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机关

“凤梧?大半夜的他不睡觉,跑出去做什么?”

唐画意顺着江然目光去看,果然就见到凤梧正在夜色之中狂奔,转眼之间便已经跳出了驿站的围墙。

两个人对视一眼,江然轻声说道:

“去看看。”

“不要!”

唐画意一把攥住了江然的手腕:

“我不去,万一是无头鬼深夜想要找凤梧谈心,我们打扰了人家,回头让我们替他怎么办?”

“这就怕了?”

江然眉头微微一挑:“堂堂魔教妖女,到底是怎么做到你这般胆小如鼠的?”

“你信不信我胆子大起来,天都能包住!”

“那你包一个给我看看啊。”

“……等没有鬼的时候。”

唐画意有点心虚:“姐夫,咱们不去了好不好?我陪伱睡觉吧。”

“你这虎狼之词还是少用一点。”

江然翻了个白眼:“这功夫,凤梧都不知道跑到何处去了,还追什么。行了,去睡吧。”

“你不跟我一起?”

唐画意歪着头看着江然:“姐夫,难道你真的是个正人君子?”

“恩?”

江然瞥了她一眼:“闹得差不多了,就赶紧睡觉,不然的话,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好好好。”

唐画意顿时不敢再饶舌,对江然吐了吐舌头,便一路小碎步跑到了床上,蒙上了被子之后,又露出了一双眼睛。

她似乎是有些笑意,眼睛弯曲好似一双新月:

“姐夫,被窝里全是你的味道呢。”

“几日没洗澡了,有点味道你也忍忍。”

“……不解风情。”

唐画意哼了一声,用盖被子蒙住脑袋,狠狠地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江然。

江然一乐,懒得跟她计较,自顾的来到了桌子跟前坐下。

提起茶壶,下意识的想要倒一杯茶,不过茶壶里空空如也,这才想起来这馆驿不比客栈。

而且这里的东西多数都比较脏乱,就算是有茶水也不敢喝啊。

便摇了摇头重新放下。

看一眼窗外,心中倒是对凤梧大半夜跑出去这件事情,还是有些挂心。

虽然彼此之间没有什么交情,可总感觉他这半夜外出,应该是有什么关节之处。

无头鬼的事情,江然是不相信的。

但要说有人搞鬼,那他是认可的……只是这件事情跟凤梧又有什么关系?

心中这般想着,却听到又有脚步声来到了门前。

江然有些意外,今天晚上自己这房间怎么这般热闹?

床上正躺着的唐画意也听到了动静,吃了一惊,连忙翻身而起。

两个人面面相觑的当口,就听得门外传来了阮玉青的声音:

“江少侠……你,你睡下了吗?”

唐画意顿时横了江然一眼,满是不敢置信之色。

虽然未曾言语,但是眸子里却清清楚楚的表达着‘她为什么大半夜来找你?’?

江然翻了个白眼,用眼神回复了四个字‘关你屁事’。

“……”

唐画意咬牙切齿,想要拔刀杀人。

江然则指了指门外,摊了摊手。

唐画意深吸了口气,决定先忍一忍,其后为难的看了江然一眼。

‘现在该怎么办?’

江然指了指衣柜。

‘藏一藏。’

唐画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小心的从床上下来,打开衣柜钻了进去。

恰好此时,阮玉青又开声问道:

“江少侠?”

“在呢。”

江然轻声开口,目光又瞥了一眼衣柜方向,见唐画意正直勾勾的盯着,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双眼,又伸向了江然。

意思是‘我盯着你呢’。

“……”

江然懒得理她,起了门栓的当口,唐画意赶紧将衣柜门关上。

这当口要是被阮玉青发现,自己在江然的房间里,那事情可就万万解释不清楚了。

首先,她为什么会是个女子,就是一个天大的问题。

如果她立刻恢复‘厉天心’的身份,那两个大男人大半夜不睡觉,共处一室的情况,更是会让阮玉青浮想联翩。

这女人可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小姑娘。

从书本上看过了一大堆的理论知识,谁知道能够想到何处去?

待等房门一开,阮玉青看向江然,轻轻松了口气:

“江少侠……你没事吧?”

江然有些意外:

“我能有什么事?

“阮姑娘怎么半夜过来了?是没睡好吗?”

