人认不出她似的!当年勾引师尊,在雷泽害他身陨的婊子那张脸,化成灰了我都认得!哪里不知是她!

当年我也是因此才出手捉拿小玉,和雁兄弟不打不相识的。因为‘她’当年用的是人身,小玉却是狐狸,我才知道这里头有两个人。

至于小玉说的到底有几句真,几句假,还是从头到尾是‘她’在一人分饰两角,欺骗操纵存心利用,我也确实不能肯定。

不过雁兄弟相信小玉,他告诉我小玉是‘她’灭了青丘山满门,以天外之法制造的天狐傀儡,被派到雁兄弟身边,就是试图操纵他,暗中挑拨罗教与三大派为敌。

但小玉动了真情,不忍心看雁行云走上遭三大派围剿的死路,便把这些事情和盘托出,劝雁兄弟和她远走高飞,不过问人间天外之事。

雁兄弟也是个多情的,自然不肯,据说还成功设局,反杀了‘她’一次,一度囚住‘她’的魂魄,因此逼问出不少关于公司和天外天的许多真相,只可惜后来阴差阳错,不止罗教覆灭,也叫‘她’趁机逃了,大概是回去天外天,后来许多年都不曾露面。

但是小玉最近告诉我,‘她’又回来了。”

“她回来了……”

九曲魔祖点头,“天外邪魔可以用秘法宝物,制造许多本体分身,即使死了也可以即时转生。

小玉她玉蟾婆的分身就是如此得到的,只是那宝物突然不翼而飞,当是‘她’又找回来了。因此她丧了胆,许多年不敢再现身。

这回若不是你把我逼到穷地,大概小玉也不会冒险回来,给我送突破材料。”

“所以小玉到底想做什么?”

九曲魔祖冷哼,“她还能想做什么,不就是想复活雁行云么。”

郑泽天皱眉,“复活?不是兵解?靠公司那种转生的秘法?”

九曲魔祖点头,

“转生得有魂魄才行,但墨竹山不许弟子觉醒,也不知到底哪个才是雁行云,小玉只能一个个杀了搜魂试过来,可他们巨子越发厉害了,所以她才指望我帮她一把。”

所以还是为了雁行云,这对冤孽……等等,不对啊?雁行云不是和剑宗死在北极归墟了么?她在这杀墨竹山弟子找得到个鬼啊?玛德坑得都是罗教弟兄啊!

还不等郑泽天追问,九曲魔祖却突然叹了口气,

“话都讲到这个地步,你却依然无动于衷,看来小友真的不是雁兄弟转世。

可惜啊,方才我还以为能和义弟重逢了,真是叫人遗憾。”

突然扭头,瞳孔出放出九色霞光照向一旁,

“阁下潜进来这么久,怎么也一言不发,不出来聊两句么。”

什么?是耍诈骗他走神?不,不对!是这劫中还有别人!

果然,迎着九色华光照耀,从虚空之中光影一闪,一个男人扯下披肩的斗篷,大步走来。

“呵,他当然不是雁行云,雁行云早已经死了。

但玉蟾婆和你这孽畜说的还挺多啊。公司的事知道的这么清楚,果然留你不得了。”

郑泽天瞪大了眼睛,竟然是这家伙,这家伙……右手哪儿去了?

九曲魔祖看着眼前独臂的剑客,“怎么,她就派一个残废来对付我?”

“你这孽畜,竟不识得我啦?”

那剑客也不以为意,笑了笑,左手取剑,望向郑泽天,

“怎么,莫非小友识得我么?”

九曲魔祖一边凝聚战力,一边略有些疑惑得望向郑泽天。

此时郑泽天也猜到,这老狮子和自己废话个没完,大概是故意拖延时间应付这高手。但看在这狮子也坦诚交待了许多秘辛的份上,郑泽天便爆料道,

“此人是玄天剑祖座下,北辰剑仙陈寄奴。”

听到被一口叫破真身,陈寄奴不禁皱眉,似乎是好不容易才按捺住,没一剑挑过来杀头。

“剑仙?北辰剑宗?雁兄弟的师兄?你不是也早就死了么?”

