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路至终点,仅差一步

咔嚓!咔嚓!

现世佛祖座下的莲台有了崩碎的迹象,他那张慈悲为怀的脸庞上,首次涌现出了一缕稍纵即逝的慌张。

他知晓未来佛心中不忿,毕竟当初说好了一人掌管一世,但恰巧遇上了大劫,自己这一世或许会稍显漫长一些。

但无论怎么讲,这都是自家大教中的争执,而未来佛现在的举动,无疑是在为虎作伥,欲掘大教的根基!

“你该死!”

在那狂笑声的刺激下,现世佛祖眼眸泛起血丝,他眼睁睁看着后半截大河从身下脱离开来,代表着超脱位格的无色莲台也是随着塌陷了小半。

超脱是无缺的,若是有了缺陷,那便当不起这两个字。

伟岸的佛陀神情间掠过一丝癫狂,犹如被人拽下王座的帝皇,略显狼狈的同时,却又掀起了滔天的杀意!

他倏然探掌,巨掌横天,涅槃净火从指尖燃起,犹如火海朝着未来佛祖吞没而去。

“嗬!”

未来佛祖眼中同样闪烁着略显凶狠的兴奋,他不避不让,只是将身旁的金蝉子给扯到了后面。

啪嗒。

一只金光璀璨的手掌随意攥住了现世佛祖的手腕。

没有再出现先前的僵持情形,只见那金掌略微发力,坐在残破莲台上的现世佛祖脸皮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

金身法相体内,九条脉络之一微微闪烁华光。

那漫天的涅槃净火瞬间溃散开来,化作点点红光熄灭。

在万火之祖面前,没有了超脱伟力的支撑,这些东西仅是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儿罢了。

见状,未来佛祖不由面露崇敬。

玉帝许下了恩赏,现在,对方正在展示他的法旨因何能在这天地生效。

“松手!”

现世佛祖暂且按捺住了对未来佛的杀意,哪怕失去了超脱位格,但他仍旧占据着大半条时间长河,绝非寻常一品可以比拟。

沈仪虽凑齐了三身,但并未做到超脱,今日的胜负还是未知数,万万不可自乱阵脚。

佛陀的面容变得有些扭曲,分明五官狰狞,但眉眼间的慈悲却愈发浓郁起来,他猛地张口,发出一道凝如实质的梵音。

“我佛慈悲,普渡众生!”

在这断业梵音之下,那道伟岸金身好似沉入了水中,周身泛起波澜。

在现世佛祖眼中,三身里面最难缠的,无疑就是融合了九大脉络的金身法相,只要能先将这具法相拉入长河,困在时间囚牢当中,便可暂时解决最大的麻烦。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掌轻轻按在了佛祖的脸上。

沈仪高悬长河之间,平静注视着眼前的和尚:“在朕面前,你才是众生。”

他的掌间荡漾着清光,犹如一层薄纱,逐渐覆盖了佛陀的整张脸庞。

沈仪这一路走来,踏入仙门以后,所学的法术寥寥无几。

这式清净界,乃是上清教主传给诸多弟子的神通,放在一品巨擘这个层次当中,只能算作小把戏。

但此刻,它在沈仪的掌下,却是焕发出了难言想象的威能。

“嗬!嗬!”

现世佛祖被清光掩住口鼻,分明有了浓浓的窒息感,整个人却莫名的陷入平和。

这种诡谲的反差,让他几欲发狂。

贵为超脱教主,自己竟然被旁人影响了神智!

他瞪大双眸,努力喘着粗气,用了好几瞬才反应过来,这是对方正在踏入超脱的迹象。

三具法身皆是对方一个人分化而出,无需磨合,更不用相互论道讲法,融合起来的速度,也远不是自己等人曾经能比的。

不能再拖下去了!

直至此刻,现世佛祖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处境有多凶险。

每拖延一刻,自己面对的很可能就会变成一尊真正的超脱巨擘,待到那时,他将如后土对上自己那样,被这年轻人轻而易举的打落。

“吼!”