“……睡不着。”

阮玉青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江然那黑咕隆咚的房间,沉吟了一下:

“我……我能进去吗?”

“进来吧。”

江然让开了位置,阮玉青这才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这才来到桌前坐下,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江然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没关门,转身回来坐下:

“阮姑娘怎么好似惊魂未定,是发现什么了吗?”

“倒也没有……”

阮玉青眉头微蹙:“但是,今夜歇下之后,总感觉,周遭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游走。时而便能够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方才还有脚步声离去。可待等我查看的时候,却又不见踪迹。

“而且,一直到现在,我始终能够听到周围有动静。”

江然听的感觉有些古怪,感觉不像是真的。

他内功高深莫测,若当真有这么多声音在周遭缭绕,他没有道理听不到。

至于那脚步声,多半是凤梧的。

此人是真的跑出去了……

想到这里,江然对阮玉青说道:

“你把手伸出来。”

阮玉青心头一动,当即伸出手腕。

江然三根手指搭在了她的腕子上,片刻之后,眉头微微蹙起。

下一刻,他并起两指,屈指一点,落在了阮玉青的眉心之上。

造化正心经一转,内力自眉心探入,眨眼之间便走周身。

阮玉青一时之间动弹不得,也不敢妄动。

如此过去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感觉江然的内力自体内脱离。

她也大大的松了口气,只觉得耳边一直缠绕的声音,全都消失不见,她抬头看向江然:

“我中毒了?”

“不是什么剧毒,只是小小的迷烟而已。

“只是这类毒,反倒是不好解。因为这东西,哪怕不解一晚上下来也会自行消散。”

他说到这里,眉头微蹙:

“可你究竟是什么时候中的毒?

“今天晚上吃饭都在一处……程总镖头那边吃的是自己带的,道无名他们跟着咱们蹭了一口。

“而咱们吃的饭菜,也都是洛青衣自己做的。还有厉天羽在一边看顾……就算是那老者有什么问题,想来也没有机会下手才对。”

在这驿站之中中了毒,最有可能下毒的便是那佝偻老者。

此人身份不明,来历可疑,江然未曾对他动手,也是因为他看起来不会武功。

而且,头脑浑浑噩噩。

再加上,江然等人只是打算在这馆驿之中,歇息一晚,便不打算节外生枝。

如果当真是此人下毒,这可真就是找死了。

阮玉青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中的毒,今天晚上吃过晚饭回房之后,一切都很正常。

“房间里的东西,我也未曾使用过。

“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好,我也没敢睡觉,只是坐在床上打坐。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耳边便传来了嘻嘻索索的声音……我本想出外寻找,却又……却又……”

她说到这里,有点不好意思开口,沉默了一下之后,这才继续说道:

“却又有点害怕。

“江少侠,你莫要笑我。

“虽然柔水剑在江湖上也算是有些名声,可我终究是女子,对于这些奇闻怪谈,怪力乱神之类的,总是……总是有些心怀恐惧。

“因此,虽然听到了声音,却也没敢出门查看。

“一直到有脚步声响起,我这才犹豫起身,只可惜,等我查看的时候,那脚步声已经远去了。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人,担心你有危险,这才赶紧过来查看。”

江然点了点头:

“阮姑娘,我们去你的房间看看。

“最好是将其他人也全都叫醒,免得再出意外。”

后面这句话,他是看向衣柜说的。

衣柜里的唐画意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看着他跟阮玉青起身出门,更是恨不能用眼珠子将江然戳死。

阮玉青则问道:

“那我们是先去把人叫醒,还是先去我的房间?”

“先去房间里查看一下。”

阮玉青没有意见,两个人便朝着阮玉青的房间走去。

这距离不算太远。

江然分配房间,自己人自然多是在一处。

阮玉青因为是女子,所以独处一室。

至于唐画意……虽然做男子打扮,实际上也是个姑娘,因此也是一个人一个房间。

其他厉天羽,洛青衣,满盛名,大先生则都是两两一间,相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静潭居士虽然跟江然一样落了单,可他到底算是客人,江然也不好吩咐太过,便让他一人一间。