九曲魔祖似乎也陷入迷茫。

“不管如何,本座与阁下素无愁怨,为何能闯进本座杀劫中来!”

陈寄奴可不逼逼叨叨废话,把手中剑往地上一立,剑尖一提一挑,剑脊一曲一弹,轻盈的剑鸣之中,斜身一拐,遁身突进!剑光如雨般扑面而来,遍刺九曲魔祖全身!

“这!这剑法!”

九曲魔祖大惊之下,竟然不及反应,遍被剑光贯穿全身,瞬间剑力爆发,碎成万段!

郑泽天也是一眼便看出来了,

“拄杖式!青城八仙剑秘传!”

陈寄奴差异得望了他一眼,“哦?你还挺有见识的么。玄门中人?”

但陈寄奴却不对郑泽天出手,只横剑在胸,扭头看向另一边。

被他一剑斩碎的血肉瞬间又聚合一体,重新化成九曲狮魔人型法身,九道兽瞳射出凶光,面色阴晴不定的瞪着陈寄奴道,

“为何!为何你会我师尊的剑法!”

陈寄奴笑着,又是一剑刺去,

“乖徒弟,既然识得师尊了,还不下拜请死!更待何时!”

“你!你是师尊!不,不可能!师尊已经死了!”

饶是这狮子多年修行,颇有气度,此时也有些乱了方寸,万万想不到自己这场劫数到头,挡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这样的对手!

可是也由不得它不信!九曲狮魔虽然本事不凡,却还没有到真正渡劫,而这陈剑仙此时分明已经悟道境界了!

虽然他不知怎么的断了右臂,又似乎受了重伤,但北辰剑宗的道君,手里有剑,天下间又有几个能与他争锋!

当下这剑仙魔祖,便化作一青一彩两道光华,在天际追逐厮杀,光华闪烁,山岩开裂,打得难分难解!

虽然此时郑泽天也看不到两人的战斗,只能从崩裂的山川猜测出战局激烈,而且这狮子显然对青城剑法有童年阴影,而且被雷打得重伤未愈,正落在下风,这顷刻功夫已经练练怒吼,被杀爆三回了!

“不,他不是你师尊。他若是灵虚道人,怎么可能拜入剑宗门下,习得北辰真传!早被剑祖看破斩了!”

郑泽天眼珠一转便想明白了,

“是了,我明白了!就像你说的,这也是她的安排!是那公司专务两头下注!

刚才来的根本不是小玉!就是她!是她安排你在这个关头悟道成魔!好配合公司对墨竹山动手!

而若九曲魔祖你道不成,她也不会给罗教机会的!她要把这除魔的机缘,送给陈寄奴!助他突破杀劫!

八仙剑青城绝学!非掌门不传!你问他和你有什么冤仇!还不明显吗!

他就是害死你师尊的帮凶!”

“嗷嗷嗷!小人受死!”

此时被郑泽天言语挑拨,九曲魔祖登时激怒,一改之前被灵虚法号吓到畏首缩脚,战意爆发!气势如虹!

而陈寄奴竟然全无畏惧,单手刺出无边剑气,竟还有闲情逸致哈哈大笑,

“哈!伶牙俐齿!胡搅蛮缠!满口放屁!我知道你是谁了!老朋友!!”

(本章完)

第654章 无月

还有什么比沙场之上,老友重逢更令人欢愉的事情么,没有了吧!

可惜郑泽天现在这个状态,莫说站也站不起来,简直坐也坐不住,除了动动嘴皮子,也没有什么杀伤力了。

而陈寄奴也没有闲工夫唠家常,毕竟这狮魔是真的不好打。

是,你剑法精绝,又有备而来,深知此獠的脉门。

可那又如何呢,杀不死啊。

而且不仅是杀不死,这简直是在喂招。

起初被剁翻三次,连九曲魔祖自己也心有余悸,但打着打着它就逐渐回过味了。

老子好像可以复活的嘛!复活强度还翻倍耶!那还怕啥子哟!