对于佛祖而言,舍弃神通而改用肉身,乃是一件极不体面的事情。

毕竟他们从游历世间的行者做起,苦熬肉身,锤炼心志,渡过一遍又一遍的肉身劫,好不容易登上了莲台,披上了袈裟,若是再继续用起肉身,岂不是又变回了那个苦兮兮的行者。

但到了眼下的地步,也容不得他多想了。

曾经横压万千妖魔,睥睨世间的强悍身躯,此刻再次荡起了滔天的金河。

“咄!”

现世佛祖极尽全力,双臂如巨锤擂出,金河随着震荡,仿佛要撞碎身前的一切,就如同他成佛前撕裂的万万头妖魔身躯,今日也不会有任何的不同!

然而他抛下了体面的一击,换来的却是更加强硬的回应。

漆黑巨佛双足踏于大地,漠然眼眸中仿佛藏着无垠的寰宇,浩荡的黑云犹如狂龙般缠绕双臂,五指紧握成拳,轰然前砸而出。

四拳相对,那接连响起的破碎声,乃是天地受不住压力的崩裂开来,显露出了细碎的虚无。

剧烈的气息动荡间,现世真佛的两条胳膊肉眼可见的战栗起来,皮肉破碎,被那雄浑巨力从骨骼上剥离开来,紧跟着是身躯,脖颈,乃至于脸庞。

当着动荡停息的刹那,莲台之上已没有了慈悲的佛祖,只剩下一具犹如白玉般毫无杂质的骨架。

残破的袈裟化作了无数的布条,失去了宝光,四散着飘落人间。

他空洞的眼眶中,只剩下犹如风中残烛的金火。

很快,这金火快速跳动起来,充斥着惊惧和胆怯。

佛祖太久没有离开过这座莲台,久远到他已经有些遗忘了这种情况该如何去应对。

刹那间,他竟转身就朝着时间长河中遁逃而去!

身为超脱巨擘,现世佛祖的骨骼乃是天地难摧的至宝,可在神通,肉身,乃至于对天道规则的掌控,三者皆被沈仪压制的情况,他已经丧尽直面这青年的勇气。

曾以为棋手的地位不可撼动,但现在才惊觉恍然,自己在离开北洲云海后,已经沦为了棋盘中的一枚玉子。

甚至沈仪还拥有抹杀果位的能力。

也就是说,在此人面前……自己真的和众生再无区别。

“……”

现世佛祖来时的威严模样,和眼前这狼狈逃遁的背影,让后土娘娘及一众正神都有些错愕,实在无法将两者对应起来。

未来佛祖恭敬垂手而立,眼中藏着一抹惧意。

玉帝的这三具法身,每一具都拥有不弱于教主的底蕴,哪怕抛开立场不谈,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是真的将修士这条路走到了极致。

“……”

沈仪注视着前方那逃遁的身影,随即从容不迫的抬起了手掌,淡然道:“斩。”

随着话音落下,金身法相中的九条脉络倏然腾空而起,犹如粗大的树根,猛地扎入了那条时间长河当中。

滚荡的大河瞬间被撕扯开来,只余那具白骨佛身惊惧回眸。

天地五行,阴阳生灭,九条脉络共同组成了一个牢笼,将其镇压其中。

下一刻,这牢笼中传出了一道撕心裂肺的咆哮。

“吼——”

正神们本能的移开的目光,这九大脉络任意挑出一条,对于修士而言都是致命的折磨,更何况是九者齐聚。

且不说那水火之灾,单论在阴阳紊乱的生死中反复沉沦,多存活一息,都能让人神魂崩溃。

这玉骨天地难摧,也仅仅只是难摧而已,遇上了真正的天地,还不如被一刀抹了脖子来得痛快。

“未来……我给你未来……”

如今能救他的,也只剩下时间长河重聚,助其重归超脱了。

“……”

未来佛的心神微跳,眼中泛起几分凶光。

这孽畜,死到临头了,竟还敢挑拨自己与陛下的关系!