江然也因此只好自己住一间,虽然可以跟‘厉天心’一个屋。

可毕竟两个人自己都清楚对方是什么人。

有些话是好说不好听的。

只是江然也没想到,唐画意竟然半夜跑来自己的房间,早知如此,还真不如不这么麻烦了。

此时来到阮玉青房间之后,江然便从怀里取出了火折子。

点燃了房间里的油灯。

轻柔的光芒推开黑暗,让房间里的光线多出了几许暖意。

窗外是绵绵轻雨,打在屋檐上,也叫人心中惬意,要不是这房间终究是有些阴森,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好好睡上一觉,当是能极为解乏的。

江然的目光在房间内一寸寸走过,和阮玉青一起检查房间里的情况。

只是转了一圈,也未见古怪之处。

“房间窗户完好,没有窟窿,不是借竹筒吹的迷烟。”

阮玉青眉头紧锁:“房间里的灯烛我也未曾动用,想来也不是灯油之中做了手脚。”

江然微微点头,他一来就点了油灯,正是想要看看,古怪是不是出在这里。

如果有人提前做了准备,在灯油之中下了迷药。

那点燃油灯之后,迷药随着火气散发,也可以让人中毒于无声无息之中。

可是如今看来,灯油里也没有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江然又来到床前查看。

这馆驿之中的床,也都不太一样。

江然那个房间的床,是普通的木板床,但是阮玉青这个房间的床,却是一张架子床。

四角安立柱,床顶四足俱在,虽然看着不太新了,但是跟房间里其他的家具放在一起比较,却明显可以看出不是同一个时期购置的。

江然来到床上坐下,目光顺着立柱往上看。

忽然眉头微蹙:

“这里还有雕饰呢……是兽首?怎么会在内侧?”

一般这样的雕饰,往往都会在外侧才会好看。

哪有兽首朝里的?

阮玉青闻言来到江然身边坐下,果然就见床柱内侧四角,皆有兽首雕饰。

定睛细看,还能发现兽首中空,有一个细小的洞。

两个人对视一眼,顿时恍然。

“迷烟难道是从这里来的……这床是什么时候换的?”

江然说到这里,伸手去拿那兽首雕饰,七巧天工手感触之下,顿时察觉这兽首是活动的。

下意识的轻轻一转,顿时就听咔嚓一声响。

江然和阮玉青本是坐在床上,这一声响起,两个人同时感觉床板一塌,身形自然跌入了一处斜坡之中。

这斜坡打造的极为光滑,猝不及防之下,两个人顺势滑落了一段之后,江然这才以潜影迷神步控制住身形。

他这潜影迷神步有壁虎游墙功之能,四肢贴合之下,可以将自己黏在任何复杂环境之中。

如今抬头去看,就听咔嚓一声响,那床板已经重新合拢。

江然一只手揽着阮玉青,抬头看了看那床板,微微沉吟,便索性放松下来:

“我们下去看看。”

“好。”

阮玉青点了点头。

跟江然在一处,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危险。

两个人便索性放松身体,任凭身体滑落。

而江然则略微思忖,这馆驿怎么会有这般古怪之处?

是当年建造的时候,就已经留下了机关?

还是说,其后方才人为改造?

先前未曾细思,如今想来,这馆驿整体构造乃是呈‘回’字型,除了门廊一侧笔直向上,其他的则是以‘凹’字型递进,分别有三面开辟房间。

这般算来,一面可容三个房间,整体来讲一层当有九个房间,就算是需要给楼梯让道,怎么也得有八个房间。

结果如今却只有六个。

那多半是为了房间里的暗道让的路。

否则的话,从二楼只能掉到一楼的房间里,而不能掉入别处。

心中这般想法,一边往下滑,江然一边控制速度。

免得在机关尽头处,还有什么陷阱。

如此滑了一会,便已经看到了出口所在。

江然眸光一凝,就见这出口处,有一抹寒光在黑暗之中熠熠生辉。

是一口嵌在了暗道尽头的刀锋。

江然冷哼了一声,身形正停在了这刀锋之前。

阮玉青看着已经快要到了脚上的刀锋,脸色也是微微苍白:

“好生险恶。”

“若是睡梦之中,滚落至此,前期并无异样,待等来到尽头,说不得便会被一刀断首,或者是被一分为二。

“宁九鸢说这驿站周遭,有无头鬼的传闻,只怕是从这而来。”

江然眉头紧锁:

“只是何至于此?