于是这狮子初次体验开挂的爽感,立刻开始发挥了。

它虽然没有多少玄门绝学,但哪怕纯粹以妖族本体的力量,时而化作狮虎,时而化身天龙,把太极九气,天雷地火,各族天赋神通,眼花缭乱得施展开来,打得满屏粒子特效,光污染爆表!

逼得郑泽天也只能躲在黑莲之中,才能避免被余波轰杀,撕成粉碎的。

这狮魔,在利用陈寄奴特训,适应掌握自己这盖世魔体!它越斗下去,力量越强!战力越盛!就像设计的那样,在战斗中进化!拥有无限的可能!

而反观陈寄奴,他固然能以一剑破万法,把狮魔切得碎碎的,若是一般人类修士不死也得重创了。

但对付人的招式,显然难以彻底灭杀这种悟了道,身怀天命的魔神!不说狮魔时时刻刻在进化增强,就算你赢了一招,切得再细再碎,它也可以迅速强化复生。

果然还得用天雷轰杀至渣才行么……第一次没得手,拖下去胜算就越发没了

郑泽天突然心头一抽,感觉道身险些崩碎,立刻回过神来。

遭了,这狮子屁话太多,他也一时听得忘神,不只是他身体快吃不消,外头那些用泰山经给他传功续命的墨竹山弟兄,大概也要支持不住了。

可惜,他还藏了一招公司炸弹之术没用呢,本来打算趁人之危,骗那狮魔动手,轰它成渣的。哪里想到它哔哔哔得一顿屁话回状态,现在看来,对方已经增强到一般道君都难以应付的地步,只怕炸弹也没什么用了。

那么,接下来是轮回读档,还是试着拜月向巨子求援呢?

无论哪种选择,郑泽天心里都没底。

虚星天中巨子那个状态,很难说读档大法还有没有用。而拜月……

郑泽天抬头望向天空。

好死不死,今天晚上竟然没有虚月你敢信!!

太素大道显现以来,几十年间第一次,星空上见不到那大如紫盖的月轮伱敢信!!

甚至连星空都看不到!乌漆嘛黑得一片!好像深沉得墨池!一丝光都照不下来!

可恶,天要亡我么……

“北辰剑虹!”

陡然间,一道白虹贯穿天际,好似一剑将夜空劈开!

第四次!狮魔被一招秒杀瞬死!

这北辰绝学确实厉害,使出来便一招决胜翻盘,然而郑泽天明白,杀劫未解,那狮子还没死透呢,不过受了重创,要重新聚合成形大概也得花些时间。

“剑仙!本事不行了啊!都残疾了!这些年混得太惨了吧!”

“呵呵,老朋友,多年不见嘴还是这么臭,我剑宗的本事又不在肉身,倒是你,混成这副鬼样子,说出去要叫天下群英笑掉大牙啊!”

陈寄奴竟然还有闲情逸致,一个遁身落下来,颇有兴致得研究包裹郑泽天的莲花。

郑泽天看看四处正在凝结聚集的肉块,

“喂喂喂!打杀劫呢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可别阴沟里翻船啊!”

“呸,刚才是谁给那孽畜壮胆的!我就奇了怪了,你个老东西一贯最恨妖魔,当年咱们也联手捣了不少妖巢魔窟,怎么多年不见,反而和那孽畜称兄道弟,还助它渡劫?难道你吃人吃上瘾了,真想转投畜牲道么?”

“哈哈哈!彼此彼此!你堂堂青城山门主,不也自落脸面,去偷学小辈的真传,还自甘堕落,拜到天魔裙下么!”

俩人对视一阵,“哈哈哈哈!”一阵狂笑。然后陈寄奴猛得一甩手,打出一道剑虹,把刚聚合成型的妖身斩杀。

“老朋友,看在往日的交情上,要不要来公司做事?专务可一直都很欣赏你的本事呢。现在她重新掌权,正是用人之际,不会亏待你的。”

郑泽天奇道,“公司到底许给了你什么好处,连杀身之仇都可以熟视无睹的?你不怕被公司暗算么?”