他确实肉眼凡胎,不似这两位超脱一样能洞察天数,但最基本的账还是算得明白的。

若是两教胜了,自己永远都是那个有名无实的边缘教主。

但要是玉帝跻身超脱,为了制衡三清,同样会赐予自己超脱,虽说这个超脱受人钳制,略显得有些不自在,但拥有的伟力却是实打实的。

待到那时,尽管从原本的两分天下变成了三方共治,但自己是实打实的成为了灵山佛祖,两者岂能相提并论。

况且,这一切权衡都是建立在两教有机会胜的前提下。

但未来佛与后土娘娘的看法相似,从玉帝凑齐三身,处于不败之地为止,两教取胜的概率就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这也是他为何会果断出面的原因。

“住口,你一介仙庭钦犯,仍敢妖言惑众,还不束手伏诛!”

念及此处,未来佛一声厉斥,便是断绝了现世佛祖的最后期望。

在水火雷霆之间,那玉骨焦黑,在水面起伏不定,骨骼被渐渐腐蚀消融,绝望的看着天际,待到连哀嚎声都微弱到难以听闻时,那空洞眼眶中的金火终于是悄然熄灭。

九条脉络重新回到金身法相体内。

就在未来佛前踏一步,准备恭贺陛下诛灭妖邪的时候,他却浑身微颤了一下。

只见变化仍未停止。

金身法相与那漆黑巨佛的身躯都在迅速缩小,就这么沉默立在了白衣青年的身后,两者模糊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在众目睽睽下,三道身影缓缓重合。

青年飘然而落,盘膝坐下。

至此,未来佛的呼吸骤止。

借助与现世佛祖的一场斗法,对方竟是提前熟悉了三身,加速了超脱的到来。

噗通!

未来佛再无迟疑,干脆利落的跪在了地上,朝着远处的身影虔诚拜下。

沈仪略微抬眸,弹指间,天上残破的时间长河便是重新汇聚起来。

见状,未来佛面露狂喜。

对方居然真的就这般毫无条件的完成了先前的承诺。

“臣!谢陛下恩赏!”

他嗓音近乎嘶哑,道出了迄今为止最真诚的的一句拜谢,随即纵身一跃,朝着他梦寐以求的位置落下。

随着河水翻腾,代表着未来的那截时间长河重归,一座无色莲台开始重聚。

未来佛高坐莲台上,双掌平摊于膝,一团浓郁的佛光将他的身躯笼罩。

在荡漾佛光的映衬下,他头顶的肉暨擂的更高,耳垂也更长了些,整张面容渐渐变得平和慈悲,大红袈裟自长河中涌出,轻飘飘的披在了他宽厚的身上,仿佛宣告着前一世的落幕。

未来,终于来了!

“恭喜如来佛祖。”

后土娘娘从地上站起,朝着莲台看去,虽口中说着道贺之词,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喜怒。

她倒不是嫉妒对方能够超脱,毕竟如来佛祖的出面,确实化解了一个大危机。

娘娘只是觉得沈仪的大业中,混进来一个私心太重的投机之辈,总归是有些遗憾。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位佛祖已经在琢磨着怎么在人间打造他的灵山乐土了。

“托陛下洪福罢了。”

如来佛祖睁开眼眸,噙着一缕笑意俯瞰而去。

哪怕体内涌动的伟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但他仍旧没有因此得意忘形。

既然玉帝能让自己坐上这方莲台,那随时也能收走这方莲台。

只不过身为超脱,总归是对方的左膀右臂,该有的权柄自然不必多虑。

想罢,他高坐莲台上,微微俯身,再次朝着远处的青年行了一礼:“恭贺陛下得以超脱。”

“……”

三身化作一体,沈仪静静回望而去,唇角稍稍扬起。

面对着这笑容,如来佛祖忽然怔了一下。

同样是跻身超脱,对方却未曾掀起丝毫波澜,远不如自己掌握时间长河时的气派。

但不知为何,两人分明处于同境,他却完全看不穿玉帝的深浅,犹如在凝望一潭漆黑的深渊。

难道超脱之间亦有高下之分?

还是说本就如此。

如来佛祖首次踏入这个境界,并没有类似的经验,沉吟许久后,还是无法做出判断。

他眼中掠过一丝忌惮,脸上却始终维持着恭敬的笑意。

“不知陛下接下来是何打算?”