“驿站是朝廷建立的,又不是黑店……弄成这个样子,是想要干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将阮玉青给抱了过来。

从那刀锋空隙之中,将其顺了下去。

脚步落地,便听得哗啦一声响。

江然至此也自此处落下,低头看去,周遭竟然有好几具尸身骸骨。

“这都是住在此地,不幸罹难的旅人?”

阮玉青脸色发黑:“那佝偻老头,万死不足惜!”

江然则是眉头微微扬起:

“他们应该是这当中的聪明人,否则的话不会发现床柱上的细节,从而开启了机关。

“不过这般看来,之所以这里有这么多传说流传,而没有半点实证。

“多半是因为,这些人都已经死在了这里。

“不是死在了这机关之下,就是中了迷烟,死在了别处。

“如果真的是那老者做的,他在这里经营这么多年,不会无缘无故只是为了杀人取乐……他到底要做什么?”

江然吹亮了方才熄灭的火折子,照亮四周。

发现这里是一处石室,根据他们一路下来的几处转折,以及高度来看。

这里应该已经是馆驿的地下。

“这房间粗看之下,不见门户。但是想来绝无可能是彻底封存……否则的话,岂能在这里进行这般多的布置?阮姑娘,你我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痕迹。”

“好。”

两个人说做就做,当即开始在周围寻找了起来。

与此同时,从江然房间里爬出来的唐画意,已经通过天机斗转大移形法,恢复了‘厉天心’的模样。

去厉天羽等人的房间里,挨个将他们叫醒。

一行人聚集在一处,顿时安全感倍增。

静潭居士看了唐画意一眼:

“厉少侠,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画意正要阐述经过,当然得变换一个说法。

总不能让人知道,她是偷偷跑去了江然的房间才知道这些的。

可不等开口,就听到一声惊呼从馆驿之外传来。

众人一愣,当即飞身去找。

不过片刻之间,就已经来到了围墙内侧,一具没了脑袋的尸体,正躺在血泊之中。

看衣着打扮,正是天阳镖局的镖师。

(本章完)

第170章 阵网

“刚死不久,杀他的人应该就在周围。”

静潭居士眸光一起,忽然看向了一侧墙头之上。

顿时吃了一惊:

“那是?”

众人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到一道隐隐透着火光的身影正站在围墙之上。

身上穿着的是凤梧的衣服,脖子之上却空空如也。

“无头鬼!?”

唐画意只觉得头皮发麻,心中把江然给骂了个半死。

之所以江然挨骂,自然是因为她刚才也去了阮玉青的房间。

结果却没有找到这两个人。

把自己的小姨子扔下来担惊受怕,自己却跟着另外一个姑娘跑出去幽会,他不挨骂谁挨骂?

偏偏作为‘厉天心’,她还不能表现的太过于恐惧。

一时之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而就在此时,一声惊呼传来:

“凤梧!!?”

回头看去,却是道无名等人也从这馆驿之中出来。

喊出这话的,正是宁九鸢。

她一边喊,一边飞身而起,就要冲过去。

却被斜刺里的一只手给拦了下来:

“姑娘且慢!”

“你做什么?”

宁九鸢伸手便要推开那人:“别挡着我!”

彼此交了一手,各自退开,就听那人说道:

“他不是凤梧!”

“什么?”

宁九鸢看向对面这人。

唐画意也看他:

“天羽,你说什么?”

拦着宁九鸢的人,正是厉天羽。

他眉头紧锁:

“你们看不出来吗?那只是一张人皮……

“而且,内部有火源,贸然靠近,万一有什么机关……”

厉天羽的话刚说到这里,就见那‘凤梧’的身形,开始逐渐飞起。

确实不像是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反倒是像一盏孔明灯……

“天灯。”

几个人的表情有些古怪。

难道这凤梧,被人剥了人皮,点了天灯?

宁九鸢也是脸色惨白。

不管那人是不是凤梧,至少现如今那里出现的,确实是凤梧的衣服。

想到此处,她又要往前冲。

不过天灯这会已经飞到了半空之中,正飘飘忽忽之间,就发出轰然一声巨响!

整个炸在了当夜。

其声势竟然不比天上雷霆弱上几分。

“这……”

宁九鸢双眸失神:

“师弟,师弟……怎么会这样?我回去之后,该如何跟师父师娘解释啊?”