陈寄奴笑道,“那孽畜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灵虚子身陨和公司关系其实不大,本来他们就是合作关系,各取所需罢了。

纯是他自己算计得太多,这里藏一手,那里埋一字,才一招不慎,满盘皆输罢了。而小玉和九曲这两个叛徒蠢物,终日偷我们的东西,坏我们的事也就罢了,居然还谋划着把灵虚子那混账救出来。

呵呵,那我今日,也少不得辣手清理门户了。”

他说着甩手一道青色剑虹,又斩了狮子一次。

郑泽天认出那剑虹,分明是青城山的玉清真气所化,想了想,算了算,突然灵光一现,

“你是灵虚子的分身?不对,一般分身不能修炼突破,莫非……是太上三尸!”

陈寄奴叹道,

“到底是老朋友,这么冷门的功法也猜的到,真是有本事。

不错,我正是灵虚子应斩未及斩的一道贪念,彭踞之尸。”

郑泽天睁大了眼睛,竟不禁毛骨悚然,

“那狮子风云际会,应在劫中暂且不说,你只是三尸分神之一,竟然也能悟道!?那不是还有两个和你修为在伯仲之间的!?

这灵虚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居有如此本事!!为何我混迹中原多年,从不曾听过他的名声!”

陈寄奴看看他,又甩手斩了狮子一次,摇头苦笑,

“不,你肯定听过他的名声,而且他也是一直盯着你的,老朋友。否则你以为,当年我一个堂堂剑宗真传,掌门候选,为何折节与你一个未成器的散修结交,助你修行的。”

郑泽天挠挠头,“因为老子年轻的时候很帅吧?”

陈寄奴冷着脸道,“我再提醒你一句好了,太乙道的真传就是他传出去的。”

郑泽天脸色瞬间阴沉,“是他!南华老贼!”

陈寄奴默默点头。

而郑泽天浑身如坠冰窟,却又同时如炎流炙烤,坐立难安,业火中烧!

太乙南华仙人!

这个名字如同梦魇一般,日日夜夜折磨着罗因。

他从没有一天忘记碧霞道被灭门的仇恨,因此直到今日都追着嵩山二老不放。可是不管他如何逼迫,那两个老畜牲始终也不供出当年安排他们下手的元凶。或者,他们说的确实是实话,真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有人传了他们太乙道天书真传,而代价就是霸占嵩山,仅此而已。

于是最后,只追查到这个‘南华仙人’的虚名就断了线索。

可偏偏罗因清楚的知道,这个南华仙人还在暗中活动,隐身谋划,在三大派中布置心腹。

仙宫神教倒也罢了,但连玄门中都能深入如此多触手,那必是九大玄门一级,最高层掌门座主的分身。

只是查来查去,除了可以肯定那个被人当剑使的戆卵是真的啥也不知道外,始终还是不能确定,这个隐身幕后操盘,将玄门运作到三大派至强的棋手,真身到底是谁。

可想不到这么多年了,偏偏在这个时候,陈寄奴却把这个消息抛了出来,彻底激起了他的杀心!

“你待如何!”

陈寄奴满意得看着郑泽天眼中的厉色,

“简单得很,我能感觉得到,灵虚子其实未死,他只是濒死未死,为保神魂,用秘法一时将己身封印。

其实这些年,他应该一直依附在另外两个身上,暗中行事,继续他的谋算。

如今天时大变,虚月高悬,大道朝显,一旦被他找到自救之法,破封出世,定要斩三尸证道的。

可惜你也看到了,我遭小人暗算,实力大损,我们三尸是不入劫中不想见,何况他还按照其中,绝无联手可能。

而公司和他合作多年,关系匪浅,肯定也不会帮我。

至于其他人的实力么,呵呵实在也上不了台面。老朋友,你倒是和他的因果不小,又知道这么多关节,不如,大家互帮互助如何。”

陈寄奴盯着郑泽天,急于等他答复,随手又朝复生狮魔甩出一道剑虹。

然而此剑落偏了!