“呼。”

沈仪收回目光,看向了远方。

原来后土娘娘猜测的道途,并非是超脱的路。

当三身合一以后,他终于看清了一切,却仍旧没有走完这条路。

当然,距离终点也不远了,只需再迈出一步便是。

只是在迈出这一步前,要先替人皇把那件事情办完。

青年长舒一口气,缓声道:“登天。”

(本章完)

第837章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那一日,北洲的云海忽然散了。

黎民百姓尽数抬首,看见了三道清气犹如长虹般贯穿了漫天的黄云,他们并不知晓那是何物,但随即便发现浓郁的云雾竟是倏然散开,天幕深处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可见。

一座座宫阙,犹如繁星般点缀着苍穹。

龙汉,赤明,上皇,开皇,延康。

洁白如玉的墙楼,犹如山脊般的宫顶,祥云化作长阶,连接了天阙,在长阶的尽头,乃是一座高耸的天门,后面直通那座最为伟岸的凌霄宝殿。

传闻中的仙庭,就这么突兀的朝着人间展露了真容。

浓郁的威压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下一刻,整齐的银甲踏步而出,甲胄撞击的声音汇聚成了雷霆,响彻天地,一眼望去,犹如天河银海,密密麻麻的何止十万。

他们手持长兵,漠然的俯瞰着尘世,威严与杀伐之气冲霄而起。

“……”

黎民们被这雷声所震,下意识看了眼手中的锈迹斑斑的破刀,再看向前方那欲要镇压他们,反被群情激奋乱刀砍死的修士,突然间有些不知所措。

为什么曾经城破的时候,仙庭悄无声息,这些仙人高僧翻脸,欲要对苍生出手的时候,仙庭仿若未见。

但自己等人提起刀反抗以后,天兵天将们就这样及时的出现了。

这仙庭……真是庇护凡尘的仙庭吗?

与此同时。

皇城,南洲,还有那群山百川之间。

叶岚走出了皇宫,严澜庭和凤曦几位镇南将军登上了城楼,姬静熙及叶鹫等一众南洪宗主,同样缓缓止住了脚步。

两教内乱,人皇陨落,导致已经没人能掩住那些消息。

众人心知肚明,看似平静的天地,迟早会迎来一场无法回绝的争锋,一边是漫天仙家菩萨,帝君真佛,还有那些坐看风云的教主。

而另一边,仅有那位形单影只的青年。

在此刻,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不再重要,当仙庭摆出了这般阵仗,只能说明……沈仪要登天了!

果不其然,那白云长阶上,缓缓涌现出了几道身影。

刹那间,整座天地为之失声。

巨大的莲台荡漾着浓郁佛光,身材宽厚的佛祖盘膝而坐,而在另一侧,浑身素衣的女人缓步相随。

而在两者的前方,那面容俊秀的青年悄然从虚空中踏步而出。

沈仪手无寸铁,身上没有甲胄,仅披了一件不染尘埃的白衫,看上去略显文弱。

他抬眸看向周天宫阙,扫过那犹如铁墙般的银甲洪流,在那平静的注视下,无数天兵天将阵列整齐,手中长枪寒光依旧,只是在无人察觉处,他们的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攥住长枪的掌心也变得湿滑无比。

这是菩提教的真佛,亦是三仙教的帝君,曾经的仙庭钦犯,又被两教唤作妖帝。

如此多的事迹汇聚成了这道真切存在的身影。

当着天地众生的面,沈仪终于朝长阶迈出了步伐。

仅是简单的踏步,便是震碎了这银白长河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天兵天将组成的高墙轰然倾塌,他们大汗淋漓的俯身,手执长枪,单膝跪地,敬畏的垂下了头颅,收回了枪锋,不敢有丝毫冒犯,也不敢抬头直视那道身影。