道无名凝望眼前这一幕,微微沉默:

“宁姑娘莫要着急,如今尚未见得凤少庄主的尸身,还不能确定他的生死。

“如今听小生一言,先且稍安勿躁。

“这馆驿之内,却有古怪……咱们如今最好莫要分散,一起去找找那位老者,说不定他能给咱们一个答案。”

宁九鸢闻言顿时精神一振:

“道前辈所言不错,这驿站荒废多年,那老者来历古怪,这件事情跟他必然脱不了干系。

“我们……”

她话说到此处,就听脚步声又从馆驿之中出来。

这一次来的正是程天阳等人。

他们方才便已经听到了有惨叫声,但是作为镖师,处变不惊才是第一要务。

所以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出来查看,而是确定镖物安全。

清点人手,确定镖物,最后听到那天灯炸裂之声,程天阳这才留下了看管镖物的人手之后,出来查看情况。

此时跟众人聚集,唐画意看着他的表情顿时有点古怪:

“程总镖头果然非比寻常,自己的手下死了,来的却比咱们还要慢。”

她此时说话,拿捏的全是‘厉天心’的语气。

只是这话说出来之后,程天阳却是一愣:

“厉少侠何出此言?程某方才自馆驿之中出来的时候,还清点了一遍人手,手下之人,一个不缺啊,怎么会……”

他说到这里,也看到了那无头尸体。

同时,注意到了他身上的那套衣服。

一时之间脸色一变:

“这是怎么回事?”

手底下的镖师们也是一愣。

“不应该啊。”

“方才总镖头清点人数,确实都在。”

“那此人是谁?怎么穿着咱们天阳镖局镖师的衣服?”

“难道是偷得?想要混入馆驿之中,谋取咱们押送之物,结果却被无头鬼给杀了?”

三言两语之间,这帮人倒也是罗列出了一个可能。

甚至唐画意觉得,这可能性还不小。

至少就这情况而言,天阳镖局人多势众,确实是最好的突破口。

倘若当真有人想要趁机作乱,扮做他们的人,旁人也分辨不清楚。

想到这里,唐画意又想到了先前那炸开的天灯,忽然问道无名:

“说起来,江然那外号,伱们是从何处听来的?”

这名号大先生刚给他起了不过十余日。

也就奔雷堂的人知道,而他们自称要去办事,照理来说,应该没有闲工夫到处传播这种事情才对。

道无名闻言有些意外的看了唐画意一眼。

轻轻摇头:

“先前我们曾经遇到过奔雷堂的迟鳞。

“听他说过,无生镇内发生的事情……这才知道,江兄的惊神九刀又有精进。”

“……”

唐画意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忽然开口说道:

“奔雷堂除了【奔雷惊天掌】,以及门内秘传【奔雷诀】之外,最负盛名的……是什么?”

“天雷子!”

几乎没有任何人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迟疑。

天雷子三个字,便直接脱口而出。

只是此言一出,众人各自面面相觑。

程天阳深吸了口气:

“厉兄的意思是说,这穿着我天阳镖局服饰的尸体,是奔雷堂的人?

“方才那一声巨响,乃是奔雷堂的天雷子所致?”

“猜测而已,奔雷堂尚未现身,如今却是不敢乱说。”

唐画意眉头微蹙。

道无名的话让她彻底确定,奔雷堂的人其实一直都未曾远离。

只不过,没有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而已。

联想到当日无生镇江然对他们的揣测,那今日之事恐怕真的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只可惜,江然如今不在此地,她虽然有些推测,却又感觉心里有点够不着地。

道无名沉吟一下:

“倘若当真如此,今夜之事只怕没有咱们所想的那么简单。

“只能逐一排查……先去找那老者问问,攘外必先安内,倘若当真是奔雷堂有心,他们如今不敢进来,只怕也是有所顾忌。

“还有另外一处关键便是,这尸体到底是何人所为?”

唐画意点了点头。

道无名这话是有道理的。

就算真的如她自己所想的这样,那疑似凤梧的天灯是奔雷堂弄出来的,穿着天阳镖局服饰的尸体就是奔雷堂自己的人。

那后者是怎么死的?