被剑虹连斩三道,九曲老魔竟然针对进化!生出如黑莲花瓣似的甲壳,将剑光的能量偏斜分转!虽然被轰碎了大半身体,却还是化出半边兽身来!

“原来如此!你才是叛徒!!吼——!!”

肉兽张口喷出一到金黑相间的强光轰来!其威能竟然也如炽热无比的剑虹一般无二!直轰陈寄奴面门!

“北辰剑虹!”

陈寄奴大惊,却也没料到此兽进化如此迅猛!甩手就一道剑虹斩出来,光华对轰!全力相拼,这才差之毫厘得,将狮魔喷出的妖光斩落!

然而这一下被抢占先手,九曲老魔也恢复了气力,一下化作四丈高,狮头人身的魔神!肩膀上九颗狮首,还有蝎蛇龙尾,凤翅蝠翼,金毛青鳞赤甲护身!一张口就又喷出九色剑虹!威能全然不亚于北辰剑力的,直照陈寄奴杀来!!

这些陈寄奴也没功夫瞎逼逼了,要是连面前一劫都过不去,还谈什么去诛除灵虚子呢!赶紧飞天遁地,在剑光追绞中奋力厮杀!但明显也落入下风!很快就被逼到穷地!整个人化作剑虹!

一道剑虹应抗九道魔光!同九曲狮魔全力对轰!

一看机会当了,郑泽天立刻跳处看戏模式。

这狮子太过厉害,这一会儿功夫剑虹都能给它破了,再拖下去简直没法收拾。而且既然它对那灵虚子如此忠心,那就一起去死吧!还有陈寄奴!什么本体分身三尸的!本来还不都是同一个人,那一样该死!一起死——!!

当即郑泽天也使出全力,命也不要了,直接以最大限度,启用肉蝎子系统加速!双手翻腾如风,一口气把全身的道力都绽放!撒手投出大朵大朵黑莲花苞!

这些花苞中裹着的,便是当初从徐肆手里搞来的公司炸弹,被莲花裹着不会被漫天炽热的剑光妖火打爆,此时全力加速之下,被当成暗器投出去,而陈寄奴与九曲狮魔一时对招正杀到激烈时刻,哪里会落空!

于是这个瞬间,剑虹,魔光,炸弹,一齐爆裂绽放!巨大的冲击和强光再次席卷天地!

郑泽天用仅存的道力凝聚莲花护体,还是被冲击轰飞,几乎被炸得粉身碎骨!只剩下头骨躯干,几乎不成人形!

然而他还是没死!

连郑泽天自己都惊了,怎么可能呢?这样的冲击下,就算墨竹山的弟子都在给他续命也不够吧?何况读了这么久天书,正常来说早就都异化非物才对吧?为什么还有人在给他传功?难道今天月亮不出来,才让人坚持得特别久么?

可是这些问题没法解答了,因为还是输了。

九曲狮魔,也没死!

“呵呵呵!哈哈哈!嚯嚯嚯哈哈哈!”

乱发飘扬的男人!立在熊熊火焰,咧咧热风之中!

他的右手魔光绽放,掌心握着一枚柳叶似的剑尖!而左手明光满堂,高举着一朵金光绽放的烈火金莲!

什么!它,它不仅轰灭陈寄奴真身!囚禁了剑体原型!竟然还把爆炸产生的热能火焰给完全控制住在掌中!区区妖魔!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就是无限进化!生物兵器的真正实力么!不,这甚至只是展现了一点点潜力罢了!

“多谢两位助本座度过此劫!哈哈哈!原来玄门的剑仙,也不过如此嘛!玄门!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哼!你们世代欺压凌辱我妖族的时代!结束了!”

九曲魔神手握剑胚,放声狂笑!