这一幕落在了天下苍生的眼里,也在他们心底掀起了滔天骇浪。

这偌大的仙庭,威仪的天阙,就这么跪拜在了那青年的靴底。

随着沈仪每迈出一步,他身后便会多出一群人影。

两位神情怔然的帝君,而后是气质出尘的一众金仙,玄微子缓缓攥紧了五指,侧眸看向旁边的赤云子。

沈仪终究还是踏上了这条路,以一种所有人都未曾预料过的方式。

他拒绝了两教的恩赏,因为仙佛铺就的路太污秽,他不需要徒众的笑脸相迎,只需要这些人跪地臣服。

靠着恩赏而来的仙帝大位仅是傀儡。

如今他步步前行,即将成为真正的天地共主。

“……”

赤云子情绪复杂的看向前方那道背影。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沈仪有些命苦。

对方追寻的东西是那么简单纯粹,对于修士而言,几乎都算不上一个愿望,但即便这年轻人已经拥有斩杀佛祖的伟力,却始终求不得。

为了想要的那安静祥和,对方终究还是需以身登天,镇住这漫天的邪祟。

沈仪穿过了这条银河,终于登上了天阙。

“嗬!”

南极帝君和西极帝君手持先天灵宝,眼瞳跳动着看向这道愈发逼近的身影,还有对方身后那一位位曾经的同门。

两人奉令镇守天门,但此刻,他们却不敢将哪怕一缕劫力灌入掌中的先天灵宝内。

他们的呼吸愈来愈粗重。

直到看见沈仪身后再次多出了漫天遍野的身影。

过去佛祖,现世佛祖,九大真佛,还有那数不尽的僧众。

两位帝君的身躯渐渐战栗起来,他们闭上眼眸,放下了手中的灵宝,随之安静的跪在了两侧。

沈仪目不斜视的走过两人中间,从头到尾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当穿过高耸的天门,走过那通明长廊。

原本空空荡荡的凌霄宝殿,忽然变得有些逼仄拥挤起来。

所有人都止住步伐,抬头看向了大殿的深处。

雄伟奢美的帝座凌驾诸多仙家之上,代表着这方天地的顶端,为大劫而设的帝位,终于要迎来它的第一位主人。

而在那帝位的后方,则是竖着三道宝光四射的灵牌。

玉清教主端坐正中,上清与太清教主分坐两侧,三位道人平静的朝着群仙僧佛看来。

当初在人皇陨落以后,皇城大殿内,两教也是做出了类似的供台。

只不过在那时,供台远在皇位之上,有青烟笼罩,新皇甚至看不清菩萨的面容,那代表着神朝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但此刻,三座灵牌与帝位平齐,甚至还处于后面,亦可解读为辅佐朝政之意。

显然,在看见天道中属于现世佛祖的果位被剥离后,三清便没有了再动手的意思,无论是银河天将,还是剩下的两位帝君,都是用来给仙帝泄怒的。

斗法没有意义,因为玉清教主曾经看见的那一幕,正在逐渐化作现实。

虽说那一幕中没有佛,此刻却诸佛林立。

但稍微想一想便能明白,未来佛凭什么能掌握超脱,只能说明另外两位佛祖已经成了沈仪的麾下犬马。

犬马可看家护院,但难登大雅之堂。

这偌大的仙庭,定然是没有他们一席之地的。

佛陀尽数被收服,祖神也被消化。

整场大劫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回归了正途,被仙帝所终结。

“……”

三清沉默不语,仅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等人的态度。

帝位已然设好,他们又自降了身份,若是这位仙帝真心为人间考虑,那在拿下大位以后,如何维稳便成了对方最该头疼的问题。

他们可不似佛祖一般,被沈仪分而破之,中间还出了未来佛这个叛徒。

同心同意的超脱,是绝不可能被磨灭的。

如果沈仪识趣,此刻便该坐上这位置,重新商议对这天地的安排……当然,这次是以对方为主。

“啧。”

如来佛祖静静凝望着这三个老道士。

他本以为自己藏得已经够深了,没想到这三人竟把清净无为用到了这场大劫上,从开始到结束什么都不做,只需顺应大势,便能成功分得最后一杯羹。

即便自己这边有两位超脱,但只要玉清的位格不缺,顶多也就是落败而已。

但要是被一位超脱给逼急了,让其遁入凡间,玉帝心心念念的平和红尘,估计是永远没机会到来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沈仪朝着大殿上方而去。