两者同时出现,倒是可以解释是想要引起混乱,从而浑水摸鱼。

可怎么也不至于将自己人弄死。

除非,弄死他的人,是在这馆驿之内。

这般看来,馆驿内外只怕都不安宁。

“说起来,江少侠去了何处?”

程天阳看向周遭:“怎么不见他了?”

“还有阮姐姐呢?”

顾生烟也轻声开口,只是一双眸子里,多少有点戏谑之色。

毕竟这孤男寡女深夜同时消失不见,还是很值得八卦一下的。

唐画意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

“江然神龙见首不见尾,谁知道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另有打算。

“不过他武功盖世,就算是遇到了什么问题,也轮不到咱们操心。”

“这倒是。”

程天阳对此很是认可的点了点头:

“江少侠武功确实是厉害,释平章那样的人,都对他无可奈何。”

“倒也不能掉以轻心。”

道无名平日里虽然喜欢看方志,当到了关键的时刻,则显得极为谨慎。

众人闻言也纷纷点头。

当即一行人也未曾分开,就在这驿站之中寻找。

可是找了好几个来回,始终不见那老者踪迹。

此人便好似是从这驿站之中,消失了……

……

……

就在唐画意,道无名,程天阳等人联手在驿站之中搜索的时候。

江然和阮玉青也发现了所处之地的古怪。

“地面尸体之下,是有血渠的,本来以为只是单纯的花纹,仔细去看,却又连接到了外界。

“杀人取血,难道是为了修炼什么魔功?”

阮玉青轻声开口,转而看向了江然:

“江少侠,你觉得呢?”

江然轻轻点头,手指正按在墙壁一处,轻轻一扣,就听咔哒一声响。

这看似无门的房间,顿时生出了一道暗门。

阮玉青眼睛一亮:

“如何找到的?”

江然笑了笑:

“运气而已。”

七巧天工手这事不好解释,但是对于寻找机关一类的,实在是再好也没有了。

阮玉青微微点头,并没有追问。

两个人打这房间里出来,就发现外界果然也有同样的纹路。

只不过延伸出来的血渠,只是在建筑地面的两侧。

沿着走廊一路向前,最终却消失在了一处孔洞之中。

江然和阮玉青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眸子里的异色。

本来以为这血渠能够直接给他们带来答案。

却没想到,消失的这般突兀。

两个人围绕着那孔洞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发现此地连接数条通道。

略作沉吟之后,江然说道:

“这里应该是馆驿地下的核心所在。

“或许每一个安置了架子床的房间里,都有一个这样的陷阱,对应着一个密室。

“死于机关之中的人,鲜血会随着血渠流淌到这里。

“最终汇聚在这个孔洞之中,渗入地下……

“那关键之处恐怕便在于,这地下究竟有什么东西了。

“不过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该还有其他可以抵达地下的入口。”

如果没有入口,不知道地下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一番布置便算是白费,必将毫无意义。

无论于此地布置这一番手段之人,其最终目的是什么。

既有付出,必然是为了有所收获。

可如果连收获之所都无法抵达,那岂非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阮玉青微微点头:

“那咱们找找?”

江然没有拒绝,既然都已经来到这里了,不管是往下找,还是往上找,总是得找的。

不去一探究竟,也得想办法逃出生天嘛。

入口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难找。

实际上除了这周围链接其他几个房间密室的通道之外,就只有两条路径。

江然他们运气好,第一条便是往下的入口。

只是站在这入口上往下看,怎么看都觉得这地方有点古怪。

“你说……这像不像是一个盗洞啊?”

江然纠结了一会之后,还是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这洞口并非是天然形成,也不是后天修缮。

而是好像被人用铲子,一点一点挖出来的。

虽然江然和阮玉青都是外行,却也隐隐可以感觉到,挖这个洞的人技艺应该是非常精湛的。

阮玉青犹豫了半晌之后:

“这个我还真不敢确定,过去没见过啊。”

“走,下去看看。”

江然一时之间又提起了兴致。

盗洞啊,古墓啊,宝藏啊……诸如此类的东西,还是会让人心中生出波澜的。

当时在奔马县的时候,就有过一处古墓。

只不过那一处都快被人给踩烂了。

这个应该不至于。

而且,如果这真的是一个古墓的话,那这老者在驿站里装神弄鬼的理由,大概也就有了。

他是为了守护这个古墓?