郑泽天叹了口气,仰面朝天躺下,平静得望向昏黑无边,犹如深渊暗狱的天空。

虚月还没出来么……

那没办法了,这什么母山羊,奇美拉的战力进化速度,还真是超乎想象,这一回的死伤怕是远远超过上一次。不知道还有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这时九曲狮魔走到身边,望向郑泽天,

“你确实不是雁兄弟吗?”

郑泽天不由奇怪,

“你就那么想他?”

九曲狮魔道,

“我活了这么多年,见了这么多人,哪怕我那师尊,也是心怀叵测,这些年明明活着,却还是在暗中算计利用着我。

只有雁兄弟,是打心眼里愿意和我妖族平等结交,和平相处的。假如这世上多些他这样的人就好了。

郑泽天叹了口气,

“他那样的傻子,早就死光了。”

九曲狮魔点点头,

“是啊,真若向他那样,早死了。”

慕得一黑,郑泽天的眼前失去了色彩。

……

……

……

嗯?这是瞎了还是死了?还是读档失败了?

“喂,喂,狮子你咋了?怎么还不动手??”

郑泽天催了两句,但四处一片寂静,昏沉的黑暗包裹着他,就好像被闭锁在压抑的棺材里,连神识一点透不出去。

然后哗得一下,仿佛传来了水声,好像瀑布,但随即郑泽天意识到这是崩腾的血流,冲刷自己的颅骨。

慢慢得,疼痛,温暖,炽烈,各种各样的感知逐渐回来了,仿佛被水泵鼓动,灌注进他冰冷破裂的身体里。然后一团团厚重的,胶质触感,黏黏糊糊的东西在黑暗中把他包裹起来,像件棉袄似得穿到他的身上,又仿佛是胎儿回归了母体的温床。

复苏了。

一闪而过的痛楚之后,什么内伤,炸断的手足,烧焦的经脉,融化的皮脂,全身的损伤在这个瞬间恢复如初。

虽然感知不到外界,郑泽天却分明可以确定,他的身体恢复了金丹境界的实力,连之前为了炼成假元婴,服用大量草药丹汤积累的丹毒,都清理一空了。

在黑暗中,郑泽天愣愣得在地上躺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坐起身,看了着完好如初的双手,

“巨子?”

“嗯。”

从身后传来了巨子的声音,但郑泽天什么都感觉不到,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敢转身去看。

不知道为什么

但就是不敢

“给。”

什么东西落到郑泽天掌心,冰冰凉凉的,好像是一片柳叶,摸一下就刺的指尖生疼。

郑泽天一下子回过神来,

“恭贺巨子,破境出关!神功盖世,天下无敌!”

不过身后的巨子却依旧不紧不慢得道,

“你的巨子还没出关呢。我是回来履行诺言,帮你挡三灾的。”

什么……回来……莫非……

然后郑泽天感觉到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我帮你涅槃重生,把你的轮回道果也洗了,等会儿你就拜月,赶在天亮前回去虚星天补个档,把此劫了了。”

“可是今夜虚月未出……”

“不管他们点不点灯,门一直都在那,你手里已有钥匙了,只要知道往哪儿看,一定找得到。”

然后郑泽天猛得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广阔的赤海中,或者说,是一片血湖。

大战将碎玉山夷平,还打出了巨大的碗状深坑,死去的狮魔化作血海,那九颗张牙舞爪,白骨森森的头颅,仿佛海中的巨岛。

数以千计的修士,甲士,墨竹山的弟子们,就仿佛大大小小的蜉蝣漂浮在血海上。

而那浓厚的血浆,就如赤色的琥珀,耀眼的红玉,把这些墨竹山弟子因大战,雷霆,火焰,以及吟唱天书太久,导致暴走变异造成的创伤,尽皆包裹其中,修补万全。

郑泽天回过神来,看看手心,才发觉他死死攥着那柳叶似的剑尖,连划破了手掌都不曾察觉。

许久,他才安抚住擂鼓般狂跳的胸腔,长出了一口气。

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胜旧人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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