“嗯?”三清教主眸光微凝,看着对方走到了帝位前,然后绕过那方宝座,来到了自己身前。

由于三人盘膝而坐,沈仪却是站着,以至于他们需要抬头仰望对方。

只见青年略微探手,指尖摩挲着那灵牌的边缘,清澈嗓音响起:“这不是你们该留的地方。”

话音未落,三道灵牌已经在其指尖悄然崩裂成了齑粉。

这一举动,别说三清教主,就连其余仙佛也是略微怔神。

没等众人回过神来,沈仪淡然道:“上去。”

“……”

三清教主脸色微变,他们的想法确实是凌驾于仙庭之上,但绝非是以这种命令的口吻。

但他们还未来得及询问,便感觉到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威压袭来,让这三位清净无为的老道祖都深感心悸。

只是一瞬,三人的道躯便被那无形大手碾灭成了清气。

清气倏然上窜,在凌霄宝殿之上重新化作了人样,这次就连玉清教主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眸光泛寒:“玉帝这是何意?”

难道一定要拼个鱼死网破不成!

“听不懂吗?”

沈仪平静抬眸:“我说,让你们……上去。”

清浊分天地,既是清气,那就老老实实的呆在本该处于的地方。

他脚下仿佛多出了一道玉阶。

沈仪从容的朝上方踏出一步,再次来到了三清的面前。

就在此刻,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沈仪的脚下,仿佛凭空生成了一方崭新的天地,三清教主的面容是这般清晰,却和自己等人间相隔了一层难以逾越的屏障。

一步演化天地!

“沈仪!”三清教主终于察觉到了异样,暴怒出声的同时,三人合力甩动拂尘,欲要撕裂这层刚刚凝聚而出的薄膜。

沈仪继续攀登着这条玉阶。

随着他的靠近,三个老道士又被震碎成了缕缕清气,被迫继续上升。

“你不是超脱……”玉清教主的嗓音里多了一抹浓郁的恐惧。

沈仪不语,只是缓步而上。

总共三十三阶,便有三十三重天在仙佛面前逐一展现,它们一层隔着一层,宛如连绵的大狱,将三清教主囚在了天地的最顶端。

三人披头散发,素洁的道袍也变得凌乱。

他们癫狂的挥拳,捶打着眼前无形的屏障,分明在发出怒吼,可凌霄宝殿中的诸位,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沈仪回首,身躯已然端坐在了那雄伟宝座之上。

头顶三十三重青天,清气模糊了他的面容,天道发出阵阵轰鸣,功德之力汇聚其身,化作了一袭宽大的帝袍,其间囊括万物众生,大气磅礴,令人不敢直视。

冕旒垂下,彻底掩住了他那张被清气覆盖的面容,其后的眼眸深邃如寰宇,仿佛能洞穿一切。

至此,仙帝归位,大劫落幕。

“这!”

如来佛祖心脏巨震,他听见了方才三清教主的哀鸣,也亲眼目睹了这显化天地的手段。

不是超脱,那是什么?!

但当帝位上的深邃眸光扫下的刹那,如来佛祖的脑海径直战栗。

他跌下了莲台,与周遭的仙佛一同朝着帝位上的身影拜下。

“臣等参见玉皇大天尊!”

“……”

沈仪的眸光很快便掠过了仙佛,投向了那无垠的世间。

一缕黑雾自他眉心掠出,直直的坠向红尘,重新显化出了漆黑巨佛的模样,很快,它的身躯便沉入了大地当中。

随着其四肢发力,大地忽然轰鸣起来。

以神州为界,三块蛮荒之地颤抖着被那佛掌撕裂开来,犹如巨大的浮岛般朝着八海飘离而去。

有巨兽在天帷中睁开了眼眸。

那是天道降临了世间。

它张口吐出四道流光,分别落于这四块大地,将震荡的它们稳稳定住。

其中一道流光落在神州之上,变成了与天地齐高的雄峰,与其他三块蛮荒相比,神州处于南边,就好似青年一路走来的方向。

雄峰上金光闪烁,化作了四个金钩铁划的大字。

南赡部洲。

其余稳固蛮荒的界碑上也随之涌动字迹。

北俱芦洲,东胜神洲,西牛贺洲。

沈仪再次挥袖,九大脉络犹如巨藤般探入了南边,将那漫天的皇气揉成了一枚金色的印章。

“南赡部洲境内,万法断绝。”