或者说,是为了守护这古墓之中的东西?

那宁九鸢说的,七八年前发生在这驿站之中的命案,是不是也跟这古墓有关?

这些问题在心中徘徊一圈的时候,两个人便已经跳下了那洞口。

容身之处不大,看起来还是被人一铲子一铲子挖出来的。

两个人只能在洞身之内,匍匐卷缩着往前行进。

这感觉其实还是很别扭的。

洞内空气流通不好,狭窄逼仄,好似无有尽头一般,会给人带来不小的心理压力。

也就是江然和阮玉青,都是内功深厚之辈。

不至于因为空气不好,就头晕目眩。

否则的话,时间长了还真的让人难以忍受。

“这些地老鼠,打洞就打洞吧,打的大一点也好啊。

“这么小的一个窟窿,换个胖子估计都过不去。”

江然一边往前爬,一边还不忘数落。

阮玉青叹了口气:

“至少说明,打这个洞的,绝对不是一个胖子。”

“阮姑娘,你说到底会是什么人在这里修建一座古墓?又是被什么人发现的?”

江然一边往前爬,一边说道:

“七八年前死在这里的那个朝廷官员,又是什么人?

“先前听宁九鸢说的时候,就感觉那故事有些古怪……

“死了一个官员,丢了一个随从。

“你说,有没有可能,官员没死,死的只是随从?

“而那个大官,其实偷偷藏起来了?

“伪装成一个脑子迷糊的佝偻老者,守着一座不知道什么年代传下来的古墓,为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而终日如同幽魂一般徘徊?”

阮玉青听着一愣,倒是认真点了点头:

“你还别说,听你这么分析,感觉还是很有道理的。

“听那宁女侠的说法,这个案子一直都没有破。

“也就是说哪怕到了现在,也没有人找到当年的那颗人头,无法验明正身。

“所以死的到底是官员,还是随从……至今为止,还是一个谜。”

“正是如此……”

江然的话说到这里,却又有些沉默了下来:

“阮姑娘,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九幽炼狱?”

“……我哪知道。”

阮玉青呆了呆:“江少侠,你莫要吓唬我,你知道我胆子小的……是前面有什么东西吗?”

“我们好像到出口了。”

江然说道:

“只是这地下之地,竟然有这般浓烈的火光。”

“火光?”

阮玉青正困惑之间,江然忽然不见。

这一下阮玉青吃惊不小,连忙往前倒腾了几下,这才注意到前面果然是一个出口。

出口处,暗红色的火光映入眼帘。

她来到出口处,才发现江然已经从洞口跳了下去,此时正站在一处平台之上,举目往前去看。

前面竟然是一圈地下熔岩。

“这是……”

阮玉青吃了一惊:“这驿站之下,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这一幕场景,实在是出乎两个人的预料。

而且,这熔岩之上还有人工痕迹。

两侧都可以见到青石铺就,其上矗立着巨大的剑器,然后通过锁链将这些剑器链接,形成了一张大网。

在这熔岩剑网的中间,则是另外一处平台。

平台之上,隐隐可见有一尊棺椁。

阮玉青此时从洞口钻了出来,江然伸手将她接住,顺势拍打了一下两个人身上的灰尘泥土。

对视一眼之后,都看出了对方眸子里的愕然之色。

两个人都没有轻举妄动,这地方一看就不是善地,必然得小心行事。

江然微微沉吟,自地上找到了一块石头,随手一扔。

石头打在了那剑器之间的锁链之上,发出叮的一声响。

锁链哗啦啦震动之余,忽然有火光冲天,将江然用石头击打的那一处尽数覆盖在熔岩之中。

“果然有古怪。”

阮玉青深吸了口气。

“是阵法。”

江然眉头微蹙:

“这地下熔岩不知道从何而来,有人借此布阵,引天时地利和熔岩相接,再挂铁索形成阵势。

“若是不明根底,贸然涉足,必然会被这熔岩烧的尸骨无存。

“要是十日之前,来到此地我们也只能原路折返,不过现在的话,我倒是有些技痒难耐,想看看能不能将这阵法破开……”

……

……

ps:身体状态又开始反复了,闹心啊,一个小感冒,怎么这么不愿意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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