皇气犹如陨落的超脱尸骸,而在九大脉络的支撑下,它重新活了过来,化作了沈仪登位后的第一条天律。

漆黑巨佛彻底陷入了地底,它巨大的身躯化作了一方空荡的漆黑天地,血管与骨骼交织,化作了六条通往凡间的道路。

“后土皇地祇,执掌幽冥轮回。”

“……”

后土娘娘愣了一下,原本的仙佛有转世之神通,现在有了这巨佛所化的界域,便是连他们这一条路也一并管控了。

在这位娘娘俯身领旨的刹那。

如来佛祖却是突然回想起了沈仪先前那略带深意的眸光。

他神情恍惚了一下。

“西牛贺洲,便是朕许你的灵山净土。”

当这话语响起的刹那。

如来佛祖近乎晕厥,他知道玉帝不喜仙佛插手人间,也做好约束门众,至少把表面功夫做好,免得触怒对方的准备。

但完全没想到,玉帝压根没有给自己这个机会。

这算什么恩赏,分明就是流放!

南赡部洲境内,万法断绝,仙佛入内与凡人无异,再加上幽冥轮回的掌控,其中那条畜生道,恐怕就是为两教门众而设下的。

但他抬头看了眼力竭瘫坐在三十三重天外的三清教主,脸上不由多出一抹惨笑:“臣……谨遵陛下法旨。”

说罢,他晃晃悠悠起身,携着一众真佛菩萨朝着西牛贺洲掠去。

“……”

三十三重天外,玉清教主目光呆滞的看向凌霄宝殿。

他曾经超脱时看见的一幕,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了眼前。

所有的东西都一模一样,就连这俯瞰的视角都没有丝毫差别。

“哈哈哈……大劫……嗬……结束了……”

老道发出痴笑,浑身失去了力气,轰然躺倒在了那死寂空荡的三十三重天。

漫天仙家陈列凌霄宝殿两侧。

玉皇大天尊那冕旒后的眼眸,探向了前方的虚无巨兽。

五座漆黑的大城缓缓消散而去。

那些消失的果位和道果重新出现在了这头巨兽的体内,也包括了在论法中陷入沉睡的那些。

没有什么新天道。

天道从来都只有一个,只是在万妖殿的遮掩下,替它换了一个主人。

不必遮掩天道,沈仪已经成为了天道。

其中的仙佛,自然也尽数归于他的麾下。

三身合一,汇聚而成的不是超脱之路,而是那个从大道中遁走的“一”!

“……”

沈仪慵懒的靠在帝位上,手掌轻轻摩挲着那华光十色的扶手。

他闭上眼眸,在众多仙家的注视下,就这么养起了神。

权柄的滋味的确惹人沉醉。

但就这么休息了一日,沈仪便是重新睁开了眼睛,喃喃道:“不过体验一下就好了,这枯坐的日子,还是留给你来吧。”

他不过是修行二十余载的年轻人罢了,哪里耐得住这般寂寞。

这一路上,寂寞的事情都由另一位代劳了,那这次也照旧吧。

轻飘飘的魂体渐渐从那威严的身躯中脱离出来。

从伏妖刀法开始,一直到后面合道成仙,那位消化了不知多少劫力的存在,终于是凝聚成了玉帝的劫身,要继续替他看守着这片天地。

沈仪从容不迫的腾飞而起。

大道五十,遁去其一,演化成了天道,衍生出了万法。

但既然是遁去的,就总有回归的时候。

大道补齐,重归五十。

只是这一次,大道有了意识,那是属于凡人的灵魂。

他接管了大道,永世照看着这片天地。

不知是不是错觉,无论漫天仙佛,还是那红尘中的生灵,耳畔皆是响起了一道淡淡的呢喃。

“求不得?”

“我偏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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